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2-15

陶瓷朋克少年:君宠难为 第1部 129 - 138

【第129章】 他是主动投诚太后,还是被胁迫?要是胁迫……朕就放过他

  李广宁身子坐直,嘴唇抿成了一道横线。他那双鹰眼斜睨徐骁秋良久,才沉声道,“徐家自然是忠心耿耿。可朕不相信,满大燕除了徐爱卿你,就找不到第二个肯为朕出马和谈的人了!这件事朕自有主张,徐爱卿你先退下!王礼,送徐将军出宫!”
  王礼遵了一声旨,就来为徐骁秋带路。
  已经触犯龙威,徐骁秋却分毫看不到紧张。出门前,他突然大声道,“莫非臣说了这么多,陛下还想让那个杜玉章去?臣以为,这可是万万不妥!杜玉章本来就是个逆贼子嗣,我大燕与西蛮边境交接近百里,西蛮出了事,大燕可就危险了!”
  “等等!”李广宁却突然发话,叫住了徐骁秋。他脸上已经挂上寒霜。“杜玉章是我大燕宰相,仅听朕一人调遣!徐骁秋,你身为重臣,竟然对当朝宰相指手画脚?”
  “果然如传闻所言,陛下十分宠信杜玉章。这种卖主卖父,不忠不孝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恬列高官位置?莫非陛下心中,我们这些真正为了大燕出生入死的将士,也比不上他这种以色媚主的小人?”
  一时间,御书房内气氛凝重。李广宁盯着徐骁秋,眼神凌厉。
  太后本来坐在一边。此刻用手帕抹了抹嘴唇,假意劝道,“徐将军是咱们大燕的忠良砥柱,陛下可不能轻慢了他。那位杜玉章,别的不论,听说身子倒是弱的?之前,陛下不还因为这个,叫他休了许多天的假?要是这样,也确实管不得宰相府邸这么大一摊子事了。”
  “原来如此。”李广宁站起身,眼神在太后与徐骁秋之间巡梭。“看来今日,母后与徐爱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今日的正题,看来是要将杜玉章彻底从朝堂上赶出去?”
  “陛下,怎么能这么说?本宫是看陛下也很宠爱杜玉章。那就将他净了身,叫他在宫中陪着陛下,也没什么不好啊。”
  “确实没什么不好。”李广宁脸上浮上一抹轻蔑的笑容,“杜玉章这贱东西,朕本来也不是非要用他不可。只不过他还算称职,也就一直用下去了。最近闹了些风波,他动不动就病了、伤了的,朕也有些烦了。若是叫他进宫,也省了许多麻烦。”
  “这就是了!”太后闻言大喜,笑得满脸褶子乱颤。“本宫本来还担忧陛下身边没个得力的人儿,照顾陛下起居。杜玉章进了宫,可不就有了么?若是他不懂事,母后也会帮陛下好好教他规矩的。陛下大可不必担心。”
  “规矩?”李广宁眼神瞥过去,笑容中轻蔑更深,“像是教徐燕秋那样教他规矩么?”
  此言一出,太后脸上立刻尴尬起来。她斜眼瞥了徐骁秋一眼,强笑道,“徐妃系出名门,很有后妃德行,与本宫自然话题多些。本宫也会多与他谈谈宫中琐事。倒说不上什么教。”
  “是么?后妃德行第一条,就是不得干政。可他偷翻奏章被朕逮到时,交代说是自己好奇——他一向不知政事,却突然对朕的政务好奇?这等不懂事的妃子,朕要来何用?后来他再犯事,朕就交代下人给了个了断,免得败坏皇家名声。看来,母后和徐将军,是都不知道这事喽?”
  这话说出来,太后和徐骁秋神色都精彩起来。
  徐燕秋本就头脑简单,偏还自以为是。徐骁秋从没将这个弟弟当成骨肉至亲,送他进宫前,早就交代过要为徐家尽力;太后更是看中他容易教唆,叫他刺探李广宁的想法。
  两边都在利用徐燕秋,彼此心知肚明。只是因为七皇子图谋东山再起,双方有巨大的共同利益,也因此都装作不知。
  可现在李广宁却将这事近乎直白地捅出来了!更要命的是——这奏章内容,他们可没看到啊?
  一时间,太后和徐骁秋都以为徐燕秋私下早就彻底倒向了对方,不说奏章,说不定还泄露了多少自家的秘密。脸色不仅微妙,也越来越难看了。
  李广宁看了二人神态,心里也明白了。什么偷看奏章,纯属子虚乌有,他这么讲本来就是在打压二人的嚣张气焰。目的也达到了,他冷笑一声,“既然徐家养出的 ‘名门之后’,母后看好的‘后妃德行’,也不过如此——那么这杜玉章要不要入宫,何时入宫,还是朕自己说了算——就不劳母后和徐爱卿操心了!”
  方才李广宁一番话,已经彻底压住了徐将军的气焰。他不情不愿地行了个君臣之礼,就地走了。太后也只得紧随其后,回了凤栖宫。
  ……
  “杜玉章这狗东西,不听本宫的话!本宫不能将他留在宰相位置上,坏了我儿的好事!”
  凤栖宫里,太后横眉立目,大声叱骂。
  “那老东西生的孽种,果然也跟本宫作对!不肯将杜玉章弄进宫里来……”
  太后越想越心焦,唯恐杜玉章日后会帮着李广宁对付她与情夫所生的七皇子。终于,她下了决心,“不行,我要给我儿说一声——他不是找了人拉拢杜玉章,叫他乖乖将杜家剩下那点势力交出来吗?事成之后,不能留他的命!一定要弄死他,以绝后患!”
  ……
  “徐骁秋这个王八蛋!自以为手握重兵,就可以将朕都不放在眼里了!若不将他嚣张气焰打下来,他当真不知道这大燕的江山,是姓李还是姓徐了!”
  太后和徐骁秋走后,李广宁隐忍的怒火终于发作。他喘着粗气,用力锤在书案上。
  “给朕拟一道密旨,赐韩渊监察密使身份——他不是会办案子?去给我查!我就不信徐家跋扈多年,就没有把柄可抓!送信给白皎然,让他在宰相官邸里给我挨个排查,究竟哪些人收到了徐骁秋的威胁,竟然就这么从了他的淫威?这种软弱无行之人,今后决不可重用!给我拟出一份名单来,送吏部备案!还有杜玉章……”
  李广宁携雷霆之怒,前面一串话是一气吼出,王礼几乎来不及记录。可说出“杜玉章”三个字,他却突然卡住了。
  “杜玉章……这贱东西……究竟如何跟母后扯上了瓜葛?到底是母后胁迫他,还是他主动投诚?”李广宁目光游移,“朕得去问问他……若是他肯坦白,朕就当他是被迫……就放过他了……”
  王礼在一边,却是想起了今日前廊那一幕。
  只是他还没能查证背后究竟有何蹊跷,若是贸然禀报出了差错,那就是死路一条。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暗中排查,再禀告李广宁知道。


