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1-28

肉包不吃肉:病案本 83 - 86

【第83章】 你也病了吗

    贺予回到B组现场时,一颗心都在胸膛内腾腾灼烧着。
    他想起表哥说过的话,再想着刚才那位妇人暴露的表情,这些都让他觉得谢清呈身上就像披着层层叠叠的衣衫,除落一件,下面还有一件。
    那人像一团没有实体的雾,他的血是冷是热,皮肤是冰是温,好像直到现在贺予也无法亲手感知到。
    贺予只确定了谢清呈确实还有更多的秘密在隐瞒着他。隐瞒着所有人。
    只是——谢清呈为什么要这么做?
    到底还有什么是他所不了解的?
    B组这会儿正好也在休息,贺予回去之后就看到了陈慢,陈慢在和导演沟通,身边没有其他人。
    他把目光移开了,在人群里疯狂地搜寻着谢清呈的身影。
    然后,贺予看到了。
    谢清呈坐在警校操场的花坛边抽烟。
    贺予走下台阶,穿过半个操场,朝他走过去,然后一把攥住了谢清呈的胳膊。
    “你跟我来一趟。”
    谢清呈回神,在看到贺予时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很愤怒,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愤怒压了下去,似乎觉得在贺予这种人身上,哪怕生气都是白费力气。
    “你阴魂不散的,到底想做什么。”
    贺予不吭声,一路拉着他,把他一直拽到附近教学楼一间无人的教室,他先让谢清呈进去了,然后自己跟着进去,砰地甩上了门。
    他没有回头,眼睛直直地盯着谢清呈,手却背过去,咔哒一声将门上了锁。
    面前是穿着冬款警官正装的谢清呈,非常英俊挺拔,简直让人想扯下他的制服吻上去。
    贺予一直是个很聪明的人,但他对谢清呈的复杂情绪都快把这聪明大脑的cpu给挤崩溃了。
    面对表哥也好,面对妇人也罢,他都游刃有余,甚至可谓轻松,只有对上谢清呈的那双眼睛的时候,他仿佛和触电了一样,思绪都是麻的。
    “贺予,你有完没完。”那双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
    贺予本来是想立刻问他那个女人的事情的。但是警校教室门上锁之后,他闻到谢清呈的味道,他的脑子像被猛地冲击了一下。嗜血病欲忽然涌起,随之而起的还有少年的冲动,贺予看着这个封存了太多故事的男人,心中的焦躁愤恨急速上涌。
    他甚至来不及发问,那一瞬间他望着他,眼眶熏红,他想骂他,想要他,想拆开他,想剖析他。
    太多疯狂的情绪涌上,让他一时难受的都快爆炸了。
    他竟是说不出话来,红着眼,不得不立刻发泄。
    于是贺予上前两步,做了和谢清呈独处时的第一件事情——
    他的手绕过去,掐住谢清呈的后脖颈,然后将谢清呈整个带着压在讲台上,侧过头去,报复似的,宣泄似的,狠狠地咬住了谢清呈的侧颈!
    猝不及防的疼痛让谢清呈低而浑地闷哼了一声。
    那轻轻的声音像星火从贺予脊椎窜上,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腥甜的血味,刹那间充斥了贺予的口腔。
    恶龙吸着了祭品的血。
    热的。
    甜的。
    比镜头里那些飞溅的假血浆刺激得多。
    汩汩温热从谢清呈被刺破的皮肤下涌出来,恶龙的牙齿尖锐,咬着人类的颈不肯松开,在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下谢清呈的热血时,他不由得发出了声满足的低叹。
    刚才那种焦躁不堪,几乎把他逼得发疯的情绪,似乎就在这样的血色交缠中略微地止歇了下去。
    持续的病症高热让贺予的身子温度很高,紧贴着谢清呈的时候,仿佛隔着衣物也能熨烫到对方的血肉。
    谢清呈想要挣开他,但贺予不松手,反而将一身制服笔挺的男人压在讲台上,纠缠间还扫下了讲台上的几本警校教参和宣传杂志。
    “松开……”
    “贺予,我让你松开。”
    “松口。”
    贺予觉得他的嘴太烦了,沾血的薄唇从他颈间微抬起来,然后侧过去,堪称粗暴地吻住了谢清呈的唇,封住了他那令人扫兴的冷静声音。
    贺予死命地纠缠着他,他从来没有发现接吻竟然能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既能抚慰他心里那个属于正常少年的欲望之兽,又能镇定精神埃博拉的渴血之症。
    谢清呈见好好讲话无用,便发了狠地反咬住他,这次接吻比他们从前任何一次的吻都要热烈,暴虐,腥甜。
    但可能是谢清呈真的激惹了贺予,也可能是贺予这次实在太不识相了,他从来没有被谢清呈咬的那么重还不肯撤离过。
    最后到底是谢清呈吃了亏,他性子冷淡,不会接那么疯狂炽烈的吻,他开始喘不上气,口腔里第一次那么浓重地饮进了贺予的血,深入到喉管中间,逼得他承受不住地想要咳嗽。
    贺予这时才放开他了,他的嘴唇湿润,嫣红,那血色不仅仅是谢清呈的,也是他自己的。
    谢清呈也尝尽了贺予的血腥味。
    “我他妈真想就这样搞死你。”贺予还压在他身上,双手制着谢清呈的腕,不让他动。但是身子总算稍微直起来了些,拉开了一点距离,这距离可以让他更清楚地看到谢清呈在他身下制服凌乱的样子。
    他极恨,极怨,极焦躁地说:“真的,我现在就想这样做——也许这样做了,你嘴里才可能会有那么一两句真话。是不是?”
    谢清呈好不容易能透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着。
    他的藏蓝色外套已经在纠缠中被扯开了,里面是淡蓝色的警服衬衫,贺予还想去解他的制服皮带银扣,于是松了一只摁着谢清呈的手。
    谢清呈怎么可能由着他胡来,在他松手的那一刻暴起翻身,猛地将贺予反压在桌上,而后就是十足力道的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贺予脸上。
    “你他妈畜生!”
    贺予被打了,脸都立刻浮了红痕,却不觉得痛,反觉得爽,他本来就变态,病症加剧了他的暴虐心,这种发泄式的暴力只会让他身心愉悦。
    “你再骂两句。”
    “我说你,畜生。”谢清呈直接拽着他的头发就把人扯起来,往黑板上撞,而后又猛地一推,再直踹一脚,径直把贺予踹在了地上,身后桌椅板凳哗啦倾倒。
    他喘着气,扯正了自己的藏蓝银夹领带,重新将外套衣扣一颗一颗扣好,双眼如刃似锥,血红地盯着贺予。
    贺予也不起身,他慢慢地擦了唇角和脸颊的血,只略微直起了身子,那些倒伏在他身后的桌椅废墟似乎成了他的宝座,他就那么倾身靠在上面,抬起幽深的杏眸,阴恻恻地端详着谢清呈,打量着谢清呈。
    然后他抵着齿背笑了,他仰着头吃吃地笑了好一会儿,呼吸之间都是血,却感到说不出的快意。病态被满足的快意。
    “你知道我是发病了吧,谢清呈?”
