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盲
出了兰蔷园,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叶熏左右看了一圈,入目处只见月光下亭台楼阁和树木林叶向着远方延伸开去,影影绰绰,哪里还有萧若宸的身影。
一阵寒风吹过,叶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本来只想洗个手而已,身上只随便披了一件外衣,根本挡不住这凛冽的寒气。
算了,叶熏紧了紧衣襟,等萧若宸回来之后再问他好了,不信他不告诉自己,想着就转身向回走。
不想再经过空旷的院子继续忍受凛冽寒风的璀璨,叶熏绕远路聪半封闭的廊下走过。经过正堂一侧的抄手游廊,却意外地看见有一个人影正坐在廊下横栏上。
夜黑风高的深夜,猛地看到一个白森森的身影,叶熏吓了一跳,险些喊出声来,等定下神来,才认出那个清秀纤细的身影是沈归暮。
他正披了一件白狐皮的袍子,坐在横栏上看着远方出神。
进了沈家这些日子,名义上虽然是沈归暮的贴身丫鬟,但叶熏还真是没有见过他几面,沈归暮的性情极为孤僻,不喜欢有人近身服侍,白天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呆在书房里,晚上睡得又极早,经常一天下来也见不到一次面。
竟然在这么深的夜里意外遇见了他,叶熏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沈归暮似乎听到了声响,偏头向这边看过来。叶熏只好冲着他笑了笑,正犹豫着应该怎么开口打招呼,沈归暮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停留地滑过她身上,飘向远方。
叶熏怔住了,他是不屑搭理自己,还是……还是压根儿没有看见自己?!可是她明明就站在廊下正中间,只要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见。
她禁不住睁大了眼睛仔细看去,然后伸手往沈归暮面前的方向挥了挥手,因为动作,衣襟上有细微的响动传了出来。
沈归暮猛地转过头,直视着叶熏所站立的方向,厉声问道:“谁?”
他的眼神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似乎是……完全没有焦距。
叶熏捂住口,忍不住惊得后退了一步。也说不清是因为那一声断喝,还是因为这个惊人的发现。
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和声音,沈归暮眉头蹙起,脸上现出疑惑的神色。不一会儿,另一侧的房间里有灯亮起来,传来珠漪的声音,“少爷,怎么了?”
叶熏条件反射地向一旁闪去,然后小心翼翼地迅速后退,寒风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流畅冰凉的气流掩去了意外地声响。
竭力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地迅速离开了那间游廊,叶熏才松了一口气。
退出游廊,又回到了兰蔷园外面,叶熏忍着凛冽地寒风在外面跺着脚。已经惊醒了珠漪,这时候进去只怕要被她发现了,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只是,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叶熏禁不住疑惑地想着。
刚才廊下的那一幕,刚刚他确实是看不见的,可是日常里头,记得他的眼睛明明是好好的啊。
与沈归暮相处的时间不多,叶熏仔细回忆着。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东临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明明没有任何问题,不过记得那天在庙里夜宿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打掉了雁秋手里捧着的食物,那时自己就感到他的举止有点不对劲儿了,只是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儿。之后更是匆匆回了车上。在车里守夜的时候,他的眼睛似乎又恢复了,至少是能够看得到自己的。
不知道这算是什么病症,白天眼睛好好的,晚上就会时不时出问题。
难不成是夜盲症?叶熏脑海里搜索者自己以前看过的相关资料,忽然想到。对了,这不正是夜盲症的症状吗。
雁秋她们发现了吗?不过看沈归暮的反应,似乎是不想让人知道的样子。
难怪兰蔷园一到晚上就立刻熄灯睡觉,而他房间也从不喜欢有人接近,哪怕是守夜服侍的丫环,也都只能守在外间。
想不到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大少爷,还有这种不幸的病症啊。叶熏同情的想着。
正想的出神,一个低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姐,你在这里干什么?”
“啊!”叶熏吓了一跳,一步跳开,转身就看到萧若宸明亮的眼睛正满是疑惑地盯着自己。
“是你啊,不声不响地凑过来,吓了我一跳。”叶熏松了一口气,然后解释道,“我刚才出来洗手的时候看见了你的身影,就跟着出来了,只是出门就跟丢了。对了,刚才你去了哪里?”
