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8-10

易人北: 与兽同行系列之流浪汉 上

序章

    心情很糟糕,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问,连睡觉都成了苦痛。

    不管现在负责的工作到了如何紧要关头,眼看就到了最后冲刺阶段,却不管三七二十一突然从公司消失。

    不接电话,不看邮件,头两天公司还打电话过来,到了第三天,世界一下变得非常寂静,就连放弃责任的罪恶感也消失得差不多。

    接连一个星期待在家中无所事事,每天只吃一顿饭,饭后就睡,睡醒了就在屋中发呆,不看电视,不打开计算机,不洗澡,不刷牙,不穿衣服,也不出门。直到所有食物被吃光的那天。

    他知道他已经失去这份薪资颇高、颇令人艳羡的工作。

    坐在落地窗前,他拥着毯子倾听外面传来的雨声。

    他已经三十了。就在两周半前,他过了三十岁的生日,和他最好的朋友一起。

    最好的朋友。

    知己。

    哥们。

    多好的词汇啊!

    就这样掩饰了一切。

    箫和拥着毯子笑了。

    他一直在织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梦见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梦见他们如何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当有一天,他告诉他决定结婚时,他以为自己会说出一切,不管不顾。

    可是,最后从口中说出来的却是「祝你幸福」这四个字。

    他很高兴,因为得到来自最要好的友人的祝福。

    而他自此以后却不得不在他的梦幻中,痛苦地加上他妻子的存在。

    他幻想过他妻子背叛他,然后他再重新完完全全拥有他。

    很可惜,他妻子和他结婚四年一直美满幸福,他每天都快乐得像个傻瓜。

    所有他和他的一切,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是一个生活在梦幻中的男人。

    他靠幻想让自己得到高潮,而不是真正的去做什么。

    可悲、懦弱到极点!

    偏偏现实中他是一个通常被认为相当成功的那种男人。有房、有车、有令人羡慕的工作,同时他也拥有一张不错的脸盘和一副不错的身材。

    他累了,累了再去幻想一切,累了一直生活在梦幻中,累了总是靠幻想支持他的精神世界。

    尤其在他……

    只是一个普通例年的公司全体员工健康检查。他得到复查通知,然后去了医院。

    一个星期后,他去拿结果。

    那天正好是他三十岁整的生日。

    就像一个预告。

    这样在家中待了一个月,他决定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去彻彻底底做一个--颓废的人!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颓废过,哪怕是一天。

    现在他要放纵自己的生命,去做一些别人,至少是拥有类似他目前一切的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把所有财产平分为三。百万存款留给他父母养老,时价约九十多万的股票留给他弟,刚买不久的房子和车送给他最好的朋友。

    等他们接到律师通知的时候,一个叫箫和的男人已经彻底从他们的世界消失。



第一章

    做流浪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当你丢弃一定程度的自尊以后。

    一开始非常不习惯从垃圾中翻找食物,等饿了两天后,这种不习惯也就消失得差不多。

    以前他根本不能忍受每天不洗澡,现在,你要他洗澡反而让他痛苦。

    两个月的流浪生活,让他学会怎么把垃圾变成钞票换来最便宜的火车票,有时候他也会不怕死地跟一帮流浪者一起爬火车当免费乘客。

    三个月后,他已经完全适应流浪者的生活。

    箫和现在才知道类似肯德基、麦当劳之类的快餐店通常都把垃圾桶放在店内,晚上打烊后直接有专门的垃圾车来把店内的垃圾拖走,所以流浪者一向不太喜欢肯德基和麦当劳。

    箫和本来就不太喜欢这类的快餐店,现在则更不喜欢。

    在那个白胡子老头面前晃了一圈,他邋遢的外表显然吓到了一对刚从店内出来的小情人。

    探头从玻璃窗看看店内的壁钟,快十一点了,差不多该到他去觅食的时间。

    绕过这家店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可以看到一条全是饭店、小吃的热闹街道。过了深夜十一点以后,各家店就开始往后门扔垃圾,有时候运气好可以弄到三、四天的粮食,如果没有人跟他抢的话。

    因为在这条街待了一段时间,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地盘。那是家叫「大嫂酒家」的饭店,这家店生意好,每晚扔出来的油水还算丰盛,有时候打工的好心小姑娘还会特地在垃圾桶里放进一些过期,但还能吃的完整食物。

    因此,他在这个城市、这条街道停留的时间,要比其它地方长了那么一些。

    走过后街时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没理。那人好像也没怎么在意。

    已经在这待了一段时间的家伙都知道,他的脾气和性格不太好,出手快、嘴巴毒、心肠也不比阴沟里的老鼠们好到哪里去,

    这大概也是他为什么能在短短时间内就能有了自己地盘的原因。

    还没走到大嫂酒家后门他就知道,他的地盘被人抢了!

    因为有个家伙,正把手和脑袋伸进大嫂酒家扔出来的垃圾袋里。

    箫和走到那家伙身边,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吃吃笑了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整个脑袋伸进垃圾袋里的。他遇到的流浪汉和乞丐似乎多多少少都还有点自尊心,可以从垃圾中找食物吃,但极少会有人把整个脑袋伸进垃圾袋中,除非是那种不好打开又不太容易看见内部的垃圾箱。

    在那家伙身后站了一会儿,见他似乎还没有从垃圾袋中把脑袋拿出来的意思,箫和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肚。

    这家伙不会就这样在垃圾袋中已经开饭了吧?

    「喂,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埋在垃圾袋中的脑袋突然不动了。

    箫和瞇起眼睛,他看到这家伙腿上的肌肉紧绷了起来。相当漂亮的肌肉,完全看不到一丝赘肉,而且这家伙还赤着脚。

    他想,对方大概已经做好攻击的准备。

    箫和把手探到身后,在裤腰上他插了一条毛竹片。这玩意儿揍起人来可真能疼死人,又不容易毁坏且易于收藏,相当好的防身武器。

    一阵低沉的嗷声忽然响起,低沉,嘶哑,充满威胁。

    箫和心中一惊,随即迎上一双黑得发亮的双眸。

    这家伙什么时候从垃圾袋中把头拿出来的?我怎么没看到?

    箫和努力使自己站稳脚跟,虽然他心知肚明自己不会是这人的对手。

    对方太年轻--年轻,充满力量,斗志昂然,无所畏惧。

    而他,已经三十,对生命没有什么期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没有斗志。

    很奇怪这样一个年轻人……或者说是大男孩更恰当?

