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2-14

陶瓷朋克少年:君宠难为 第1部 110 - 119

【第110章】杜卿却要卖力些!

  却不知为何,那笑容刺痛了李广宁的眼。就仿佛这个瞬间,杜玉章眼睛里突然没有了他这个君主的存在!
  “杜玉章,你什么意思?”李广宁用力抬起杜玉章下颚,“朕话还没有说完,你竟然敢转开视线?是目无君上了?”
  “臣不敢。陛下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
  “你也不过是为了你自己那点算盘。什么和谈,你搞去就是。什么宰相,再让你当上一年半载,也未见得不可。至于其他……你想做什么,对朕明说,或许朕心情好了,也会允诺你。”
  杜玉章眼睛微微眯起。他原以为李广宁不知会有多么苛责他,却没想到,他说出这番话——比起自己死前,李广宁的态度可算是巨大转变了!他之前所求,不过是暂时保留宰相位,能够推进和谈。这一点可怜的要求,依旧被李广宁百般刁难,最后竟要了自己性命。
  可现在,他不仅全盘答应,甚至还留了个“其他允诺”的口风?
  “陛下,这就是您要对臣所说的全部了?”
  “自然不是。”
  李广宁将手指捅到杜玉章口中,挟着软颤颤的红舌不断搅弄。指头越捅越深,杜玉章一阵反呕,眼圈都红了。
  “杜卿,既然自己连心仪朕这下贱借口都想得出来,自然你也该有了准备了吧。”
  “……什么意思?”
  “朕听说,青楼里的婊子都会对着恩客赌咒发誓,说自己根本不是为了富贵钱财,只是心仪那些恩客,才肯承欢。杜卿,朕没想到,你倒跟这些人也没什么两样。”
  杜玉章才听了一半,脸色就惨白了。他心如刀绞,指尖都在发抖。
  “朕眼里,你从来都是个下等货色。可没想到居然下等到这个程度——竟然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原来,你不是为了官位富贵,才肯承欢龙榻。竟然是因为‘心仪’朕,才邀宠承欢,才都给了朕!哈哈哈哈,这是朕听过最荒谬的笑话了!你这种不择手段的货色,爹妈、主子都能背弃的东西,还会懂什么叫做‘心仪’?简直要笑死朕了!”
  李广宁当真狂笑起来,“若是往前数上三年,朕说不定还信了你——可现在你说这些,不觉得太可笑了吗?杜玉章,你自己做了丑事,却将朕当成愚蠢至极的恩客!那好,朕就成全你!你要什么?朕给你!既然要演这出戏,朕陪你!‘心仪’朕是不是?那就给朕拿出‘心仪’的样子来——将朕伺候好了,朕自然付得起你这嫖资!”
  说完这些,李广宁才猛然撒手。杜玉章一下子跌倒龙榻之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杜玉章眼睛死死盯着李广宁,眼中泪水却已经干了。
  “怎么样?杜卿,朕话说到这么明白,你还这样看着朕做什么?这些苦情戏码,完全不必了。”
  李广宁冷笑一声,再次捏起杜玉章的下巴,
  “良宵苦短,只该及时享乐。来,杜卿,你的‘心仪’呢?”
  话音才落,他便饿狼一般扑上去。
  李广宁骂声中带着万丈情火,要将怀中人烧成灰烬。他看不到杜玉章的眼神。那一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中,滚滚落下的泪水混着汗液,无声滑落下去。
  ……
  这一场情事激烈万分。李广宁冲昏了脑子,哪里记得将杜玉章双足解下来?待到情事已了,杜玉章足腕上早就磨得血肉模糊。
  “杜卿果然卖力。朕的荣华,却没有白给。”
  李广宁手指沿着脚踝处那嫩红伤口挪动,指尖竟然在血肉处轻揉——这样娇嫩的伤肉,稍微一碰都是疼得钻心。哪里禁得起这样蓄意触碰?
  杜玉章长腿不住抖动。疼得忍不住了,他张口将腮边一缕垂落乌发咬在口中。强忍着疼痛,不愿呻吟出声。
  “说话啊。别忘了杜卿可是‘心仪’于朕,不该爱慕之人的欢心么?”
  杜玉章浑身猛然一抖。这句话,竟然比脚踝上狰狞伤口,更让他疼得厉害!
  他吐出那一缕秀发。几根发丝依旧黏在他腮边,却遮不住他冷然一笑,艳光四射。
  “陛下说得对。是臣疏忽了。”
  他勉强撑着地面,直起身子,眼睛在李广宁那张脸上巡曳着。
  然后他伸手,捧住李广宁的脸亲了上去!
  他的啃咬凶猛,眼神却涣散。
  他两腿强撑着跪在地面,脚踝伤口狠狠压在生铁重物上,疼得他几乎跪不住。却不知哪里来了一股狠劲,叫他用力搂住李广宁的脖子,将全身重量都吊在面前这人身上——就算断臂同样疼得钻心,依然不肯松上半分!
  可再怎么强忍,身子却受不住这样摧残。杜玉章腮边冷汗不住滴落,竟抹到了李广宁脸上。杜玉章身子已经打颤了,依旧喘息着笑,“这是臣疏忽,汗湿都染在陛下身上。还请陛下恕罪……”


【第111章】 扳倒杜玉章?

  不过是一个吻而已。
  可两人呼吸交缠,李广宁却从没见过他这样凶猛而热情。李广宁明显喘息起来,眸色瞬间深沉。大燕君主有力的手臂一下子收紧,狠狠箍住杜玉章纤细腰肢,几乎将他揉进自己身子里!
  可杜玉章却突然松了口。他一边喘气,一边伸手抹了抹唇,看也没看手背上的血丝唾沫。
  “陛下何时放臣出宫?”他声音冷淡,就这样将已经大燕的君主晾在了半空。“正如陛下所说,臣……已经等不及陛下的恩赏了。”
  “好一个杜卿。”正意乱情迷时,却被这样将了一军。李广宁不怒反笑,他手臂更紧地揽住杜玉章腰肢,感受那人腰间软肉。另一手则用力拍了拍杜玉章的脸,“说罢,想要什么?”
  “陛下前几日大张旗鼓迎了白皎然进宰相府,只怕那些朝臣都以为我杜玉章翻了船,等着看我的笑话。”
  杜玉章脸色憔悴,狼狈不堪,笑容却带着冰霜。他舔了舔干裂的唇,目光中透出一股狠意!
  “若不给他们一个惊喜,臣又怎么对得起陛下这金口玉言,亲口允诺的恩典?”
  “怎么,你想跟白皎然争?”
  李广宁语气中立刻透出威胁。他手臂又是一紧,几乎将杜玉章拦腰折断。
  杜玉章眼前一花——硬生生吊了一日,之后又被李广宁大加鞭挞,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折腾。更何况,他身子本来就是弱的,此刻哪能不脱力?
  可杜玉章此刻心中却有着一股狠劲。明明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他依然单手攀住李广宁脖子,撑着身子不倒下。
  就算额边冷汗淋漓,他唇边依旧绽放一丝笑意,“臣自然不能与他争。只是陛下也说过,这宰相的位置,我再坐个一年半载也无妨。臣将这宰相做得权势滔天,替他挡了全盘杀机,满朝的恶意。等到了白皎然接手,岂不是是半分委屈,也不必多受了?”
  李广宁眯着眼睛,看了杜玉章片刻。随后,他也微微一笑,“看来你杜玉章,也不是全无用处。若是从前你也这样懂事,岂会白吃了那么多苦头?”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杜玉章垂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可他唇上的笑意却更加灿烂——从来是万箭穿心,习惯就好。熬到当真死了心,是不是就不疼了?
  ……
  第二日,早朝时。
  大燕朝堂上,左侧站着文官,右侧立着武将。右侧为首的徐大将军,是本朝最大的武将门阀。此刻趾高气昂,似乎连龙椅上的李广宁也不甚放在眼里。
  左侧第一位,本该站着宰相杜玉章。
  但这个位置,已经空了好几日了。朝臣间流言四起,都说杜玉章欺君犯上,惹怒陛下,已经被扣押在天牢等死。甚至有些人说,杜玉章早就死了,尸身已经被草席一裹,丢在了乱坟岗上。
  按理说都是同僚,总该上门关心一下。就算真的失宠身亡,不能大肆操办,也该送几串纸钱,祭奠一番亡魂。但杜玉章不同——那不过是个卖父求荣的势利小人!谁在意他的死活?死了才好!
  尤其是庸官们,往日被杜玉章的宰相权威压得抬不起头,稍微玩忽职守,贪污索贿,都要被杜玉章叫去呵斥一顿。此刻听说杜玉章要完蛋,高兴地晚上都能多吃几大碗饭!
  甚至有人已经放出话去,等到杜玉章死讯确凿,一定要去他坟前放上几挂鞭炮,好好庆祝一番!
  朝臣中最开心的,当数御史大夫白知岳。他知道陛下心里赏识自己的幼子,要提拔他进宰相府。他心里早就做了许久美梦,巴望日后白皎然能当上宰相,提携他白家。结果才要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杜玉章这时候犯事,不是天赐良机吗?
  “陛下!臣有本奏!”在他的授意下,一个年轻御史走上前来,“臣要弹劾宰相杜玉章,玩忽职守,擅自不参加早朝,实在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这样的人,怎么配做宰相?”
  “是啊,是啊,杜玉章这已经是第几日不到了?”
  “不来也算了,居然连个请假条子也没有递上来!当真是不将朝政放在眼里,也不当陛下是一回事!”
  “臣附议!”
  一时间,群臣汹涌。朝堂上乱哄哄一片,好像不将杜玉章置于死地,是不肯罢休!
  可突然之间,这汹涌声浪,竟然像是潮水退去一样渐渐消失了!朝堂上突然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金銮殿门口方向——那一身簇新官服,昂首站在殿门前的,不是杜玉章,又是哪个?
  他不是下大牢了吗?不是死了吗?他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群臣屏息片刻,突然醒悟过来似的,一起扭头看向李广宁!
  ——这杜玉章几日不到,打得可是陛下的脸!此刻竟然敢这样出现,连个下跪请罪的意思都没有……陛下一定会发话,当场将他押下去吃一顿廷杖吧?