“我去你说的那个院子看了看,”萧若宸偏过头错开叶熏探究的视线,回答道,“白天听你说的那么诡异,我很好奇,所以偷偷去看了看。”
“嗯,看到什么了?”叶熏赶紧提起精神问道。
“什么都没有看到,就是一个普通的荒废院子而已。”萧若宸心不在焉地回答道,随即岔开话题,拉住叶熏关切地说道,“天气这么冷,你还敢只穿一件外衣就出来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叶熏不疑有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堂那边的灯火早已熄灭,便依言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躺回床上,叶熏依然感觉得到方才震惊的余韵。
回忆起脑海中关于夜盲症的为数不多的资料,对了,胡萝卜,记得以前上生物课的时候老师说了,夜盲症大多数都是缺乏维生素a造成的暂时性疾病,只要多补充一定的营养就可以痊愈,最有效的食物好像就是胡萝卜了。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这种食物,等明天再去厨房看一看吧。
这么想着,叶熏逐渐沉睡了过去。
但也许今夜叶熏是注定无眠了,刚要睡过去,却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传入耳中,正昏昏沉沉着的叶熏顿时清醒过来。
尖叫声还在继续,分辨了片刻,叶熏听出是金菱的声音。她连忙掀起被子,匆匆披上衣服就推开房门。
雁秋和萧若宸也纷纷推门出来,几人对着正堂的方向面面相觑。
“怎么了?”雁秋惊疑不定地问道。从正堂外间不断传来尖叫声打破了兰蔷园夜晚一如既往的宁静,声嘶力竭的喊叫回荡在空旷寂寥的院子里,混合着呼啸的寒风,听得人头皮发麻。
“赶快进去看看。”叶熏建议道,一边快步走到正堂侧门前。金菱今天应该是和珠漪一起在这里守夜才对。
叶熏正要推门而入,门却被猛地撞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冲了出来。叶熏被她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后退了一步,才发现冲出来的人正是金菱。
叶熏和雁秋连忙上前拦住她。
“金菱,怎么了?”费了好大劲才抱住激动不已的她,叶熏对着金菱的脸,发现她满脸惊恐,面无人色,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
金菱嘴唇哆嗦着说道:“刚刚……有鬼啊,我见到鬼了!”
鬼?!
叶熏几个吃了一惊。
“鬼,真的,鬼……把珠漪杀了?”金菱继续语无伦次地说着。
珠漪……
叶熏大吃一惊,放开金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正堂里。
目光扫处,立刻看到了床上横躺着的珠漪,她的神情安稳,咋一看神色如常,但青白的近乎铁灰色的诡异脸色却绝对不是一个活人可能拥有的,那脸色已经清晰地昭示着这个身体生命力的流失。
珠漪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
【第十六章】 灰影
“这是小厨房准备的糕点,还惹着呢。”雁秋端着一碟点心,推门进来。
“正好,我这就去给金菱送过去。”叶熏接过糕点装入准备好的食盒,说道。
“辛苦你了,”雁秋叹了一口气说道,“也不知道她今天好一些了没有。昨天我去送饭的时候,她情绪已经好多了。不知道夫人和万总管什么时候开恩,放她出来。
叶熏摇摇头没有说话。那天晚上金菱喊叫的那么大声,把整个后院的人差不多都惊动起来了。最重要的是连尚留在沈家未走的钦差大人都惊动了,这个罪名可严重了。
只是夫人和万总管都不想事情闹大,将整件事情当作一个丫环意外暴病,另一个丫环受了惊吓就匆匆处理了。金菱被拖出去打了一顿,然后堵上嘴直接拉到花园最东北角落的一间柴房里关了起来。至于要怎么处理,如今阖府上下一边忙着恭送钦差的车架,一边忙着即将到来的年关,谁也没有时间去理会一个被吓得疯疯癫癫的丫环。
“叶熏,你说金菱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雁秋看了看外间逐渐黑下来的天色,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
“哪些话?”叶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就是那些话吗?”雁秋心急地说道,似乎连那个鬼字都不敢说出口,“昨天卉儿过来谈论起整件事情,说就是因为是……那个干的,所以啊,对外匆匆说了声暴病身亡就抬出去安葬了。以前的几次都是这么处理的。”
“怎么可能是鬼怪呢?”叶熏不以为然。
“可是在珠漪出事哪天的下午,我看到她独自一个人向后院走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出去了很久,说不定就是去了那个传说中的鬼屋了呢。”说到这里,雁秋一下子想起来,问道:“对了,你不是和她一起回来的吗?有没有看到她去了那里?”
“我怎么可能知道,只是路上遇见,就一起回来了。”叶熏掩饰地回答,随即又问道:“你刚才说那天下午珠漪很早就出去了?”
“是啊,就跟你前后脚而已。怎么了?”