    很奇怪这样一个大男孩会成为在垃圾中觅食的流浪者,如果他愿意,他应该能找到很多很不错的工作。

    奇怪归奇怪,现在的箫和才没有闲心去管别人的狗屁事。所以当他和男孩互瞪一会儿后,就像落败者一样乖乖转身往其它地方去了。

    男孩瞪着箫和的背影,直到他认为威胁消失,这才重新把头伸进垃圾袋继续觅食。

    一刻过后,箫和手拿毛竹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男孩身后。

    「刷!」毛竹片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抽向男孩毫无防备的后背。

    「嗷--

    毛竹片还没有来得及碰到男孩的身体,已经被什么大力扣住。

    天和地突然倒转过来。手腕传来剧痛。

    箫和对这一切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同时喉咙上多出一只有力的大手。

    男孩一把夺过箫和手中的毛竹片,扬起来就往箫和身上抽去。

    箫和伸手去挡,没挡住。「啪!」正中腰侧。

    「唔!」痛得闷哼一声,箫和双手抱住身体禁不住蜷缩起来。但喉咙被男孩扣住,蜷缩起来的只有双腿。

    眼看男孩再次扬起毛竹片,箫和连忙小声喊道:「不要打!我请你吃好吃的,能让你吃个饱!」

    男孩扬起的手停顿了一下。

    「真的,我有钱。是我换易拉罐换来的,我本来准备买火车票。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你想吃多少都行!我不骗你!」

    箫和连声道。

    后街有不少人看到这一幕,但没有人围过来。这种事他们见多了。

    男孩盯住箫和的双眼。

    这是一双相当犀利的双眸,箫和心脏冷飕飕地想。而且没有感情,那双年轻的眼中有的只是最单纯的、活下去的欲望。

    没有感情的人最可怕,不是吗……

    他很奇怪这样的男孩子竟会有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眸,不过,他也只是奇怪而已,他绝对也永远不会去过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男孩放开了扣住他喉咙的手,但并没有把毛竹片还他。

    箫和站起身,捂住腰慢慢地向通往小吃街的暗巷拐去。

    男孩不知是不是嫌他走得慢,从后面用毛竹片戳戳他。无奈,箫和只能加快脚步。

    今天算他倒霉,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小子的敏锐度会那么好、反应会那么快,而且下手一点不留情。

    妈的,又要在这城市里多待一段时间了。还得重新找吃饭的地方,真他奶奶的!

    经过好几个小吃摊,男孩一直没有开口。

    箫和刚觉得奇怪,回过头去看男孩时,男孩在一家陕西炒酿皮的摊子前停住脚步。

    「你喜欢吃炒酿皮?」

    男孩没有开口,只是站在摊子前不肯走开。

    箫和耸耸肩,走过去先掏出钞票递给摊主,然后才道:「我们带走吃,最便宜的给我们炒十份。」

    摊主听他们不会坐下来吃,这才收起钞票,点点头,指指路边道:「等我炒好了会叫你们。」

    箫和并没有和摊主争论为什么他付钱还不能坐在椅子上之类的问题,这种待遇他已经习惯,不想自取其辱,就在门外或路边等好了。

    男孩看箫和走到路边坐下,也跟着走了过去。

    箫和注意到路上很多人都在看那个大男孩,而且很多人眼中都流露出惋惜的神情。

    箫和低下头看男孩的赤脚,「你为什么不穿鞋?我经常看到垃圾箱里有人扔鞋子,随便拿一双穿也比光脚好吧?」

    等了半天,没有人搭理他。

    箫和也无所谓,抬起头开始打量来来往往跑来吃宵夜的行人。

    二十分钟后,摊主招手叫他们过去。

    箫和接过十个快餐盒,拿出其中一个,把另外九个都给了大男孩。

    他打开盒盖,发现分量相当足,对摊主点点头。

    摊主对他笑笑又去忙生意了--这就是识趣的代价。

    两人重新回到路边,男孩放下毛竹片,也不用筷子,打开快餐盒用手指捞起来就往嘴里塞。

    箫和侧头瞄瞄地上的毛竹片,掰开卫生筷呼啦呼啦地吃起自己那一份。

    有人靠了过来,箫和知道这是跑来揩油的家伙。你不满足他们其中一个,他们就成群而上,让你一点都吃不成。所以他给了男孩其余九盒。

    箫和和男孩挪开了一点位置,他不想受池鱼之殃。

    「小弟,吃什么这么香啊?分给兄弟一份怎么样?」不出所料,揩油的在大男孩身边蹲下。

    注意到男孩脚边迭起的快餐盒,有人陆续往这边靠了过来。这种抢食行动一定要快,如果让巡警注意到他们,他们的乐子就大了,这是他们绝对不想要的。而只要他们不抢客人,也没人会多事跑去找巡警。

    箫和抹抹嘴站起身,他不要毛竹片了,他准备过半小时再来看那个大男孩的笑话。

    可惜,没等他迈出脚步,就有人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抢男孩脚边的餐盒。

    没等他走出第一步,男孩就出手了。

    等他走出第四步,路人已经开始惊叫,伴随着毛竹片抽到人身上的啪啪声。

    等他走出第七步,他看到巡警向这边跑来。

    不管他和身后的群殴有没有关系,炒酿皮的摊主肯定会指证他和那个大男孩属于一伙,不想被警察拘留他就得赶快离开现场。

    前路有警,后路只有一条。想了又想,大概花了两秒钟时间,箫和冲进了打斗圈。

    呃,没有人在打斗,只看到男孩一手拎着一迭餐盒,一手拿毛竹片抽人。能跑的都跑了,几个跑不掉的倒霉鬼就倒在地上被男孩抽得哀哀叫。

    没有人打斗最好,他跑起来更容易。根本不管男孩,箫和穿过人群就跑。

    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瞥瞥地上几个人,再回头看看身后,向他逃跑的方向追来。

    箫和在巷子中钻来钻去,天又黑,速度又快,后面跟的人很容易就会把他跟丢。

    等箫和停下脚步,还在想那小子是不是已经被他甩掉。有人从后面用什么戳了戳他。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戳他的是原本属于他的毛竹片。

    跟得那么近,他竟然没听到那家伙的脚步声。

    箫和回过头,不解地看着那个大男孩,「你跟着我干啥?我已经没钱了。」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用手中的毛竹片戳了戳箫和的左腰。那是他刚才抽到的地方。

    一闪没闪过去,他疼得龇牙咧嘴。

    「靠!你是吃上我了是不是!别以为老子怕你!」箫和发狠。

    男孩扬起手中毛竹片。

    OK!OK!STOP!

    男孩的手停住。

    哼……我还以为他是哪座深山里跑出来的呢!原来这家伙懂英文,那他应该至少受过最起码的基础教育。

    暗骂一声,箫和转身就走,然而毛竹片挡住他的去路。

    「喂,老子要去睡觉,你去不去?不去就别拦着我!」

    来到一家宾馆后门,箫和轻车熟路找到靠近锅炉的居身小窝;那里有个用纸箱搭起来的临时住居。现在天气还不是很冷,

    发出热气的锅炉、几层纸箱、一床毛毯勉强可以抵挡深夜清晨的寒冷。

    等到了真正的冬天……等到那时候再想吧!箫和矮身想要钻进他的小窝。

    有人比他更快,在他刚刚弯下身子,那家伙已经坐在他的小窝中。

    「喂!不要在里面吃东西!」

    回答他的是呼啦呼啦的吃炒酿皮声。

    十分钟后,一迭快餐盒被扔出门外,随即,那扇纸箱门也被关上。

    箫和站在纸箱前一头恼火。去另外找睡觉的地方?现在外面的温度最多五度,睡觉的地方不难找,但难的是怎样才能不让

    自己冻病!