【第112章】 偏袒

  群臣屏息片刻,突然醒悟过来似的,一起扭头看向李广宁!
  ——这杜玉章几日不到,打得可是陛下的脸!此刻竟然敢这样出现,连个下跪请罪的意思都没有……陛下一定会发话,当场将他押下去吃一顿廷杖吧?
  李广宁却一点发话的意思也没有。
  他向后靠在龙椅靠背上,一只手指轻轻点着龙案。他眼睛只看着殿门口那人——哪怕面容憔悴,却依然是倾国倾城。那一身威严肃穆的官袍裹在他身上,反而叫李广宁想起袍子下那个人,是何等销魂夺魄。
  杜玉章腰身笔直,昂首从左右文武百官中走过,一路到了最前方。他面色平静,似乎此刻朝堂上山雨欲来的压抑,竟然与他无关。
  然后他抬起头,冲李广宁微微一笑。那一双桃花眼艳光四射,却只有李广宁一人看到。
  “妖孽……!”
  李广宁呼吸一重。杜玉章明明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可这一笑,却让李广宁突然想起昨夜……眸色转深,李广宁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渴极了!
  “臣杜玉章——叩见陛下!”
  杜玉章明明看出眼前的皇帝早已旖念丛生。他偏一脸正气凌然,掀起袍摆跪地请安。得了李广宁一声“爱卿免礼”,他款款起身,依旧那样看着李广宁。
  李广宁被他那眼神撩得心猿意马。可杜玉章与他四目相对片刻,却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杜玉章带着冷笑,目光从那些臣子身上一一扫过。
  “方才,我似乎听到有人要弹劾我。是谁?站出来,当面说来我听听。”
  “是我要弹劾杜大人!”那年轻御史受不得激,大声道,“杜大人,你别以为自己是重臣,就不将陛下放在眼中!这早朝时间,所有臣子都必须到场,除非是病到爬不起身——就算如此,也要递上请假条子!可这几日,却没见到你杜大人的影子,更没有你的条子!杜大人,你身为宰相,这一条已经算是殿前失仪,足以罢免官位!”
  他说的没错。无故不来早朝,确实算殿前失仪;殿前失仪,也确实够得上罢免官职。但大燕上下数百年,从没有因为这种罪名罢免过哪个重臣。除非,是皇帝真的看谁太不顺眼,说什么都要将他弄下去,才可能采用这种罪名。
  所以杜玉章满不在乎地一笑,转头看着李广宁,“陛下,您的意思呢?”
  他本意是要李广宁发话,来断了那年轻御史的话柄。毕竟,殿前失仪与否,还是要他这个坐在“殿前”的皇帝说了算。
  却没想到,李广宁身子前倾,紧盯着杜玉章,露出一个挑逗的笑容,“杜卿,你自己的意思呢?”
  若是处置旁人还好,问一问宰相意见尚且合理;可现在是要处置杜玉章自己,哪有问本人意见的?这样不按套路出牌,杜玉章也有些惊了。他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李广宁。
  “杜卿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算不算殿前失仪,合不合祖宗规矩——杜卿,你说了算。”
  什么?
  杜玉章睁大双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满朝文武更是响起一片议论。却没想到,李广宁这还不算完。他竟然摆了摆手,“杜卿,你也站了许久,累不累?来人,给杜卿赐座!”
  轰地一声,更是满座皆惊!
  从来只有德高望重的暮年重臣,身子不适,才有资格在御前看座!他杜玉章年纪轻轻,是个什么身份?他凭什么在早朝时看座?