“没什么。”叶熏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我先去给金菱送吃的了,回来再说。”说完捧着饭盒,出了房间。
她始终不相信真的有鬼,即使她在那个院子里亲眼看到过了。
珠漪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仅仅是因为去过那个院子的话,那么最该死的人,不正是自己吗?想到这个可能,叶熏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金菱被关押在府邸的最角落,叶熏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那间柴房孤零零地坐落在荒草丛中。推开房门,就看到缩在角落稻草堆上的金菱。完全没有了昔日为之自得的闺秀气质,蓬头垢面的坐在角落里,身上也只披了一件斗篷,这还是前两天叶熏为她送来的。
“金菱,赶紧吃东西吧。”叶熏带上门,将食盒送到她面前。
金菱却没有理会食盒,一把抓住叶熏的袖子,急促地连声问道:“夫人和万总管有没有说过我怎么办啊?他们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我说的都是实话,真的有鬼啊!我一个人在这里,说不定那个鬼下一个杀的人就是我了。”
“金菱,你别担心,这几天不是好好的吗,如果真的有鬼的话,当初就对你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呢。”叶熏安慰她。
金菱完全没有听进她的话,带着哭腔继续念叨道:“……那天晚上,我本来睡得好好的,忽然身边的珠漪喊了一声,谁?把我吓醒了。我睁眼一看,就看见窗户上面贴着一个灰扑扑的影子,紧接着珠漪一下子坐起来,然后窗户猛地开了,那个鬼挥了挥手,珠漪就直挺挺地倒下了。你说,那不是鬼是什么?……为什么万总管一口咬定我在说谎话……叶熏,你不要不信……”
那也可能是个武功高手,叶熏在心里回答道,手却一直拍着金菱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不要心急,夫人和万总管眼下正忙着,过几天一定会放你出去的。”
轻轻一挥手,就能置珠漪于死地,记得萧若宸曾经说过,珠漪的武功还在他之上呢,却被人一击毙命,那个“鬼”该是什么级别的高手啊!
“还有少爷……那个被鬼附身的传言是真的,有一天晚上,我出来更衣的时候,就看到他摸着在园子里走动,你不知道,他眼睛竟然是瞎的,可是白天马上就变得好好的了……”
叶熏愣住了,想不到金菱也发现这个了?
如果没有听到这句话,她差点要把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幕忘记了。
不过这不叫鬼怪吧,只是简单的夜盲症而已,虽然这种症状比较少见。
古代迷信思想很容易就把一些特殊的疾病解释成神鬼原因。
“我知道了,等夫人他们忙完这一阵子,一定会放你出来的,先吃点东西吧。”叶熏只能不停的安慰她。
劝了好一会儿,才让金菱安心吃下东西,叶熏收拾好食盒走出柴房,外间已经漆黑一片了。
叶熏沿着来路向回走去,走到半路,经过一处院落的时候,她缓下步子。
前几天雁秋过来给金菱送饭的时候,不知她有没有注意过眼前这座院子。即使注意到了,恐怕也想不到这就是那座传说之中的鬼屋吧。
一阵寒风环绕着白森森的墙壁吹过,放眼看去,四面都是枝丫横斜的树林,树影斑斑,风声飒飒,手中的灯笼摇摆不定,烛火时明时灭,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叶熏正要加快步子走过去,却忽然听见前面一声尖锐的破风声。隐隐还有说话的声音传来,叶熏一惊,侧耳分辨着声音的内容。
“哼……你那个徒弟就是我杀的……沈涯的走狗也想来……”嘶哑刺耳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呼啸的狂风送入叶熏耳中。她犹豫了一会儿,心中的恐惧终于抵不过冲动与好奇,谨慎地提起灯笼垂了一口,灭掉里面的蜡烛,然后蹑手蹑脚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丛树林,远远看去,两个对立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左边那个身材颀长,一身福字纹暗色长袍,竟然是万总管,而另一个背对着叶熏,只能看到灰扑扑的影子,一眼看去整个人似乎已经融化进阴暗的背景里面了。只是叶熏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月上中天,叶熏隐约看到万总管的下颌挂着一线暗影,似乎是血迹。沉默了半晌,万总管开了口,声音带着浓重的寒意:“许衷,你以往出手杀人,尚有理由,但这次是为了什么?”
杀人?!他们谈论的是谁,是珠漪吗?