    流浪者最怕的就是生病或受伤。

    揉揉鼻子,箫和不怕死地伸手掀开纸箱门,矮身钻了进去,「往里面去点!」一只腿跪压在那小子身上,小声喝道。

    黑暗中,一双黑得奇异的眸子对上了他。

    箫和心中一悚。人的眼睛会在黑暗处发光吗?我怎么觉得这小子的眼睛黑得发紫?

    见那小子没有往里面去的意思,箫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往他身上一趴。大不了被扔出去而已。

    半晌过后,那双发出奇异光彩的眸子合上了。

    箫和渐渐放松紧绷的肌肉,把全身重量压在了那小子身上。

    隐隐地,从那小子身上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很淡,不注意应该会被忽略,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绝对嗅不到。

    不像是臭味,也绝不是香味,而是……他也说不上来。

    嗅着嗅着,朦胧中注意到自己下半身的变化。该死的,怎么在这时候!

    硬起的东西顶住身下人的大腿。

    突然,箫和惨叫了一声。

    有人伸手抓住了他,而且用了相当大的力气。显然有人误会了这是某种会威胁到他安全的武器。

    「松……手!松手----」箫和哀声惨叫。

    不是幻想,不是他在做梦,真的有人用手抓住了他那里。

    如果能轻点就好了,好痛……他奶奶的。

    手没有松开,但力道减轻了不少,手指在上下移动,不轻不重地捏着他。

    那小子在确认他抓住的东西。

    「唔……」从箫和口中泄出了奇怪的呻吟,不像是痛苦,倒像是别的什么。

    手松开了,想必对方已经明白他抓住的是什么。

    该死的!给我把手放回来!

    箫和连想都没想,伸手就去抓对方的手。抓住后就往那里拖。

    手挣脱了,箫和快被急于寻找出口的欲望憋死。

    那股味道似乎更浓了,箫和急促地喘息起来。

    「我们做个交易,我让你先舒服,然后你就让我也舒服一下。我发誓,一定没有人对你做过这个,它会让你舒服得上天,相信我!」

    箫和趴在大男孩的耳边,诱惑道。

    大男孩没有开口,也没有明显拒绝的意思。

    也不管对方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箫和自己做下结论。

    「那就这样说定了。等会儿,你一定要让我也……」

    箫和的身体像只蠕虫一般慢慢向下蠕动。

    当他把手伸进那小子的裤裆时,手被抓住。

    箫和抬起头,微微喘息着。

    「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你舒服,你放心,这个我在梦中不知已经做过多少次,很熟练的,等下我也不需要你对我做这么多,只要你用手就可以。」

    他埋下头,拱开年轻男子身上的单薄衣着,也不顾那具身体已经多久没有洗过,唇舌印上男子的小腹。

    年轻人的小腹绷紧,箫和用舌头都能感觉出他刻画分明的肌理。

    越往下,那股味道就越浓,霎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快沸腾。

    一手扶着年轻人的腰,一手被他抓住,箫和埋着头用唇舌尽心服侍着他。

    咬开他的裤子,发现他竟然没有穿内裤,浓密的毛发直接碰触到他的面颊。

    黑暗中,他无法知道他的尺寸,但他能感觉到。

    用面颊蹭着他,感觉到他一点点膨胀。

    用唇试探着他,感觉到他的硬度一点点增加。

    当他伸出舌头时,身下有人发出了低沉的吼叫声。

    那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掩盖了一切腥膻味,让箫和盲目地追寻梦幻中的高潮。

    舌尖一点点滑动,汗水从额头上流下。

    他在努力。

    当箫和尝试着用嘴含住它时,有人抱住了他的头。接着,就是箫和不能控制的了。

    有人死命按住他的头,把他深深深深地按下去。

    箫和开始哽噎,喉咙开始抽搐,双手拼命拍打那人的腰侧。

    眼泪流出眼眶,就在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时,身下的人开始抽动腰身。

    他刚吸入一口气,又被塞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种等同于酷刑的折磨中,箫和终于学会用鼻子呼吸。

    妈的,这可在梦中没有出现过。

    现在他知道了,现实和梦幻果然是有差别的,而且差别极大!

    那小子在他口中爆发!箫和差点被那浓厚的玩意儿给呛死。

    这小子绝对是第一次!箫和可以发誓。就算那小子看起来应该有十八岁以上。

    「喂,轮到你了。」

    等箫和清理完口中、喉咙中的玩意儿,他很惊讶地发现自己还处在蓬勃状态。

    那双奇异的双眸再次闭上,也掩盖住残留的欲望。

    「靠!你不会耍赖吧!老子为你做到这种程度,你他娘的用手服侍老子一下都不行啊!就连他,老子都没给他服务到这分上!」

    箫和咆哮。在梦中,他和他总是彼此得到快乐,基本上没有什么痛苦。当然,他也偶尔幻想过和他来点刺激的。但这种单方面的痛苦绝对不算在其内。

    没人理他。

    「你是哑巴吗!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哪!

    「你给我滚出去!这是老子的窝!你他妈听见没有!」

    这叫什么?三十岁老男人给个也许连二十都不到的少年郎给耍了?

    连骂几句脏话,箫和窝了一肚子火倒在那个混帐小子身上,心不甘情不愿把自己的手伸进自己的裤子中。

    都这把年纪了我还得靠自己解决,这也太悲哀了吧。

    箫和知道他为什么会落到如此悲哀下场的原因,他曾经也尝试过去找其它人,而不是在幻想中满足自己。

    但不行。他无法接受除了他以外的男人。他也试过女人,还是不行。

    三十年来能让他做到这种程度的,这小子还是头一个。

    放弃一切以后,他的条件似乎也降低了不少,或者说干脆他已经没有条件了?否则他怎会饥渴到趴在一个比他小了一打的男孩身上寻求高潮?而且这小子还是个流浪儿!

    他的手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箫和不动声色地移开自己的双手。

    那只手先是什么都没做,只是放在那儿。渐渐地,它开始揉弄那里。一会儿轻一会儿重。

    很单调的动作,但箫和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喘息。

    他躺在他的身体上,情不自禁地晃动着自己的身体。

    一只手伸到他嘴边,手指插进他嘴里。

    箫和接受了它,任它在口中肆虐。

    舌头被人抚摸的感觉相当奇怪,口水从嘴边流出。

    「再用力点……再用力点……」含混不清的声音从箫和口中溢出。

    「唔……唔……」

    就快了!就快了!箫和的喘息声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攀上高峰。

    「唔……噢……」

    就在那一瞬间,箫和的嘴被堵住。

    等他察觉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翻过来,就扣在不久前才离开的地方,而那勃起的东西正被人强行塞进他嘴里。

    不!老子不要!老子还没有……!

    那只手停留在他的胯间就这么握着。

    嘴里的东西顶了顶他的喉咙,同时胯间的手也动了动。

    箫和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个混帐王八蛋!

    箫和屈服了,屈服在他渴求已久的高潮上。
   


第二章

    睁开眼睛,外面天已经蒙蒙亮。枕在平稳起伏的胸膛上,给了自己大约五秒钟的清醒时间。五秒过后,箫和拉上裤子拉炼,轻手轻脚地爬起。在伸手推门的一剎那间,他撑在地上的手碰到一样硬质的东西。

    那是他的毛竹片。箫和瞇起眼睛。推门的左手改捂向腰侧。

    还很痛,不是吗?

