2024-12-10

肉包不吃肉:病案本 番外 情迷沪州 下

【番外】《情迷沪州》(七)
  
  谢清呈最近网购了些东西。
  他没有把那些东西送到现在住的地方,而是填了陌雨巷作为收货地址。
  订单是私密发货,收到的时候裹得严严实实,不过送货小哥什么阵仗没见过,瞧见这种私密包装的快件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打量这位英俊高大禁欲刻板的成熟男人时,眼里就多了些八卦的意味。
  谢清呈挺淡定的,潇洒地一签单子,确认收货,连耳朵尖都没有红一下。
  他对于两性关系的磨合,就像对待疾病治疗一样,完全出于理性考虑。他很清楚性关系是伴侣之间非常重要的一个课题,如果不能让任何一方感到满意,日积月累地,无论对彼此关系还是身体健康,都无甚益处。
  那天他花了半个多小时看完了贺予和网友的聊天记录后,还在购物网站的推车里看到了贺予早就放进去但是一直没敢下单的情趣用品,谢清呈仔细研究了一番,查看了这些产品的生产准字号,合格证,出售店铺的经营许可证,用户体验评价,在自己电脑上拉了个excel,最后删了几样他觉得品控不合格的,然后直接划账把剩下的全部买了。
  干脆利落,简直和给病人开药一样,滴地刷卡,不带半点含糊。
  由于谢清呈是用自己的网购账户下的单,贺予对此并不知情。况且开学日越来越近,小伙子最近也变得忙碌起来,要处理决定的事情接踵而来,应接不暇。
  他原本是想通校的,不过谢清呈看了他的课表,晚上都排了很多课程,便建议他住校,贺予起初不肯,直到谢清呈说自己脱轨已久,这学期的教学任务挺重,估计也经常会住在沪医科,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在宿舍申请单上签了字。
  钢笔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纸面,贺予一边恶狠狠地在表格上签了自己的大名,一边在心里想:住校就住校,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晚上摸黑跑沪医科教工楼宿舍去!
  十几天在忙碌中一晃而过,转眼九月来临。
  开学前几天,复读生贺总终于空闲下来,他还没忘记之前自己和谢清呈的约定,于是在开学之前找了个好日子,打算和谢清呈一起去沪州迪士尼玩上一整天。
  对于这次游乐场之行,贺予的期待程度,不啻于小学生期待春秋游。
  他从出行前两天就开始激动,下载了游乐园的排队等位app,翻看了大x点评的游玩攻略,准备好了单反相机……甚至还在网上提前搜起了迪士尼情侣t恤衫。
  谢清呈允许他一手操办整个游玩方案,除了买那套卡通t恤。
  “我是绝对不会穿这种衣服上街的。”不管贺予拿了多少次,拿了多少款可爱t恤来给他哥看,他哥都是一身衬衫西裤,冷漠规整地立着,面露鄙夷之色。
  开玩笑,他都三十好几了,穿这种糖果色系的t恤像什么样子?
  他从大学毕业就没穿过休闲t,这玩意儿看上去就是年轻蓬勃的小伙子穿的东西,与他而言仿佛上辈子的衣着,他快二十年没接触过这种运装,硬给他套上去只怕会让他连走路都觉得不自在。
  谢清呈是以坚决反对,贺予最后只得作罢,放弃了这个想法。
  既然谢哥不肯穿新出的玲娜贝儿男款粉色t恤上街,贺予自己一个人也没意思,他把官网界面关了,又开始趴在沙发刷各种攻略。
  做攻略的那些博主都贴出了自己的朋友美美的照片,穿的不是卡通款就是公主服——俩男人当然不能考虑公主服,但如果只穿着平常的衣服去,那也实在不够气氛。
  贺予思前想后,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生出了一个让他原地蹦起来的绝妙点子。
  出行当天,正在厨房做早餐三明治的谢清呈听到贺予下楼的静,回头一看,以为自己幻觉了。
  站在楼梯口的是竟是十六七岁的贺予。
  男生挺拔英俊,骨骼修长,身量很高,充满朝气,仿佛连手腕脚踝都透着一股欣欣向荣不断生长的青春活力。坚定的唯物主义信仰者谢清呈愣神半天之后,才忽然意识过来不是当年的贺予穿越了,而是贺予不知怎么,把中学时的学校运服给找了出来,重新穿在了身上。
  居然还很合适,半点也不违和。
  谢清呈打量着他雪白的运t,侧缝线带着青蓝色滚边的学生运短裤,线条漂亮的小腿之下是一双款式简约的运白球鞋。
  完全是他记忆里的男学生,甚至连发型都梳得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对贺予这套打扮,谢清呈的第一反应是挺好看的,贺予穿上这身衣服竟然好像也没怎么变,背个书包去学校都不会有人怀疑他什么,真是朝气蓬勃。
  第二反应是——
  “你干什么?”
  贺予笑道:“啊?我今天要和你一起去迪士尼。”
  “我知道你和我去迪士尼,但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谢清呈心想,你他妈总不会是去混个学生卡打折?