    “……”
    “我病得越重,就越不在乎你的这些行为。你哪怕现在拿着刀戳了我的心,我也只觉得万分喜悦——因为我不痛,可你会一辈子欠我。你再也别想装得清白。”
    贺予喘了口气,一双眸如狼似虎地盯着那个男人。
    “你实在是太善于伪装了,谢清呈。”
    “……”
    “你这人的伪装层层叠叠,茧中套茧——我问你,你究竟哪一层才是真的?”
    谢清呈森然道:“你在鬼扯些什么,你他妈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贺予只是笑,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等他终于不笑的时候,他把手伸给男人:“你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他说出你过来这三个字的时候,刚刚沾过贺予大量鲜血的谢清呈,脸色忽然有点白。
    他皱起眉,好像瞬间很不舒服,透出的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但贺予没有觉察到,又说了一遍:“你过来。”
    “我给你听一样东西——谢清呈,我告诉你,没有什么事情是一直能被隐瞒住的。你听着,你仔细听好,然后我今天为什么要找你,你就该全明白了。”
    谢清呈在原地白着脸站了一会儿,最后慢慢地,向他走了过去。
    贺予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在点那个录音播放键之前,他看着谢清呈黑沉沉的眼——
    “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谁了吗。”
    “……”
    “你愿不愿意猜猜看?”
    “……你有什么就直说吧贺予。”
    贺予冷冷笑了:“但愿你听完之后还能在我面前这么淡定。”
    “也但愿,当你听到她的声音时,你还能记得她曾经和你有过的一面之缘。”唇角扯开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他一字一句地把后半句话说完——
    “一戏之约。”
    “啪。”
    录音开始了。
    那是贺予和老妇人在咖啡馆对话的全部内容。
    音频并不长,谢清呈听完全部后,沉默的时间都要比录音的时间更久。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贺予慢慢问道:“怎么样,好听吗。”
    谢清呈:“……你在哪里遇到她的。”
    “就在这个剧组。”贺予慢慢地放下了手机,“看来你没打算否认。”
    “……”
    “你们为什么要演这出戏?谢清呈,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
    谢清呈闭上眼睛:“这是我的私事。”
    贺予把头往后靠了靠,擦着唇角的血,然后再一次将目光落到谢清呈身上。他是被谢清呈给惹着了,发出一声冷冷的嗤笑。
    “私事。”黑眼睛盯着他,也不打算在公与私上和对方多费唇舌了。他只道:“你的私事我问几句也是应该的。”目光游曳:“你人都是我的了,你的事我凭什么不能知道。”
    谢清呈最受不了的就是贺予这种话。仿佛把他在当一个女人看待。他睁开眸,脸色迅速沉下来,比之前的颜色更难看。
    “我希望你要点脸面,贺予。”
    “我希望能听到点真话,谢清呈。”
    贺予无意中用沾着鲜血的嘴唇说出这句类似命令的话语。
    不知为什么,谢清呈听到这句话后,身子忽然微微晃了一下,面上的血色竟又骤然少下去几分。
    而这一次,很不幸——
    贺予注意到了。
    他先是没有在意,但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蓦地一怔,紧接着眯起眼睛,盯着谢清呈突然不舒服的样子。
    “……谢清呈。”贺予问,“你怎么了?”
    “我……”回应很快,像是不由自主地做出答复,但话未出口,便被生生勒住。
    谢清呈胸口上下起伏,因为在隐忍着什么,切齿的动作清晰地透于脸庞上。
    接着他蓦地转过脸去。
    贺予的神情更难看,要刨根问底的语气也更坚决了:“说,你怎么了?”
    “……”
    那种病态的白更明显了,谢清呈的背微微颤了一下,他僵在原处,看上去他似乎确实想说什么,但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地控制住了。
    在漫长的沉默后,谢清呈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
    他咳得太厉害,身子往后靠,靠在了教室冰冷的瓷砖上,一双眼睛都咳红了,抬起来,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望着贺予。
    在这一刻,贺予看着他异常的反应,心里剧烈震颤,难道说……
    “谢清呈,你这是……”
    他没有立刻讲下去。
    眼前谢清呈的样子,让他骤然联想到了之前的一段经历——
    那还是几年前的一个冬天。
    当时他还在国外留学,去到一家疗养院,遇着了个症状严重的精神病人,医护在旁边劝阻无用,只能强行上镇定剂拘束带。
    但那个外国病人很健壮,一下子就挣脱了,用法文大声嘶吼着,唾骂着,殴打着对方。
    “老子杀了你们——让你们关我!让你们这样对我,哈哈,哈哈哈哈!”
    贺予当时自己也不舒服,他那天自己也受了点伤,在流血,原本心理就嗜血暴力,如果想要尽快冷静,自然看不了这样激烈疯狂的场面。
    他心中烦躁,口中便也开了口,用法文呵斥:“闭嘴。”
    贺予原本只是路过时一句无心之言。
    可谁知道,那个疯子的脸忽然就白了。
    定定看着他,就像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那病人的痛苦似乎还在体内横冲直撞,要化作尖叫破体而出。
    但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少年看,竟真的狠命地把叫声掐灭在嗓子里。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随着贺予的一句“闭嘴”,真的锁扼住了他的喉。
    当时在场的那些医护都愣住了。
    “你、你和他认识吗?”
    “……不认识。”贺予回答,自己也感到意外。
    这事儿在医护那边就这样过去了,他们后来认为这应该是巧合。
    但只有贺予意识到,不是的。
    他细看着病人苍白的脸,看那因为隐忍而暴突的青筋。
    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确定的猜测,像清晨的雾一样惊人地弥漫开。
    在医护都散去后,他径自走到那个喘息着的病人面前。
    病人坐着,贺予睨着眼睛看着他。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他用法语下了一个最残忍的命令——
    他试探着,轻轻地说:“Je veux que tu te suicides.”
    然后——
    仿佛一个恐怖的真相从浓雾里破出。
    那个病人的本我意识似乎在急剧地反抗,这让他脸色泛出痛苦的苍白,身子也在微微打摆。
    贺予幽镜般的眼睛里映出他挣扎的样子。
    他离病人很近,病人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
    过了几秒,又或许十几秒,那个男人抬起手,似乎在与那无形力量的撕扯中终落了下风。
    他的眼神涣散了,抬手——竟真的狠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贺予吃了一惊,他在对方真的快把自己给掐死前回过神来的,立刻喊住他——
    “停下。你停下!”
    男人这才脱力般垂下了手,高大魁梧的身躯就像进过了高温熔炉似的,一瘫在地,几乎要化为泥浆。
    贺予就是在那之后,发现自己只要给精神病人嗅及自己的血气,再以命令的口吻与之对话,对方就会无法控制自己,按着他的要求行事。
    而在成康病院内,他从谢清呈口中得知了这一能力,名为——血蛊。
    此时此刻,贺予目光不移地盯着谢清呈的脸。
    那种被血蛊所强迫,又想要竭力挣脱无形枷锁的样子……
    他太熟悉了。
    错不了。
    谢清呈他……他这次竟也同样受到了他血蛊的影响!!