【第130章】 他日日都来

  因为一场和谈,搅动了大燕政局上最有势力的几方势力。不管是支持李广宁的保皇党、手握重兵的门阀武将集团、七皇子叛乱残党,或曾经以宰相府邸马首是瞻的文官们,精神都高度紧绷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宰相府——人人都知与西蛮的关系,决定了本朝第一实权武将集团的地位变迁。而一力促成这场谈判又将主持谈判的人,他的态度究竟如何?
  可本该处在漩涡中心的杜玉章,却成了平静的台风眼。他依旧没有上朝,闭门不出整三天,一点动静也没有。
  “五十三人中,尚有九人愿为和谈效力……所有回信在这里了么?”
  “回杜相,都收回来了。”心腹侍从捧上一叠信笺,“而且还多了一封。”
  “嗯?”
  “是白皎然白大人。他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知道和谈出了风波,有人捣鬼。他说——他之前日日来咱们府上,但都没能见到杜相。希望杜相能见见他,让他见面与杜相详谈。”
  ——日日拜见?
  “你叫管事来。再带上这些日子登门拜访的拜帖。”
  “是!”
  很快,管事到了。
  “杜相,您看,这些都是这几日的拜会贴子。按照您之前吩咐,一概不见,都客气地送走了。”
  管家将一叠名帖递上来。随之送上的还一张长卷,蝇头小楷写了满满一纸。
  “诸位大人送来的礼品,我列了个单子。”
  杜玉章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除了古董字画,就是金石玉器,还有许多金银珠宝。粗略估价,也要千金之巨。
  “趋炎附势,巴结权臣。有这功夫,好好管理自己治下政务不好么?管家,这些东西,你都收了?”
  “小的本来不敢收……”管家为难地说,“可不收,他们就不肯走。门外挤了十几辆马车,道路都堵塞了,引来好多百姓围观打听。那时候杜相你发着高烧,我实在不愿打扰您,才擅自做了主张。要不,我按照单子一家家退回去?”
  “……不必了。你先放着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一边说,杜玉章一边将长卷草草收起。可半路上,他突然停了动作,眼睛定在长卷末尾处,“……白皎然?他也送了礼物?”
  “何止送过。他每日都来,礼物也每日不同。”管家神情突然有些不自然,“只是白大人送的东西……那个,都不能久放。我觉得丢了心疼,就自作主张,给下人们分了。”
  “……”
  杜玉章盯着白皎然名字后的礼品名录,神情也有些怪异。
  ——所有人送的,都是值钱又能久放的东西,名为探病,实为贿赂。怎么就白皎然这么不同?这日日变着花样送些瓜果点心,是什么意思?
  “杜大人。您生气了?”
  管家看杜玉章不说话,心里有点没底。但他知道杜玉章一向对人宽厚,所以大着胆子问,“您是不是气我自作主张?我知道错了,自己罚三个月的工钱……”
  “没关系,吃了就吃了,总比糟蹋了强。你做的很对。”杜玉章打断了他,“若是白大人再过来,你请他进来坐吧。”
  “是!”管家松了口气。只是他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送上厚礼,都得不到自家主子一个好脸。这位白大人不过送了些瓜果吃食,却得了这样特殊的待遇?
  ……
  果然如管家所说,白皎然每日都来,这一日也不例外。午后时分,门房就来通报,说那位白大人又拎着东西等候在门外了。
  “请他进来吧。”
  白皎然见到杜玉章,脸上一亮。可他很快局促起来,像是个做错事的蒙童。
  “杜大人!您身子大好了?”
  “已经没有大碍了,多谢白大人关心。”
  杜玉章其实有点好奇——自己与白皎然并无交情,他为何要每日来探病?若说这几日是因为有事情要来商谈,那西蛮和谈的事情没出波澜之前呢?
  可他还没来得及问,白皎然突然站起来,给他深鞠了一躬!
  “杜大人,对不起!都是我不对,这几日您不肯见我,我知道您还没有消气!但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啊?
  杜玉章目瞪口呆。官场中人都自矜身份,从来是咬文嚼字装腔作势,哪有这样直白认错的?
  何况——他白皎然哪里错了?又哪里对不起自己了?杜玉章自己怎么不知道?
  白皎然还在继续说,“之前在官邸中,是我做的不对——可我绝没有想强占杜大人书房的意思!只是我几年前读到杜大人的文章,惊为天人,一直想跟着杜相学习政务,增长见识!陛下指派我在那间屋子办公,我只是想着……若,若能在杜相的桌案边上聆听教诲,说不定我也能精进些……”
  白皎然脸上胀得通红,“只是因为那是杜大人的书案,杜大人您又不在,我才斗胆用一下试试……谁料杜大人您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一直想跟您解释赔罪,我真的只用了一次!可您一直病着,我又不敢打扰。而且您的东西我都收好了,连位置都标注好了……本想事后给您原样摆回去的……现在我把书房全都清理干净了,都恢复了原状,与杜大人原本办公时别无二致——杜大人,都是我不好,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
  白皎然语速极快,也不知道之前打了几遍腹稿。杜玉章听到后半截才明白,原来赔罪是指白皎然占了他宰相官邸那间书房的事。
  “这个……一间书房而已。若是白大人不提,杜某都忘记这事了。既然白大人已经用了,就给你用好了。”
  “不不不!我真的知道错了,杜大人您别生我的气!”
  “……”
  天可怜见,杜玉章真的忘了这事了——那日从宰相官邸出来,他就被绑到了凤栖宫。之后又是净身房又是御书房,根本没遇到一件好事。他的心境也发生了极大改变,现在回头看,什么李广宁偏袒不偏袒?这还值得生气?


【第131章】 杜卿与母后,是怎么搭上线的?