【第113章】 秋后算账

  很快,御赐座位搬了上来,就放在杜玉章身边。他拧着眉头,抬头看向李广宁——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李广宁究竟要搞什么鬼?这样明目张胆的偏袒,是将他推到了众目睽睽下,更成了众矢之的了!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杜玉章的眼神里是无声的质问。而李广宁面上笑容越发明显,他露齿一笑,带着戏谑低声开口:“杜卿不是要惊喜?朕赏你。”
  ……惊喜?这种平白落人话柄,却没有一点实权的“特权”,算什么惊喜?只怕是李广宁怕他死得不够快,跌得不够惨,在万丈悬崖上又推他一把!看似将他推到更高的位置,却是岌岌可危的峭壁边,不留神就被推下去了!
  果然,李广宁话音才落,立刻从大臣堆里站出几个人。
  “陛下,杜玉章不过是一介权臣,并非德高望重,怎么能在御前赐座?何况,他身为大臣,如何能够左右朝堂上的决断?”
  ——难道,这就是李广宁想要达到的目的?先用满足他要求的名义,给他这份“恩典”和“惊喜”,却叫他处境更加艰难,更难施展手脚?
  杜玉章心头一阵难过。可他没想到的是,李广宁再开口时,语气却是说不出的认真。
  “为何不能?前朝宰相莫瓯,辅佐先皇几十年,不仅御前赐座、佩剑、见御驾不跪,更能左右朝堂大事,甚至代先皇御批奏章。权臣——莫瓯不是权臣?杜玉章比他莫瓯,又差在哪里了?”
  “这怎么能一样!”大臣涨红了脖子,“莫大人得了先皇御赐丹书铁券,见劵如见先皇,自然可以处理朝政大事,这是借了天子的威仪!可他杜玉章……他杜玉章如何能与得先皇威仪的莫大人相提并论?凭什么得享这份荣耀?”
  “你说的有理。”李广宁突然打断了他。“从来名至而实归。若是手中权柄不足,威信不够,再多的权宠,也不过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大臣以为说动了李广宁,顿时喜上眉梢,“陛下英明!所以他杜玉章并没有这份威信,自然就不该……”
  “朕当然英明。”李广宁理所应当地哼了一声,“他没有这份威信,朕就赏他这份威信!王礼!”
  “奴才在!”
  “替朕拟旨!赐宰相杜玉章丹书铁券——见劵如见朕,从此宫禁内外,通行无忌!朝廷事务,只向朕亲自报备,不必受百官拘束!从此之后,杜玉章便是万人之上……”李广宁又瞥了杜玉章一眼,别有深意地笑道,“……只在朕一人之下。”
  ……
  散了朝,杜玉章回到了阔别多日的宰相官衙。那些官吏见了他都大吃一惊,神情也分外不自在。
  ——只怕是他不在的时候,这些人是树倒猢狲散,早就另谋了出路了。
  杜玉章看在眼里,也不点破,神态自若地进了自己的书房。
  “杜相!您回来了?”
  却不想,迎头就看到白皎然捧着一叠纸牍,站在他的办公书案旁。书案上一方砚台,几杆羊毫毛笔,连带笔架,茶壶,杜玉章竟然一样也没见过。
  不过几日时间,这书房就成了他白皎然的了?这算什么,鸠占鹊巢?
  杜玉章短促地笑一声,“几日不来,这书房倒是布置一新。看来我回来,白大人有些不痛快吧?”
  “没,没有……”白皎然慌乱地收拾桌上文房四宝,“陛下下旨,说将这书房赏给我……不不,是叫我在这暂待几日。”
  哪怕他立刻改口,杜玉章也听明白了原委。原来,并非白皎然暗中占了他杜玉章的书房,而是李广宁在他不在的时候,早就将这书房拱手送给了白皎然!
  此刻,白皎然才是这书房的主人。怪不得外面官吏神情那么怪异,是因为他杜玉章,已经成了妄图占据鹊巢的那个“鸠”了!
  白皎然还在解释。“我没敢乱动杜大人的东西,才自己从家里带来了些。不知大人今日回来,不然,我早就收拾干净了。杜大人,还请见谅!”
  “我有什么见谅不见谅?这可是陛下的旨意。我算什么身份,哪里能与陛下争短长呢?”
  “杜大人!我这就收拾……这几日我一直等您回来……我看过杜大人之前写的那些文章,早就想亲身向您请教……杜大人,您去哪?”
  眼看杜玉章要走,白皎然语气里带了惶急。可杜玉章别说继续待下去,连多说句话的兴致都没有。
  他反身推了门,“你不必收拾。既然是陛下的意思,这间书房就让给你了。”
  “杜大人!”
  白皎然急急追上来。杜玉章没有理会,直接登上官轿。
  他刷地一下扯上轿帘,“回家!”
  轿夫一声不吭,起步就走。走出几步,杜玉章就察觉不对——这不是去宰相官邸的路!
  “轿夫,你这是往哪去?”
  杜玉章拉开帘子,质问打头的轿夫。可这时候,他突然惊觉这轿夫虽然穿着他宰相府的衣服,但面容却很陌生!
  “你是谁?你想做什……”
  轿子拐过弯,突然加快速度。杜玉章被颠簸得差点跌倒。等他坐稳了,轿夫已经回过头,露出一张面白无须的脸。
  ——是个太监?这是谁派来的?想干什么?
  那太监尖着嗓子“嘿嘿”一笑,“杜大人,你可是有福呢!太后她老人家亲自点了名,要见你这权倾朝野的大宰相!老奴劝您啊,乖乖地坐好别乱动——咱们凤栖宫可不比陛下的寝宫,规矩大得很,由不得你放肆!”
  “太后?太后见我作什么?”
  “瞧杜大人这样子——太后想见你,你就乖乖去!还敢问做什么?看来呀,真是陛下将你给惯坏了,你是只知道有陛下,却想不起太后她老人家——更没把老人家放在眼里了吧!”
  这几句阴阳怪气的嘲讽说完,马车也到了凤栖宫。杜玉章心知此番来者不善,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随着太监进了大殿。
  殿中,太后斜倚在凤座之上,几个女官在陪她说笑。
  “臣杜玉章,叩见太后娘娘!”
  杜玉章不敢怠慢,行了跪拜大礼。可太后依然跟那几个女官说着话,好像根本没见到他似的。
  杜玉章知道,这就是下马威。他若是敢有一点不满,后面还不知有什么惩罚在等着他。杜玉章低头跪着,一动也不动。但地面实在阴凉,寒气顺着骨头缝向上渗。没多久,杜玉章两条腿就都打起哆嗦了。
  就在这时,一个端着果盘的小太监经过他身边,突然伸脚一踹!那一脚正踹在杜玉章膝盖窝里,杜玉章腿上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殿中说笑一下子停了。
  杜玉章知道不好,他是被人算计了!
  恰在此时,太后的声音远远传来,“这是谁?在哀家面前,也敢这样放肆?”
  “禀太后娘娘,这是咱们大燕的宰相杜玉章呢!”
  那太监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今日才在殿上得了陛下的赏,什么丹书铁卷的……见铁劵如见陛下,权势可大得很!”
  “是么?”太后的声音冷了起来。她坐直身子,“杜玉章是个什么东西,哀家怎么没听说过?小喜子,你来给哀家念叨念叨——他凭什么这么得陛下的宠啊?”
  “哎哟……太后娘娘哎,像我这种没根的东西,哪里能知道这些?陛下这样龙精虎猛的年纪,见了那些妖艳些的货色……”太监小喜子嘻嘻笑着,跪在太后耳边窸窸窣窣不知说了什么。太后一双细眉渐渐扬起扬起,面色却越来越阴沉!
  “原来是这样!哀家原本还疑惑,陛下近来怎么不听话。原来,是有个妖精在他身边勾引着他!杜玉章,抬起头来——给哀家看看!”
  话音未落,那太监一脚蹬在杜玉章背上,拎起他的头发,用力一抬!杜玉章骨节被抻得咔嚓作响,头皮更是扯得生疼。
  “唔……”
  杜玉章被迫仰起头,张着嘴,连喘气都费力了。那太后冷冷端详他,哼了一声。
  “还真是一张狐媚面皮,连哀家看了,都觉得心里一痒。这样的东西就放在陛下身边,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怎么经得住?自然是狐媚祸主,连哀家的话,他都不听了!”
  说到此处,她突然提高了音量,“教唆陛下不敬哀家的,是不是你这下贱东西?”
  “回禀太后!臣是外臣,平日只会对陛下禀告国事,绝不会教唆……”
  杜玉章才开口争辩,脸上突然被甩了一个耳光——这耳光又重又狠,直接将他的脸抽得偏向一边。
  “太后她老人家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太监小喜子一边骂,又是一个耳光扇过来。这还不算,他竟然像是寻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一掌又一掌,掌掴个不停!没几下,杜玉章嘴唇在牙齿上磕得见了血,耳内更是嗡嗡作响。
  “好了。”
  太后发话,太监立刻停了下来。杜玉章已经是头昏眼花,两腮上又红又肿,针扎一样地疼。
  “你们都出去!”
  太后一摆手,所有女官和宫女都退了出去,这殿内只剩下杜玉章、小喜子和太后三人。太后一双眼睛盯在杜玉章身上,“杜玉章,你可有什么话说?”
  杜玉章抬手抹去了唇边血迹,“臣谢太后隆恩。”
  太后眉头一挑,打量着他。片刻,唇边尖刻一笑。
  “谢什么?”
  “谢太后此番教导。玉章回去后,一定谨言慎行,更规劝陛下励精图治,专心国事。”
  听了这话,太后唇边又是一笑。她端起一杯茶,在唇边抿了一口。
  “真不愧是能挑动得陛下神魂颠倒的人物,果然是能伸能屈。唬得宰相位置也给了你,这雨露恩宠也给了你。徐燕秋比起你,却是蠢得太多——他死在你手上,倒是不亏。”
  徐燕秋……死了?
  杜玉章吃了一惊。太后看到他神情,嘲讽道,“怎么,现在给哀家装傻了?若不是你在背后教唆,陛下怎么会弄死他?他死倒不要紧,哀家在陛下身边的耳朵就这么没了。陛下年纪轻,不懂事,若没有本宫在后面给他盯着,惹出事端可怎么办?”
  ——太后这是明着承认,徐燕秋就是她安插在李广宁身边的间谍了?李广宁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杜玉章更加吃惊。他看着太后那浓妆艳抹的脸,只觉得厚重脂粉下面藏着不知多少隐秘的计谋,叫人心里发寒。
  “杜玉章——杜宰相。说来听听,你该如何赔偿哀家的这只耳朵?”
  “臣……不知。”
  “不知?”
  太后明显对这答案不满意。她眯起眼睛盯着杜玉章,似乎在考虑是直接动刑,还是再给他一个机会。
  最终,她翘起兰花指,似笑非笑地开口,“杜大人,不如哀家替你指一条明路。”