“就是看那个丫头不顺眼了,你能奈我何?”灰衣人的声音嘶哑尖锐,还带着奇怪的颤音。
“你……”万总管一时气结,森然道,“主公平素容让你三分,是什么理由你心里明白,不要得寸进尺,日后再擅动兰蔷园的人,小心……”
“小心什么?难不成想在这里为你那个徒弟报仇?就凭你?”灰衣人却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轻蔑地打断他的话,怪笑两声。
“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只是主公座下多少高手?你自信能抵得住几人?”万总管也不受他的激,只是冷冷地道,“你老老实实呆在园子里,我们自然不会去找你麻烦,否则,纵使主公耐心好,我们也没有那么好的心态。我话已至此,你自己斟酌吧。”
“哼,我要怎么样,还永不着你来指手画脚,滚!”灰衣人断喝一声,紧接着凌空一掌向万总管拍去。
那一掌轻飘飘看起来没有丝毫力道,万总管却身子一晃,错影闪过,紧接着连续后退了两步方才稳住身形,“许衷,杀徒之仇,和这两掌之恨,万某人记下了。”说罢,身形一晃,飞影般掠向后方,消失不见了。
简直是武侠剧现场版啊,叶熏看的目瞪口呆,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个灰衣人却缓缓转过身。
因为背光,叶熏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但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冷冽的眼神冰剑般射向自己藏身的小树丛。
【第十七章】 珍珑
叶薰僵住身子,趴在树后面连动都不敢动,只觉得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了。
等了半晌,那个灰衣人影却并没有过来,身形晃动,就像是凭空消失在底幕上一样不见了。
叶薰右等了好一会儿,才心有余悸地爬起来,匆匆跑回了兰蔷园。
刚刚他们谈论的人应该就是珠漪没错了。杀害朱漪的果然不是什么鬼怪。只是那个灰衣人是谁?听他和万总管之间的对话,似乎不是沈涯的手下。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杀自己呢?明明刚才已经发现自己了。
让人烦恼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叶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幔帐出神地向着。
迷迷糊糊一觉睡到天亮,叶薰就被雁秋拉着一起去打扫书房了。原本这是金菱的活儿,自从知道金菱是书香人家出身,识得字,吟得诗,珠漪就将这项工作交给了她。但两人出事之后,兰蔷园并没有新添人手,自然全部落到叶薰她们头上了。
这个时代空气清新远胜现代社会,兰蔷园又是屋前栽花,屋后种树的环境,书房里等见不到灰尘,说是收拾,不过拿个抹布做做样子而已。叶薰和雁秋在书房里随处抹了几下就收工了。闲来无事,叶薰打量起西面高高的书架。视线随即被东侧一排书本吸引住了。
珍珑诗集?
看名字莫名地眼熟,叶薰抽出一本来,信手翻开。里面都是一些缠绵婉约的诗词歌赋,看来是出自女子之手。抬眼望去,那珍珑诗集竟然不止一本。而是厚厚的一大排,占了一面书架的大半部分。
“在看什么书?”雁秋凑近了问道。
“诗集。珍珑诗集,就是觉得名字挺耳熟的。”叶薰笑道。
“珍珑诗集?你竟然在看这个?”
“你也听说过?”叶薰有些惊奇了。雁秋识字有限,只怕连整首诗都读不全的。竟然会知道这本诗集。
“别的诗集我是不认识的,偏偏这本可是耳熟能详。”雁秋笑道。“这本诗集的主人珍珑才女当年可是鼎鼎有名。”
“说来听听。”叶薰来了兴趣,拉住雁秋坐下说了起来。
“当年三十年前名动京城的珍珑才女可听说过?”
叶薰摇了摇头,她一个穿越人士,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所知是在是有限。记忆里在萧家的时候仿佛听女师说起过。不过早没有多少印象了。
金菱便将这段故事娓娓道来。
珍珑才女柳拂虹,本来只是个京郊落地秀才的女儿。其父亲屡考不中,便安心在家中做了土财主,却有一桩心事难解,就是连续纳了几房妻妾,都一直没有生育。直到晚年才得了一女,就是柳拂虹。因为没有儿子,小时候其父便干脆将其充作男儿教养,柳家又颇有家财,自小为她延请了不少名师。
柳拂虹不仅天资聪颖,诸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一学就会,更兼从小生得粉雕玉琢般,长大了更是倾国倾城的绝色,艳冠群芳。
因为从小被当作男儿教养,她性情洒脱不羁,好做男装打扮,完全无视闺阁礼节,日常参加男子为主的诗会文会,毫无顾忌。不过短短时间便名动京城。她才思敏捷,明言善辩,当时京城几位以诗词文章闻名的大家都甘拜下风。以至于当时的风流名士皆以结识她为荣。她又在京城外风景秀丽的俪缘湖畔建了一座院子,名唤珍珑园,时常广邀名士前去品诗赋文。京城名士莫不以受邀为荣,时人便纷纷尊称她为珍珑才女,珍珑诗集就是那时候编纂流传下来的。当时如果有哪个文人没有读过她的诗集,哪个名妓没有唱过她谱写的词曲,简直丢脸到不敢说出口。
虽然有不少道德学究批评她行为不检,有损礼数,但终究敌不过珍珑才女的名头。更有无数的名门子弟纷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很多豪门贵侯为了博她的青睐都费尽心机,据说,连当初文信侯府的小侯爷沈哲安,刚刚继承爵位的睿国工萧仁都对她倾心不已呢。”雁秋一脸向往的说着,“听说,甚至连当时的威帝都有下旨征兆她入宫为妃的念头……”
“睿国工萧仁”这个名字猛地传入耳中,叶薰迟疑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那不是自己的便宜老爹萧国丈吗?