    男人脸上渐渐浮出温和的微笑。他右手一点点地扣紧毛竹片,轻轻举起。

    「刷!」

    「啪!」

    打到了!

    箫和脸上笑开花,正准备抽第二下。

    「砰!」一声惨叫,某人被狠狠地掀到地上。

    骑在他身上的人提起拳头就揍。

    「住手住手!别!别打!」噢……痛!

    「住手!对不起是我不好!拜托看在我昨晚请你吃饭的分上……啊!你想杀了老子啊!」箫和怒骂,同时对上一对没什么感情却带了杀气的眼眸。

    黑得发紫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提起的拳头狠狠朝他脸上击去……

    箫和一边走一边骂。

    路上的人皆绕开他而行,有些小孩子走过去还会回头瞧瞧他。

    他现在的样子几乎和疯子没有二样。

    一头半长不长的头发乱七八糟,还算干净的脸青一片紫一片,同时似乎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两只脚丫光溜溜,袜子、鞋子都不见踪影,走路还一瘸一拐,加上他又一路骂骂咧咧,也难怪路人个个笃定他是刚从精神病院偷跑出来的。

    他会变成这样,怪谁呢?当然,箫和永远不会怪他自己就是。

    那个小王八蛋!最好别让老子再看见他!从来没有人能揍到他的脸。

    箫和从小就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和人打架打得过就逞凶,打不过就跑,实在跑不掉也把自己的头脸保护得滴水不漏,然后日后再连本带利讨回。

    没想到,那小子揍起人来根本六亲不认。也不管他昨晚是不是管了他一顿饱饭,也不管他昨晚是不是和他有了那么一点露水姻缘,拳拳都打到他肉上。

    如果不是自己装死,外加主动贡献出自己的鞋子、袜子还有那个温暖小窝,那小子大概还不肯放过他。害得他十一月底不得不赤着脚另外找地方窝身。

    箫和并不为自己向敌人讨饶、割地、赔款就感到可耻。他一向没兴趣做英雄,也向来都对不为五斗米折腰啦、留下丹青照汗青之类的言词嗤之以鼻;相反,他一向崇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

    他是小人,彻彻底底的小人。

    一个年龄才三十岁,没有后台没有背景,只是大学毕业的男人,如果他是个君子,他就不会在他三十岁生日时,就已经有房有车,还有七位数的存款。

    所以他会报复的,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而现在,他只需要一双合脚的鞋,最好还有一双厚厚的袜子。

    摩托车的声音由远至近,在他身边不远处停下。

    切!倒霉!

    「你,站住!」

    箫和皱起鼻子,虽然不太想,但还是不得不站住。

    「过来!」公式化的命令声。

    箫和低下头,不情不愿地靠过去。

    「身分证有没有?拿出来给我看看。」来人坐在摩托车上并没有下来。

    「……丢了。」

    「丢了?你是哪里人?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怎么联络你家人?」来人连珠炮似地问。

    「我钱包丢了,正准备回家,警察同志。」箫和低声说。

    「你正准备回家?」坐在白色摩托车上的警察声音中充满怀疑。

    箫和点点头,用手理理凌乱的头发,抬起头。

    「我昨晚和朋友出去喝酒,喝醉了。早上醒来发现钱包、皮带、鞋子、袜子,凡是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

    巡警上下打量着箫和,目光最后停留在他一看就是被殴打过的脸盘上。

    「你脸怎么回事?和谁打架了?」

    箫和腼腆地笑,「我也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好像经过一家宾馆的后门,然后看到一个年轻人向我走来,后面我就不太记得。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宾馆后门的垃圾堆里。」

    怪不得味道不太好。「你还记得是哪家宾馆吗?」

    「呃……我记得好像是叫双友大酒店,对!就是它。我和朋友就是在这家宾馆对面的蒙古烧烤店吃的饭。后来他们去小食街了,我喝多了想回家睡觉,就一个人绕近路回去,结果……」

    巡警逐渐排除了箫和是精神病患的可能性。一个说话条理分明而且对警察并不是很害怕的人,应该不大可能是精神病患才对。

    箫和整整衣领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巡警,露出不好意思的讪笑。

    「早知就不应该省那二十块钱出租车费。」

    巡警心中的疑虑看来被打消了不少,面色也显得温和许多。「你应该一醒过来就报警。晚上明知自己喝那么多还敢走小路,你不是存心想让人抢么!」

    箫和摊开双手,苦笑。

    「我叫人去那家宾馆后面看看。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你这个样子可相当影响市容啊。」巡警好像在开箫和的玩笑。

    「谢谢你。那个……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那家宾馆后面看看,我好像还记得一点那个年轻人的样子,说不定能找到他,还有我的钱包、鞋子什么的。

    「你看,我这样回家,被家里人看见肯定要让他们担心死,好歹找到我的鞋子……」箫和指指自己的赤脚,一脸尴尬。

    巡警低头看看箫和的脚笑了,手指按到肩膀上的对讲机按钮上,偏头说了什么。过了不到五分钟,一辆警车呼啸而至。

    巡警招手示意箫和坐进警车。

    箫和打开车门。

    「你家住哪里?」乘摩托车的巡警突然问。

    「后景山三弄十五栋六0二室。」答完,箫和面带讶异地侧头看巡警。

    只见巡警对他微微笑,「等会好送你回去。」

    箫和也笑,「谢谢。」

    钻进警车,看到前方白色摩托车领头向双友大酒店方向而去,箫和这才露出真正的微笑。

    警察弟弟,你要和我玩,还嫌嫩了点。

    至于还有个令人讨厌的小弟弟……你现在就会知道得罪大哥哥的下场。

    警车很快就来到双友大酒店后门。箫和坐在警车中看警察下车搜查。

    我记得那个纸箱窝可是明显得很,不知道那小子还在不在?如果在……呵呵。

    箫和趴在窗口,看见骑白色摩托车的警察走到他原来的小窝边,从腰侧掏出电棍,弯下腰慢慢接近纸箱,另一名警察则走到他身边做掩护。

    「里面的人出来!」摩托警察高喝。

    纸箱内似乎有了动静,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大男孩从小窝内走出。

    坐在警车前座的警察偏过头,向箫和确认。「抢你的人是他吗?」

    「我不记得是不是他……」

    警察不满地皱起眉头。

    「但我记得自己的鞋子,那小子脚上穿的就是我的。」

    闻言该警察立刻推门下车。

    该警察走到摩托警察身边,对他耳语了什么,随即退到他身侧。

    「走到墙边去!」摩托警察命令年轻人道。

    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年轻人只是看着他们。

    「走到墙边去!听见没有!」

    大男孩一动未动。

    这小子不会真的不会说话吧?箫和坐在警车中暗想。从认识他到现在,就没听他说过一句话。

    站在摩托警察身后的两名警察互看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了警惕之色。两人同时把手按向腿边警棍。