【第114章】 将他押进净身房,赐他个太监出身

  “哀家替你指一条明路。哀家不过是要一个耳朵。只要这耳朵在陛下面前得宠,知道什么时候该吹什么风……回到哀家面前,知道什么话该如实禀告,也就够了。至于这只耳朵姓徐还是姓杜,却都没什么关系。”
  杜玉章身子一僵,只觉得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震惊地抬起头来,正看到太后那一双寒光四射的眼,正紧盯着他的脸!
  太后……公然要求他背叛李广宁?
  虽然李广宁总将“欺君”这词挂在嘴上,日日讥讽他杜玉章欺君犯上。但杜玉章心里清楚,除了死而复生的事,他从没有欺瞒过李广宁半分!
  不仅因为李广宁是他的君主,是他心仪之人,更因为杜玉章心中依旧有那一分傲气,不屑用这下作手段去换取利益!
  “杜玉章,你觉得怎么样啊?”
  老太后眼神森然,神态阴冷。
  杜玉章心知肚明,只怕他一声拒绝才说出口,非人的折磨立刻就会降临——说不定,根本都不能活着走出这凤栖宫。
  “说话!”
  见他久不言语,小喜子上前就是一脚,正踢在杜玉章腰眼上。那儿连着肾脏要害,哪里经得住这样摧残?杜玉章惨叫一声,捂着腰弯下身子。
  “杜玉章,你这是给脸不要脸?太后他老人家抬举你,还不跪地谢恩!”
  “臣……谢太后娘娘的恩赏。”
  太后听到这句,神情一松。
  “看来,你还是识时务的。怪不得陛下也肯宠你,却不光是这张脸生得好。”
  “太后娘娘,您……错了。”
  杜玉章抬起头。他依然直不起腰,嘴唇煞白着,身子微微颤抖。可他神色凛然,还带着决绝。
  “怪我杜玉章从不肯识时务,也根本没得过陛下的好脸色。陛下心中真正看重的,从不是我。太后赏识,玉章受宠若惊。只可惜不识时务久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做这个‘耳朵’——也只好请太后娘娘,另请高明了。”
  “你!”
  太后脸色陡然一变!
  她咬牙切齿盯着杜玉章,嘴边竟然挤出一个满是恨意的笑。
  “好一个不识时务——你当真是不识时务!若不是你这狗东西,我儿怎么会功败垂成,大事就坏在你手中!”
  ——她儿?谁?李广宁?
  可李广宁明明在杜玉章三年前的拼死相助下,才坐了皇位!何来“坏了大事”这一说?
  杜玉章没来得及思索其中深意,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你这样忠心耿耿,一心护着陛下——哀家就成全你!”
  “小喜子!”
  “奴才在!”
  “来人啊,将这杜玉章押到净身房去!哀家赐他个太监出身!”
  “太后娘娘!”杜玉章脸色大变,“臣何罪之有,太后娘娘竟然如此处置?臣不服!”
  话音未落,小喜子已经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一记膝袭狠狠顶在杜玉章小腹上,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疼痛从柔软的下腹部袭来。杜玉章喉间一甜,呕出些胆汁来。他捂住肚子,腰都直不起来了。
  “还想跑?太后娘娘的懿旨,你也敢违抗!”
  杜玉章耳边传来小喜子尖细骂人声,他眼前忽然一阵天地倒转,随后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原来那小喜子天生怪力,竟然将他抡在地上,额头着地!一截粗大的绳索直接捆在他腿上,缠绕几圈打了死结。
  “你放开我……太后娘娘!臣冤枉!臣是朝堂外臣!就算有错,也该御史台处置!太后娘娘!”
  杜玉章像活鱼一般不住挣扎。小喜子见他这样,更是变本加厉——他一边赫赫笑着,一边擒住他杜玉章手臂,将他像摔打破布口袋一样在地上连连摔下!杜玉章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一片金星。
  “跑啊,怎么不跑了?”
  恍惚间,小喜子恶意的嘲讽钻入杜玉章耳中。他浑身都疼得厉害,小喜子却还不放过他——他拳脚只向杜玉章小腹、腰眼、腿根、脖颈这样柔软要害去,拳拳刁钻,外面不留青肿,却疼得钻心!
  很快,杜玉章就被按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粗大的绳索紧紧绑住他四肢,就连口中都被塞得满满地,将他嘴巴撑得生疼。杜玉章“吚吚呜呜”地不住扑腾,却像是鱼儿离了水,也只能在岸边任人宰割。


【第115章】 求救不成

  “呜呜……”
  杜玉章拼死挣扎,十指指甲都在地上抓出了斑斑血痕。可小喜子拖住他衣领,卡住了他的喉咙,他很快就没了力气。几个小太监粗暴地抓住他四肢,将他拖出凤栖宫,塞进来时那顶宫轿。
  轿子离地,往净身房而去。
  杜玉章将腕上绳结塞进口中用力啃咬。麻绳粗糙,将他的牙龈都扎出了血,杜玉章却顾不得这些,拼命将绳子撕扯得松了些。杜玉章又解开足上绳索,扑到轿门口往外望——这里拐个弯,就会经过李广宁的御书房!
  轿子才拐弯,杜玉章跳下轿子,就往外跑!
  他一边跑一边喊出声,“陛下,救我!我是杜玉章!来人啊……”
  可没想到,小喜子就跟在轿子边上!杜玉章才跑出几步,身后一块石头砸过来,砸在了他脑后!
  杜玉章脑后一热。等他觉出疼,身子已经受不住控制,直接软倒在地了。
  “不老实?我看你是想死!给你净身的时候,多一刀少一刀,是你喜爷爷说了算!再给你喜爷爷找麻烦,到时候我让你站不起来,下半辈子就做个瘫子吧!”
  小喜子面容狰狞,拎起杜玉章的后颈子,将他塞回轿子里,堵上嘴,又在他身上紧了几道绳索。这下子,莫说是挣扎,杜玉章动也动不了了。
  ……
  御书房内,李广宁正批阅奏章。才看了几个字,他就冷笑一声,啪地将那奏章丢在地上。
  “之前都在上奏杜玉章的不是。现在见他得了丹书铁卷,又都上奏说他多么清廉能干,朕多么英明神武!全是墙头草!这样的臣子,怎么给朕治理国家?一群饭桶!”
  这时候,却突然听到外面隐约有人叫喊。他抬起头瞥了王礼一眼。
  “这是谁?这么不懂规矩?听着,倒有几分像杜玉章的声音。”
  “陛下,老奴这就去看看!”
  “你去吧。”
  李广宁看了看窗外,心思却飘远了——最近这几日不知为何,时常想起杜玉章那妖孽来。就连听到不相干的人乱喊,都能想起他。
  看来,应该再赐给他个宅子,就建在皇宫后面。随时想见了,也能方便些。
  ……
  御书房外的小径上。
  小喜子才坐进轿子,拉紧轿帘。御书房方向就远远地传来一声喝问,“那是谁的轿子?刚才有人在御花园里叫喊,你们见到人了吗?”
  ——这是王礼的声音!
  杜玉章心中一振,又拼死挣扎起来。可小喜子将麻绳塞了他一嘴,又在他脖子上绕了一道,狠狠勒住!
  “呜呜……”
  杜玉章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小喜子恶狠狠在他耳边说,“别以为陛下会保你!陛下毁了七爷,本来就对不起太后老人家!何况,太后可与徐家最为亲善,没有徐氏的军队,谁也坐不了江山!莫说是要你这么个大臣做个太监,就算是太后想要你的命——陛下都不会说个不字!”
  说完,他将勒着杜玉章脖子的绳索用力一扯。杜玉章快要窒息了,痛苦地抓着脖上绳索。小喜子却将绳索另一端系在轿顶上,没事人一样掀开轿帘出去了。
  “奴才小喜子,见过王总管!”
  “原来是凤栖宫的喜总管!不知太后他老人家,身子可好?陛下一向惦记着呢!”
  “拖陛下的福,老人家身子可好。每日里吃斋念佛,积德行善,都为得是给陛下和大燕祈福!”
  一番客套后,王礼问道,“方才有人在御花园里叫喊,被陛下听到了。喜总管见到那不要命的东西没有?”
  “我也恍惚听到了。本想下轿斥责一番,却没找到那人踪影。”
  话音未落,轿子里发出砰地一声——倒好像什么人踢打的声音。王礼打量那官轿一眼,“喜总管,这是往哪去?”
  “自然是替太后她老人家办差事去。”
  “这轿子……”王礼一顿,“喜总管,敢问一句,是什么差事?”
  本来宫中最忌讳随意打听别人的差事。但王礼何等人,当然不会平白犯这种忌讳。他继续说道,“这轿子,我看着倒眼熟。之前陛下赏给杜大人的,就是这么顶轿子。喜总管见过杜大人没有?陛下正要找他,催得紧呢。”
  “是么?这倒是巧了。只是我没见过这位大人。”
  “这么说,确实太巧了。”
  王礼眼睛打量着小喜子,可也没看出什么异样。而轿子里也再没有声音传来。他没理由拦着小喜子,只能目送着那轿子渐渐远去。
  “跟上他们……看他们究竟往哪里去!”
  王礼嘱咐一个小太监偷偷跟上了轿子。他自己则急忙往李广宁那边复命。
  “禀告陛下,并未找到叫喊的人。但是老奴发现一件怪事——那凤栖宫的小喜子平日里从不离太后左右,今日却单独绕道御书房这边,不知搞些什么勾当。”
  “那又怎么样?爱来就让他来。”
  李广宁语气混不在意,头都没有抬一下。
  “可是。陛下,我见到他坐的那顶轿子却不太对劲,似乎与陛下赐给杜相的那顶一样!”
  “哦?”李广宁停了笔。他如有所思,“杜玉章……怎么会与母后扯上关系?他当年坏了七弟的事,母后对他该是恨之入骨了。”
  说到这里,李广宁颇有些怅惘似的。
  “从小,母后就不喜欢朕,只偏爱七弟。就连三年前七弟想取朕性命,母后都……最后,也不许朕斩草除根。同为儿子,怕是朕太令人讨厌,才处处遭人背叛,连亲生母亲也不在意朕的死活。”
  王礼没有抬头。先皇去世早,那时候陛下和七皇子都还没成人,看不太明显。现在看来,陛下与先皇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七皇子却越来越像远走他乡的端王爷年轻时候……
  太后年轻时与端王的纠葛,宫中老人谁人不知?可又有哪一个,敢在陛下面前提起这个?
  “陛下,那杜大人那边……”
  “你不用管。若是母后想刁难他,早就动手了。只怕是这次朕弄死了徐燕秋,母后心里憋气——那蠢货不过是母后在朕身边安插的耳朵罢了。去找他杜玉章,大概是看他毫无操守,三年前背叛朕去投靠七弟,后来又卖身讨朕欢心。现在,母后想让他做朕身边下一任耳朵。”
  “可若是这样,杜大人岂不是危险了?”
  “他会有什么危险?太过忠贞,抵死不从?”李广宁呲笑一声,“他要是这么要脸,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君了!只怕,当场就答应下来,还跪地谢恩呢!”
  李广宁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朕也不求他刚正不阿。就算当面答应了母后,回来能告知朕一声,朕就不怪他了。”
  “这……?”
  王礼大吃一惊。在外叛主,哪怕是虚与委蛇,也绝不是读书人的风骨!若杜大人真的做下这事,就该逐出朝堂永不录用!陛下怎么还“不怪罪”?
  “怎么?很奇怪?”李广宁嘲讽地一笑。
  “他杜玉章,处处都只顾自己死活,哪里肯考虑朕?朕对他真的没什么指望,只别再背叛朕一次,乖乖留在朕榻上……朕就知足了。”
  “陛下,当真不派人跟去看看?”
  “我看是没这个必要。若是杜玉章肯为朕担半分风险,那真是太阳都从西边出来了!”