想不到老爹也有年轻浪漫的时候啊!想起萧国丈那严肃刻板的神情,叶薰暗暗感慨着。
“后来怎么样了?柳大美女入宫了吗?”甩开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叶薰继续问道。
“怎么可能呢?”雁秋笑道,“萧皇后那么厉害,后宫等闲妃嫔都难以受宠幸,岂会让珍珑才女入宫?”
“那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柳拂虹就嫁人了呗,嫁给了追求她最热切的名门子弟。”
“哪一个?”不会是自己老爹吧。
雁秋掩住嘴笑了,“不就是嫁给了文信侯的小侯爷吗?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这可是当初轰动京城的大事情,直到很久之后还有人在谈论,我也是听我娘说起来的。”
“文信侯……那不就是沈涯的父亲吗?”叶薰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沈老夫人。”
“文信侯成亲之后,又在侯府专门建了一座珍珑园供夫人居住,两人那真是,诗句上怎么说的来者……叫……”
“鹣鹣蝶蝶,比目双飞。”叶薰补充道。
“就是这样。”雁秋拍手笑道,“侯爷对夫人简直好的没话说,据说在柳夫人怀孩子的时候,心情紧张烦躁,不愿见人。因为她平生最喜欢零陵香,于是侯爷专门为她寻来了生长在天上之上叫做紫蕊零陵的异种零陵香,移植到她所居住的院子里,为她安神养颜……对了,听说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生下的那个孩子,就是沈皇后,天生体有异香呢。”说起这些缘故来,雁秋一脸憧憬。
佳人才子的故事,哪个年轻女孩不向往。
对了,那座院子上面悬挂着的匾额不就是珍珑园吗?难怪自己觉得“珍珑”二字有些眼熟。这么说来,那天晚上自己在院子里见到的白衣女子……难不成就是沈老夫人?叶薰立刻想到。按照常理来推测的话,确实应该是她了。
“等等,不对啊,沈老夫人今年多大了?”
“今年,若是算起来,应该五十出头了吧。”雁秋摸着下巴计算道。
“五十几岁?!”叶薰吃了一惊,在珍珑园里看到的那个白衣女子,咋一看上去,说一百五十岁都有人信。苍老憔悴地绝对不是一个五十几岁的豪门贵妇,会是老夫人吗?