  一个“娼”字,已经彻底碾碎了杜玉章的心。现如今的他,早就对李广宁断了念想。更别提为他而吃醋伤心了。
  “或者,杜大人去哪里办公,我也跟着去。帮杜大人抄写传话,也算我赔罪了。”
  白皎然见杜玉章沉吟不语,小声说着。他有些局促,眼睛偷偷瞄着杜玉章。杜玉章也蹙眉看着他。沉默片刻,杜玉章道,“白大人,接下来我就要去主持西蛮和谈了。忙碌繁杂自不必说,现在看来,想让我徒劳无功的也不乏其人。若是你跟着我,是要吃苦头,甚至担风险的。”
  “这我不怕!”白皎然挺直了胸膛。“为官之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因繁难忙碌就打退堂鼓?何况边境和平乃是关系到大燕千秋万代的大事,更是修生养息,有利民生的好事!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杜大人,我第一次读到您的文章,就是那篇《以贸靖边论》!‘以兵趋之,兵退而复返矣;以势压之,势易而复返矣;唯以利趋之,则利之所在,趋之若鹜,不费一兵一卒靖边可得矣!’——杜大人,只有开放贸易,才能互通互利,才能让大燕与西蛮双方获利!只有维持和平,贸易才能维持,等到了那个时候,不用我们去维持和平,边境上所有受益之人自己就会主动维护和平了!”
  白皎然张口就背出了杜玉章的文章,更三言两语点出他所秉持信念的核心所在。杜玉章不禁重新打量了面前这个少年人。
  ——确实是青年才俊,皎然如月。假以时日,会是大燕的栋梁之才。
  这么看来,李广宁选他做下一任宰相,倒是没看错人。
  再想起李广宁,杜玉章心里依旧刺痛。但原本因为李广宁,才对白皎然产生的那份若有若无的敌意,已经消失无踪了。
  杜玉章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今后,还请白大人多多赐教了。”
  “不不不,要请杜相多指教才是!如有杂务驱驰,都请吩咐皎然去做,我一定尽心尽力!”
  ……
  之后几日,在徐骁秋威胁之下,却依旧愿意参与和谈的九位官员也陆续到位了。杜玉章身子才恢复了些,就与他们一起投入到紧张的筹备当中。
  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边境堪舆纪要、以往与西蛮打交道的记载文献、乃至西蛮达官显宦的喜好性格……不一而足,让杜玉章忙了个昏天暗地,不知今夕何夕。
  李广宁来到宰相府邸之时,看到书案上札记堆积如山,几乎将杜玉章埋了起来。
  “……”
  李广宁背着手,慢慢踱到杜玉章身后,站了一会。可但杜玉章太过专注,居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李广宁也没有提醒他。
  杜玉章今日一身轻便白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暖春三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映在他脸侧,勾出一层金色绒光。杜玉章脸色依旧是苍白,唇上只有些微血色。可他眉如春山、鼻若悬胆,一双桃花眼更是黑白分明。
  李广宁看着这样的杜玉章,一时竟挪不开眼。
  他突然想起,当年在他的太子东宫,杜玉章总是这样一幅俏生生的打扮,做起事来也总是这样专注。倒是他李广宁喜动不喜静,每每做事腻烦了,就强拉着杜玉章出去溜达。
  走累了,二人随便在庭院里找个地方,对坐品茗。或谈社稷大事,或谈风花雪月……
  李广宁思绪越飘越远。眼前人与记忆中的影子几乎重合了,叫他心底酸酸地发疼。
  ——这样一个人……为何就不能乖乖站在朕这一边?偏偏要一次又一次让人失望……
  “陛下?您怎么来了?”杜玉章发现了他。一瞬间,他平和温润的神情就不见了,眼神中先是惊愕,接下来是防备。扑通一声,杜玉章跪倒在地,“臣不知陛下到来,未曾迎驾,请陛下恕罪。”
  杜玉章这话说得恭恭敬敬,只是为了让李广宁没有理由责难他。可他隐隐的抗拒,却让李广宁瞬间清醒——此时早已不同往日。
  回忆瞬间被打碎。李广宁的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
  “怎么,见到朕到来,杜卿很不高兴?”
  “臣不敢!”
  “不敢?”李广宁食指挑起杜玉章的下巴,又用拇指在那一双唇上用力揉了揉,那一双唇些微肿胀,带了娇艳的红。
  “朕记得杜卿胆大包天,哪有什么不敢之事?欺君犯上之事,也不知做了多少。”他别有深意地盯着杜玉章,“爱卿,近日可还乖觉,是否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记得。”
  “说来给朕听听。”
  “臣是大燕的宰相。”
  “还有呢?”
  这毕竟是宰相官邸,是杜玉章办公的地方。杜玉章乞求地看了李广宁一眼。可李广宁不为所动,挑眉看着他。那一双鹰眼里满是不悦。
  “怎么不说?”
  “臣是陛下的榻上……臣奴。”
  杜玉章横下心,不愿说出最侮辱人的那个字。李广宁突然用力,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狠掐住杜玉章脸腮,软肉在齿尖摩擦着,一阵阵刺痛。杜玉章喉结微微颤动,却没有躲闪——他只盼着这份顺从,能让李广宁放了他。
  可李广宁没有放过他。
  “什么奴?”
  “……陛下,求……啊!”
  “朕最后问你一次……什么奴?”
  “……唔啊……娼奴……”
  终不能逃过这刺心的侮辱。杜玉章说出这个字时,声音都在抖。
  李广宁似乎对他的驯顺很满意。他松了手,杜玉章舔着口中伤处,尝到了血腥气味。
  “既然是朕的娼奴,臣也付足了缠头。一妓不会同时事二主,莫非杜卿,竟连这个都不懂?”
  杜玉章猛地抬头。李广宁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卿,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朕坦白的?”
  “坦白……什么?”
  “你与母后,是怎么搭上线的?”
  “臣没有与太后有任何……啊!”
  李广宁一脚踩在他手指上。杜玉章想抽出手指,却被他用力踩住。十指连心,刺骨疼痛,杜玉章手臂发抖,眼看着被踩住的指尖淤血成紫色 。
  “杜卿,想好了再回朕的话。朕再问你一次——你与太后,究竟是怎么搭上线的?”


【虐渣番外】一枕黄粱大梦归之二

  4、
  “少主来了!”
  苏汝成才从皇宫中走出来,一群大燕旧臣就蜂拥而上。只是他们身上的大燕官服都换成了西蛮样式。那些为了骑马射猎设计的装束,裹在这些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人身上,说不出地怪异。
  “真的是少主?少主啊!臣等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只希望能够见您一面啊!”
  “叩见少主!臣等对西蛮仰慕已久,现在终于能够从大燕酷政下挣脱,弃暗投明……”
  “滚开!”
  苏汝成身后的伴当图勒一脚一个,将他们通通踢飞了——听说大燕就是因为李广宁任凭这些奸臣胡搞,才灭了国的!他怎么能任凭这群人再接近少主?
  说起李广宁……
  “少主,听天牢里的人说,李广宁醒来了!只是胡言乱语,天天号丧。说什么杜大人没有死,叫别人将杜大人还给他……那位杜大人不是死了十年了?他是不是疯了!”
  “疯?”苏汝成嘴一撇,“他想得倒美!图勒,现在就去天牢!”
  ……
  天牢里,李广宁跪在地上,双手无力地抓着铁栅。只是他嗓子已经完全嘶哑,再怎么用力也吼不出声音了。
  “杜卿……将他还给我……杜卿……”
  “呵,真是执迷不悟。我早就对你说过,杜玉章本来就不是你的——你怎么就是不信?”
  苏汝成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李广宁实在虚弱,他的头颅似乎有千斤重。但他还是撑着抬起头,两眼满是血丝。
  “他当然是我的!他亲口说过……心仪我!”
  “他说心仪你?他确实心仪过你。是你亲手将他从你自己身边推开,又亲手将他推到了万丈深渊。后来的他,对你没有任何爱意,只有恨了。”
  “不可能……哈哈……不可能!”
  李广宁已经站不起来了,可他张狂大笑着,那一刻却还有几分昔日帝王威仪似的。
  “你不过是求而不得,才对他恶意中伤!杜卿喜欢我……他亲口所说,心仪我十年……我知道你对他一直有所企图,你这个痴心妄想的蛮子!啊!”
  “蛮子”是大燕对西蛮的蔑称,图勒怎会容他猖狂?当下一脚踹了过去。他马靴下都钉了铁掌,直接踢在李广宁腮边,几颗牙齿连着满口的血,立刻从李广宁口中飙出。
  李广宁本人也斜飞出去,倒在了地上。他口中嗬嗬做声——初听上去,似乎因为疼痛而呻吟。可过了一会,所有人都听了出来,他是在笑!
  “你这混蛋!你笑什么!”
  图勒大怒,就要上前。可苏汝成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了他。
  “我笑你个蛮子……哈哈……痴心妄想……唔啊……哈……哈哈……杜玉章喜欢的……是我……永远只是我!哈哈哈哈!你灭了我大燕又如何……就算死……他也会在奈何桥边等我!咳咳……哈哈哈哈!”
  苏汝成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杜玉章确实到最后一次见面,都没有明确说过喜欢他。
  “哈哈……咳咳咳……蛮子……到死你也是个蛮子!他心里只有我……我们东宫七年……宫中三年……朝夕……咳咳……相处……”
  李广宁似乎也看出了端倪。他笑得更厉害了。哪怕大笑中时不时咳出血团,依旧不肯止歇!
  可突然,他不笑了。
  苏汝成从怀中一根纯黑皮绳,一端夹在他指间。另一端晃晃悠悠的,却拴着一枚碧玉小环!
  那是杜玉章束衣襟的贴身物件——还是当年,李广宁赏给他的!
  好像一口脓血堵在喉咙里。李广宁两眼圆瞪,手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第132章】 难道真的是朕……错怪了他?