【第116章】 

  杜玉章被捆得结结实实,抬进了一间矮小阴冷的房间。这地方如此偏僻,就算他逮到机会喊出声,也绝不可能有人听到!
  难道,他当真要被阉去最重要的部位?最后落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下场?若是那样,他宁愿死了才干净!
  就算被捆在净身台上,小喜子也没有解开他。杜玉章身下是厚厚的稻草,屋子里又冷又暗。
  “放开我……你这畜生!挟持朝廷命官,无法无天!”
  “消停点!”
  腰间软肉突然被拧住,疼痛让杜玉章意识到,这屋里还有一个人。那是个疤脸太监,原本坐在屋角的阴影里。
  “进了这地方,还敢喊什么法,什么天?你疤脸爷爷手里这把刀,就是你的法,你的天!”
  疤脸太监撇着嘴,佝偻着腰,凑到杜玉章身旁。他身上一股血腥味,裹着说不出的骚臭气,冲到杜玉章鼻腔里。杜玉章一阵恶心,几乎要吐出来。
  “这回这个,竟然是个尤物!”
  疤脸太监突然变了脸。他一边磨着牙啧啧称赞,一边伸出手,用力捏起杜玉章的脸!
  “放手!别碰我!”
  “碰你?等我我还要割了你的小祖宗呢!”
  那太监一边笑,手上竟然更加轻薄,肆意捏弄着杜玉章的脸肉。就连掌心的黏汗都抹到了杜玉章脸上。杜玉章心头恶心至极,可他再怎么用力扭头,也挣不脱这又冷又湿的脏手!
  疤脸男人看杜玉章的眼神,好像打量一只牲口。他嘿嘿地笑着,“喜公公,你从哪儿搞来这么个绝色美人?这是要分到哪个主子那里去?好一个美人,叫我老张看了也心痒痒!”
  “滚一边去吧!轮得到你?”
  小喜子没好气地踹他一脚。“这可是位大人物,咱大燕的宰相呢!就是那位“上了朝万人之上,下了朝一人之下”的杜玉章。”
  “这就是那位杜大人?”
  疤脸太监原本捏得起劲。杜玉章越是气得眼眦欲裂,他反而越是享受。可听到了面前人身份,他却像是被滚水烫了一下,刷地抽回了手。
  “我的天爷爷呀,竟然是这位?!不是说陛下宠幸他,宠得心肝似的?就连徐妃都……你就这么把他给弄成个太监,陛下不会怪罪?”
  “这是太后的旨意!陛下还能怎么样?”小喜子撇嘴一笑,“再说了,陛下不过是用他榻上伺候着,太不太监有什么分别?能伺候就得了!”
  疤脸太监还是有些犹豫。
  “可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有你喜爷爷在前面顶着!你怕什么?这皇宫里,除了太后她老人家,谁敢动你喜爷爷半根汗毛?就算陛下也得孝字当先,不会忤逆太后的!更何况,陛下早就对这个杜大人玩腻了,前些日子流露出换人的意思,朝堂上的继任都选好了。偏生这位呢,也是个不要脸的狠角色。跟陛下在寝宫里是闭门不出一日一夜……伺候得陛下龙颜大悦,竟然又高升回去了。”
  “一日一夜……”
  疤脸太监突然和小喜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只可惜,这杜大人以为巴结住了陛下,就高枕无忧了。竟然自寻死路,得罪了太后他老人家。”
  小喜子一边说,一边在杜玉章脸上啪啪地拍着。
  “可惜了这么个皮囊!”
  “可惜什么?这种皮囊,不是天生该伺候人的?呵呵……”
  “行了,别啰嗦了。我去外面等着。你动作快些!”
  小喜子出了净身房。疤脸太监人绕着净身台转了一圈,眼睛恶意地盯着杜玉章。杜玉章被捆得死死的,再用力挣扭,也挣脱不得。
  “扭什么?”
  疤脸太监笑得狰狞,扒开亵衣,仔细打量着杜玉章的身子。
  “我的天……”疤脸太监咽了口吐沫,眼睛竟然离不开了。他看得喉结上下滚动,“万岁爷真是享福啊……这样的美人……”
  疤脸太监语气酸溜溜,带着恨意。他用力拍在杜玉章臀肉上——杜玉章受了这等奇耻大辱,两眼通红,浑身都在发抖!他眼里几乎冒火,恨意快要将疤脸太监给扎透了!
  “看什么?恩?”
  疤脸太监手上更加用力,将杜玉章白皙的皮肉都给拧得泛红。可惜再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当真欺辱陛下的人,只能悻悻罢手。
  “你也听了我是谁!朝廷命官,你说动就动,真的不怕王法了吗?”
  “王法?”
  疤脸太监冷笑着。突然,他一泼冷水兜头猛泼下来,将杜玉章浇得一个激灵!冷水直接呛进口鼻,入了肺子。
  “放了……咳咳……我!”
  杜玉章咳得撕心裂肺,眼泪不住往外涌。
  “什么王法?能被送到这里,你脑袋顶上,那就是有比王法更邪乎的人!得罪了太后,别说王法,就连老天爷都得跪地求饶!既然进了这屋子,就都有这么一遭。要我说,还是省点力气,别乱动。不然……我这深一刀浅一刀,可是没准的!”
  说罢,他打开身边一个木匣,露出一把一尺多长的弯刀来!
  杜玉章脑子嗡地一声,冷汗一下子浸湿全身。他身为一个男人,若当真遭了这样的灭顶之灾,无异于最大的耻辱!今后如何还能苟活?
  “不行……放开我……别过来!”
  杜玉章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可他四肢都被捆得严严实实,分毫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弯刀越来越近,连上面映着的疤脸太监扭曲笑容,都看得一清二楚……
  眼见那刀刃一闪,大腿根一阵刺痛!杜玉章脑子嗡地一声!
  难道自己真的……
  刺痛过后,就是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剧痛。杜玉章喉间呜咽一声,怒恨交加,当即昏了过去。
  ……
  “怎么样?”
  “昏过去了。”
  疤脸太监擦着手上的血,随意往杜玉章下身洒了些金疮药粉。
  “哼,在太后她老人家面前,脖子倒是硬的很。到了咱这净身房,这不也吓得直接翻了白眼了?”
  小喜子嘲讽着,低头看了看杜玉章伤口。
  “你这……割的深了些吧。太后吩咐了,吓一吓他,好叫他乖乖听话。可没说真的要把他阉了啊……”
  “没事,死不了。疼得厉害了,也是他自己遭罪!管咱们什么事?再说,这怪他自己——谁叫他腿子白得晃眼,臀尖儿又嫩又翘?在我眼前一晃,这手下就失了准头了。割得是刀口深了,可没割下要命的玩意——顶多啊,是陛下得有些日子,没法享用这嫩生生的美人了!”
  “行。”
  小喜子在杜玉章身下裹上绷带。他动作粗暴,根本不顾忌伤处,杜玉章在昏迷中,都疼得身子不住哆嗦。
  “喜总管,轻点!这地方不比别处,真发了疮可是要出人命的!”
  “知道了。等他醒了,你就告诉他——这一次是太后她老人家慈悲为怀,法外开恩。若是下次再这么不知好歹——他那根东西,是绝对保不住了!”
  “就这么送他走了?”疤脸太监有些犹豫,“不是说陛下最受用他?若是陛下知道了……”
  “太后最圣明不过!还能想不到他去告状?你放心,早就防备下了!”
  小喜子不屑地笑,从怀里掏出一桶子调好的红漆。