    「你耳朵聋了吗!我警告你,你现在要么趴到地上,要么走到墙边举起双手,否则你就准备蹲牢房吧!」摩托警察厉声威胁。

    大男孩仍旧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

    摩托警察对身侧两名同事使了个颜色,三人呈包围之势靠近年轻人。

    呵呵,好戏就要开始了!箫和开心地鼓掌。

    就在摩托警察迅速扑向男孩时,男孩终于有了动作。他不退反进,主动冲进警察的包围圈。也没看他怎么弄的,随着他的冲势,一名警察突然翻出……应该是摔出包围圈。不等另两名警察把他围上,男孩已经低身快速冲出。

    不用说,两名警察立刻拔腿就追。被摔出的那名掏出了对讲机,似乎在请求支持。

    喝!好快的动作!还没看见过有谁不用准备,就能从那么低的起跑姿势,一下子进入飞奔状态呢。箫和趴在车窗上暗中喝彩。

    虽然那小子可恨,但那股冲劲确实令人佩服,他不去做短跑选手为国家争取金牌实在是可惜。

    不晓得他会不会被警察抓住?就他那股灵活劲,警察可能还不太容易抓住他,除非他们玩人海战术,但对付一个小小流浪儿应该不至于让警察动用大量人手。看来这次很有可能会让他逃了。

    不过就算他逃得掉,也肯定舒服不到哪里去。哈哈!

    眼看那名摔在地上的警察已经从地上爬起,箫和合上嘴唇轻轻打开车门。

    待那名摔在地上的警察回到警车内时,这才发现车中的受害人不见了。

    见警察开着警车呼啸而去,箫和从宾馆锅炉后方闪了出来。

    走进自己曾经的小窝,找了一些能用的东西,连毯子一起揣进一个背包里,顺手把门边男孩丢下的毛竹片重新插回后腰,

    这才大摇大摆从后巷走出。

    鞋子嘛,多翻几个垃圾箱肯定能找到一双合脚的。

    一边这样想,一边在还没有设置保安管理的住宅区内穿梭。

    两个小时后,他从一家阳台上顺手牵了一双四十二码的球鞋,又扯了人家一双袜子。

    等箫和在火车站附近出现时,他已经基本上有了人样。

    因为身上没钱,箫和不得不继续停留在这座城市。

    算了算,他恐怕得收集至少两个星期的易拉罐,才能换来最便宜的去往下个目的地的火车票。

    自从放弃一切离开家,没什么目的地晃荡了一个月后,他给自己树立了一个目标,免得人生太无意义。

    他计划在五年内周游全中国,然后回去看看那人过得好不好,看看家人。

    五年。

    箫和脸上露出嘲笑。

    他有五年的时间吗?

    掏出刚刚有人扔进垃圾箱内吃剩的面包,撕去别人咬过的地方,很自然地把剩下的部分填进嘴里。

    一开始这样的日子确实很不习惯。

    羞耻、自尊、教养让他饿了整整三天。三天后他笑着把手伸进垃圾箱中。

    他不知道他是在毁灭自己还是在重新塑造自己,他不知道自己生存的意义,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要何去何从。

    零岁到十五岁,他按照父母的意愿活着。

    十六岁到三十岁,他为了能待在他身边做尽一切努力,放弃一切他所能放弃的。可是他终究没有得到他。

    他也曾经为他是同性恋苦恼过悲痛过,在他得不到他想得到的人后,他也试图放纵过。然后很滑稽地,他发现自己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同性恋,倒很有可能是个bisexual

    他想,他的家人、朋友还有那个人恐怕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为什么他要放弃现有的一切从他们身边消失。他们也许不能理解,但是他们接受了。

    他不讨厌他的家人,虽然他一向把他们视作包袱,他也很重视他们,虽然他在能独立生活后立刻迫不及待地离开他们。

    他想,如果他不给家人留下分文突然从世上消失,他们一定会满天下地找他,直到把他这个能赚钱的儿子、哥哥找回。

    而现在,没有一个人在找他,就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在人间存在过一样,就好像他这个儿子、哥哥已经完成了使命。

    也许这个想法太过现实,但却是事实。

    他不想去想,就连那个人也渐渐忘了他的存在。

    迷茫。

    对,他对自己的人生充满迷茫。

    人生就像是一个人不断寻找自身存在意义的旅途。

    有人在努力寻找,有人随波逐流,有人听从别人的安排,有人迷茫不知所措,也有人也许很早就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然后为它而活,也有人根本就不去想自己为什么要来到世界上,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三十岁以后,他陷入人生迷途。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想就这样麻木地生活下去,所以他选择走进谜团。

    他不知道他的流浪生涯会给他的人生带来什么样的变化,但他坚信肯定比以前好就是!

    「真的吗?」箫和盯着垃圾袋里的东西喃喃自问。

    天正黄昏,夕阳斜照,连垃圾都美了不少。

    你看这红红黑黑的,多绚烂!

    红的是肠子,黑的是身体,散发出的气味可以熏倒三个感冒鼻子不通的人。

    把手拔出,不晓得要把手上的东西擦到什么地方去才好。他愣了半天,在垃圾袋外层擦了擦。

    箫和知道自己有鼻炎,但能严重到让他忽略这么强烈的味道,还敢把手伸进垃圾袋中,百分百因为刚才想事情走了神。

    掩上垃圾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没闻见一样,转身就走。

    这个火车站公园,他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受不了自己手上难闻的味道,找了处公厕进去,把手翻来覆去洗了十几遍。

    现在他身上最干净的就是他的手了。

    要把这样一双干净的手伸进垃圾袋中找食物,还真满困难的。

    避开昨晚的闹市区后街,重新找了个繁华地游荡,反正城市大闹市区也多。

    越是繁华的地方,它的背面就越龌龊。这句话真是一点没错!

    靠三个月来的经验,在这片繁华区的街尾,他找到了适合流浪者生存的天国。

    位居江边开辟出来的风景区,四周建立了大片要价不菲的饮食店。在这片饮食店正中间的大广场,则成了物美价廉的小食摊聚集地。

    大广场上因为小食摊而灯火通明,在这些小食摊的背面有着四层宽阔的阶梯,阶梯紧连着江面,在一排紧密相连的铁链前结束。每个阶梯的尽头都有一个花坛点缀。

    四层阶梯上三三两两坐了不少观江景的人。还好现在不是夏季或周末,否则箫和恐怕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流浪者在这里乞食或翻找垃圾,但不会在这里睡觉。箫和决定今晚就在这里睡觉。多找几个纸箱,把毛毯裹紧,再找一处

    避风的地方,应该可以勉强抵挡江边强风。

    随手收集来几个别人吃剩的餐盒,把里面能吃的东西挑出来,并到一个完整的餐盒中,剩下的再扔掉。

    捧着那个餐盒,箫和在阶梯最下面的花坛大理石铺台上矮身坐下。

    风很大,但风景还不错。

    掰开卫生筷--垃圾袋中经常会有没有使用过的卫生筷。

    犹豫了一下,决定把他爱吃的荤菜留到后面,先吃麻辣烫。

    麻辣烫的白菜已经不烫,但放进嘴里还有麻辣味在,就是浓了点。

    咽下白菜,伸出筷子刚准备夹一块里肌肉改改口,面前黑影一闪,他放在大理石铺台上的餐盒不见了。

    谁!哪个浑蛋!