  “臣真的没有!”
  手指颤抖,杜玉章依旧咬紧牙关。就算早就打定主意,要委曲求全敷衍李广宁,可他依然做不到将净身房的耻辱和盘托出!
  “好哇,已经被朕抓到了把柄,杜卿依然不说?既然如此,朕也无需手下留情了!”
  李广宁此言一出,杜玉章立刻惨白了脸。他还能不知,接下来的会是什么?
  “陛下,这是宰相官邸!求陛下让臣去宫中伺候陛下,也好让陛下尽兴……”
  杜玉章哆嗦着嘴唇,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他忍着手指钻心疼痛,单手攀上李广宁膝盖,仰起一张煞白的脸,看着李广宁。
  五只手指插进杜玉章头发,将他头发用力抓起。杜玉章下巴仰到最高,喉结上下抖动着。他大张着嘴,依然有些喘不过气——可李广宁另一手手指已经捅进了他嘴里!
  “唔……啊……”
  被捅得太深,杜玉章一阵上呕,眼中泛起泪花。李广宁动作粗暴,手指搅着他舌头,叫他几乎窒息。突然,李广宁将手指从他口中撤出来,杜玉章还没来得及喘息,就听到噼里啪啦一阵响——满桌文书都被横扫在地。就连杜玉章最心爱的砚台也被砸落地上,裂成两半。
  地上墨汁四溅,一片狼藉。李广宁抓着杜玉章头发,用力按向桌案。“咚”地一声,杜玉章后脑直接砸在坚硬案板上,他一阵头晕,后脑随即胀痛起来。
  “把腿分开。”
  杜玉章脑子嗡地一声。他腿心里那样深的一道伤口,要怎么才能隐瞒过去?
  “不要……”
  “不要?”李广宁一声冷哼,“你能做得了主吗?分开!”
  话音未落,便是嘶啦一声——杜玉章只觉腿上一冷!
  “不!”
  杜玉章拼死拽住官袍下摆,任李广宁怎样用力,也绝不撒手。李广宁被他激起了凶性,双手攥着他纤细脚腕,用力提到半空——杜玉章腰肢以下全盘腾空,重重砸在了桌案上,发出砰地一声!
  “啊!”
  杜玉章情急之下,抬腿踹向李广宁小腹。这一脚可谓矫兔搏鹰,是拼尽全力。李广宁被踢得后退一步,手中劲力也松懈了。
  杜玉章失去了平衡,直接跌落地上。他后背连同后脑都疼得厉害,腿心伤口被用力撕扯,更是疼痛难耐。但他知道,自己方才那样用力挣扎,李广宁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杜玉章蜷成一团,低低喘息着。李广宁捂着小腹,面色阴沉。他冷冷盯住杜玉章,许久,才发出一声低笑。
  “杜玉章,你真是有种。还记得谁是你的主子,谁是你的陛下么?!若不将你关进朕的寝殿好好教训几日,你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了!”
  李广宁一边说,一边逼近杜玉章。杜玉章双手紧紧攥着袍服下摆,指节用力过度,透出青白色——若要他将净身失败,又惨遭侮辱的事情公布于李广宁面前,他宁愿因为欺君犯上而身处极刑!
  突然,他手里摸到什么尖锐的东西,猝不及防刺入掌心。杜玉章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举起来对准李广宁!
  “别过来!”
  李广宁站住了脚步。杜玉章握在手里的,是方才砸落在地的茶杯碎片。他的手不住颤抖,尖锐薄刃刺入掌心,一股血流顺着手腕蜿蜒而下。
  “怎么,你想用那东西弑君?”李广宁的语气奇异地上扬着,“三年前没能杀了朕,现如今,你要用这东西杀了朕?”
  李广宁依然在步步紧逼,像是根本没看到那大块瓷片上滚落的血滴。
  阳光从李广宁背后打过来,在他身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脸也完全隐没在阴影之中,杜玉章蜷在地上,身子发抖。他手中那碎瓷片渐渐垂了下去。而李广宁却依然在逼近,他笑着,是胜利在握的微笑。
  可突然,那微笑凝固了。
  杜玉章将碎瓷片的利刃,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杜玉章!你……”
  “别过来。”
  杜玉章喃喃说着,眼神涣散,唇角咬出一丝惨笑。
  “陛下,你别过来……”
  ……
  李广宁几乎是狼狈地逃回了皇宫。
  杜玉章最后的眼神太过渗人,叫他浑身汗毛倒竖。只一眼,他就想起了那日这人假死欺君,浑身是血失去呼吸,躺在自己怀中的样子!就好像将死之人那样……毫无生机的眼神……
  李广宁按住胸膛,剧烈地喘息着。只是回想那这一幕,恐惧就抓住了他的心脏,叫他头顶发麻,根本喘不过气!
  “陛下!”才进了宫,王礼就急匆匆迎上前来,“奴才有事情要向陛下禀报!今日奴才无意撞见些事。只是奴才愚钝,也不知前因后果,更不知其中曲折,只怕胡乱嚼舌,给陛下徒增烦忧。奴才便私下找人去查,本该全盘查证后再向陛下禀告,可是实在事关重大……”
  “是非曲折,朕自有决断!”李广宁低吼一声,“有话快说!”
  王礼便说道,“今日杜大人离开时,恰好与太后凤驾走了顶头。凤栖宫的小喜子开口便说——‘这不是前些日子去凤栖宫请安过的杜大人?’”
  所谓哪壶不开提哪壶,李广宁顿时脸色铁青。
  “果然不出朕所料……这个狗东西!”
  “奴才听得不全,但小喜子随后,就当众折辱了杜大人。奴才在一边都觉得不忍卒听,可杜大人却隐忍了下来。”
  “折辱他?”李广宁目光如剑,刷地投了过来。“一个割了东西的阉人,也敢折辱当朝宰相?王礼,你没听错?”
  “奴才不敢说听了真切。但确实听他提到什么‘净身房’‘养好伤’‘什么赐个出身进宫伺候’……说来也巧,前几日陛下不是在御花园中听到杜大人的声音?那一日,奴才在御花园外遇到了小喜子。他正是要去净身房……还说是要给太后娘娘去办差事。”
  王礼小心打量李广宁的脸色,接着说,“奴才今日一回想,觉得不太对劲。就私下将那日净身房当值的带过来询问。谁料,却问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王礼跪在地上,将那日事情大略禀告给李广宁知道。李广宁脸色数变,却一直没有说话。
  “……所以若他所说为真,那杜大人他……他这次,真的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了。”
  “那疤脸在哪里?把他带来见朕!让他亲口对朕禀报——他究竟知道些什么?一个字也不能错漏!”
  ……
  在宫中数十载,疤脸一直在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净身房当差,从没见过圣驾。这次竟然被叫到李广宁面前,他吓得腿软,瘫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可王总管说了,这次欺凌杜大人的事,若他如实禀报,说不定还能落个全尸。要是敢隐瞒半句……只怕死都死不痛快。
  ——疤脸一辈子用弯刀折磨旁人,到自己头上却是个怂货。他被王礼一席话,吓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连小喜子那个大红“娼”字,和掐得杜玉章腿根青紫做了凌辱假象的事儿,都和盘托出了。
  李广宁用力捏着眉心。他面无表情,额上青筋鼓起,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
  疤脸说完,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陛下,都是小喜子唆使啊!他拿着太后的懿旨,说这是个犯了太后凤威的无名鼠辈,所以奴才才敢下手的!”
  “是么?”李广宁一声冷笑,微抬起脸。那眼神如有寒冰利刃,疤脸浑身一抖,几乎当场尿了裤子!
  “王礼,将他带下去。还有那个小喜子——杜玉章挨了几刀?朕要让他挨上十倍,百倍——朕要让他千刀万剐!”
  “陛下饶命啊啊!陛下!奴才是一时糊涂啊!是听信了……呜呜呜!”
  疤脸惨叫求饶的声音响起,却又被人在口中塞了什么东西,拖死狗一样拖下去了。
  李广宁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御书房一片寂静。许久,李广宁轻声问道,“王礼?”
  “奴才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母后本来想拉拢他,杜玉章不从?朕这一次……错怪了他?”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因为他不从,小喜子就借着母后的凤威,用净身入宫威胁杜玉章,甚至伤了他的身子。也因为他不从,母后今日唆使朕将他逐出朝堂,关在宫中?”
  李广宁自言自语着,几乎将事实真相全盘推断出来了。可他依旧蹙着眉头。良久,他突然低笑一声。
  “不可能的。”
  “陛下?”
  王礼听他声音不对,惊讶抬头。可李广宁早就陷入自己思绪中去了。他将脸埋在掌心,不住摇着头。
  “不可能的……杜玉章这人,最会骗人……朕不能信他……对,朕不能信他……谁知道这是不是又是他骗朕的伎俩?!骗了朕信他,他却再一次叫朕……叫朕……”
  李广宁声音从掌缝里漏出来,全然失了真。
  “三年前信他一次,差点送了朕的性命……之前又信他一次,他却装病假死,几乎叫朕成了太医院的笑柄……现如今……谁能相信杜玉章宁愿被净身入宫,放弃前朝的权势,也不肯背叛朕?他这狗东西……贪恋权势,不忠不孝,全无心肝!他若真的被母后威吓,为何不敢向朕如实汇报?朕是皇帝,朕保得住他!朕要护着的人,谁敢动一根毫毛?他是不是心中有鬼!王礼,你说——他是不是心里有鬼?”
  “奴才以为,杜大人或许另有苦衷。小喜子设局太过歹毒,对杜大人侮辱至深——杜大人只怕说不出口的。”
  “苦衷?他有什么苦衷?他有何说不出口——他早就不要脸了!”
  李广宁用力按揉太阳穴,声音带着抖。王礼不知他到底是在质问,还是在恐惧着什么。
  “你敢相信吗?他为了要朕的恩典,亲口说他曾经心仪朕!哈……心仪朕……心仪到可以推朕去死是吗!这种话他张口就来……朕试探他……叫他给朕做个娼奴……他也愿意!他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官位权势,他什么做不出来!若是能在朕面前邀宠,他早就做了,什么羞耻什么侮辱,根本没有!这个人……这个人……朕绝不能信他……朕……能信他吗?”