  贺予走过来,中学的运服,189cm的个子,就这么把谢清呈抵在餐厅岛台和自己之间。
  其实贺予读中学的时候并没有这么高,只不过运服原本就宽松,所以也没什么不合身的地方。
  他对谢清呈道:“我想要一些美好的回忆。”
  谢清呈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贺予就解释道:“迪士尼刚开业的那一会儿,我就很想去玩,可是没人陪我。后来我就一个人去了,一个人排队,一个人坐过山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演出……我想坐摩天轮,在园区里走了好久,我都没有找到,后来我才想起来要研究地图,结果发现这里的迪士尼乐园里从来就没有摩天轮……就像我那时候想有谁和我一起走,却从来也找不到人一样。”
  谢清呈眼神微微波。
  贺予道:“我记得我那天就是穿着这样一身运服。”
  这番话,贺予说的一半是真心,一半是蔫坏地故意在那儿戳谢清呈的软肋呢。果然,他讲完之后,谢清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叹了口气,再没多说什么,只道:“这次我陪你,以后只要你想去,我也都陪你。”
  两人吃完了早饭,就出发前往迪士尼乐园了。
  谢清呈是九月份出生的,贺予就和他去领了一枚生日徽章,好说歹说哄着谢清呈别在了衬衫衣襟前,然后拉着谢清呈的手就笑着往第一个打卡点走去。
  第一个打卡点,自然是迪士尼的标志性城堡,上午十点不到,城堡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他们大多是男女情侣,还有闺蜜结伴同行,两个男人一块儿来逛游乐园的倒是少见,何况还是俩又高又帅的男人。
  他们很快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谢清呈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问贺予:“怎么才这个时间,就有这么多人在这儿拍照?”
  “哦,因为这里现在是超级网红拍摄打卡点。”贺予笑眯眯地和谢清呈科普,“我们也一起拍几张。”
  谢清呈不喜欢照相,他以前和谢雪出门,总是做那个拿着相机的人。他们小时候用的还是胶片相机,胶卷数量有限,所以谢清呈从来都是把机会让给妹妹,渐渐的他也就习惯于端着相机隐在镜头之后了。
  但贺予和谢雪不一样,他显然更喜欢和谢清呈一起拍照。
  谢清呈不扫小年轻的兴致,配合着帮他把相机设置成自摄影。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花丛后面走出来一个小姑娘和她的朋友。
  那姑娘穿着辛格瑞拉公主服,戴着花冠,蓝纱裙蓬松摇曳着,精灵般穿过玫瑰园,那一身装束,顿时勾起了谢清呈久远的回忆。
  谢清呈微挑眉峰,对贺予道:“你看那个。”
  贺予:“……”
  谢清呈说:“辛格瑞拉礼服可以租吗?”
  贺予很警觉:“不可以。那个是她们自带的。”
  谢清呈自然也没有真的想给贺予穿辛格瑞拉,他只是忽然也起了些心,想逗贺予玩。
  见贺予面露难色,谢清呈便不再继续玩笑了,说道:“你小时候,我陪你去过游乐园,但是也就一次,去的是老城区的乐园。”
  贺予一边应着,一边默默捯饬着单反。
  他们都还记得辛格瑞拉的公主裙。
  “是不是我那时候给你造成的心理阴影太深了,所以后来迪士尼开园的时候,你没有来问过我愿不愿意陪你一起?”
  贺予把定时设置调好了,他抬起头来,对谢清呈说:“不是。”
  “那是……”
  “因为那时候你已经结婚了。”贺予说,“我觉得你不会再愿意陪我去。”
  谢清呈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怔了一下。
  “要是我那时候就喜欢上你该多好。”贺予道,“我就不会让你和别人结婚在一起。那么那些年,我再去游乐园,也不会是一个人。”
  谢清呈有些尴尬,拍了拍贺予的背,没再说什么。
  正巧那个辛格瑞拉走过来了,谢清呈想打破这微妙的气氛,就咳嗽一声,对贺予说:“想拍辛格瑞拉吗?”
  贺予:“?”
  谢清呈:“……不是你穿。是请她过来。”
  就像你童心未泯,我也没有走错人生时,我们曾一起来过那样。
  扮演辛格瑞拉的是个很可爱的小姐姐,她在得知他们的意愿之后,欣然答应了和他们一起拍照。
  贺予把相机在花坛边摆好。
  三
  二
  一
  谢清呈一把握住贺予的手腕,把他带过来,贺予在最后一秒冲进了画框里,笑着和谢清呈在阳光下撞了满怀。
  一切定格。
  镜头里是迪士尼城堡前,蓝裙子的在逃公主,站在贺予身边的谢清呈,还有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穿着中学制服的男孩。
  时光过去十多年,他终于又陪他一起在乐园内。他陪着他,走进一个漫长而又美好的童话故事里。
  那画面很美,仿佛十七岁的秋日里,当真有一个人,在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愿意陪伴着世界上最孤独的少年,认真存留下他云翳散去的笑靥。
  贺予后来又拜托公主给他们拍了一些双人照片,两人凑在一起看照片时,谢清呈说:“挺好的,很自然。”
  两人在荫凉处,贺予吸了一口刚买的饮料:“有一点不好。”
  “什么?”