【第117章】 做出骇人的假象

  “太后最圣明不过!还能想不到他去告状?你放心,早就防备下了!”
  小喜子不屑地笑,从怀里掏出一桶子调好的红漆。他从地上捡起根稻草杆子,沾上红漆,在杜玉章大腿根上写了的大大的“娼”字!
  红漆写字,本是乡下买卖牲口时,给多毛畜生评定品级才会用的。可小喜子就这么用在杜玉章身上。这是将堂堂大燕宰相,当成牲畜一样羞辱了!
  血淋淋一个“娼”字,小喜子还不满足。他从地上抓起稻草,用力往杜玉章臀间蹭剐。稻草粗糙,满是细茎枝杈,很快就将杜玉章细嫩皮肉蹭出一道道红,有的地方都快要磨破了。
  “你说,这看上去像不像?”
  小喜子一边问,一边隔着稻草团,用力掐着杜玉章腿根嫩肉!很快,那白皙的地方,都被掐得青紫交加,红肿不堪。再加上刚才蹭出的擦痕,当真是凄惨无比。
  “像,真像。喜公公,您可真是厉害,这样的计谋也想的出来!”
  “为太后老人家办事,当然要尽心。”小喜子冷笑一声,“若是他还敢去对陛下说,就让他去——太后说了,想来他就是靠侍寝承欢,才得了盛宠。承欢就是他的立身本钱,若是被陛下看到这个,只怕这辈子也不愿意挨他的身了!他为了前途,哪敢声张?还指望陛下替他出头?笑话!”
  ……
  过了许久,那顶官轿晃晃悠悠抬出净身房,又抬出了皇宫,往宰相府方向去了。
  这一路上,都有一个小太监偷偷跟着。一直等到进了宰相府,小太监才跑回来向王礼回命了。
  “什么?那轿子当真是杜相的?”王礼大惊失色,“轿子被抬到什么地方去了?你可看到,杜相在不在里面?”
  “回总管的话。小的一直防备着,万一看事情不好,就回来报信。可那轿子却是抬到了净身房——那地方偏僻极了,根本凑不到旁边去。小的远远地,看不到杜相在不在。只是,小的想,那地方只能净身,但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将杜大人净身了呀。”
  “你说的也是……”王礼依旧是有些担忧,“可是他们把杜大人的轿子送到那里去,是做什么呢?”
  他更担心的,却不能在小太监面前说。那就是——太后当真私下联系了杜玉章,她究竟意欲何为?杜大人,你可千万不要行差踏错!不然,陛下这边……只怕又要平地起波澜了!
  ……
  又是一日早朝时。
  昨日才得了丹书铁券,今日杜玉章居然又没露面,只上了一张请病的条子。别说那些朝臣们神情异样,就连李广宁本人,脸色都有点难看。
  “陛下,杜大人今日……”
  白知岳才开口,李广宁就是一声呵斥,“杜玉章的事,朕都知道的,也是朕恩准了!若想议论他,就不必继续说了!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昨日那场宰相斥诸臣的大戏,本来就威慑力十足。再加上今日李广宁偏袒至此,再没人敢提这件事。杜玉章缺席的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杜玉章这人,真是跋扈极了!昨日来闹了一场,今日就敢旷了早朝?陛下究竟怎么想,为何还不惩办他!”
  “天意难测……哎,这等一手遮天的权臣,你我还是少接触为妙。朱大人,我只是为咱们大燕的前程担忧啊!”
  “是啊是啊。咱们读书人,学不来这个!哎,张大人,这样的小人坐了宰相位置,日后可怎么办?”
  两个大臣满脸清正高洁,互相勉励后,各自上了马车。
  “快,现在就到宰相府去!”朱大人赶紧催促马夫,“咱们得赶在前面给杜大人请安啊!杜大人这看来真是如日中天,这权势根本倒不了!都怪白御史之前那番话,我还以为杜大人真的失宠,还上了弹劾奏折……真是冲动了啊!马夫你快些!晚了,就来不及了!”
  另一边,张大人的马车则往最大的古董铺子去了。
  “挑几样最好的字画,给我包好了!赶紧送到杜大人府上,就说是探病的一点心意,下官真心祈福,希望杜大人早日康复!求他千万别怪我之前没有早日站出来给为他说话,实在是之前白御史太过跋扈,我们敢怒不敢言啊!”