    就像一道利剑斩开迷雾和黑暗。贺予的眼珠都闪着细微的,颤抖的光束。
    他慢慢地从地上起身,喃喃地:“……谢清呈,你……”
    令他更加确信的是,一向非常冷静的谢清呈,就连刚才那些荒唐场面都能强硬处之的谢清呈,竟在这一刻不敢与他的目光相触。而是忽然转身,铁青着脸大步朝门口走去。
    谢清呈的手已经搭在了门锁舌上,咔哒一声转开了锁。紧接着他就要拉开门出去。
    然而贺予在这时从他身后追上,砰地一声重新将那扇教室门重重合拢。
    他的一只手穿过谢清呈的脸侧抵摁在门上,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握住谢清呈的腰将他强制性地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没有错……没有错……
    贺予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
    错不了的。
    谢清呈那么沉冷的一个人,这时候在他掌心下手心里握着的腰,竟然是在剧烈颤抖着的。
    那种颤抖就像面对着他的命令,失了控,却又不甘心,想要尽力挣脱蛛网的蝶。是想要逃脱血蛊命令的战栗……
    贺予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惊讶,震怒,愕然,兴奋,狂喜,大恸……一切水火不容的情绪竟在此时全部于他胸臆中泛滥成灾。
    “你……你是……”贺予看着那个被困在自己胸膛与教室门之间的男人。
    那个总是一丝不苟,严峻强悍的男人。
    他简直不敢置信地,声音都变了形:“你也是吗?”
    “……”
    “谢清呈,你难道也是吗?”
    一声比一声凶狠,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疯狂,一声比一声绝望。
    “你也是吗?!!”
    他的绝望来源于他不肯相信谢清呈也有精神上的问题,无论怎么样,谢清呈在他眼里总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一个非常能控制自己情绪和心态的人。他甚至还是个医生。
    如果这样的人都会在社会的催折下罹患精神疾病而旁人不知,那他还有什么理由认为疾病是可以被人心战胜的?
    那是能让谢清呈都兵败的魔鬼。
    贺予喘息着,猛地扯过谢清呈的头发,逼他看着自己。
    颤抖着光晕的杏眼,对上死水般的桃花眼。鼻尖几乎就点着鼻尖。
    谢清呈闻贺予身上的血腥闻得比之前任何一个被下血蛊的人都重,受到的影响都大。
    贺予的喉结滚了滚,他看着他,动作病态地不住抚摸着谢清呈的头发。
    他竭力让自己冷静着,声音轻下来一些,却还是发抖。
    里面藏着的情绪,比声音响时更可怕。
    他沾血的唇,就贴在谢清呈微微喘息的嘴唇之上,甚至连一寸距离都不到,他轻喃,或者说,他下令——
    “你告诉我。”
    他死死掐握着谢清呈,贺予丝毫不怀疑谢清呈今天脱了警服之后,腰侧会有大片的青紫。
    他紧握着他,像是想从不住滑落的流沙里攥出一截真相的脉络。
    他眼珠里闪着激越的光影,声音却越来越轻。如同巫傩的喃语。
    “你告诉我。你也是吗?”
    “……”谢清呈痛苦地皱起眉宇。
    “说实话谢清呈。”贺予要从这个男人身子里探到隐藏着的秘密,他的心砰砰地跳着,那么热,眼睛都渐次烧红了。
    “你也有精神类的疾病吗?”


    无责任ooc小剧场:

    谢清呈,一个装A的Omega,在被贺予强制标记之后,还有了孩子,此事还被分化为alpha的谢雪发现……雪妹非常愤怒,但完全不知道那个成结标记了她哥哥还让她哥受孕的Alpha是自己班上的学生……嘶哈嘶哈……


【第84章】 你不肯说出真相吗

    “你也有精神类疾病吗?” ——陡地凌厉。
    “你给我说话!”
    “……” 一遍一遍的逼问之下。
    谢清呈在贺予身下苍白着脸,慢慢地闭上眼睛。
    作为谢清呈本人,一个大老爷们,他不会对贺予有半分畏惧,但是血蛊的力量横霸道,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他从未沽过这么多血,但这次他吸入太多贺予的血气了,甚至唇齿之间还有刚才两人激烈接吻时贺予留在他口腔中的血腥味。
    他这次是直接喝了贺予大量的血了。这种接触剂量和普通的闻嗅血蛊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所以不管他的内心有多强大,他的身体还是不可遏制地感到恐惧,在进犯性极强的血蛊面前,开始克制不住地颤抖。
    “谢清呈……”
    谢清呈的腰在贺予的掌中发抖,被抱着时,甚至有种可怜的意味,这是之前贺予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贺予低头看着那个男人的脸,从垂落的睫毛,到薄淡微凉的嘴唇。只是这个男人的身子哪怕再可怜,气场都是硬的。
    谢清呈竟还能忍着。
    他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在一身藏蓝色的警用正装衬托下,脸色显得愈发苍白。
    “……”
    最后他竟好像靠着毅力生生捱过去了,看来血蛊也是有峰值的。最高的强迫性峰值过后,逼诱的力量就在慢消失。
    谢清呈的颤抖逐漸地平息下来,汗已经出透了。
    他睫毛簌簌,抬起眼帘,轻声开口:“贺予。” 声音很虚弱,极沙哑,但却是清醒了。“你知不知道,现代社会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上的疾病。”
    “……”
    “你的血蛊能在我身上起效,是因为我不仅仅闻到了你的血,我还喝到了你的血——所以哪怕我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心理问题,饮了你的血之后,你的血蛊都是能对我产生效用的。”他说的很慢,脱力似的。
    “这没什么好奇怪。” 他说到这里,抬起手,慢慢地要把贺予推开。
    贺予却没动:“你还在骗我。”
    谢清呈:“……”
    “你对我说的话怕是有一半都是假的。这一次我知道你还是在骗我一一你为什么非要当个骗子!谢清呈?”
    “……”
    “你告诉我的,你告诉别人的东西,到底有哪件是真实的!?”