  “我忽然觉得你应该穿医生制服。”贺予笑着站在他背后看着储存卡里的合影,把下巴抵在谢清呈的肩窝,“这样我们就更像回到以前了。”
  谢清呈不知为什么,被他提到实验服,神情微有些不自然,但这不自然转瞬即逝,他随即轻咳一声:“……我就算那时候陪你来,也不可能穿着制服到处走。”
  “也是哦。”贺予不知为什么显得有些失望,挠了挠头,仿佛失去了一个颇有情趣的盼头。
  谢清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由地又想起了贺予在两性论坛上的某些留言。
  嗯,这小鬼果然是有这种癖好,他一点也没理解错………


【番外】《情迷沪州》(八)
  
  谢清呈瞧出了贺予内心隐秘的渴望,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佯作无事发生,和贺予往乐园里走,去玩那些游乐项目。
  贺予有认识的乐园经理,但他不想让人打搅他和谢清呈的约会,于是只用了尊享卡,先挑了加勒比海盗的项目去玩,同样是5d,它的队伍比飞跃地平线短了不少,用卡之后只需要十多分钟就能坐上去。
  九月份的天气依旧炎热,不过这个项目的排队大多在室内,贺予又不肯让谢清呈一个人排着,于是就摇着一把卡通扇子和谢清呈一起排队。等候期间他闲着无聊,便把单反上的照片给导入手机,拿美图秀秀p了一下,发了个朋友圈。
  “中学时的我和我的谢医生”
  还特别学生气地用了个兔子耳朵的滤镜。
  照片一发,居然立刻就有人信以为真了。
  美育私人病院的院长孙女回复他:“啊?你中学的时候和谢教授去过迪士尼啊?他怎么从来没说过。”
  以前的室友回他;“兄弟,你中学的时候就这么高啊,唉,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黎姨也加了他,是之前就通过手机号的,这时候也在他下面留言道:“这样很好,阿姨希望你们以后能一直幸福快乐。”
  贺予看着看着,不由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
  他忽然挺后悔没加陈慢微信的,于是决定回去之后拿谢清呈的手机也发一个。
  正幻想着呢,忽然手机又跳出来一个提示。
  谢清呈给他点了个赞。
  贺予立刻抬头看向自己前面排队刷着手机的人,笑得更明朗,趁着周围光线暗没人注意,在谢清呈的颈侧迅速吻了一下。
  加勒比海这个项目做的很壮观,有一大片5d超逼真海底世界。曾经因为贺予的死讯,谢清呈无法再面对海洋,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海洋恐惧症了,和贺予一起坐在船上,看着巨大的章鱼从头顶悠悠游曳而过的时候,周围都是游客惊喜的叫声,谢清呈也看着它,挺有兴趣的。
  两人从游客通道出去的时候,贺予笑着问他:“你以前没有玩过这个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看风景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你。
  贺予温热的手掌扣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往外走:“猜的,那你之前和谢雪来的时候都玩了些什么?”
  “那个摩托。”
  贺予想了想:“创极速光轮?”
  “大概。”
  “还有呢?”
  “……拍照。”
  贺予:“……”
  尽管是谢清呈自己不怎么喜欢玩游乐项目,也不愿意陪谢雪玩什么小矮人过山车,坐什么旋转木马,但贺予听完还是真的很想揍他小姨子一顿!哪有放着这么帅的哥哥做跟拍的!拍哥还差不多!
  “那时候排队很长,一天也玩不了几个项目。”谢清呈道。
  而且尊享卡对当时的谢家兄妹而言也不算便宜。
  不过谢清呈觉得这也没什么,他甚至觉得贺予这样使用钞能力,缺了点体会人间烟火的机会——毕竟和亲人,和朋友,和所爱之人排着长长的队伍,听着乐园里的欢声笑语,期待着轮到自己的那一刻,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除了,在排队和玩偶合影的时候。
  迪士尼乐园有一些特定打卡点,由工作人员穿上玩偶服和大家互动合影,这玩意儿用不了尊享卡,只能老实等着。谢清呈本来觉得这项目也还凑合,挺有童真童趣的。
  直到贺予说要去排玲娜贝儿。
  “什么儿?”
  “玲娜贝儿。”
  谢清呈皱眉:“她是个公主吗?”
  “不,是一只狐狸。”
  谢清呈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们刚才不是已经和一只狐狸一只兔子合影过了?”
  他还挺喜欢那对狐兔的。看到他佩着生日徽章,狐狸慵懒地和他比了个心,兔子活蹦乱跳地向他拍手,朝他竖起大拇指。饶是谢清呈这种成熟到骨子里去的男人,还是被这种气氛所感染,抬手抵着额角忍俊不禁。
  他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再找另一只狐狸互动合影。
  贺予笑着说:“凑个热闹,我听说她很有意思。”
  谢清呈叹了口气,只好由着贺予拉着他往那个什么儿的打卡地点跑。
  年轻人,精力真是旺盛。
  当他们俩终于来到排队处,瞧见那一眼望不到底的队伍时,谢清呈的眼睛都不由地睁大了——
  这是……
  “这些都是来找她合影的?”
  “是啊。”
  “……你知道这队伍大概要拍多久吗?”
  “可能要三个小时。”
  谢清呈:“………………”
  年轻人,真是他妈的太无聊了!!
  排三个小时,就为了和那个什么儿的互动一分钟?!?
  他还不如去排那个摩托车项目,至少他妈的刺激。
  因为怀着这样的想法,等三个小时后,终于轮到谢清呈和贺予时,谢清呈沉着脸,表情不是很好看。
  贺予已经和玲娜贝儿互动完了,那只粉色的小狐狸又是对贺予飞吻,又是叉着腰掸小裙子,做了各种各样憨态可掬的动作,惹得周围哄笑阵阵。谢清呈给贺予全程录了相,但过程中竟丝毫没看懂那只粉红狐狸想表达什么,身后不停有小姑娘在笑着说什么“狐语十级”,“不可以叫儿儿”,他也没懂是什么意思。
  给贺予录像结束后,谢清呈就准备和贺予一起走了,谁知道小狐狸不相信世上竟会有排队三小时连看她一眼都懒得多看的人类,已经大摇大摆地上来,向谢清呈做了一个请互动的姿势。
  “好可爱哦。”
  “哈哈哈哈哈。”
  身边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有粉色泡泡从人群中冒出来。
  “快,帅哥快和女明星交流。”
  谢清呈被弄得有些尴尬,仿佛一个从不追星的人陪女朋友去看演唱会现场结果被偶像抽中了当幸运嘉宾,偶像自信地说这位歌迷你需要我唱哪首我的歌曲,而他在沉思这位偶像到底他妈的唱过哪些东西。
  他本来想说“对不起我只是陪人来的”,但无意瞥见贺予也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也挺期待的样子,谢清呈只好停住了欲拔腿而走的心念。
  他站在黄线后面,看着那只粉色小狐狸巧克力豆似的圆眼睛,沉默几秒后,说:“你好,那个……伊莎贝尔?”