【第118章】 病中的那只手

  这一日,宰相府门前真是宾客盈门,马车川流不息。各个探头探脑,都带着一箱箱的礼物。只是,所有借探病机会来探他口风的人,却都没能见到他的面。他们甚至连宰相府都没有能进去。
  “这个杜玉章——果然改不了目中无人的毛病!”
  想抱大腿却找不到机会的那些官员,本来就心中有鬼,害怕杜玉章计较他们之前的落井下石。这下杜玉章不见他们,他们更心虚,到处诋毁杜玉章是个弄权的妄臣。
  谁也不相信,杜玉章是真病了。而且,他病得很重。
  宰相府中,杜玉章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已经发了几日高烧。
  “松开我……不要……救我……啊!”
  杜玉章人事不知,可他的噩梦从没断过。梦里,那把闪着冷光的弯刀拼命追逐着他,然后一次又一次将他割成了碎片。
  “放开我……不行……啊啊啊!”
  杜玉章满身汗湿,深陷的眼窝现出青色。那一双眼珠在紧闭的眼皮下不安地转动着。他呼吸越来越急,口中哀哀请求着,却依然陷在噩梦中不能醒来。
  “救救我……救救我……不要……放开我!”
  突然,一只大手紧握住他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如此有力。杜玉章呜咽一声,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他浑身颤抖着,指甲掐进了那人肉里。
  “怎么病成这样?做噩梦了?”
  那人一边紧握着他的手,一边抹去了他满头冷汗。
  “放开我……别……不要!”
  “好了,没事了……醒醒,别怕……噩梦都是假的……”
  那人的声音低沉,凑在杜玉章耳边轻吻着。杜玉章真的慢慢安稳下来,挣脱了噩梦。
  看杜玉章睡着了,那人想从杜玉章掌心里抽出手来。
  “别走……求你……”
  杜玉章不安地发着抖,下意识紧握那人手掌。
  “好,不走。”
  那人真的在榻边坐下,安静地陪着杜玉章。杜玉章心神都安稳下来,渐渐沉入梦乡。
  朦胧中,似乎有一双柔软的唇瓣,印在杜玉章干裂的嘴唇上。这触感分外熟悉,可杜玉章根本来不及分辨,就已经失去意识了。
  不知过了多久,杜玉章恍惚着睁开眼睛。室内光线昏暗,空无一人。
  那只安慰他的手,连同让他安心的那个人,似乎只是一场梦——从没有真实存在过。
  ……
  杜玉章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玉章!玉章!醒醒,吃药了!”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杜玉章猛然惊醒,浑身汗如潮涌,身子已被冷汗打透了。
  “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阵阵汗涌,暂时将他的高热也给压了下去。杜玉章没有一点力气,他牙关磕磕作响,盖着厚重棉被依然不住发抖。
  眼前站着的人是木朗。
  “我本来是来向你通报消息的。”
  木朗一边说,一边伸手摸向他额头,摸了一手汗湿。他回身端起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
  “之前你来找我,我回去就联系了原来的杜府旧人。只可惜,他们还不太愿意相信你。毕竟三年前是因为你……但是他们表了态,若七皇子居中斡旋,他们便愿意跟随你。师兄一直想来告诉你这个消息,可一直没能等到你回来。之前见你轿子回府,师兄也跟着上门,却没想到,你竟病成这样。”
  杜玉章点头。他知道,木朗与旁人不同。他从前在杜家住了十几年,就算杜玉章昏迷着,门房也不会将他拦在门外。
  “所以……我若不帮助七皇子篡位,他们就不会帮我推动边关和平。是这个意思么?”
  “玉章,并非他们心无大义。只是你……”
  “我明白。”
  杜玉章微微合上眼。他脸色惨败,眼窝深陷,几乎没力气说话了。
  “如果是我自己,也不会相信一个三年前彻底背叛的人的。我自己选了陛下这一边……却不能怪他们。”
  “问题不在于你选了陛下。而在于,到了如今,你还在选他。”
  木朗眉头微微蹙起。但看着杜玉章此番憔悴的样子,他长叹一口气,没有继续说。
  “罢了。这些事,日后再说吧。你现在该静养。来,将这碗药汤喝了。”
  杜玉章伸出手,可他高烧了几天,哪还有半分力气?他的手不住发抖,连药碗都端不住——若不是木朗眼疾手快,那药碗就扣在他身上了。
  “算了。还是我来吧。”
  木朗叹口气,单手搂住杜玉章腰肢,扶着他坐起来。杜玉章才一动,眼前就是一片金星。他喘了几口气,才算从这阵头晕里缓过来。
  “慢点喝。”
  木朗将药碗端在杜玉章唇边。杜玉章喝一口,是奇苦无比。他忍不住蹙起眉头。
  木朗注意到了,他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块糖,“玉章乖。吃了药,师兄给你糖吃。”
  “……”
  “玉章,你可记得,你小时候生病了,又任性不肯吃药,都是师兄一口一口哄进去的?那时候你病了,我口袋里就一定要带几块糖。不然,你是绝不肯喝一口苦药汤的。”
  杜玉章心里一酸,眼睛就红了。他勉强笑着,“现在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没那么任性的。”
  “是啊,你也不要师兄的糖了。可师兄也没什么别的能给你。”
  木朗却低下头,似乎黯然神伤。他轻声说,“若是可以,我还真希望你还是那个小孩子,日日跟在我身后,一声声地喊着‘师兄’。玉章,你考虑一下七皇子的建议,好不好?那样,我们还能如从前一样,朝夕相处——玉章,你可知道,现如今师兄没了师门,更没有家室。除了你,师兄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杜玉章认识木朗十余年,他心中木朗从来都是温文尔雅,宠辱不惊。此刻竟能说出这番话,杜玉章吃惊不小,随即心头一阵难过。
  “……其实玉章身边,何曾还有其他亲人呢?虽然父亲亲族还在,可玉章无能,不能救他们出来……甚至无力保证可以保全他们性命。只是七皇子的提议,实在干系重大……”
  杜玉章垂着头,才说了一半。突然,一双温暖大手包裹住他的手。
  “你的手太凉了。这是元气大伤,身子虚到了极点。玉章,你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
  木朗声音愈加柔和,“原本我以为你与李广宁……你对他那样好,三年前还拼死帮他,他会照顾你的。可看起来,他没有好好照料你。不过三年时间,我那样丰神俊朗的小师弟,竟然被糟蹋成这个样子。”
  他一边说着,手臂却将杜玉章越拉越近。待到话说完,杜玉章几乎在他怀抱中了!
  “师兄!你做什么?”
  杜玉章有些惶急,耳边却传来一阵低语。
  “玉章,师兄不想逼迫你。只是若你愿意,师兄想要一个能好好照顾你的机会。”
  “师兄?”杜玉章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看向木朗。
  “先别着急说不。”木朗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站起身,依旧是温文尔雅地笑,“师兄走了。有话我们日后说。你先养身子吧。”
  说罢,他伸手揉了揉杜玉章头发,扭身而去。只留给杜玉章一个清风明月般的背影。可没人看到,他唇边那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杜玉章目送他离开,心里一阵阵发紧——师兄的话,是什么意思?听起来未免太过暧昧!
  不,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方才木朗握住他双手的瞬间,又浮现在杜玉章脑海中。木朗的手很大,很暖,也叫人信赖。
  但与杜玉章梦中那一双……终究不一样。
  ……
  皇宫中,御驾车辇疾驰而过。李广宁坐在上面,不耐烦地质问凤栖宫的小喜子。
  “母后这样急匆匆找朕,到底有什么事?就没交代你一句,嗯?”
  “禀陛下,真的没有啊!”
  李广宁向后靠在椅背上,眉头深锁成了个川字。
  他才到了宰相府,还没呆多久,就被这该死的小喜子给找了回来!甚至都没能亲口问一问,杜玉章这一次又是什么病,怎么接连几日都不能上朝?
  杜玉章这个妖孽东西,如今身子怎么这么弱?原本那么经得住折腾,随意磋磨过了,依旧能上朝,也能伺候君王。可现在,平白无故都能病得下不了床!
  方才,杜玉章难受得不住低泣,不知在求什么东西“放过他”,脆弱得似乎一碰就会碎了。李广宁见了他那样子,胸口竟然疼得厉害。
  他一时冲动之下,握住杜玉章的手,还安慰了他。没想到那人却好像得了救,昏迷着还求他别走……
  光是回忆,李广宁都心口一热。奇怪的是,这次他竟没有将那人压在身下的冲动,反而想将他搂在怀里,安慰他一番。
  “莫非……这狗东西又想出什么新的欺君招数,又在这里装病哄朕?”
  朕心里怎么这样奇怪?不行,等回去了,朕一定要在那妖孽榻边守着才行!朕当然不是因为怜惜他……朕,只不过是为了勘破他的阴谋伎俩!