【第133章】 朕心里不能有他……更不敢有他

  李广宁声音失了控。
  王礼抬头,看见李广宁不住摇着头,神情痛苦不堪。他竟不知李广宁是在向他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或者,只是拼命压制心中另一个充满祈盼的自己。
  ——若杜大人这次没有背叛呢?若杜大人没有背弃陛下呢?若杜大人……当真心仪陛下呢?
  王礼分明看到,这是这轻轻巧巧的一个可能,已经刺透了陛下花了三年才构筑出的一层虚妄迷雾。这迷雾曾护住陛下心神,让他没有在三年前崩溃……
  可现如今,陛下躲在这暗无天日的迷雾太久,却怕极了外面一线真实的光。
  若不能借此机会,将裂隙扯得再大些,只怕陛下转瞬就会再次将这迷雾筑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下一个能将他扯出来的机缘,又不知会是何时?
  想到这里,王礼忍不住开口。
  “陛下。”
  “那个虚妄小人,朕绝不能对他有任何期盼……”
  “陛下!”
  声音不大,李广宁却是悚然一惊。他抬起头,一双眼睛泛着红,木愣愣转向王礼。
  好一会,李广宁才迟疑地点头。
  “……你说。”
  王礼扑通跪在地上。
  “老奴不知天高地厚,有一件事要禀告陛下!奴才不该说这种事,老奴只求陛下看在老奴忠心耿耿的份上,饶老奴一命!”
  从李广宁少年时起,王礼就在他身边,一晃也有许多年。但他从来谨言慎行,从没有多说不该说的。他说这话,实在不同寻常。李广宁果然被吸引了心神,他缓缓点头,“朕恕你无罪。说,什么事?”
  “那一日,杜大人在偏殿前的房间里,向老奴吐露了一句话。”
  “什么话?”
  “杜大人说他心里……有过陛下。”
  李广宁顷刻静了。他慢慢扭头看向王礼,下意识张嘴——却又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王礼。许久,才从牙缝挤出一句。
  “王礼!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奴才知道。”
  “你也知道你是奴才!这些话,你该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该叫朕知道!杜玉章不过是利用你来欺瞒朕——他是在欺君!欺君你懂不懂!这个狗东西……你在朕身边这么多年,你连这点伎俩都分不清吗?啊?你却把这种鬼话拿来说……你也想欺君吗?!朕信任你,你不要辜负了朕!你……”
  “奴才明白。”破天荒第一次,王礼打断了李广宁说话。“陛下,正是因为奴才从东宫起就跟着陛下,跟了这么多年——正是为了不辜负陛下深恩,奴才才一定要将杜大人的话,禀报给陛下。”
  李广宁噎住了。他当然知道王礼从来不会轻言妄语,也更明白这个多年忠仆说出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王礼!你……”
  “奴才也做好准备了。”
  王礼自己解下腰间大内总管的腰牌,恭恭敬敬放在李广宁脚边,又用力磕了一个头。
  “奴才深知,伺候主子的第一条,就是绝不该对主子的事情说三道四,更不该对主子心底在意之人指手画脚!但奴才跟了陛下这么多年了,奴才不能看着陛下与杜大人一再错过…… ”
  “朕与他错过什么?他不过是个妖孽东西!是个玩物!他不配叫朕喜欢他……不配!朕心里不能有他!更不可以有他!他一再背叛朕,欺瞒朕,利用朕!他这种下贱东西,怎么配叫朕心里有他?”
  李广宁脱口而出。他越吼越快,胸膛不住起伏着。
  王礼看着他,轻声问道,“陛下,老奴只说杜大人心中有过陛下。却从没问过,陛下心中可曾有过杜大人?”
  李广宁原本双手撑在书案上。听了这话,他指尖猛地抓紧书案,手背青筋爆出。
  “住口……”
  “可为何陛下,却脱口而出——陛下心中,不能有杜大人?”
  “朕叫你住口……”
  “……难道陛下从前,也曾想过与杜大人的事?”
  “你!”李广宁猛抬起头,双眼赤红。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王礼!你当真不要命了,是不是!”
  “老奴今日,当真是放肆了。老奴也知道,陛下从前其实没有想过这些。只是杜大人这次假死后,陛下心中……”
  王礼点到为止。但对于李广宁来说,这却是九天惊雷,不由得他不听。
  王礼是个奴才,可他年纪大了,练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眼。他早就看出李广宁对杜玉章绝不寻常。但李广宁自己全无所觉,旁人又能说什么?
  却没想到,这一次杜大人死里逃生,陛下心神震荡之下,竟然将那情爱之道上蒙昧的壳子,给琢开了一缝。
  也因此,王礼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一定要将杜玉章那句话说出来——否则,当真再有个阴差阳错,李广宁岂不是抱憾终身?
  王礼是个忠仆。见李广宁面上显出迷茫之色,他横下心来,说得越发大胆:“陛下,从前您未曾想这些的时候,老奴不敢像今日这样放肆。但陛下心里既然有了,若奴才还不说,岂不是不忠?”
  “朕心里……朕心里不过当他是个玩物……是个榻上奴……朕根本没有……”
  “陛下说杜相是个玩物,那就算他是个玩物。只是陛下,老奴有一句话却不得不说——就算是玩物,那种随意作践着,玩死了就换一个的玩物……和放在心尖子上,说什么也舍不得他死的玩物……总是不一样的吧?”
  “够了!”
  李广宁终于一掌砸在书案上。王礼下意识闭上眼。
  他等着李广宁一记窝心脚,然后就是滔天的怒火,和赐死的谕旨。
  却没想到,李广宁果真一脚踢过来,却并没踹到他身上。反而是什么东西骨碌碌滚到他身前——他睁开眼,发现李广宁将他的腰牌踢了过来。
  “拿好你的腰牌,滚回去做事!”李广宁砰地推开御书房门,“这些昏话,朕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第二遍!”
  “……老奴遵旨。”
  “还不快滚!”
  王礼当真退了出去。李广宁颓然坐下,双手捂住了脸,重重叹了口气。
  ……
  “杜大人?……杜大人!”
  宰相官衙中,杜玉章恍然回神。
  门外敲门声急促,伴着声声呼唤,“杜大人,我是白皎然!您没事吧?”
  “……我没事。”
  杜玉章环顾四周,是满地狼藉——砚台碎成两半,茶杯也成了瓷片。文书更是散落一地,不少溅上了墨迹。
  他就坐在这些东西里,两腿裸露着,手中还握着一截碎瓷。摊开掌心,血珠随着瓷片一同坠地,传来噹地一声脆响。
  “杜大人,我能进来吗?”
  杜玉章站起身来,将地上文书胡乱拢起来,堆在案板上。然后将外袍拢了拢,遮盖了施暴痕迹。地上的墨汁碎瓷,却是顾不得了。
  “请进吧。”
  白皎然进来,看到杜玉章神色惨淡,发丝也有些散乱,身后更是狼藉一片。他怕杜玉章尴尬,只好努力装作看不到地上的混乱。
  “杜大人,休息一会吧。我泡了茶来。”
  “……白大人费心了。”
  “方才……方才陛下走时,似乎脸色不好。”
  茶杯都碎了,白皎然只好重新去取了两个。他有些忧心地问道,“莫非我们错了事,惹得陛下心情不佳?”
  “跟你们没关系。”杜玉章勉强一笑。“陛下他见了我,心情就好不起来。”
  “……”
  白皎然更不知该说些什么,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当晚,他强拉着杜玉章去京城里最大的酒楼“今宵醉”,好叫他散散心。
  “这家酒楼花销不菲。却叫白大人破费了。”
  “无妨的,我只要了些家常小菜。杜大人千万不要客气!”
  白皎然话音才落,雅间里鱼贯而入四名妙龄女子。她们每人放下四样菜食——合计四碟小食,四碟甜品,四盏羹汤,四样主食,样样精美绝伦。
  杜玉章疑惑地看了白皎然一眼,“白大人,不是说只是些家常菜?”
  “我……”
  白皎然神色微妙。可没等他说话,又是一排女子走来,每人端着一样膳品——鱼翅根根鲜亮饱满,汤汁浓稠;鸭掌肥嫩饱满,点缀着红绿椒丝;肥嫩羊羔烹出上品小排,羊油吱吱作响,散发扑鼻肉香……更有鸡丁、鱼卷、竹荪、红蘑、牛骨、莼羹……山珍海味,不一而足。
  白皎然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咬牙切齿挤出一声,“韩渊!”
  “哎,这儿呢。”
  门再次推开,韩渊走了进来。他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主人座上,随手将一个食盒丢在一边。盖子开了,露出一盒粉嫩嫩的桃子来。
  “再来一瓶好酒,要十年以上的琼浆纯酿。这些蜜桃,叫后厨压碎了拧出汁来,滤干净了装进壶里,给那边那位白大人送过去。”
  “韩渊!你……”
  “怎么,白大人也要喝酒?”韩渊唇角一勾,“可以啊,我叫人给你上一碗酒酿果子露,多放点冰糖。”
  酒酿果子露是大燕贵族孩童们宴会上的常见饮品,多少有点酒酿在里面,也算染了点酒气。白皎然哪能不知这是将他当成孩子调笑?更气得满脸通红。