  玲娜贝儿:“………………”
  全场哄堂大笑。
  小狐狸难以置信地呆呆站了好一会儿,那张玩偶脸上好像真的出现了生动的石化表情,然后她抱了抱头,跺了跺脚,叉着腰,对着谢清呈伸出四个小短手爪,努力地一个个比划过来。
  谢清呈皱眉:“嗯?是想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玲娜贝儿再次呆住。几秒过后,她用力跺小胖脚,气得直挠头,旁边的饲养员笑道:“她说她叫玲娜贝儿。”
  玲娜贝儿用力点头,抹泪,拿小花裙子擦眼睛。
  天啊,这世上竟有排队三小时却连她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真是太伤小狐狸的心了。
  谢清呈也很无奈,这只狐狸怎么这么难搞,隔壁那个和兔子待在一起的黄狐狸就挺好的,指指徽章比个心,然后继续懒洋洋地管自己在兔子身边晃悠。
  关键是,还不用排那么长的队。
  尽管玲娜贝儿最后也给他发射了小星星,祝他生日快乐,但谢清呈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在大家的欢笑声中离场的时候这位直男依旧不明白,这群年轻人到底是为什么要排队三小时互动一分钟。
  ……这只叫什么儿的粉红狐狸真的没摩托车好玩啊。
  一天折腾下来,到了晚上,还有一个重头项目,就是迪士尼的烟花秀。
  除了摩托车,谢清呈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赏心悦目,并且不用耗费什么时间和力气,就是广场上人多了点,得提前去找个好位置。
  不过这个问题在贺总面前并不算什么——
  “我订了迪士尼小镇最佳观景台的露台晚餐。”
  呵呵,万恶的资本主义。
  谢清呈是以早早地和贺予去了酒店,在预约的最佳景观位坐了下来。从这个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城堡广场区,瞧见涌动的人潮,听见露台下面的笑语和喧闹,但却完全不会被搅扰,而是能独享这一方居高临下的惬意舒适。
  天色已暮,晚霞热烈,而这边晚宴初开。只见阔气的欧式大露台边沿盛开着大朵鲜艳月季,冒着丝丝凉意的冰镇桶里斜摆着沾着凉露的香槟,雪白的桌布上陈着精美的浮雕餐盘,侍应生已经端上了新鲜出炉的餐前面包,麦香和黄油焦香化作精灵,悠闲地漫步在这个梦一般的童话世界里。
  前菜,汤羹,主食,牛扒和海鲜煎鱼依次而上,因为赶上餐厅周年活动,露台边还有小提琴师和大提琴师在悠扬伴奏。
  谢清呈坐在贺予对面,微微挑眉,觉得小崽子真是有钱烧得慌——都来迪士尼了,吃个街头卡通主题的快餐能毒死他还是怎么着?
  这孙子非得来这儿听一段圣母颂。
  但贺予不那么认为,这是他第一次和谢清呈来迪士尼约会,约会的晚餐当然是不能含糊的,尽管自己还穿着学生运动服,那也要往园区内风景最好的露台西餐厅坐着听圣母颂。
  只是贺总不知道,自己这身打扮,再对比谢清呈一身考究严谨的衬衫西裤,他又一次被不明真相的人民群众当成了谢清呈包养的小白脸……
  “最近经济不景气,听小美说,3000就能包一个x大的体育生。”
  露台不远处另一桌的女士一边瞄着他们,一边和她的小姐妹不负责任地胡诌道。
  “啊!不会?这么便宜?”小姐妹花容失色,随即喜上眉梢,“下次我也包一个……就不是不知道能不能包到这么帅的……”
  “这么帅的应该要6000。”
  “这个一看就很会,其实8000也行。”
  贺予不知道自己市价已在短短一分钟内从3000涨到了8000,他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了很多菜肴,一口气不停地报了好半天,侍应生单子都要写不下了他才停止,准备和谢清呈一起等着烟花大会。
  隔壁桌女士:“……不过这个小白脸多少有点恃宠而骄了,点这么多也不问问金主的意思。”
  小姐妹:“这倒是……”
  “哎,这些金融巨子,他们养小白脸啊,规矩还是要做好,不能让他们太娇贵,不然以后胃口养大了,怎么也满足不了,变着法子地问你讨东西。”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
  谢清呈和贺予依旧不知道隔壁桌脑部他俩的剧情都已经到了什么事业有成但情场寂寞空虚的金融巨子包养贫寒体育生的地步了,挺和谐地在那儿等饭吃。
  每桌有每桌的话题,提琴悠扬中,这群腐朽的资本家各自尽欢。
  当天色完全暗下来,餐食也已上至点心和浓缩咖啡的时候,迪士尼的烟花表演也终于开始了。
  贺予自己来的那一次没看烟花,一个人太没劲了,他逛了个商店,五点多就离场了。
  但这次不一样。
  他就像所有年轻学生一样兴奋,拉着谢清呈,起身走到露台最边沿的玫瑰花墙边,在骤然响起的音乐声中,充满期待地看向城堡方向——
  八点整。
  碎玉流金般的音乐声中,一道燃烧着的烟花光芒呈半弧形淌过城堡上空,做出了和迪士尼电影开头动画一模一样的效果。
  紧接着城堡光影变幻,远处的广场传来年轻人们激动尖叫的声音,烟花渐次升上天空,在夜色中轰然炸响,碎开万道星辰。
  很好看。
  只是……
  贺予愣了一下:“这烟花看起来怎么这么小啊?”
  一点也不壮观。
  谢清呈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在他身边,也看了一会儿那此起彼伏的灿烂花火,对比了一下之前自己和谢雪看的感觉。
  “是小了点。”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原因。
  谢清呈回头问贺予:“你吃饱了吗?”