“不过听说在连续生产下沈将军和皇后娘娘之后,沈夫人身体亏损得厉害,隐居在珍珑园里很久也不见起色,之后为了身体方便,就搬到更暖和的慈心园居住了。”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叶薰暗暗思量着。
“你若是想知道多一些,干脆去问卉儿好了。这些事情有不少都是卉儿告诉我的呢,这丫头尽喜欢大厅这些消息。”雁秋笑道,“先不说了,今天活儿还要干呢。”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马上就是年关,按照北地的风俗,正是亲眷赠送年礼的好日子。雁秋和叶薰一起把各园的礼物整理出来。
“二少爷那里……”整理到沈归曦那一份,两人面面相觑了。
前去翰碧园送东西,想想就让两人头皮发麻。
“要不要让小宸过去一趟吧,反正二少爷没有见过他。”雁秋灵光一闪地想到。
“不行!”叶薰断然阻止道。声音之大,把雁秋吓了一跳。
“为什么?”她大惑不解地问道。
“这个……还是我去一趟吧。”叶薰认命地将礼盒抱过来。雁秋不知道萧若宸和沈归曦的恩怨。如果让沈归曦见到了小宸,就算他那里没有了恶犬,说不定自己会化身恶犬扑过来呢。
【第十八章】 离别
慢慢走过浮桥,叶薰站在了翰碧园的大门口,犹豫了好一阵子,先凑到门前向里看了看。
看门的小厮还记得这个被少爷欺负过的丫环。立刻有人要进门去通传。
“不用通传归曦少爷了,就请管家来一趟就好。”叶薰赶紧叮嘱道。那小子她躲都来不及,岂有主动招惹的份儿。
守门小厮也明白她的心意,答应道,“好吧,你稍等一下,我去叫总管来。”
叶薰抱着礼物站在屋檐下等候。
闲来无事向四面打量着,视线转到一侧,叶薰立刻移不开眼了。
她也听说过二少爷自从在小树林里惨遭“恶鬼”袭击之后,自此奋发图强,励精图治,每天天不亮就闻鸡起舞,勤习武艺。
以前总以为传言有所夸大,可是看到眼前这一幕,叶薰感觉自己和小宸真的需要小心了。
翰碧园内堂东侧是一片宽敞的花园,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块地上还是种满了花花草草,此时却看不出一丝原来的痕迹,彻底变成了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演武场。
地上铺着坚实平整的青砖。四面摆着兵器架子,明晃晃地薄刃在刺眼的阳光下泛着明媚的冷光,零星几把刀剑散落在地上,几个仆役正在那里收拾着。
场中围着十几个人,叶薰只瞟一眼,就看见正中间那个身穿黑底银饰武士服的少年,他正在和两个中年的武师过招,招招凌厉十足。就算叶薰不懂武功。也看得出其中锐利地新意。
与他过招的两个武师看来是负责指引教导的,随时改变武功熟路,配合严密。他们地武功招式明显高于沈归曦。但却被他一个人杀的连连后退,额头上连星星点点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剑势一偏。少年顺势转过身来,依然俊美如玉地脸孔,丹凤明眸里却是一片肃杀冷厉。明明是单人相杀。远远看上去,竟然有一种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气势。
黑衣少年充满活力的矫健身躯。劲道十足地武功招式。又酷又俊的长相,执着专注地眼神,还有那划过虚空地银白色剑刃……
入目的一瞬间,真有一种惊艳的感觉。仿佛整个院子了阳光忽然就集中到了那一点上。
叶薰看着阳光下一举手一投足都锐气十足地少年。禁不住有点出神。
其实仔细看看,这小子还挺帅的。
尤其是配上这身黑底银饰地紧身武士服。嗯,有点……有点像她以前养地那只叫做小黑的纯黑小猫。
记得她家小黑最喜欢的就是对着绒毛球扑着玩耍,那动作……哎,就是这个动作……
场中沈归曦正一跃而起,闪过武师的一招,另一个武师趁机一招横切,闪闪的刀光砍出去。
沈归曦反应敏捷,也不闪避,直接脚下一蹬,足尖正点在那把宽阔地刀面上,借力使力,凌空一个鹞子翻身,闪过了这一招,动作潇洒漂亮。
这边叶薰真想叫一声好,再拍上几掌。
这个念头不过在脑子里闪了闪,立刻就被一道犀利的视线硬生生逼回去了。沈归曦落地之后,把剑一收,立刻转过头来,直直向叶薰方向看过来。
糟了,是刚才他在半空里翻身的时候看见自己了。叶薰暗叫一声不好。
早知道就不应该贪看美色,想要看美少年的话,回自己窝里,想看多久看不了啊?偏偏要盯着这个煞星看。
此时后悔也晚了。
少爷,您练武功辛苦了,我一个丫头,还用得着您亲自迎接吗?
看着一步步向这边走来的沈归曦,叶薰暗暗叫苦,禁不住后退一步。他手里还提着明晃晃地长剑呢。
干脆扔下手里的这一大堆礼盒,直接逃跑吧。叶薰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可惜没等她考虑出答案,沈归曦已经走到眼前了。
“这个……归曦少爷……”叶薰干笑两声,打量着眼前少年明显不善的面色。
那眼神飘着飘着,情不自禁地就飘到他额头上。嗯,已经好了,就是还有点红红的,都这么多天了,看来自己那一砖头敲得不轻啊。
注意到叶薰的眼神去向,沈归曦的脸色越发凶狠起来,中间夹杂着恼火羞赧。
那天的那场比武,是沈二少爷有生以来最丢脸的经历了。
输给一个小厮不说,最糟糕的是,还被一个丫环一砖头撂倒了。
等他被小厮救回去,在床上清醒过来之后,想到第一件事情就是冲到兰蔷园,把这两个人五马分尸,大卸八块,彻底抹杀这个耻辱的印记。但是他还是忍住了。长久以来养成的冷傲自尊心让让他实在无法接受这种输给别人就依靠权利来报复的方式。
此时叶薰的眼神无疑又挑动了他心底的旧伤疤。
糟糕,小黑猫要炸毛了!眼看着某人额头上要爆出青筋来了,叶薰连忙开口笑道:“刚才看了少爷的武功,好厉害啊。”拍马屁总没错了吧。
沈归曦的眼神却更冷了。
叶薰似乎听见自己耳边响起了磨牙的声音。夸奖他武功好难道也有错了?