【第119章】 决不能让陛下知道……

  “啊?狗东西?陛下您说谁?”
  听到陛下自言自语,小喜子凑过来,却被一把推开。
  “滚开!朕有要紧事,别来碍眼!”
  小喜子在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腹诽不已——
  什么时候,发呆也算是要紧事了?
  说起来,陛下发呆的样子怎么那样神驰意迷?若不是知道陛下现在身边连个妃子都没有,还真会叫人误会,他是不是深陷情网不可自拔了呢。
  很快,御驾车辇到了凤栖宫。
  “儿子见过母后!”
  “皇儿来了!快,到本宫身边坐。”
  今日的太后,显得格外和颜悦色。李广宁微微一怔,有些奇怪。虽然摸不到头脑,但他往常从来得不到母亲慈爱,此刻心里一暖,立刻开心起来。
  “母后,这几日您身子如何?儿子朝堂上事务多,没能来向母后请安,实在是儿子不对。”
  “本宫一向都好。皇儿不必担心。”太后笑得灿烂,“既然皇儿这样忙,就应该好好照料自己的饮食起居。皇儿是大燕之主,若累垮了身子,社稷百姓可都没有依靠了!”
  “儿子记得了。还请母后不必牵挂,儿子会注意的。”
  “本宫之前给你挑的人,想来你是不太可心。后来本宫想,这样笨手笨脚的,处置了也就处置了吧。明日,本宫再多挑几个好的去伺候你,如何?”
  李广宁一怔,之前的喜悦荡然无存。
  “不必了。母后,儿子现在忙于整饬江南税务,整合吴江门阀,却没有时间关注后宫事务。过一段时间吧。”
  “哪里用你自己操心呢?母后便替你选人操办。你只管全心处理政务就是。”
  “儿臣说了不用。”
  李广宁表情一下子难看起来,太后脸色也阴沉下来。可她没有发作,反而挤出笑容,“若不能照顾好皇儿,本宫这个做母亲的,又该多么担心?”
  “只怕,母后担心的却不是能不能照顾好我。”李广宁心头寒意翻滚,冷冷地说,“母后当真这样防备儿子,一定要在儿子身边安上耳目?母后!我与小七同问母后所生,为何母后如此厚此薄彼?小七想要取儿子性命,可最后母后依然不肯让儿子惩办他!就连谋反的大罪,儿臣都依照母后的意思赦免了他,但就算这样……母后依然要这样不放心儿子?前有徐燕秋,后面呢?还是谁?”
  李广宁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着。
  该死的小七……母后偏宠他,那些门阀武将拥护他!朕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就连杜玉章这妖孽……明明跟在自己身边七年,得了朕那么多信任与宠爱……居然也选择了他!甚至为了他,想要自己的命!
  李广宁这样激动,连太后脸上也僵硬了。
  太后是个极为跋扈的人,对李广宁态度更是生冷。若是以往,李广宁敢冲撞她,她当场就会翻脸呵斥。
  可今日真是稀奇。她神情数变,最后还是吞下了这些质问,满脸堆笑地说,“怎么会呢?小七不过是年纪小,小儿子总会得宠些。被惯坏了,也是有的。可皇儿你不同——毕竟,皇儿是先皇的子嗣,是本宫此生所爱留下的血脉啊。你是要做皇帝的人,母后自然严厉了 些。怎么,皇儿竟然要怪母后了?”
  见她抬出先皇,又出奇地慈柔,李广宁勉强压下怒气,没有拂袖而走。太后今日却格外啰嗦,拉着他说了半天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毫无重点,啰嗦不已。等到她终于肯放李广宁走,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瞧瞧本宫,几日不见皇儿,太过思念,竟耽误了这么久。”太后笑着,“皇儿也累了一日,快回去好生休息吧。”
  “那儿子就先行告退了。”
  太后目送李广宁离开的背影,那目光当真显得无比慈爱。可李广宁才走出凤栖宫,她脸色刷地一下子变了,是阴沉冰冷。
  “这个不孝的东西!竟然想顶撞本宫!就算本宫想在你身边安几个人又如何?莫非你还想对我小七不利,才不敢让本宫知道!果然是那老东西的种——跟那老东西一样叫人厌恶!”
  “来人!”
  “奴才在!”
  小喜子赶过来。太后施施然坐下,“你去给七皇子送个信。就说他叫本宫替你拖住皇帝,本宫做到了。叫他不必担心。”
  “是!”
  “还有……”
  太后脸上突然漾起一丝温情,“这天气乍暖还寒的,叫他万万保重身子。过几日,本宫再嘱咐人煮点补身汤送去。他这样劳心,可切莫累病了。等到他的大事成了……咱们母子,就又能团聚了。”
  ……
  很快,太后的口谕就送到了软禁在禁苑的七皇子手上。
  “替我回母后的话——儿子知道了,请母后不必担心。而且……那一天也不会太远。”
  七皇子微微一笑,展开手中一封叠好的信,又再次读了一遍。
  “殿下:
  臣已经与杜玉章顺利碰面。太后依照殿下计策行事,对他影响甚大。我去时,他已经神魂无措,张皇无助。臣以旧日情谊向他示好,似乎对他有所触动。
  杜玉章当年逆天行事,无外乎对李广宁存有私情。现如今二人嫌隙早成,臣将努力乘虚而入,以身相诱,促使其回心转意,重归殿下麾下。到那时,武将门阀与杜氏旧部都可为殿下所用。再利用西蛮和谈,造成朝野震动,不愁殿下大事不成!”
  仔仔细细读了一遍,七皇子随手将这信递到一边点燃的火烛之上。火舌舔上信笺,化作飞灰。不到片刻功夫,这一桩密谋的痕迹已经烟消云散。
  七皇子推开门,走出去。他一直走到院落中央,抬头看着天空。
  天边,一只飞鸟展翅飞过,自由地消失在天边。
  而院落四周,散布着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紧张地盯着七皇子——虽然在太后淫威之下,没人敢对着谋反不成的皇子有任何不敬。但陛下也有严令,决不允许七皇子踏出这院子半步。
  “总有一天,我也要挣脱这禁苑的牢笼,飞到九五之尊的位置上。到那时,你李广宁……还有那个杜玉章……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七皇子面上依旧微笑着。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的恨意无边无际,只有撕碎那害他被囚禁了三年的罪魁,才能平息!
  ……
  从凤栖宫出来,李广宁脸色铁青,一步跨上了御驾车辇。
  王礼正等候在凤栖宫门外,禀报说,“陛下,徐将军恰好求见……”
  “朕现在不想见他!叫他回去!”
  李广宁一声低吼,打断了王礼。徐将军就是当年暗中支持七皇子的武将魁首,可是他手握兵权,尾大不掉,又坐镇西蛮边关重镇,根本没法惩治。
  本来李广宁就因为三年前的旧事,对徐家极为不满。此刻又在太后这里憋了气,哪有心思见他?
  “去宰相府!除了杜玉章这个妖孽,朕今天谁也不见!”
  “不行啊陛下!”王礼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劝解,“徐将军是为了西蛮使节团的事情来的!听说,那些西蛮人在边境上等了半个月,与徐将军部下冲突不断。这次竟然还死了人……”
  “西蛮人……这次若是任由徐家做主,大概又要挑起边关战乱了吧。”
  李广宁冷笑一声,“这些门阀世家,只要自己的地位巩固,哪里管国家百姓?杜玉章说的没错——边关不平,大燕就没有真正的富庶发展。总有一天,朕要将他们一个个除掉,再不能让他们嚣张!”
  “既然这样,陛下何不借此次杜相和谈的契机,消除边关隐患?”
  “你懂什么!”李广宁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老七根本没有死心,那些门阀武将都蠢蠢欲动!边关和谈,只要一着不慎,就会激起卖国风议,阻力极大!若到了那时……”
  ——若到了那时,就只能丢一个替罪羊出去,才能暂时平息民愤!
  ——可现如今这架势,他李广宁能抛出去的……除了那人,还能是谁?
  “算了,你传朕的口谕。让西蛮使团进来,别和他们起冲突!”
  “是,陛下!那徐将军……”
  “不见!”李广宁眸子深沉,“朕说过了——今日,朕除了杜玉章那个妖孽,朕谁也不见!”
  “杜相,宫中传旨,陛下要来了!”
  杜玉章勉强睁开眼,看到管家在自己病榻边,一脸焦急。
  “杜相啊,您现在的身子……根本不能下床,更不能跪迎圣驾啊!小的去向陛下禀报一声,免了您面圣的礼数吧!”
  “不行!”
  杜玉章撑起身子,一把抓住管家。动作牵动了伤口,腿根处就好像被活活撕裂,疼得他一声呜咽,身子软了下去。
  “绝不能对陛下说我受了伤。”杜玉章脸色煞白,一声惨笑,“管家,替我将那麻服药倒上一碗。我喝下去,撑到陛下走了,也就罢了——可绝不能让陛下知道此事!不然,我除了一死,根本毫无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