  “啊?早就饱了……”
  听到他这么说,谢清呈把手伸给他:“来。跟我去个地方。”
  账单结清,谢清呈带贺予穿过熙攘的长街,来到了人群拥挤,如同沙丁鱼罐头似的城堡广场。
  “怎么……”贺予没有说完,就在头顶上一个巨大的烟花倏然炸开的时候愣住了。
  他忽然发现,在这个地方,声光都像被无限放大,如果说他刚才在露台上看烟花秀,就如同在看万华镜,那么现在他就像坠入了万华镜内部,五光十色都在他身边坠落或升空,有一种激昂热血的气氛从头灌注到脚,几乎是在瞬间,就将他所有的细胞点燃。
  他倏地睁大眼睛,转头看向谢清呈。
  谢清呈在火树银花之下,对着他淡淡地笑起来:“有些时候,是不是还是和大家一起看比较好?那个露台很不错,但太远了,所以看起来没有广场上壮观,气氛其实也没有这里好。”
  在一片狂欢声中,在摩肩接踵的拥挤中,贺予与谢清呈紧紧贴着,甚至因被人们无意推搡着,烫热的胸膛与胸膛靠得更近。
  没有人在意他们,没有人会投来异样的目光,在这里所有人都挨得很近,到处是自由快乐又蓬勃的生气。
  贺予看着谢清呈,在至为绚烂的灯火和电子乐声中,在万人之中,繁星之下,他忽然心如潮涌,侧过脸去,迅速吻过了谢清呈的嘴唇。
  他的手攥着谢清呈的手,说:“谢谢哥哥教我。”
  谢清呈被拍着马屁,心里很舒服,他想,我能教你的,你这小鬼今天还没见识完呢。
  贺予在情趣论坛上写的那些东西,若是直接和谢清呈说,谢清呈未必会答应,但正是因为这是贺予无法启齿的隐望,谢清呈反而会觉得贺予很乖,很可怜,便会设法替他考虑。
  于是迪士尼之行结束后的当晚,当两人上了出租时,贺予正准备说回家的地址,却被谢清呈打断了。
  谢清呈早有计划,他往椅背上一靠,慵懒地拿起车上备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在贺予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很淡定平静说了一句:“师傅,我们去和平饭店。”
  贺予:“???”
  贺予:“!!!”


【番外】《情迷沪州》(九)
  
  谢清呈带贺予去了和平饭店的爵士乐小酒馆。
  他三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主动带任何人泡过,哪怕是这种清,今天却破了例。
  贺予惊讶地看着他点了两瓶红酒,一些小食,待服务员确认下单并离开之后,谢清呈抬起眼来,在模糊暧昧的烛光中对上贺予的杏眼。
  “看我干什么。”谢清呈解开了衬衫的一颗扣子,往牛皮椅背上一靠。
  灯红酒绿,旖旎歌声中,他那张棱角分明,英俊严肃的脸看上去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了。
  酒未禁烟,谢清呈点了一支,手搁在小酒馆的木质酒桌上,在渐欲迷人眼的烟霭中望向贺予,嗓音低缓:“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贺予被他该死的魅力弄得一时有些头晕目眩,“只是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里。”
  谢清呈难得带了些开玩笑的意味:“过几天你就上大学了,开学前好好放松也是应该的。”
  爵士乐的乐手们吹奏着几十年如一日回荡在外滩的情歌,十多年前,贺予独自一个人听过,后来他与谢清呈同来赏过。
  在贺予杳无音信的那两年,谢清呈独自来过这个酒,入耳的“爱你恨你”都成昨日少年怅然的叹息。
  直到今天,谢清呈主动请贺予来了这里。
  情歌才终于又是情歌,那些痛楚终于可以被治愈。
  红酒端上来了,谢清呈给贺予斟了一杯,隔着玻璃杯中摇曳的酒色,贺予看到的是谢清呈比酒色更叫人沉醉的熟男绝色。
  谢清呈微抬起玫瑰血红晃动的高脚杯,与贺予轻碰。
  一杯饮下之后,男人忽然起身,把手伸给贺予,一如当年贺予邀请他那样,风度翩翩:“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贺予只意识到谢清呈的反常,却没有意识到谢清呈为什么反常。
  谢教授难得这么主动,把酒色和美色都往他面前递,小伙子把持不住,到底是被谢教授灌多了,到最后有些醉了,也有些昏沉。
  其实以贺予这样的警惕性,他是不会轻易在酒喝多的,但谢清呈在他身边,所以他很安心,红酒、情歌,还有那双桃花眼都成了让他心驰神摇的迷药,慢慢地他就什么都由着谢清呈说着做了。
  他模糊间能感觉到谢清呈带他离开了酒,他以为他们会回家的,但意识朦胧里,他好像又听到谢清呈和酒店大堂经理说了一句:“对,前天就预定过房间。”
  贺予皱了皱眉,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一丝灵明,但很快又随着谢清呈衣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被涤净了。
  谢清呈确实订了一个房间,打算在迪士尼游乐园同行后,再给贺予一个惊喜。这是他早就已经准备好的。
  自从看了贺予的那些论坛发言,谢清呈就决定尽量地满足一下贺予的癖好。他冷静下来思考之后,在这方面其实放得很开,这只是个人喜爱偏好,无伤大雅。
  虽然他浏览之后认为贺予的癖好确实有那么些难以启齿,但总体而言,除了个别几个他不想做之外,其他也都还可以接受。
  医生的一生就是不停地在治愈病人,因此谢清呈看什么都习惯用疗愈的角度去思考——他综合思考下来的结果就是认为这件事利大于弊,能给他们的关系带来长久的益处,所以他愿意去做。
  bdm这种交流方式,作为一个心理学医生,谢清呈也了解过,这几天他又更深入地研究了一番,掌握得就更清晰了。
  其实这就是性交的一种,完全不必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贺予在论坛上的发言似乎还没写完,谢清呈只知道他喜欢这个,但谢清呈并不清楚贺予究竟喜欢当引导者,还是被引导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贺予,却很清楚自己。
  谢清呈是个控制欲非常强的男性,习惯于清醒,冷静,所以他打算做主引人。
  酒店包间的灯被调得很暗,已经凌晨一点钟了。谢清呈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他订了两天的房,需要的东西早已被提前放置在了包房内。现在他已经洗好了澡,重新换上了雪白的职业实验装,衬衫,领带,西裤,皮鞋,一切严谨。
  他双手相交,很有气场地交叠着长腿,橘橙色的灯在他的侧面镀上一层老电影似的光影,从最上面流线凌厉的眉额鼻梁下颌,一直到最下面锃亮的男士商务皮鞋。
  谢清呈就这样坐在柔软的印花复古扶手椅中,看着床上躺着的贺予。
  他已经喂贺予服了舒缓解酒药,也耐着性子等了很久,估计再过一会儿人就该醒了。
  果然,就在谢清呈刚这样想完之后,凌乱大床上的青年微微动了动,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谢清呈看着他的目光从涣散到聚拢,在焦点重新汇集其中时,惊愕亦随之撞入眼瞳之中。
  贺予蓦地坐起来:“谢清呈!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说完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手反剪在了身后,而谢清呈正穿着研究服坐在他对面,很平静地看着他。
  见贺予醒了,谢清呈只淡淡问了句:“是你想要的吗?”