【第134章】 杜大人找死,别拖着他一起

  “我与杜大人吃饭,并没有请韩大人你!不请自来,反客为主,韩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反客为主?这话可不对吧。这酒楼都是我韩渊开的,到底谁才是客,谁又是主?”
  “你……”白皎然一时语塞。他只听说这“今宵醉”是外省一个富商的产业,却没听说跟韩渊有所关系。
  反而是杜玉章眉毛微蹙,沉声道,“韩大人,你身为京城知府,地面上这些商家一定十分巴结你。这酒楼,你收了几分干股?你不怕御史台弹劾于你,叫你官位不保?”
  “御史台?”
  韩渊一声轻笑,瞥了白皎然一眼——他爹白知岳就是御史台大夫,收的好处一点也不比他韩渊少。旁的不说,“今宵醉”这位外省富商,还是白知岳给他牵线认识的呢。
  “这开酒楼的是我老朋友,托我帮他照看生意。若不是今日听说有人付不起酒钱,拿着宰相府的出入牌来赊账——我还不知道你们来了呢。”
  韩渊和杜玉章的视线一起投向白皎然。白皎然脸上腾地胀红了。
  “我,我只是暂时挂账,等到俸禄发下来就会补上。又不会赖账,不用韩大人你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我诚心诚意请杜大人吃饭,却与白大人无关。这是我的正事,却是白大人你的闲事了。”
  “可是这明明是我定下的酒席……”
  “是你定的没错,可你又付不起酒钱。难道白大人想吃霸王餐?”韩渊单手支着下巴,笑眯眯看着白皎然,“我们这可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韩渊!”白皎然哪还看不出,韩渊这就是专门来搅局的?可他确实囊中羞涩,若韩渊用“概不赊账”来搪塞他,他真的无法可想。白皎然气得不轻,腾地站起来,“杜大人,真对不住,白某先走一步!明日再专门去向您请罪!”
  说罢,他扭头就走,将身后房门摔得山响。
  杜玉章看了看兀自晃荡的房门,又看了看韩渊。此刻琼酿美酒已经端了上来,韩渊替杜玉章满上一杯,又自斟一杯。
  “杜大人,左右无事,你不妨来猜猜——白皎然这几个月的俸禄,都花到哪里去了?”
  “这个杜某可猜不到。”
  “我想你也猜不到。”韩渊嘲弄地一笑,“他那点俸禄啊,都进了京城最著名的那几家大铺子,换成天南海北的名贵点心、珍稀瓜果,送到你的宰相府去了。我认识了他这么久,都没吃到他一个果子——杜大人,你在他心里,是当真地位不同一般啊。”
  “……”
  “杜大人,你文章写得很好。白皎然看过之后,暗地里视你如师如友,如楷如模。他是个一眼能看透的人,没什么坏心。他看重你,你说话他就一定会听。可若是他看不上谁……那人劝什么,他也不会听一句的。”
  韩渊说到最后,隐隐带了几分苦涩。可他又自斟自饮一杯,再抬头时,却还是那个玩世不恭的韩大人。
  “……所以杜大人,你自己找死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拖着白皎然一起?就看在他那些点心果子面子上——放他一马,行不行?”
  “我实在不懂韩大人在说什么。”
  韩渊已经喝下了第三杯酒,杜玉章却一口也没喝。他有些戒备地说,“我杜玉章活得好好地,谈何找死?更不要提拖着白大人一起了。”
  “杜大人当真不懂?”韩渊挑眉嘲道,“那我就直说了。若不是找死,杜大人去动那帮子大头兵的军饷做什么?不知道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么?”