    谢清呈没有作答,他虽然摆脱了血蛊的霸道力量,但那种精神被引诱和控制的恐怖余韵还在他血液里晕散着。
    这使得他的头都有点晕,人也很虚弱。
    他靠着门了一会儿,站直了身子,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把贺予的手打开,坚持要往外面走。
    这种行为无疑是在贺予本就很焦躁很狂乱的內心火上浇油,贺予握着谢清的腰就把他带了回来。
    “砰”地一声,重重按在门上。
    “你不告诉我实话,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谢清呈就像刚经历过一次殊死搏斗的人,眼神都是有些散的,聚不拢焦,涣散地看着他,
    语气仍硬——“松手。”
    回应他的是贺予把他的双手握缚着举过头顶,按在门背上。他盯着他。然后,他忽然低头亲他。
    亲的很重,因为谢清呈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抵抗,他的舌头很快地就伸进来,在谢清呈湿软的口腔内翻搅,想让谢清尝到更多属于他的血的味道。
    这个吻亲的很恣意,因为少了些反抗,所以竟有些入骨缠绵的味道。
    待贺予稍稍松了些,嘴唇从被他吻得湿润的唇上移开,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只是贺予的急促是带着欲热的,谢清呈只是纯粹生理性的缺氧,所以才呼吸变急。
    “你听着,谢清呈,你如果不说实话,我就再用次血蛊。”
    贺予用沾血的唇瓣轻轻触碰着谢清昰的嘴唇,下颌,再复往上,碰那高挺的鼻梁。
    “我用到你说为止。”
    “你用多少次都是这个答案。”谢清呈说,“我可以挣脱第一次,就可以挣脱第二次。不信你试试。”
    贺予盯着他,真是恨极了他。
    他是真的想弄死谢清呈,想从他的冰冷的身体上剖出所有隐藏着的秘密。
    可是他又很受不了谢清呈这种难得一见的虚弱模样。
    或许谢清呈身上也有一种他看不见的蛊,一种与欲望相关的蛊,不然他怎么一看谢清呈发抖发颤,无力弱势,他就克制不住地想要抱他亲他。
    而且他又不喜欢男人……他从来就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男人的贺予盯着不肯听他话的谢清呈,少年的喉结滚了一滚,再一次噙上了谢清呈已经被他吻得嫣红的嘴唇。
    “身体说实话和嘴说实话,你总要选一个。看来你更喜欢选前者。”
    唇湿地交缠,吻着吻着就变了昧,欲望烧起来的气息越来越重,谢清呈是不想再咬破贺予的舌了,于是贺予反就变本加厉地把自己伸进去,吻得火热炽烈,舌头缠绕吮吸间发岀湿濡的声。
    他真是要给谢清呈逼疯了。
    他想要的答案。
    他想饮的血。
    他想上的身体。
    都属于同一个人,这个人现在在他怀里身下,可是又那么硬劲,那么强势,由着他被各种情绪折磨得思之如狂,意识和肉体都随着谢清呈的一举一动被摆弄着。
    到底是谁操控了谁呢?
    热烈的吻到后面就逐渐变了昧,少年的渴望是呼之欲出的,既然谢清呈不肯说实话,那贺予也不想就让人这样白白走了,他总要从谢清呈身上得到点什么,去镇他内心的空洞。
    于是搓的力量更大,一只手肆意游走着,一另只手捧搂过谢清呈的后颈头颅,侧过脸换着角度亲他吻他。
    他可以肯定谢清呈以前和李若秋没有过这样的热吻,因为谢清呈显得非常不习惯,谢清呈显然不会是这种去主动亲别人的人,而李若秋是个女的,估计在这男人面前也强势不起来,不可能这样去与他纠缠。
    贺予亲着亲着就又要去解谢清呈的衣服——
    他已经很久没和谢清呈做过了。至少对他而言,是过了很久。加上这些秘密和情绪一刺激,贺予想触摸真实的谢清呈的渴望就更重。接吻接了太久,他微喘着气,分开了些,脱胶时亲的太湿的嘴唇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啵的一声,那声音让谢清呈眼眶略微泛红。
    贺予的眼睛红得比他更厉害,里面是情欲和不满织缠的天罗地网,直直地朝着谢清呈纠缠去。
    “你不肯和我说实话,就不要怪我这样对你了。”
    他说着,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些,动作堪称粗暴他的手搭在了谢清呈制服的黑色银扣皮帯上,心火烧得太炽,他想要直接进入正题。
    但谢清哪里愿意在这里,紧紧攥着皮不让他动,无声地和贺予纠缠着,指节根根泛白。
    他目光又冷又硬,一側青筋都在突突地跳着,跳的发疼,他可以和贺予上床,但是穿着警服和贺予上床却是他绝不能容许发生的事情。
    于是贺予在这样的搏动中并没有占太多上风,谢清呈这次太愤怒了,两人说不上是在缠绵还是在打架,彼此身上都受了些结结实实的伤。
    就在这时——贺予的手机响了。
    贺予没打算去接,继续扯着谢清呈的制服,侧过头在男人白皙的颈边亲吻着。
    但那铃声一个接一个,催命似的不停,到了最后真是有些让人烦心,贺予暴怒地拿出手机要把它关了。
    一看,六个黄总的未接电话。
    第七个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
    贺予实在没办法,烧红的眼狠狠了谢清呈眼,缓了口气,按了通话键——“喂。”
    吕芝书来了。
    来之前没打招呼,想要给儿子一个惊喜。
    贺予听到黄志龙在电话里和他这样说的时候,盯着被自己推在门板上乱了制服满头是汘的谢清呈,竟不由地咬牙切齿。
    他妈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你快来吧,他们说你在现场,吕总就直接去了,正在导演棚等你呢。”
    “……”
    挂了通话后,贺予费了一会儿功夫オ让自己缓下来。
    几许寂静。
    最后贺予抬眼对谢清呈说:“……今天陈警官搬走了吧?”
    他嘴唇是嫣红湿润的,手在门背上支撑着,另一只手抬起来,拍了拍谢清呈的脸。
    “等着。晚上我来你房间,找你继续。”
    吕芝书不是一个人来的。
    贺鲤放塞假,也从学校回来了,今年贺继威和吕芝书都不在燕州过春节,准备留在沪州,他和贺予不一样,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冷遇,在电话里又哭又闹,最后实在拗不过,只得抽抽噎噎地跟来了沪州。
    贺予心里正为谢清呈的种种行为冒着火呢,冷不防就和许久不见的弟弟打了个照面,眼神没控制住,蓦地一冷。
    贺鲤念初中,长得远没有贺予那么好看。但眉目间多少还有些贺家的影子,总体而言,还是周正的。
    “贺予来啦。”吕芝书和贺鲤正在导演监视器旁看东西,回过头见贺予进来,她忙捧出新出炉的笑脸,又推贺鲤。“去和哥哥打招呼。”
    贺鲤呶呶嘴,很像个瘪三:“我才不要……”
    贺予得亏是在谢清呈那边吸了血,又发泄过了情绪,没有那么暴虐了,不然就按早上那种病况,他真说不好自己会不会当众打死这个弟弟。
    这会儿他能控制自己了,很濙地笑笑,他倒是不失礼:“好久不见。”
    贺鲤瞅着他就有些眼红。
    照片和视频到底和真人还是有差距的,贺予真人远比视频里更好看,挺拔俊美,皮肤雪白,嘴唇不知为什么比平常还要嫣红,像雪地里的梅。
    但他又很高,除了脸过于精致,浑身上下并没有任何女性的气质,反而透着种很强的压迫感。
    自己别说各个学科比不过他读书的时候,就连样貌都差了不止一个次元。
    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贺鲤心态能平衡吗?要不是这么多年父母都更疼他,他没准能活得比贺予更扭曲。
    他唯一高兴的就是听说他哥有病。
    具体什么病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正常。
    他有时候甚至阴暗地想,要是贺予病死了,长大之后也就没人和他争这些家产了——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人,有时候连最卑穷的人家也不如,子女间见惯了尔虞我诈,兄弟之间互相坑对方坐牢的都不算新鲜事。
    贺鲤在燕州,狐朋狗友多,耳濡目染的更厉害因此难免会有这种险恶的念头。
    贺鲤年纪越大,越不如贺予,对贺予的敌意就越深,也更能明白从小被圈内人和贺予比到大的卫少有多不爽。
    说起来他倒宁愿认卫冬恒当哥呢,卫冬恒什么都垃圾,可以衬托他的优秀,正合他心意。
    贺予睥睨着初中生,一双眼晴不用花什么功夫就已经把贺鲤的心理活动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冷笑声,抬手拍了拍贺鲤的头,看似亲切,用的力气却不小。
    “个子变高了。”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打我!”贺鲤一下子跳起来,往后猛退,向他妈忸怩作态地告状,“妈,他打我——”
    然而让贺鲤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妈这次居然没有帮着他说话,反而轻咳了一下。
    “你哥那是太久没有见到你了,高兴,什么打你呀,他打你干什么?你这孩子。”
    别说贺鲤目瞪口呆了,就连贺予也略微扬起了眉,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吕芝书。
    吕芝书走过来,抱了抱贺予:“我接了贺鲤回来,特意先来看看你,明天我就让人去沪州收抬收抬家里。”
    能被家人时常陪伴,这也是贺予曾经梦寐以求过的心愿。
    现在即将成为真的,竟没有太多的兴奋。
    大概是期待久了,也就麻木了,中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人的心也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吕芝书又道:“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贺予刚想说自己晚上有事,吕芝书就道:“安医生出差在这附近,他晚上也想来呢。”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再拒绝也不合适。
    贺予好不容易熬走了陈慢,结果今晚又要抽出时间去用餐,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因此表情也就非常淡,连装出高兴都不那么愿意。
    “行。”
    到了晚上,安东尼果然来了,但他好像不愿意进剧组,只在贺予预定好的餐厅里等着他们。
    几个人入了座,安东尼仔细地打量了贺予一番说道:“贺少最近状态不太好,是吗?”