  贺予在愣神了整整好几分钟后,忽然瞥见了谢清呈放在自己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电脑打开着,正停在外网论坛的那个界面。
  脑中闪过一道光,贺予一下子全他妈的明白了!
  谢清呈起身,走到他床前,俯看着他的脸,说道:“很抱歉,这个是我碰巧看见的浏览记录,我没想瞒着你。”
  他身上也有浅淡的酒味,俯身下来时,贺予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气息。
  那磁醇低缓的嗓音仿佛无形的手,扣在贺予的心弦上,秀白的手指在弦上一拨一拢,再让那年轻人的心脏猛地一颤。
  贺予原本写这个论坛就是准备故意给谢清呈看见的,他知道谢清呈的性格,硬求不一定求得到,得变着法子,迂回地让他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
  那些什么bdm啊,情趣婚纱啊,都是他故意写给谢清呈瞧的,就打算挑个良辰吉日电脑不关造成“无意撞见”的巧合。
  可他还没写完啊!
  他还没来得及写清楚,他是希望谢清呈被这样,不是他自己被这样啊!
  这完全反了!!
  贺予的头还有些浅醉后的疼痛,他皱了下眉,刚想和谢清呈解释这个乌龙,就感到谢清呈低下头,侧过脸,缓缓地在他耳边说:“其实你有什么想法,以后都可以坦诚地告诉我,我不希望你有什么不敢和我说的。”
  随着那低沉的呼吸,磁性的烟嗓,谢清呈的手垂下来,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贺予的肩上。
  尽管这事情并没有朝着贺予一开始预设的方向发展,但谢清呈穿着规整的制服白大褂,一如曾经地坐在他床前,却是准备和自己玩游戏这个事实还是非常刺激。
  于是贺予原本准备要说出口的“谢哥你弄错了”,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很好。乖。”
  谢清呈摸了一下他的头,声线里隐隐带着那种久居高位的熟男特有的压迫感。
  贺予看着他,心驰神摇下,光洁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开始不正常地涨红。
  这一切,谢清呈都清晰且冷静地看在眼里。
  但他还是像从前问诊时一样,说:“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
  ………
  一夜过后,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中,贺予俯身,握着他汗涔涔的手,与之十指交扣,而后饱含着欲望和爱意地吻上谢清呈的嘴唇。
  “谢谢你,哥哥……”
  他的一切都在他的这里,他的痴爱,热恋,深情,他的血肉与灵魂,都在这原始的放纵中,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这个男人。
  “谢清呈,你是世上最好看的人,是我唯一爱过的,不可取代的人。”
  无止境的缠绵中,他吻着他,在这被痴情气氛所迷的沪州,在这见证过百年来无数爱恨情仇的外滩边,在这历史悠久的酒店套间里——
  他爱他,抱他,吻他。
  而此时此刻,他攥着他的手,握着带到自己唇边,低下汗湿的睫,低头轻轻吻了这婚纱半褪的男人的无名指节。
  “你是我的爱人,再也没有谁能改变这一点了。”
  天亮了。云霞是粉色的。
  贺予在这情迷意乱中,抱着谢清呈,透过落地窗,俯瞰金光粼粼的黄埔江面,沪州风景。
  他又一次虔诚地亲吻他的爱人,内心像被晨曦所照耀,这一刻充满了无限的暖意。这暖意在他全身激荡,他说——
  “谢清呈,我永远爱你。”


【番外】《情迷沪州》(完)
  
  在这次完美约会(计划失败的谢清呈并不完全这么认为)的几天后,贺予开学了。
  他重新背上单肩斜挎书包,穿梭在沪大与沪医科的林荫大道上,很多人听过他的传闻,只是那些传闻或多或少都不真实。
  曼德拉岛的秘密世界上没有多少人知晓,人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副波澜壮阔的抽象画,但事实上,那往往只是拼图最微不足道的一角。
  与rn-13有关的烂摊子,已经不是贺予和谢清呈所能再处理和置喙的了,尽管还会有一些有关部门的人员偶尔还会因为异能调查的原因找上他们,但那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不过这样也好,日子终于回归平常,他们的生活被课程,被琐事,被下班时沿街小店的吆喝叫卖,被拎回家的一袋袋鲜嫩欲滴的水芹萝卜,被一家人聚餐时的吵闹,被芽芽的嘎嘎大笑所占据。
  当然,还有几乎每晚都会发生的,越来越契合,花样也越来越多的,只属于谢清呈和贺予之间的私密。
  开学之后,贺予一有空就往沪医科跑。
  有一次,谢清呈刚进教室正准备上课,贺予背着单肩书包拎着杯奶茶就踩着铃声闯进了教室,在谢清呈的瞪视之下,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当着全班的面鬼扯:“老师,我是隔壁xx班的,我听说您讲知识特别好听易懂,所以特意来蹭个课。”
  然后把奶茶毕恭毕敬地放在讲台上。
  “这是我给您带的,我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我不打扰您。”
  医科大已经换了一批学生,而这些学生大多不怎么爱看社会新闻,就算看了也记不住贺予的脸,于是竟然都信以为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后排的女生闻言还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坐到自己身边去。
  谢清呈:“……”
  没办法,只能随便他,总不能浪费时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戳穿他的谎言。
  贺予是以隔三差五就去谢清呈班上蹭课,也会如从前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偷摸着给谢清呈发信息。
  正经点的就是什么“谢教授的课讲的真好,我一个外行都能听懂。”
  稍微不正经点儿的就是什么“教授,第二排右边数过来第三个女生一直在盯着你的手看,教授给她扣个日常分。”