【第135章】 杜大人,韩某有个妹妹,感觉跟你挺配的

  杜玉章神情一变。韩渊却浑不在意似的,还随手给杜玉章布了几道菜。
  “杜大人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呵……我不过是借着替陛下办案的契机,早知道了几日。可是杜大人,终究纸里包不住火。现在你还是暗地里布线织网,暂能瞒得一时;等到你有所动作的时候,你还能瞒得了谁?”
  眼看杜玉章神情越来越绷,韩渊也坐直了身子。
  “那个木朗,是你师兄吧?在你府上曾住过那么多年,你脱不了干系的。现在,他在江南腹地四处活动,打得还是你杜氏名义。这事情,你想说你不知道?”
  “韩大人,您究竟想说些什么?”
  “杜大人,我想说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啊。这事情不管你做不做得成,最后都是死路一条。杜大人,你这么年轻有为,风流倜傥,宰相位上苦熬了三年,也差不多了吧?何必一条路走到黑?”
  “韩大人此话差矣。我杜玉章这三年来是位极人臣,权势滔天,谈不上什么苦熬不苦熬。”
  “哦。”韩渊白眼一翻,根本懒得接话。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杜大人啊,这酒美得很。你当真不喝?还有,这些蜜桃你拿走吧。”
  “……”
  蜜桃本不算多么名贵的果子。可它产自毓州腹地,这样长途跋涉来到京城,糜费多少人力就不可计数了。
  “这……”
  “拿走拿走,我不爱吃这东西。甜滋滋,一嘴毛,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若杜大人也不喜欢,就拿到衙门,给白……给其他人吧。”
  “若不爱吃,为何花费许多人力从毓州运来?”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犯贱呗。”
  杜玉章犹豫片刻,却想起之前闲聊时,白皎然似乎提起过,他小时是在毓州长大的。从来乡味难忘,他大概会喜欢这个。
  “也好,多谢韩大人。韩大人,若你没别的什么事情,杜某就先走了。”杜玉章拎着蜜桃站起身来,“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了。白大人那边,我会注意的。”
  “杜大人,等等!”
  杜玉章已经到了门口。听到这话,他停下脚步。
  “韩大人还有何吩咐?
  “……我在乡下还有个妹妹。虽然谈不上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好在也是知情识趣,家财万贯。最要紧的是,我妹妹脾气好得很,懂得心疼人——我认识她许久,倒没见他对谁动过手的。”
  韩渊一边说,眼神不留痕迹地从杜玉章青紫肿胀的手指上掠过去了。
  “要不然我就做个主,将她许配给你了。杜大人,你这样一个人,又不丑又不傻的……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杜玉章转身就走。身后,还传来韩渊的声音,“你要不喜欢妹妹,弟弟也行啊!杜大人!侄子,侄女——你想要啥?韩某人都可以有的!”
  ……
  杜玉章没有回宰相府。他又来到那官邸内,在黑暗中,环视着周围一张张书案。
  那九名官员和白皎然都在此办公。此刻人都回家了,毛笔随意搁在笔架上,墨迹犹存。有几人桌上卷宗还敞开着。
  “是了。他们都还有家人故旧……若是随意将他们牵扯进来,总会有人担心的。”
  杜玉章自言自语,苦笑一声,“是我疏忽了。却忘了不是人人都同我一样,死活也无妨的。”
  杜玉章回到自己的书房中,点起一支蜡烛。他踩着满地狼藉,将所有与江南腹地有关的文卷都收拢在一处——这么大的工作量,若不叫其他人参与,他势必要废寝忘食地整理,才能赶上进度。
  烛泪沿着烛台滴落,又渐渐淌到桌面上。夜色浓郁,凌晨的寒气涌上来,叫杜玉章手脚都冰冷起来。
  他却没想到,这时候竟然听到门响。抬头时,是李广宁推门进来。一阵风吹过,敞开的门被猛地推上,发出巨大声响。这阵凉风吹过,也叫杜玉章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陛下?!”
  李广宁身子有些晃。他倚在门上,神情莫测地看着杜玉章。
  风吹得烛火跳动,李广宁脸色难看,眼睛满是血丝。他看上去,也像是整夜没有睡过。
  “杜卿,朕就知道你在这里。”
  李广宁摇晃着走过来,踩在地上碎瓷上,发出叫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又撞在书案上,身形一晃,可他没有摔倒。杜玉章看着他步步接近,嗅到些许酒气。
  喝醉了的李广宁最为难缠。
  而这里是宰相官衙,是他杜玉章办公的地方。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这些同僚都日日泡在这里,需要什么卷宗都会进来拿。若是与李广宁纠缠久了,只怕明日同僚们进来时,会发现蛛丝马迹。
  到那时,他这个宰相,该怎么服众?就算他不在乎脸面,可现如今还要指派这些人,替他做事的!
  杜玉章越想心里越凉。可他不敢忤逆,只能笑脸相迎,“陛下。你怎么过来了?”
  杜玉章只想将李广宁哄离这官邸。他强笑着迎上去,“臣今日得了些上等蜜桃。陛下何不随我回府中,尝一尝这毓州特产?”
  杜玉章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李广宁身边经过,往门的方向去。却不想,一只有力大手猛地箍住他手腕,猛地往后一拉。
  “啊……”
  杜玉章猝不及防,直接跌到了李广宁怀中。李广宁强健手臂直接将他箍在自己怀中,“杜卿,你跑什么?”


【第136章】 朕准你心仪朕了

  “陛下松手!”
  杜玉章话音未落,已经是天旋地转。他被人猛地按在书案上,唰地一声布帛撕裂!
  一切都仿佛是白日那场羞辱的重演。杜玉章咬着嘴唇,拼命挣扎。他两腿乱蹬,可这一次,他没能将李广宁踢退半步,反而被李广宁提住两只脚腕,瞬间就失了平衡。
  李广宁两手一提,杜玉章腰臀顷刻离了书案,整个下半身都被提着悬在半空!
  “陛下放手!不行……别!”
  杜玉章下身一凉,亵裤被除了干净。这个姿势叫他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突然,烛光一晃,杜玉章眸子猛地一缩——李广宁竟然端起蜡烛,照向他腿心!
  杜玉章哪里还能猜不到?李广宁今夜目的明确,正是为了这净身残留的刀伤而来!
  ——他是不是要亲眼看看,自己究竟有没有真的被净身,成了个阉人?
  ——说不定……他连自己被凌辱之事,也知道了!
  杜玉章如坠冰窟,心里凉透了。他脑子轰隆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烛火幽幽,映在他绝望无神的双眼中。
  那狰狞伤口,那刻骨侮辱,一切都大白于烛光之下!他最后一点尊严与体面……都荡然无存了……
  杜玉章半张着嘴,认命地扭过头去,目光更是涣散。他等着李广宁说出什么恶毒的话语,来狠狠击碎他残余的一点自尊。
  可李广宁没有说话。
  烛光照耀下,李广宁犹豫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过伤口。杜玉章身子一抖,那手指一下子抬起,落在伤口旁的皮肤上。
  “很疼?”
  李广宁再开口时,温热的鼻息喷在伤口上。杜玉章下意识地蜷起腿。可他的腿又被人强行分开了。
  李广宁定定凝视那伤口。他的目光沉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李广宁看了很久。就算早已不再流血,可那外翻狰狞的鲜红伤口,依旧触目惊心。尤其这深深刀口,距离腿心不过半寸。只要再偏离分毫……别说再做个男人,甚至性命都可能不保。
  任凭谁,也不会用这样的法子来欺骗别人。除非那人自己就是个亡命徒。
  李广宁心里一阵抽疼,指尖都颤抖了。可与此同时,他心头却一阵轻松。像是千斤重的石头在肩头扛了太久,今日突然卸了下来。
  ——他原本是真的怕,根本找不到这个伤口,或者伤口做得满是破绽。现如今,起码他确定无疑,这次杜玉章没有骗他。
  “杜玉章。朕听说你在母后那里,受了不少委屈。”
  杜玉章身子又是一抖。他惨白着脸,根本不愿看压在身上的那人。他觉着李广宁的目光是比疤脸的尖刀更凶狠的凶器,要将他从头到脚割得粉碎!
  “朕还以为……你这贱东西,怕不是母后手一招,你就摇尾乞怜地凑上去了。可这一次,哈,你总算忠君了一回。”
  李广宁喃喃低语,还带着惯常的嘲弄语气。声音却越说越低,到了末尾一句,化成了一个带湿漉漉的吻。
  李广宁将王礼赶走后,喝了许多酒。若不是醉得厉害,恐怕还不会有勇气来找杜玉章。
  杜玉章挣扎起来。李广宁的嘴唇抬起,一双醉眼仄仄,带着温柔神色,在他脸上流连。最终,帝王的轻吻再次停在伤口处。
  就在这狼藉混乱的书房中,一张办理事的桌案上,大燕皇帝将当朝宰相揉在怀里,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杜卿,既然你这次这样懂事,朕赏你个恩典。”李广宁身上酒气冲天。他闭着眼,像是随意地开口,“朕准你心仪朕了。”