    “……没有。”
    安东尼:“我给你发消息也没回呢,所以有些担心。正好出差在这附近,特意来看看你。”
    贺予怔了一下,他想起这事儿来了,还真有些尴尬。他倒不是故意不回安东尼医生的消息,只是他收到安东尼慰问他病况的信息时,正在看着谢清呈的照片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他当时想都没想就把安东尼的信息框划掉了,事后也没想起来。
    因为安东尼工作尚算负责,牌气又好,贺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倒了杯酒敬他:“不好意思。工作太忙,有时就给忘了。”
    安东尼倒是很宽容:“我是你的私人医生,你不用和我道歉。”
    “雇佣关系也需要彼此尊重。”
    “是吗,可我这人觉得,雇佣之外也有人情啊。” 安东尼说着,笑笑:“时间越久,感情越深。希望以后能与贺少有更多的情谊。”
    “……”贺予静了一静。
    他觉得安东尼这句话曾经是他非常渴望听到的。
    只是当初他盼着能说出这句话的,是另一个人。
    贺予垂了眸,没再说什么,与安东尼碰了杯。
    一饮而尽前,他看着安东尼的眼睛,隐约觉得安东尼和那个人长得竟有几分相似…这是他之前未仔细打量他时,从没注意到的。
    可惜安东尼终究是安东尼。
    安东尼永远也不会是谢清呈。
    不是谢清呈,那么他所说的任何他渴望的话,也就都没有了作用。
    一餐饭就这么枯燥地结束了。
    安东尼还有事要忙,临走前,他给贺予留了药。
    “记得按时吃。”
    贺予谢过了,一家人先送走了安东尼医生,然后贺予托词有事,也先离开了饭店。
    他一走,贺鲤就委屈了:“妈,你怎么忽然对这药罐子这么好,我不喜欢你对他这么好。”
    “他也是你哥,我们以前对他的关心太少了些。”看到贺鲤的表情,吕芝书又立刻补了一句,“不过妈最疼的永远都是你。”
    贺鲤还是嘀嘀咕咕的,显然他的野心比贺予大很多。
    他是从小被宠爱大的。他只想做“唯一”。井不想做“最”。
    贺予倒是不介意这些有的没的,他对这个家的心基本就是死的,死了的心再拿到暖房里去热,也实在拨弄不出什么炽烈的火来。
    他径自回了酒店,拿黄总的权限要了张谢清呈房间的房卡。
    今日尽管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有一点是总算能让他愉悦些的,那就是陈慢走了。
    他身上还沾着些与母亲弟弟交际应酬时染上的酒味,人却清醒,他进电梯间的时候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这个点谢清呈应该已经洗过澡要睡觉了——贺予这样想着,不知为什么,脑中又浮现起了在杭市那晚,谢清昰披着浴袍被他压在身下误亲的样子。
    吕芝书没能焐热的心,蓦地热了热。
    贺予在昏暗的走道里站到了谢清呈房门前,厚颜无耻地刷了房卡,门咔哒一声开了,里面的光比外面更暗,只有房间深处一盞夜灯亮着。
    贺予做了个不请自入的人——亦或许他自己并没有这个意识。
    反正在他眼里谢清呈就是他上过的,那他进他的房间又有什么不可以。
    然而才走进去了一步,贺予就听到了昏沉沉的房间深处,那张床上传来了细微的喘息声,他现在又不是处男,哪能不知道这意昧着什么,他一下子愣住了。


【第85章】 我们又遇凶案

    然而才走进去了一步,贺予就听到了昏沉沉的房间深处,那张床上传来了细微的喘息声,他现在又不是处男,哪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一下子愣住了。在他自己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怒火就已经冲上了头,他几乎是狠狠把客房大灯的开关给捏拳捶开的,一时灯光大炽,贺予烧红着眼冲进去,一把将那翻滚的被子掀了——
    “谢清呈,你——”
    “我草你妈你有病啊!”
    “啊啊啊!天啊怎么会这样!”
    床上传来一男一女的尖叫,被愤怒冲昏了头的贺予这才看清楚那对在翻云覆雨的情侣哪里是谢清呈和陈慢,分明就是剧组两个小配角演员。
    男女演员这会儿也看清他了,顿时从愤怒变得骇然。
    贺予:“……”
    男女演员:“……”
    虽然是配角,但这种大戏里,请的也不是十八线,这两位也是戏骨,男的女的都小有名气,所以贺予知道他俩都已经结婚了。
    那男的前一阵子老婆还怀孕了,在微博上晒甜蜜孕期照,还上过一次热搜。
    但这会儿他俩躺一张床上,却显然不是一张结婚证上的人——二位老师搁这儿偷情呢。
    “你……你怎么进来的……”
    “……”贺予静了片刻,漠然道,“拿错房卡。这不是2209?”
    “这、这是2209啊……”女演员颤声道,“我、我刚换的房……我那个房空调坏了所以……”
    “这房间不是有人住着的么。”贺予根本懒得管他们偷不偷情,他对此毫无兴趣,娱乐圈的烂事里偷情这种事最不新鲜,因此他连表情都没有,丝毫不意外,只直接了当地问:“他人呢?”
    女演员小心翼翼地,先捧起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然后抖着道:“我们也不知道啊,我问前台要换房,她就顺手给了我这张卡……是……是前面那个客人退房了吧……”
    贺予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女演员在后面哀叫道:“哎!贺老师,您可千万别往外说啊——”
    贺予去前台问了2209房客换去了哪里。
    大概是因为他神情凝肃,前台查了之后,有些紧张地抬起头:“……他退房了。”
    “退……”
    贺予一噎。
    退房?