    箫和站起身正准备张口骂人,在看清正前方的物体后立刻紧紧闭上嘴巴。

    面前的男人身高不下一百九十公分,有着一副流浪者少见的肥壮身材,一头乱发,乱发下是一张脏兮兮的、神经质的脸盘。

    现在这个男人正用不稳的眼光盯着他。

    箫和缓缓把眼光移开。

    肥壮的大汉大概盯了他有一分钟之久,直到确定他不会妄动后,这才转身在石阶上坐下,用手指抓起箫和辛苦收集来的、餐盒里的食物就往嘴里塞。

    吃死你!撑死你这个浑蛋!

    箫和看向别处的双眼快要冒出火花。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流浪者乞食者的世界与外面的世界一样,甚至更直接。典型的弱肉强食社会。

    以往常的经验,他知道只要他让过一次,这个肥壮男人只要看见他就会盯住他吃定他。如果他今晚还在这里游荡,不管他到手什么东西都会被此人抢走。

    虽然不甘心,但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箫和还是让开了地盘。

    转到大约深夜二点,总算找到一个勉强安全保暖的地方。

    这是一条深深窄窄,只在头尾各安了一盏路灯的深巷,巷子两边是两列长长的已经有了年月的晚清建筑物。

    顺着墙根和衣在路灯下坐下,把外套拉高遮住大半个脑袋,头埋进双膝中就这样睡了。

    迷迷糊糊也不知睡了多久,突地,一声惨叫闯进耳膜!

    一惊之下他抬起头。

    除了路灯周围,天际依旧一片黑暗,是梦?箫和皱眉拢紧衣服。惨叫声就响了一下,立刻就像被什么切断,四周寂静如故。

    眼角余光下似乎有什么动了动,不由自主偏头向另一头路灯望去。

    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楚。

    警觉地站起身,虽然他什么都没看到,但内心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赶快离开这里!

    路灯下隐约出现一条影子,有什么要从朦胧中走出,几乎连想都不想,箫和拔腿就跑。

    后面有东西在追他,越逼越近。

    箫和疯狂的跑着,一心只想跑到大路上。

    追他的绝对不是野狗,他甚至能听到皮鞋跺在地上的声音。不知怎地,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上次在垃圾袋中看到的东西。

    见鬼!该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吧!

    有灯!

    一辆面包车迎面驶来。

    箫和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车头就奔了过去。

    「停车!停车!」

    后面紧跟的人也冲了上来,似乎要拦截他。

    一声紧急剎车,面包车在箫和面前险险停下,有人拉开车门走出。

    「出了什么事?」

    「有人追……」

    「被他看见了。」

    什么?箫和愣住。就在他一愣之间,一记重拳被送入腹中,当场疼得他弯下腰来。

    后面的人追上,一脚把箫和踹翻。

    从车上下来的人走到箫和面前,似乎在打量他,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还好,看样子也是个无家可归的叫花子。」

    「带他一起走?」后面追上的人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熟练地在上面喷上液体。

    「嗯,回去后先把他检查一下。」

    箫和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眼看后面追他上来的男人--一个痞子似的年轻人手拿手帕向他靠近。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箫和急得不顾面子的大叫。他可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迟了!」从车上走下来的男子冷冷说道。

    眼中露出恐惧的光芒,箫和一步一步向后退缩。

    就算是黑天,箫和也能看出痞子脸上浮出了轻蔑的笑容。

    后面是车,前面是两壮丁,车中还不知道有没有其它人在,看样子今晚……

    「动作快点!」从车上走下来的男子命令痞子青年。

    不管了!豁出去了!

    箫和弯身低头,猛地撞向走过来的痞子。

    痞子一个大意轻敌,竟被他撞得往后倒退好几步。

    就趁这个空袭,箫和一个劲向前冲去。

    一边冲一边狂喊:「救命啊!」

    听到深夜里回荡起的求救声,身着西装的男子急了。

    「还不快点抓住他!」说着他就转身钻进面包车。

    痞子青年大意失荆州,被撞得一肚子火,眼露狠色立马拔腿追向箫和。

    身后传来汽车的发动声,箫和立刻改往小街小巷钻去。

    妈的!人都睡死了吗!老子这样叫竟然没一个人出来看一下!警察呢!晚上不是有警察巡逻吗!

    肚子好痛!快喘不过气来了!那个西装男下手还真他妈的狠!

    面包车从他身边驶过,一个大转身生生拦在他身前。

    脚步来不及剎住,一个踉跄,箫和险些跌倒。手刚扶住车门,车门被拉开,一块手帕掩向他的口鼻。

    箫和连忙把身子往后仰,可是来不及了,痞子追上他,一把将他推向车中。

    箫和倒在车上还想挣扎,西装男从后面按住他的头颅,手帕紧紧掩住他的口鼻。

    一股怪味冲鼻而入,视界逐渐模糊起来,箫和狠狠瞪着上方那张看起来算得上英俊的斯文面孔,瞳孔渐渐涣散,挣扎了几下,手脚一点点放松,终于失去了神志。

    久违的感觉从身上传来,朦胧中,箫和以为自己还在那个从前的温暖家中。

    温水打在身上确实很舒服,一天工作下来的疲劳似乎也都能从中得到解除,有时候如果不是为了怕皮肤泡水过久会起皱,他恨不得一天在浴室中待上三个小时。

    「唔……」忍不住舒服地泄出轻微的呻吟。

    下巴似乎被谁大力扣住,抬起。

    大量的温水打到脸上。有水呛进鼻腔,箫和难过得当场喷出。

    也就这么一喷,神智逐渐清醒过来,模糊中,一张感觉很熟悉的脸庞映进眼帘。

    「你看起来不像叫花子。」

    斯文却冷淡的声音传入耳中,一个激灵,箫和完全清醒。

    是那个西装男!

    「你把我……」嘴巴一张开,大量的温水立刻冲入口中,呛得箫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他才注意到,他现在浑身精赤躺在一间贴满白磁砖的小屋地上,没有感到冷,是因为正从上面浇下来的大量温水,而流出温水的水管则握在西装男手中。

    他想要蜷缩起身体,却四肢无力,挣扎了半天,也只微微蜷曲起双腿。

    「你看起来似乎也很健康,但……」西装男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他。

    勉强侧头避开喷洒下来的水柱,箫和刚想开口,就听西装男说道:「不好意思,我要加大水压把你洗干净,希望你不会介意。」

    声落,猛地加大的水压,毫不留情地重重冲击到箫和身上。

    温水变成冷水,不亚于拳头的重击把还不能动弹的箫和冲得翻来覆去。

    可怜箫和刚恢复一点知觉,还没从地上爬起,就被水压冲得倒在地上。

    西装男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没有放过箫和身上任何一个地方,看箫和被水压冲得东倒西歪,痛苦得直抖,面相斯文的男子嘴角绽出愉快的微笑。

    「你应该感到荣幸,我并不轻易出手帮人洁身,你的身体保养得不错,四肢肌肉均匀,除了那双手以外,你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看起来像乞丐。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不超过二十五岁。」

    不好意思,老子已经三十了!死变态!箫和在心中狠骂。

    「可以告诉我你的职业是什么吗?不要告诉我你是警察哦,我会很伤心,而你会很倒霉。」

    西装男温和的声音像在和箫和聊天般,如果他手中没有握着那个粗粗的水管的话。

    箫和不能开口,他现在连破口大骂的力气都没有,光是躲那个水柱已经让他筋疲力尽,而不管他怎么躲,水柱总会打到他身上。




第三章

    斯文西装男似乎并不怕箫和会逃走或反抗,在他对箫和的洁净度感到满意后,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的职业,随手关上阀门,丢掉水管就转身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进来,一左一右架住被水压冲到脱力的箫和,把他架了出去。

    一边任人拖着走,一边悄悄箫和打开眼缝,暗中观察周围形势。

    箫和注意到架住他的,是两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

    医生?还是研究者?