【第137章】 原来对于陛下,这也可以当成一场交易

  “陛下准臣……心仪陛下?”
  杜玉章抬起头。他却不懂,为何李广宁突然对他说这样一句话?
  况且,他心中有谁,那是他自己的事。什么时候,就连心中喜欢了谁,都还需要那人的批准了?
  “嗯,是朕赏你的。”李广宁手指在杜玉章脸上流连,“你肯为了朕受这些委屈,就算你表了衷肠了。本来你是不配心仪朕的——可既然你做到这地步,朕就再给你一个机会。也算是补偿你了。杜卿觉得如何?这一场交易,你可吃了亏?嗯?”
  ——补偿?机会?
  ——李广宁将这事,当成一场交易?
  杜玉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惨遭算计,遭了最深的屈辱,几乎净了身,丧了命!
  确实,这是他自己选的。就算太后算计的不是李广宁,他也不屑做个暗中刺探的耳目。所以他根本没想过用这件事,去找李广宁要什么好处。
  可他瞒着李广宁是一回事——李广宁这态度,却是另一回事了!
  是,他现在已经死了心,也不去希求李广宁的半分真心!可是他受了这么多屈辱折磨,在李广宁眼里,竟然才将将够换一个“心仪他”的资格?
  他杜玉章,当真这样命贱?
  杜玉章抿住嘴唇,无声地笑了。他笑得咬牙切齿,身子发抖。李广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朕准你心仪朕,你这样开心?”
  “禀陛下,臣当真开心。只觉得这十年对陛下的心意却真没有错付,太值得,太应该,我是太高兴了!”杜玉章两只手用力掐住掌心,才能控制住声音中的抖。他从齿缝里挤出句问话,“臣却只是好奇——不知臣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也得了陛下对臣的一丝怜惜,一丝倾慕,一丝心仪?还是说,就算臣以命报君,此生依旧注定了是飞蛾扑火,死有余辜?!”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怎么,杜卿这是在抱怨朕?”
  “臣不敢抱怨。臣只该为了陛下肝脑涂地。臣算什么东西,又有何资格抱怨?”
  “呵。”
  李广宁起了身,抬起杜玉章的下巴,迫使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正对着自己。果不出他所料,那双眼睛眼角通红,似怒似悲,是遮也遮不住。
  “你这个目无君上的狗东西……当真对朕怨起来了。也不想想,你三年前做了些什么,你也配抱怨朕?”
  李广宁话是这样讲。可看到杜玉章因为得不到自己的垂青而怨恨,他心里竟说不出地舒畅。这狗东西虽然前科叫人不齿,可如今像是要改过了。若他今后对自己忠心耿耿,也不是不能对他好些。
  至于心仪……
  李广宁想到这个词,心头竟是一热。他想也没想,俯身就亲到杜玉章唇间。或许是他自己太过炽热,李广宁竟然没察觉到对方的冰冷。
  “臣却还有一事不明。”
  李广宁吻得尽兴,有些情动了。
  但杜玉章的话叫他停了动作。
  “什么事?”
  “臣三年前,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十恶不赦之事?竟然让陛下要对臣成见如此之深,待臣如此之狠?”


【第138章】 真相大白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李广宁嗤笑出声,“父皇尸骨未寒,你杜家就与老七联手,要置朕于死地。朕那时候外忧内患,孤立无援,连母后都对朕没有一丝慈悯!你选了杜家,朕都可以不怪你!可你不该赶尽杀绝!”
  “陛下!你在说什么?”
  “杜玉章,你雪夜纵马百里来向朕报信,你知道朕看到你的那一刻,心中是什么感觉?朕觉得……觉得此生……”
  李广宁停了嘴。一声冷笑,他又将心声压了回去。
  ——曾以为此生旁人都会负了他,唯有这一人还可托付信任。可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到最后,却是这唯一信任之人骗他最惨,待他最狠!
  “朕到现在还记得你下了马来,几乎冻僵了——七年侍书郎,你与朕朝夕相处下来,朕怎么会不信你?可朕没想到,才将你安顿在朕寝榻上歇着,朕就接到密报!”
  “什么密报?”
  杜玉章更加惊愕。那一日他从榻上醒来,身上还带着冻伤,就听到了全家下了大狱的消息。后来他才知道,李广宁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手中全无凭依——他有一整支中军,和先皇老臣们的支持。而且暗地里布下罗网,只等七皇子露出马脚。
  但这些事,李广宁从前没有对身为侍书郎的自己,吐露过半分。
  “你没有想到,是不是?朕在你杜府势力中早有眼线,你们但凡调遣兵力,朕都知晓!就在你动身时,你那反贼爹就跟老七一起行动,在海边布下天罗地网,等朕去投!杜玉章,若朕听你的意思逃亡海外,那已经是一败涂地苟延残喘,根本构不成威胁。可这还不够?连朕逃亡你都容不得,一条性命都不能留给朕,还要斩尽杀绝?”
  杜玉章呆若木鸡。一连串旧时记忆仿佛闪电串联在一起,在他脑海中一个接一个炸开——
  父亲与七师兄交谈从来避开自己,那一日却被他“不小心”听到……
  大雪夜他独自到马厩,路上一个人也不曾遇到……
  “背叛”家族后,父亲没有对他破口大骂,只是嘱咐他一定要完成家族的夙愿,哪怕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原本他以为这是父亲对自己的舐犊情深,让他更加愧疚。也让他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将家人性命保下来……哪怕惹得李广宁大为震怒,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原来……
  杜玉章一声惨笑,心头冰冷一片。
  杜玉章咬着牙,轻声问,“陛下,这三年来,我一直以为陛下待我种种,都只是因为生气。气我不听话,一定要做这个宰相。现在看来,我是大错特错了?”
  “当然错了!”李广宁语带轻蔑,“若你三年前不曾背叛,这宰相本就该是你的囊中物!虽然白皎然出类拔萃,可你终究跟了朕七年,朕怎么会亏待你?大不了,设立左相右相,也不是难事。可你,终究是做下了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