    他看过统筹的后续安排,正常情况下谢清呈要再过好一阵子才能结束指导工作。
    可他不是换房而是退房,那他住哪里?
    他找不到人,就给谢清呈打了个电话。
    “喂,谢清呈。”贺予以为谢清呈会挂他电话,没想到对方却接了,他攥着手机,身子都因着急而微微前倾,“你在哪里?”
    谢清呈沉默一会儿:“贺予。”
    “嗯。”
    “你他妈不会自恋到以为我真的会在房间里等你回来被你上吧。”
    上不上倒不是最重要的,他就想和谢清呈单独说说话。
    “我看你脑子是让门给夹了。”
    谢清呈骂完他,舒服了,这才把电话挂断。留贺予面色不虞地站在原地。
    “……”
    你自找的。
    贺予想。
    他走到宾馆大堂休息处坐下,啪地打开了手机里的黑客软件,利用刚刚结束的信号收发,没用一分钟就定到了谢清呈目前所在的位置。
    谢清呈在南街一家砂锅粥店。
    贺予不想有别人跟着,保姆车也没叫,问剧组助理借了一辆普通到他连牌子都不认识的私家车,径直驶去了粥店。
    到的时候才发现谢清呈并不是一个人。和谢清呈在一起的是副编和一个执行制片。三个人刚刚吃完了宵夜,正站在门口等车。不过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谢清呈应该是去旁边接的,毕竟那么私密的事情,他不会想让其他人听到。
    “啊,贺少。”
    “贺老板。”
    贺予降下车窗时把那俩姑娘吓了一跳,谢清呈也略微意外,不过很快就猜到了是贺予又用了他的黑科技,脸色就更加沉。
    “贺老板也来喝粥吗?”执行问。
    贺予顿了一下,笑笑:“只是路过。这么晚了,你们去哪里?”
    “我们刚刚在谈明天的拍摄。明天不是那场研究院的内容嘛,导演觉得道具上还是有问题,我们正准备带谢教授去现场看看呢。”
    “那上来吧。”贺予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解开了车门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清呈,“我散心,正好带你们。”
    帅哥的车谁不喜欢坐呢。俩小姑娘高高兴兴地爬上了车后座。副驾驶自然是给唯一的男士让出来的,她们总不好让谢清呈这大老爷们和她们挤在一起,虽然心底乐意,但还是怪不好意思的。
    谢清呈站在风雪里,和贺予对视了几秒,没有办法,沉这脸迈出长腿上了车。
    他大概是太窝火了,上车后也忘了安全带,就沉着面庞转头看着窗外。直到贺予的少年气息靠拢,谢清呈才蓦地回神,寒声道:“你干什么。”
    贺予离他很近,倾着身子,这个角度后面的两个女孩看不清,他垂着睫毛,放纵着眼睛里的欲望,也闻着谢清呈的呼吸。
    “这车是借的,被拍到了扣分会很麻烦。所以,麻烦谢教授您体谅一下。”
    他说着,手探过去,扯了带子下来,咔哒一声锁了扣。
    “我要给您系安全带。”
    副编和执行在后面快快乐乐地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清呈不想和贺予多废话,连发火的情绪也不愿施舍。
    他只冷淡道:“你有嘴,我也有手。请你提醒我,不用替我动手。”
    贺予笑笑:“好。下次一定。”
    车子启动,向次日的片场驶去。
    拍摄地是个棚子,离这儿不远,但周围都是田埂,除了少数工作人员外,没有其他人。
    这场戏本来是贺予他表哥来盯的,但是医院急诊科不像大学研究所那么工作规律,大表哥忽然接到了调令得先回去医院,剧组这边他只能远程follow。
    一行人进了棚内,工人已经基本将第二日的场景按图纸完工了,只是细节上还有很多待推敲的地方。执行和副编按刚才在粥店和谢清呈沟通的那些内容,开始一一调整起来。
    谢清呈和道具负责人也简明扼要地说清楚了他的意思,然后就和贺予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这整个棚子现在都被布置成了高科技地下实验室的样子,氧气舱,玻璃皿,手术台,无影灯……
    各类道具设备一应俱全,仿真度极高,有些甚至是真的机器,剧组专门问合作医院租来的。
    谢清呈站在其中,瞥过那些在墙角矗着的巨大培养罐,好几个罐舱挨在一起,各个都有两三米多高,里面存放着道具做出来的假人,浸泡在化学溶液里,人物做的很真,头发海藻般飘浮着。
    这些就是那天在宾馆走道上被误会成装了死人玻璃柜的道具。现在装了水,看上去就更诡异了。
    他的目光有一瞬恍惚,但很快又把思绪拉扯回来。
    “你搬去哪儿了?”贺予靠在他旁边,忽然这样轻声问他。
    谢清呈知道贺予这种人,你要真不告诉他,他自己也能查出来,隐瞒也毫无必要。于是冷淡地说了个酒店的名字。
    “为什么搬去那里。”
    “因为在其他酒店,你没有随便拿别人房间房卡的权限。”
    “……”
    真是一针见血。
    “住外面多贵啊。你那么节省……”贺予也戳谢清呈软肋。
    谢清呈点了支烟:“我退了房,剧组给了我房补。”
    “………”
    傻逼剧组真傻逼,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资本家贺少要睡的人,他们居然给房补让人住外头去了!
    “咳咳咳咳!”这个棚子的走道太窄,在里面抽烟会影响到其他人,果然执行小姑娘有些受不了地咳嗽起来。
    谢清呈立刻把烟掐了。
    贺予看了他瘾头发作的样子,靠着墙站了一会儿问:“咱们出去走走吧。”见谢清呈眼神,他又补了句:“就门口,外面都有人。你也不必这么怕我。”
    “我什么时候怕过你,真给你自己长脸。”谢清呈说着就往外走。
    贺予追上去:“那你不怕我为什么换宾馆——”
    “我嫌你烦。”
    “……”
    外头天寒飘雪,原野皭然。
    谢清呈靠在棚外默默地抽一根烟,贺予就一直在他旁边站着——
    他有很多话想问谢清呈,但他知道不会有一个答案。他也有很多事想和谢清呈做,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渴望。
    雪越下越大了,夜也更深,工作人员完成了手头上的事,陆续离开现场。
    谢清呈烟没抽够,懒得回去,拿出手机想给执行发消息,问她们什么时候好,结果一看信号——零格。
    “这里就是这样的。”
    他问了旁边一个正在装箱上车的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披着雨衣,脸瞧上去眼生。他把一堆看不出用场的道具往车后备箱一放,其中一个道具箱沉重硕大,他搭了个上货梯台还有些费劲。
    谢清呈给他搭了把手。
    工作人员:“谢谢。”
    谢清呈:“没事。”
    “要信号是吧?”那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和他解释,“这里信号覆盖特别差,时有时无。你得开出去五百米的样子,信号才稳定。走吗?要不我开车载你们一程?”