    离开洗涤房后经过一间宛似停尸间的大房间,接着又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不知道房门背后是什么?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箫和突然开口。

    两旁的年轻人似乎没想到他还有力气开口,俱都吃了一惊。左边的年轻人转过头来看了看他。

    「你不要问了,问了我们也不会说的。」年轻人轻声道。

    「这里是医院?」箫和像没听见一样继续问道。

    年轻人闭上嘴巴。

    「应该不是医院,一般大医院哪会这么冷清。这里设施看起来还不错,应该是研究所吧?你们研究所是属于某所大学还是某间公司?」箫和像在自言自语一半,漫不经心地随口说。

    年轻人的嘴巴闭得更紧,脸上明显出现紧张的神色。

    「我说这段时间怎么流浪者一下少了很多熟面孔,原来都被你们『请』来了。上次我还在垃圾袋中发现一个内脏、皮肤都不知道跑哪儿去的肉块,大概也是你们干的好事。真奇怪,你们竟然把『垃圾』这么随便处理。」

    左边的年轻人眼中有愤色,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强忍了下来。

    「连走廊都装空调,又是中央调控,肯定是某间有钱的大公司。刚才那个西装男的口吻听起来像个医生,你们又穿着白制服,该不会是家医药公司?

    「这个城市里最大的医药公司有哪几家?嗯,让我想想……」箫和的眼光悄悄瞟向年轻人胸前的胸牌。

    左、右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戒。

    这人是谁?似乎不像以前那些流浪汉和乞丐之流。怪不得上面刚来的那位天才大博士要亲自动手检查他,该不会是……卧底警探?

    胸牌上的标志很奇怪,也很陌生。两个上下相交的三角形,三角形相交的菱形中间似乎还有什么图案,因为距离较远也看不清楚。胸牌上没有写公司的名字,也没有年轻人的名字,有的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母和数字。

    「你们这里供应饮食吗?洗完澡肚子也饿了,你们不给衣服穿我也无所谓,反正这里比外面暖和得多。但麻烦能不能给我弄点吃的?我想,你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立刻把我解决掉吧?」

    箫和抬起头微笑,满不在乎自己现在正赤身裸体被人拖着走。

    两个年轻人这下连看都不看他了。他们心中已经认定这人不简单!而对付这种人的最好方法就是什么都不说。

    ACOF16-320821Y,呵呵,让我猜猜这是什么意思。ACOF16大概是你们的部门分属和编号,后面的320821Y32大概是区分号,0821大概是你的生日,Y嘛,表示男性?我猜得对不对?」箫和对左边的年轻人和蔼地笑。

    该年轻人的脸色都白了,心中更加认定箫和一定是老牌警探。他哪知道箫和曾经修过图书馆学的分类学,做一家大规模公司的中坚干部也做了好几年,对公司这种类型的编号相当熟悉,就算不全懂,也能顺藤摸瓜猜出一些。

    「到了!」左边的年轻人略带兴奋地叫了一声。

    两年轻人架着箫和停在一扇门前,也没见他们做什么,门便自动打开。就像手中架的是一个烫手山芋一样,两年轻人一见门开,立刻就把箫和拖了进去,但在没得到指示前也不敢把他放开。

    呵!还是自动感应式的。箫和还没有笨到以为这里的门都像外面的商店门一样,可以随便别人出入,在他看来,那张胸牌大概就是钥匙和密码。也就是说,他要出去,至少得弄到这样的胸牌一张不可。

    门内,那个斯文面孔的西装男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在等他。身着白衣的他看起来更像一名医生。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斯文男从放满医疗器械的盘子上抬起头笑道。

    「托福。」箫和皮笑肉不笑,眼光在室内迅速溜了一圈。

    除了那个斯文面孔的西装男,另有四名看起来像他助手的人;或在摆弄机器,或在准备器材,每个人都显得有条不紊,手中活计也显得熟练万分。从身材和相貌可以分辨出其中至少有一名是女性。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明亮,大多数的器材设施看起来都要比一般手术室先进许多。

    箫和的目光在一只透明的盒子上顿了顿。那是一只左、右两边设有通气孔的玻璃箱,不大,里面趴着一只半灰不白的小小……猫?

    宠物?还是试验品?怎么看起来脏兮兮地。

    像是注意到箫和的目光,斯文男笑着说道:「碰到你之前在路上捡到的,别看牠小,还挺凶,给牠打了一针才乖点。」

    「啧,你们不但抓人来祸害,还搞虐待小动物,真不知道说你们什么才好了。」箫和苦笑摇头。

    人这么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过此劫。算了,拖一步是一步,只要留得命在,总会有机会给我逃出去!

    「你倒镇定,这倒让我对你的职业越来越好奇。不过,等会儿我相信你会主动告诉我。」

    示意两个年轻人放开他,伸出戴上手套的手指指身侧的医疗台,斯文男指示他道:「躺到那张台子上去,不要去想些胡涂心思,如果你不想尝试电击的滋味。」

    两名年轻人从口袋里各掏出一根小型电棍。

    呵呵,幸亏刚才在走廊里没有轻举妄动。

    箫和耸耸肩,吸口气,站稳脚跟后拖着脚步走到医疗台前,大咧咧地往上一坐。

    站在医疗台前的女助手的眼神忽闪了一下,转而看向斯文男像在请示什么。

    注意到女助手的目光及目光中所含的意思,斯文男摇摇头。

    「我还以为你属于高级知识分子。」随即,斯文男的眼睛瞟往箫和下半身意有所指地调笑道。

    「你又没给我衣服!」箫和一下就反应过来,立刻吃笑反击,「怎么样,身材不错吧?你刚才用水压冲我的时候不是陶醉了半天?你家里该不会偷偷竖了面彩虹旗吧?」

    听懂的人在心中暗笑,听不懂的人一头雾水。但至少在场所有人都明白,箫和在损他们这位刚到的天才大博士。

    透明盒中的小猫动了动,两只小小的耳朵一耸一耸。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对你很感兴趣。尤其是你的身体。」斯文男笑得恶毒。

    箫和表面上像不把斯文男的威胁放在心上,其实心中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那一堆闪着寒光的医疗器械就放在那儿,刀子、夹子、锯子什么都齐了,如果这场检查下来他还能再次睁开眼睛,那才叫奇怪!