沈归曦一副冷冷的表情盯着叶薰,他真不知道自己走过来干什么,刚才他翻身的一瞬间看到了傻站在门口的叶薰。想也没有想,就直接走过来了。
四面的随从都在探头探脑,更让他觉得不耐烦。
“你来这里干什么?”
“回少爷的话,奴婢是来送东西的。这是我们少爷送给二少爷的年礼。”叶薰趁机将东西举高了些,挡住沈归曦那种要扑上来咬人的眼神。
沈归曦的视线这才落到叶薰手时地礼盒上。眼里瞬间升腾起一股怒气,手一挥。几个包扎精美的礼盒划过一道弧线,摔进了草丛里。
“用不着你们假惺惺!”他气冲冲地对着叶薰喝道。这个丫头摆明了是来嘲讽他的,不然沈归暮怎么会专门派她过来。
这小子也就远远看上去还挺像样子。一开口就很欠扁。不要和野蛮人一般见识,所以。别生气,别生气……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叶薰安慰着自己。然后躬身道:“东西已经送到了,兰蔷园那里还有吩咐。奴婢先告退了。”趁机转过身去。就要快步离开。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身后传来沈归曦阴沉地声音。 叶薰心里一沉,果然还在记仇。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只好转过身,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萧……叫叶宸。”险些把真名脱口而出。叶薰惊魂未定地呼了一口气。
“好,你回去让他好好等着。还有你。总有一天,我会好好和你们算总账。”沈归曦挑了挑眉头,摞下狠话。神色冷酷又傲气,那眼神看的叶薰心里一紧。
马马虎虎算也是完成了任务,叶薰离开兰蔷园。
踏过浮桥,走入小树林险些撞到一个人。
“小宸,你怎么过来了,要去哪里?”后退一步,看着急匆匆地来人,叶薰惊奇地问道。
萧若宸站稳了身子,待看清楚叶薰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紧张的神情缓和下来:“刚才听雁秋说你去了翰碧园,我怕沈归曦再为难你,正要去找你。”一边说着,他不放心地仔细打量着叶薰,“姐,你脸色不好,是他女欺负你了?”
“没有,”叶薰心中浮起一阵感动,拉住他笑道:“就是把礼物送到就出来了,我们回去吧。”
姐弟二人并肩走在树林小径上。
走到半路,叶薰回想起昨晚见到地那一幕,开口问道:“对了,正想问你一件事情,许衷这个人有没有听说过?”
“许衷?”萧若宸脸上浮现出一线惊疑,随即隐没在翻涌的深思之下,疑惑道:“似乎以前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像是江湖上有名地高手,叱咤一方地,大约几十年前的事儿了。怎么会问起这个人呢?”