    “不用,谢谢。我们有车。”
    “……”工作人员又盯着谢清呈看了看,拉下雨衣帽檐,笑笑,也没再说什么,收拾完东西就走了。
    这是最后一辆大车,意味着里面留下的人已经很少。谢清呈就在外面等着执行和副编出来,然而等到第三支烟也结束,俩小姑娘还在里面,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问题,竟然沟通了这么久。
    谢清呈原本想进去,但一看烟盒里还剩最后一根烟,又有些忍不住,干脆把剩下一支也一起抽了。
    他轻轻咳嗽着,还是把Zippo打亮,正要凑过去点烟,贺予说:“别抽了,这支给我吧。”
    “……”
    他用的是商量的口吻,却没有商量的意思,直接将烟从谢清呈柔软的嘴唇间夺走了,又顺了谢清呈手里的火机,然后走到远一些,二手烟飘不过来的地方,擦地一声点亮。
    那一点橘黄色的星火,就在贺予的指间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谢清呈皱着漆黑的眉,望着他。
    贺予这个人的脾性其实非常的让人捉摸不透,他可以一会儿笑着很温柔地和你说话,一会儿又露出张豺狼虎豹的脸,他笑的时候未必是好事,发火的时候也未必就是真的不能收拾。总之他是个很难被窥心的人。
    就像现在,谢清呈也不知道他抽的是哪门子疯,为什么忽然就抽起了烟。而且还是他的最后一支烟。
    贺予仰头呼出一口青霭,望着茫茫的风雪。
    他抽烟的样子很漂亮,优雅且性感,丝毫没有那些名利场上的男人油腻腻的腥味,但也和谢清呈不一样,谢清呈抽烟显得男性气质很重,非常帅,醇酒似的。贺予更像是王家卫电影里色泽温柔的一个剪影。
    最后一根烟尽。
    贺予踏着薄薄的积雪回来,走到谢清呈面前时,睫毛上还沾着雪籽:“她们还没好?”
    “没有。”
    “进去看看吧。”
    里面真没剩什么人了,摄影棚的灯已经基本都熄灭,里面很暗,只有最顶上一点常亮的微弱光源。
    贺予和谢清呈往里走,砂石粒在脚下吱呀作响。
    忽然——
    “咔嚓。”
    谢清呈立刻回头:“大门怎么关了?”
    “可能是风太大。”贺予也回头看了眼,略微蹙眉。他想了想:“把人叫了就走吧。”
    他们沿着长长的走到进入大棚子深处,那几间被改造为片场实验室的地方,两位小姑娘之前就是在最大的那一个房间和布景老师交流的,但当谢清呈和贺予回来之后,却发现那房间里没人了。
    空的。
    房间里非常安静,贺予喊了她们俩的名字,没有回应。倒是隐约听见有持续不断的沙沙噪音,从远处的房间传来。
    谢清呈问:“她们刚才出去了吗?”
    贺予:“肯定没有。”
    一种不祥的感觉从内心深处漫上来。
    谢清呈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信号还是零格,这种不祥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他对贺予说:“去旁边房间看看。”
    贺予没动。
    谢清呈回头,见他正定定看着这间“实验室”里安放着的巨大培养皿舱,那里面按剧本要求浸泡着一个个的硅胶假人。
    片刻之后,摄影棚最上面的昏暗灯光闪了一下,也几乎是同时,谢清呈听到了贺予轻轻的声音——
    “谢清呈,你快来看这里面的人。”
    贺予的声音里藏着的情绪忽然很紧绷。
    溶液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变幻莫测的光,倒影在贺予脸上,将他的面庞衬得非常苍白。
    “——他好像是——”


【第86章】 一起被困

    尽管里头的溶液并非完全透明,而是一种混沌的浅红色,谢清呈还是一过去就看出来了,那不是硅胶假人。
    那是一个男人,或者说,是一具男尸。
    男尸整个被泡在了培养舱当中,头发竖在溶液里无声飘摆着,他显然已经死了,皮肤开始肿胀,一双眼睛茫然地大睁着。但他手臂上纹着的Hello Kitty还是非常明显,在发胀的皮肤上兀自天真而诡谲地笑着。
    是胡毅!!
    也得亏是贺予和谢清呈了,这俩人经历丰富,冷静度比常人要高出很多,换成其他人这一瞬间肯定就被吓疯了。
    贺予和谢清呈的脸色都极其难看,僵着站了好一会儿,谢清呈反应过来,低骂一声,开始立刻查看其他几个培养皿。
    一圈看下来,其他玻璃柜里都是硅胶假人,并没有更多的尸体。
    “……赶紧去其他房间找副编和执行。”谢清呈寒声道。
    胡毅的身份很特殊,圈内大佬,太子党,父母都是显赫人物,自己的能力也非常突出,对方如果连他都能下手,那再杀两个小女孩又算得了什么?
    容器里的男人已经死透了,再是可惜,现在救出来根本也没用,关键是可能还活着的人。
    贺予和谢清呈立刻去了其他房间,挨个搜寻呼叫过来——但是,没有尸体,也没有活人。那两个女孩竟像是凭空失踪了!
    “找不到。”
    “我刚才去的房间也没有。”
    贺予和谢清呈对完,一齐把头转向了最后一个——位于摄影棚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很大,分里外双室,是一个经常被租用来拍货船船舱戏,或者金库戏的场地,完全按密闭大仓储空间的标准打造的,门是那种电子闸门,足有成年人的两拳那么厚。
    两人进去之后,发现那种刚才在外面就听见的哗哗噪音更大了,好像就是从里间传出来的。
    贺予:“这到底什么声音?”
    谢清呈摇摇头:“不知道。寻人要紧,我先在这里仔细找找,你去里间。”
    贺予就去了内室。
    一进去,贺予的脸色就蓦地变了——
    水。
    那种哗哗的噪音,居然是水!
    大摄影棚的供水大管被弄破了,源源不断的自来水正从粗壮的管道里喷涌出来!!
    贺予僵硬地看着这一切——内室构造低洼,场地又大又深,一时水还没积满,没有向外面涌出去,不过照这个速度估计也快了。
    片刻后,谢清呈过来了:“外面没有,里面你……”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因为他也看到了在疯狂涌出的自来水。
    贺予的声音有些发冷:“……如果她们在里面,恐怕也已经淹死了。”
    谢清呈拿手机手电光往下一照,水很深,但清澈,一眼就可以看到内室也没有副编和执行的身影。
    那两个女孩进了摄影棚,却像是从棚内人间蒸发了一样,他们找到这里已经是找遍了,可以确定她们俩现在根本就不在这个地方。
    “走,先出去。”贺予反应过来,一把扯过谢清呈,两人都感觉到了情况极其不妙,正要返身,忽然——
    轰隆隆。
    一声闷响,这个房间的那扇封闭式电子门蓦地降下,关闭速度极快,竟在两人赶出去之前已近合上!!
    “……”贺予脸色骤变,立刻往旁边的机电控制闸跑去,发现嵌在房间内的那个操控闸已经被切断了电源,这扇门是通过外面的总闸关闭的。
    “谢清呈,快点!”
    “门就要关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电子门降下的非常惊人。
    轰——!
    随着最后一声闸门合上的闷响。外头的一线光被骤然吞没了。他和谢清呈竟然就这样被困在了这个棚内!