  当然,还有相当不正经的,让谢清呈看着都会隔着教室冷冷望他一眼的消息,譬如——
  “教授,您好性感,请问什么时候下课啊,下课洗手间隔间等您。”
  谢清呈基本上不会回他,被惹得烦了才会回一句:“等你爹。”
  而换来的便是贺予更没底线的信息:“教授您的西裤很好看,不过我觉得您里面穿的我给您买的黑色小腿袜更好看。”
  谢清呈:“……”
  谢清呈稳重,懒得和男学生一般见识,通常采用的手段都是冷处理——他由着贺予玩儿,反正贺予玩腻了自己就会停止这种幼稚鬼的行为。
  不过,这种放任自由的想法,在某天午后,谢清呈从沪州早报公众号看到一个“老师收到女友性感视频,与之亲热聊天,结果发现手机投屏未关引起全班调侃”的新闻后,彻底地改变了。
  谢清呈回想了一下贺予在课堂上给自己发的那些消息,又沉吟思索了一下如果忘记关投屏被学生看到的后果,于是当天他就黑着脸明令禁止了贺予的这种举,这次完全没得商量。
  “你要再发一次,我就去客房住一晚,你自己看着办。”
  贺予对此的想法是,谢哥不愧是谢哥,听说谢雪都是罚卫冬恒去睡沙发,哥哥倒很厉害,罚自己去睡客房。
  不过其实这样的威胁基本没什么用,因为他俩现在住校居多,而如果沪医科查岗的老大爷稍微注意一下的话,就会发现隔壁学校的一位男学生总是在课程结束后,熟门熟路地来到他们学校的教工宿舍楼。然后进到谢教授的职工套间。
  再然后,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如果这位男生上午没课的话,要到第二天午饭后才会离开。
  男生离开时总是心满意足,像是一只在医科大教授那里偷腥到饱的犬。
  转眼间,九月底到了。
  这些日子以来,贺予其实始终都在精心准备着他和谢清呈在一起后,给谢清呈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当谢清呈的生日终于到来的那天,贺予带他去了一家自己有投资占比的酒店。
  “有个惊喜想要给你。”
  谢清呈对此见怪不怪了,觉得去酒店哪有什么惊喜,只是不知贺予今晚又想玩些什么花样,妈的,年轻人体力就是过于旺盛了些。
  可是当他与贺予一同进到房间里时,他愣住了。
  “生日快乐,清呈。”
  “生日快乐,小谢。”
  “生日快乐,谢教授。”
  谢清呈无论如何也没有预料到,那竟是一间仿曼德拉岛技术打造的屋子。
  在正常社会中,人们还无法实现曼德拉那样大规模的虚拟现实,不过如果只是一个房间,重金砸下去,还是能收获令人满意的效果的。
  而在这个铺设科技元素最多,主打未来技术运用的豪华酒店内,贺予和合伙人协商,单独买下了顶层一间总统套的完全使用权。然后他花了一些精力和时间,替谢清呈圆了一个最好的梦。
  站在落地窗前,站在浩然天光里的,站在一个摆着蛋糕的大桌台前的,是一身警服的周木英,谢平,还有推着玳瑁框眼镜,笑吟吟的秦慈岩夫妇,还有秦容悲,以及一个相貌与秦慈岩相若的年轻男子……谢清呈知道,那是舟舟。
  瞧上去再真实不过的几个人,都是结合曼德拉技术做出来的vr投影。
  只是贺予把他们做的都老了些,周木英已经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了,谢平也是个精神矍铄的六十来岁的退休老头儿。
  秦慈岩的年纪更大些,略佝偻着身子,站在他的太太,女儿和儿子旁边,这场梦中,他未遭毒手,没有残忍的刀子穿了老人的身与心。
  他们就站在那里,岁月像沉积在任何一个活着的人身上时那样,沉积在他们身上。
  他们,他们一家人,有血缘的,无血缘的,就那样站在那里,笑着用参差不齐的声调,和怔在那里的谢清呈说:
  “生日快乐。”
  谢清呈怔着,心里顿时涌上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那情绪几乎让他眼眶发热——
  如果……如果没有曼德拉计划,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这些逝去的人,本应就是这样幸福而从容地过着一年又一年,直到老了,发福了,白发了。
  这一刻,谢清呈终于看到了他的爸妈像老郑一样,顺遂退休,安享晚年的样子。
  他终于看到了秦慈岩夫妇,在儿女的陪伴下,幸福大笑,阖家温馨的样子。
  其实科技是善是恶,全看人心。
  全看它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不择手段的私欲,还是为了最纯澈的爱。
  “生日快乐,谢哥。”
  贺予站在他身后,最后一个,轻轻地对他说。
  “这是我在国外时就想好要给你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我在美国就联系好了酒店,准备了好久,想……”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谢清呈忽然回身抱住了他。
  谢清呈是个很坚强的人,可这一瞬,贺予能感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紧接着,有一滴温热的泪,落在了贺予肩头。
  “谢谢你。”
  他听到谢清呈微沙哑的声音,在他的鬓间,在他的心里。
  “谢谢你,小鬼。”
  又是几个月过去了。
  这一年除夕前夜,谢清呈在忙完准备过节的东西之后,在写字台前坐下来,喝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桌面台式电脑是他和贺予共用的,贺予前几天为了以防万一,从自己的笔记本里拷贝了很多东西到这台主机上来,但都还没来得及整理过,乱七八糟全部丢在文件夹里。
  这会儿贺予正在和谢雪通电话,谢清呈本来是让他打过去和谢雪说年夜饭聚餐的事儿,结果两人不知怎么的,又因为谢雪即将到来的第二个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吵了起来。
  “谢燃燃不允许,谢晚晚也不行,谢茫和谢熄都不可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看什么小说?这个孩子是跟你们家姓的,你最好给我严肃点!”贺予怒气冲冲地在电话里对谢雪吼道。
  谢雪好像说了句“那你想啊,你能想到什么好的。”
  贺予咳了咳,忽然客气了起来,正色道:“那,那还不如叫谢喜予。”
  谢雪的声音冲破手机,气得都飙方言了:“侬脑子瓦特啦?谢喜予!我看叫谢揍予算了!滚去写你的寒假作业!册那!”