叶薰将昨天晚上在鬼屋附近见到的那一幕详细描述了一遍。
“关于许衷,我所知也不多,只是知道此人在三十多年前的时候刚入江湖,因为诛杀幽林十鬼而一战成名,甚至当时有传言说他是江湖第一高手太玄真人地徒弟呢。只是这个人成名没有两三年突然销声匿迹了,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也就逐渐被人淡忘了。想不到是隐藏在这里。”萧若宸深沉思着说道,“以后我会留意这些消息的。”
叶薰点点头,两人继续向前走着。
“姐,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叶薰正出神地回忆着那一晚地情形,萧若宸忽然一句话打破了她的沉思。
“什么事?”叶薰转头问道,却发现萧若宸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肃正。
“姐,我想离开沈家?”萧若宸犹豫了片刻,缓缓说道。
离开沈家?这句话传入耳中,转了个弯儿叶薰才体味出来。她愣了愣,问道,“为什么?”现在留在沈家,反而是最安全的吧。沈家在凉川的势力为庞大,如果两人贸然逃离,只怕身后的追踪……
“姐,我不是说逃离沈家,只是我离开而已。”没等叶薰将心底的疑惑诉诸于口,萧若宸已经解释道。
“过年之后,沈家即将整个凉川地界招兵,连府邸之内地招收子弟兵,准备前往北方雁门关驻扎。沈家此举,只怕也是意在培养自己的军中势力。”萧若宸停住了步子,缓缓说道:“这些年北方边关突厥人年年来袭,又有驽扬族人在西部作乱,有了这样的理由,正是沈家扩充自己势力的好时机。西北护军本来就是沈涯的嫡系兵马,这一次再征兵,只怕沈家的势力,哼,要更上一层楼了。”
看着萧若宸凝重深思的面色上,叶薰忽然感觉到,有些这些日子里被她莫名其妙忽视的东西又重新回到记忆里了。她轻声问道:“那你准备……”
“我想参军。”萧若宸转过身来,神色坦然地说道。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叶薰地心脏骤然收缩。像是有什么密不可分的东西要生生割裂了一样,一句“不行!”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没想到叶薰反应这么激烈。萧若宸疑惑地抬头问道。
“这个……边关又苦又累,怎么能行?你才几岁啊?怎么能……”叶薰咬了咬下唇,说道。
“我已经不小了。等过了年。我马上就要满十四岁了,”萧若宸唇边浮起了一丝笑意。看到叶薰依然不情愿的表情。继续温声说道:“姐,我记得你向我讲过,甘罗十二岁拜相出使,慕容恪十四岁领兵破敌地故事。他们既然以稚龄之身,成就功业。我难道就不能?”
“早知道就不要给你讲这些故事了……”叶薰小声嘟囔着。两人流亡的途中,为了打发时间,叶薰时常给他讲一些古代地历史故事。为了鼓励开解他,大多都是斗智斗勇,励志振奋的那种上。萧若宸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有一段时间成了姐弟两人的必修课。
“姐……”萧若宸哭笑不得,“我总要离开地啊,我,还有你,迟早有一天要离开,难不成还要留在这里一辈子?”
听了这句话,叶薰怔住了。是啊,他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他不是一个厮,也绝对不会以当下人终结一辈子。迟早有一天他要离开这里。
而且,想起刚刚在翰碧园看到的那一幕,被这样一个睚眦必报地少爷时时记挂着。他留在这里确实危险,还不如前去边关……
“可是你怎么进去呢?毕竟萧若宸眼下地身份只是兰蔷园内的小厮而已。
“我会拜托戚大夫帮忙的。”萧若宸神色自若地说道。
“戚大夫?”叶薰疑惑地问道。
“正是他。”萧若宸点头说道,“戚家当年受过我们萧家的恩德,请他帮忙正好。”
“他……可信吗?”叶薰犹豫地问道,毕竟两人地身世是他们生死攸关的秘密。
“当年戚家曾经受过我们地萧家的恩德。戚江远的父亲就是名震天下的神医,尤其擅长医治各种眼疾,太祖皇帝在晚年的时候患病,征召他入宫治病,之后不知因为何事惹恼了皇帝,要将他满门抄斩,是当时的萧皇后为他求情,才保全了性命。所以他对萧家一直感恩戴德。”萧若宸淡淡解释道,“其实戚江远很早就认出我来了。而且我也拜托他照顾你了。等我走了,免得有人为难你。”
“那也好……一切你的意思就好。”叶薰犹豫了片刻,终于说出这句话,却感觉有一种酸涩的味道涌上心头。
眼前的少年,终究不可能当一辈子小厮奴才,他是展翼的雏鹰,就算他的翅膀依然稚嫩,脚步依然落魄,但他终究是一只雏鹰而不是雏鸡,谁知道在未来他会成长到何等程度,坚强的羽翼会覆盖怎样的范围呢。
只是,自己要和他分开了……想到这一点,叶薰心里总觉得有些失落,像是自己的孩子马上就要远离身边,总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小手在抓挠着心脏,让她眼眶发酸。
“姐,我会回来看你的,等我安定下来,就回来接你,好吗?”萧若宸回过头来,柔声说道。阳光斑斑点点地从树叶缝隙洒落下来,如同洒落了满地灿烂的黄金,在漫天漫地的朦胧光华下,眼前少年的容颜似乎也有些模糊起来。
“好,我等着你。”叶薰忍住鼻子发酸的感觉,平静地答应道。
几日之后,戚江远果然说起他欣赏叶宸,欲收其为徒,并且希望送到边关历练的意思。
他在沈家的地位特殊,所提起的又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厮,万总管岂有不允之理。当即便将萧若宸调入了沈家的子弟兵里面。年关之后,迅速离城开赴边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