    贺予:“……”
    谢清呈:“……”
    他们身后是湍流不断的水声,催命曲一般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激荡着。
    周身的血都像在一瞬间被冻住了。贺予和谢清呈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想到今晚会在棚子里遇到这种事。
    这显然不是巧合,而是……谋杀。
    水是一种非常好的摧毁犯罪现场痕迹的工具,尤其是大量的,能把整个棚子淹没的水——如果没有猜错,今晚那个犯罪嫌疑人把胡毅浸在影视道具里杀害后,就打算毁坏主供水水管,通过一整夜的蓄水浸泡,让现场成为一片洼泽。
    两人的脑子都很聪明,这时候站在昏暗幽闭的环境内,思绪转得愈发激烈迅速。然后几乎是同时的,他们俩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是刚才最后一个出去的工作员……”
    “他抬了一个大箱子……”
    动手脚的,恐怕就是那个人!
    那个谢清呈问信号为什么那么差,尽管看着很眼生,没有在剧组瞧见过,却能对情况对答如流的男人……
    如果没有猜错,那个男人今晚就是来处理杀害胡毅的犯罪现场的。
    只是凶手没有想到,就在他把一切都已经布置好,等着离开摄影棚,用一夜的水淹销毁犯罪痕迹时,精益求精的副编和执行会带着顾问来片场,要求重新布置部分道具。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
    “手术台的无菌区设置存在问题,明天演员要从这个位置进行弯盘撤回清洗,我们问了医学顾问……对,还有这里,这个回收桶也不能这么摆,手术刀拍特写时要换成真的……哎对了,柳老师呢?我们直接和他沟通吧。”
    执行叽叽呱呱说了一堆,生怕第二天还是会出岔子,毕竟眼前这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实在是太陌生了,她都不认得,估计是布景负责人柳老师下面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打工。
    鸭舌帽男:“柳老师不舒服,回去休息了,您就和我说吧,我都记下来。”
    “不舒服?”执行不甘心,但又没办法,挠挠头,“天啊……”她就只能和鸭舌帽继续讲下去了。
    讲到最后,快结束了,执行和副编准备离开,鸭舌男把她们送出去,连连保证第二天之前一定会按她们的要求重新布置好,不然大可以拿他问责。
    然而,就在两位姑娘即将迈出这间实验室的时候,执行忽然又停下脚步,一拍脑袋:“啊,瞧我这记性。”
    她拉着副编返回室内,没有觉察到与鸭舌帽男擦肩而过时,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凶光。
    “差点忘了,这些硅胶假人到时候会有特写啊,得拍照让顾问看一下,这些管子什么的,有没有插错位置不合理的地方……胡老师特别严格,明天要是让他找出茬来,可得把他气疯了为止。”
    执行说着,掏出手机,对着那一个个培养皿里硅胶假人的脸拍了起来。
    “咔嚓,咔嚓……”
    她对焦拉距离,拍的全神贯注,没有注意到其实玻璃器皿上已经倒影出了一副非常恐怖的半透明画面——
    那个棒球帽男举起了一根粗棍,在她俩身后,把棍子高高地扬起……
    执行浑然不觉,把手机移到下一个培养皿上。
    聚焦,画面清晰,手机屏幕里呈现出影像,框住那个她要拍摄的硅胶道具人,然后——
    “当啷!”
    执行在看清那个“硅胶人”的脸时,有那么几秒钟骨血冰凉,完全反应不过来,紧接着手机就这样掉落,砸在了地上。
    她觉得喉管和肺部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摄住了,空气瞬间从胸腔里挤了个干净,她喘不上气,却也呼不出声,一张嘴无声地张得大大的,灵魂都像是从嘴里被抽走了,整个人都麻住不会动了。
    那是……
    那是胡毅……?!
    那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尖叫还未破喉而出,她就听得砰地一声闷响。她蓦地回头,发现同伴已经倒在了地上,后脑勺都是血,而那个棒球帽男朝她绽开了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再一次扬起了木棍……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此时此刻,一辆套牌的假冒剧组道具运输车上,棒球帽男正面无表情地单手开着车,破旧的音箱内,播放着的是《大悲咒》的经文。棒球帽摘了帽子,露出一张通缉犯化过妆的脸。
    这是一个变态杀人狂,犯下的最恐怖的一桩案子,就是沪州某高校的雨夜杀人案。
    在刑侦技术还并不发达的那些年,这个男人穿着雨衣,把一个女学生杀死后背在背上,借着雨衣的遮掩,背到了学校实验楼进行分尸,而后抛入实验排水管道。
    那么多年过去了,警方一直没有将他抓获归案。
    而他的心态也越来越扭曲,在杀人和逃难中,他感受到了挑衅警方的快意。
    他反复作案,每一次作案都一定会在犯罪现场穿上雨衣胶鞋。
    他第一次杀人时,只是因为那天在下雨,而且他穿着雨衣雨鞋方便最后处理犯罪痕迹。到了后来,他的心态就变了,雨衣杀人成了他犯罪的标记。
    现在,在他车后的运输仓内,正丢了一件他刚刚脱下的雨衣,雨衣遮盖住了他身上的血迹,使得他成功地从谢清呈和贺予眼皮子底下逃了出来。除了雨衣之外,车里还有一只硕大的道具箱,里面躺着两个昏迷了的年轻女人,正是失踪了的执行和副编。
    “都办妥了。”棒球帽男另一只手在接打电话。“只是出了些小意外。”
    “对,有剧组的人进去了,嗯,好像是俩工作人员,本来我是想载他们上车处理的,但他们不要,俩大男人的,我也不好硬带……没事,我后来把他们关在了内舱,内舱门被破坏了,这里也设置了信号屏蔽,连去报警的信号都不会有,不能穿透。第二天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只会是他们的尸体。”
    手机里的人又和他吩咐了些什么。
    “知道了。”棒球帽男的目光又往上一瞥,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去看后舱,尽管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对了,我这里还有两个女孩,也是误闯的,长得还挺漂亮,她们俩我带出来了。虽然这次我们要杀的只有胡毅这条大鱼,但是有杂鱼要跟着上钩,那也没有办法。”
    “我原本也就打算杀个小姑娘,那天在宾馆走道里我都把足够吸睛的命案场景布置好了,结果上头说不能随便杀,要杀就杀个大的,还点了胡毅的名。谁料到还是有小姑娘要做陪葬呢?”
    “现在您看是等他回来再处理,还是——”
    棒球帽男听完了对方的吩咐,露出泛黄的牙齿,龇开一个笑:“好。那我清楚该怎么做了。”
    货车绝尘而去,音箱内的佛音被掩在扬起的滚滚尘烟里,说来讽刺,慈悲竟也能给这些亡命徒一丝安慰,仿佛他们也是大善大禅之人……
    摄影棚封闭舱内。
    水已经从内室漫出来了,贺予和谢清呈站在外室,脚下已经有了粼粼水光。
    贺予在拿着手机尝试突破信号封锁——但是没有用,这是硬设备,他没有相应的镜像软件,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生无米之炊。
    他知道这种屏蔽器,就和他在梦幻岛为了和谢雪告白,曾经用过的那种类型差不多,覆盖力强到连紧急联系号码都无法接通,也就是说110,119,120,都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回头看了眼谢清呈,放下手机,往冰冷的合金门上一靠,无声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是真的被一起困在了这间危险的摄影棚里,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