  谢清呈对他们俩吵架已经见怪不怪了,叹了口气,挺淡定地端着热咖啡又喝了一口。
  由着他们吵,反正谢雪和卫冬恒最后都是愿意听他的,贺予更不用说了。而他早就想好了,不管是儿是女,他给了那孩子一个很好的名字——
  谢慈舟。
  纪念那个如苦海之舟一样,一生救过无数人的长者,纪念那个在他的父母离开后,救了他,救了谢家,也在冥冥中救了贺予的老人。如果没有秦慈岩一家人,他和贺予,甚至谢雪,或许都已经不在世上了。所以他觉得那个孩子应该叫慈舟,秦慈岩的慈,舟舟的舟,曾经秦慈岩视他为子,如今他会照拂着另一个舟舟健康快乐地长大。
  慈舟二字,有慈悲,慈心,如慈航普度,但愿上一辈人留下的善意,可以始终贯穿那个孩子的人生。
  愿待人以慈,也愿人以慈待。
  ——这是谢清呈给予未出世的小家伙,最美好的祝福。
  窗外正在瓢雪,不久前装点过的圣诞树还在雪地里闪耀着它满身的彩球和灯串,生着融融炉火的复古老式壁炉边,橘色的焰光已快活地照亮了北欧式矮茶几上搁着的剪了一半的新春窗花红纸。
  在这惬意放松又吵闹的气氛中,谢清呈懒洋洋地打开贺予的拷贝在桌面的文档,打算帮着贺予整理一下那些东西,他看那里面资料挺多的,至少他可以先给贺予分个类。
  摄影相关。
  编导相关。
  投资相关。
  美育私人病院相关。
  谢清呈用电脑排序,很快地给那些文件做了个大致的分门别类,导入都很顺利,贺予的资料标题都挺明白的,什么“xxx影视鉴赏”,“xxx竞标报表”,直到鼠标停在一个word文件上。
  那个文件没有名字,就叫系统默认的新建文本,但是以文档的体量而言,已算是个大文档,字数估计得有上百万。
  创建时间是两年多以前。
  自己“死”后不久……
  谢清呈顿了一下,因这个微妙的时间节点,起了想探究的心思,但他没有马上点开,而是转头问贺予:“这里有个word,你没有命名,我——”
  贺予和谢雪充满火药味的通话本来就已经快结束了,他一边回头,一边抬眼看向屏幕。
  一秒后……
  “不不不!!这个不能打开!!!”贺予大惊失色,直接撂了电话,冲过去想阻止谢清呈的作。
  结果他发现谢清呈并没有不尊重他直接点开文档,而是用审夺而好奇的目光无声地打量着他。还真别说,那视线挺有压迫力的。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着。
  贺予:“……”别打开了哥。
  谢清呈:“……”可以是可以,但我想知道这是什么。
  贺予:“……”别了。
  谢清呈:“……”你要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但是如果你觉得可以给我看,我仍然希望你能给我分享。
  贺予:“……”
  谢清呈:“……”
  长达好几分钟的对视之后,贺予天人交战,终于觉得这事儿可能也瞒不了谢清呈一辈子,而且自己现在就在他身边,再看这个文档,也不会太伤彼此的心了。
  文档中他还有些关于谢清呈的内心描述是避开没写的,甚至是空着的,后来他也没想着再补上,或许……
  “唉!好!好。”贺予败下阵来,长叹一口气,有些忐忑地望着谢清呈,“不过说好了,你看的时候不要笑我,觉得难过的时候,也要和我说,好吗?”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到谢清呈身边。
  他和谢清呈两人并肩坐在电脑前,贺予豁出去了,亲了谢清呈一下,说:“打开它。”
  室外窗棂边沿积着白雪,院内的青松承不住力量,被压弯到了极限后,“扑簌”抖落了满枝皓然,而后那雪松又精神抖擞地站在了雪地里,傲视着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而室内,温暖如春。
  往后的年年岁岁,都将温暖如今夜。
  电脑屏幕闪,谢清呈在贺予有些尴尬又有些期待的陪伴下,终于双击了那个神秘的word文档。
  “咔哒”。
  文档展开了。
  电脑荧光浮映于桃花眸中,谢清呈看到了这个神秘word开头的一段字,两年前的贺予敲下了这样一段话,开启了整个故事——

  《病案本》
  第一章
  “咔哒”。一切由暗即明,荧幕闪,画面开始呈现。
  ……

  ——番外《情迷沪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