    就算能睁开,怕也是缺了几个零件。

    只要能让他避开今天,只要让他找到一个小小的机会,他就有法子逃出这里。一定会有!箫和在心中拼命鼓舞自己。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职业?」

    眼看几个助手已经各就各位,其中一个助手向斯文男说了一声:都准备好了。箫和首先想到就是要拖延时间。

    透明盒中的生物又动了动,这小东西好像对箫和的声音有所反应一般,小脑袋拱了拱忽地立了起来。没站稳,一屁股坐下。

    不服输似地,硬是抖着两小前腿把上半身撑了起来。

    牠努力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霎时,刚才还半闭不闭的两只瞇瞇眼忽然瞪得溜圆!

    没有人注意到盒中小东西的动静,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坐在医疗台上的箫和身上。

    「你肯说?」

    「如果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箫和锁住对方的眼神。

    「难道你还怕我跑掉不成?我这样怎么跑?你们这么多人看着我。人说这人做鬼也要做个明白鬼,你至少要让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你问,我刚到这里知道的也不多。」斯文男很狡猾,没开口就先给自己留了台阶。

    箫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杜博士说得没错。他刚来确实有很多事情还不知道,比如我们从来不给你们这种人开口的机会。今天如果不是杜博士在,你根本连睁眼的机会也没有,更别说在这里问什么问题!」

    除了斯文男,只有他面前也停放了一辆摆放着医疗器械手推车的助手突然开口,表面上在讽刺箫和,隐约又似在针对斯文男。

    斯文男--杜博士斜睨了他一眼,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也没吱声。

    透明盒中的小东西像在研究关住牠的牢房,同时两耳竖得尖尖。

    光着身子坐久了也不太舒服,箫和随手把医疗台上的白色床单掀起,扯过来裹住自己的下半身。嗯,还是这样说话舒服。

    「我这样的人?」摸摸下巴,箫和笑了。

    「原来你们真的在抓流浪者和乞丐。抓来干什么?做实验?还是器官贩卖?」

    那个助手不开口了,可能他还没有权力去回答这种问题。

    杜博士笑,「随便你怎么想。」

    「你们属于企业的研究机构?」

    杜博士想了想,想是告诉他也无妨,便点点头。

    「跨国企业?外资?」

    杜博士继续点头。

    「你们公司把你派来是让你满大街抓人的?」

    没想到箫和会突然开口问这个,杜博士斯斯文文地笑了笑。

    「当然不是,刚才在路上碰见你真的是碰巧。正好我要回这里,走那条路顺路。」

    「另外那个小痞子呢?」

    「他还不够格进入这里。」杜博士言中不掩轻蔑之意。

    「哦?那他怎么会认识你?你不是刚来吗?」

    看来这种事进行已经有段时间,抓人的人,研究的人,各有职司。

    「他不认识我。」

    箫和挑起眉毛。

    「但他认识公司的面包车,而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是我们公司的人。」

    「哼……」

    箫和在心中大骂衰到家。晚上车也不少,怎么偏给他碰见这个斯文变态男。这家伙表面上看起来斯斯文文一副书生样,手上的劲头却不小,那一拳打得他差点连隔夜饭也吐出来。

    「你把我带回来想对我做什么?」箫和切入主题。

    杜博士耐心地回答他道:「还没决定,这要视你的身体状况而定。所以我们需要先给你进行一番详细检查。」

    回答跟没回答一样!

    「详细检查?哼,你们是不是准备把我拆开来再重新装起来?」

    「够了!你的问题到此为止!杜博士,可不可以不要再让这人耽误时间?我们彼此手头上都累积了不少事情要做。」可没那美国时间陪你瞎耗!这句话那位助手没说出口。

    「呵呵,好吧,那么张博士你来问吧,你对这里的流程要比我熟悉。」斯文男谦逊地笑。

    「流程?我们这里根本没有问话的流程。」被叫出姓氏的张博士得理不饶人,一脸愤火。

    「我是国际刑警。」

    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室内空气一下紧张起来。只有斯文男看着箫和不知在想什么。

    「你骗谁!」叫张博士的助手立刻喊出声。

    「我现在骗你还有什么意义?」箫和眼不动眉不动,让人看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既然知道说出来只有让你的下场更惨,那你为什么要说?」张博士奇怪。

    「看你们吓一跳也好啊。」箫和笑起来,摆摆手道:「我本来奉命扮装成流浪汉,暗中调查一刚打进中国市场的跨国贩毒集团,想趁它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把这个毒瘤从中国拔除。结果在我刚有点眉目准备汇报的时候,却好死不死地撞上你们在办事。」

    「那只能怨你运气不好了!」张博士开口讽刺。

    「呵呵,是啊,我运气不好,而你们运气也好不到哪里去。」箫和耸肩笑得诡异。

    「什么意思?」张博士皱眉。

    斯文男偏头看箫和,不晓得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箫和咧开嘴,「你想上面要怎样掌握我的行踪?」

    「你……」斯文男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箫和笑得更得意,「不错!我身体里有卫星定位装置,你们把我带回来有多长时间了?」

    在场所有人包括张博士齐齐把目光看向斯文男,尤其是张博士的眼神,充满了埋怨和仇视。两名把箫和架进来的年轻人眼中有了明显的惊慌之色。

    「你们碰到我的时候,正是我要跟上面汇报的约定时间。如果我超过约定时间二个小时没有向上面汇报,对不住……现在大概已经有警车往这里赶来了。」

    「怎么办?如果不是你把他带回来……」

    「不怎么办。先把他身体中的定位装置找出来摘取掉。二个小时……我们还有点时间,这里不能暴露。」斯文的杜博士断然命令:「带他去透析室。」

    啊?没超过二个小时?早知我就说一个小时了……衰!不过总算不用立刻挨刀。

    「你们带他速去速回。小萍妳负责拍片,跟他们一起过去。」

    两名年轻人和那位女助手同时点头应承。

    箫和站起身,小心地控制面部表情,不要让那个狡猾的斯文男看出端倪。

    两名年轻人走过来,分别扣住他两只手臂,拉起他往门边走去。

    「你最好祈祷你身上真的有个定位装置,我不喜欢被人骗。」身后,斯文男不冷不淡的声音传来。

    切!鸟你!

    眼看箫和被带出检查室,张博士立刻带头攻击起这只飞降而来,占了原本应该属于他位置的杜天才。

    「杜博真的好本事,刚到我们这儿,立刻就给我们找了这么一出好事!我是该说杜博你眼光独到呢,还是天才跟别人考虑的不一样?

    「外面那么多乞丐,外勤部近一年来没抓错过一个人,怎么你一来就抓个国际刑警回来?而且抓人属于外勤部的工作,什么时候需要你这位杜大博士动手了?如果这次我们这里真的暴露,导致公司严重损失甚至威胁到研究员的安危,那么所有的责任……」

    「张博士,你放心,属于我的责任我不会推卸。」斯文男冷静地回答。

    「那就好!大家也都听见了,这次出事的话责任应该属谁!

    「杜博,身为公司职员,同时我还负责这个研究所……虽然只是你的副手,但我有义务把这件事报给上面知道。」扯下口罩的张博士看起来不到四十,一双世故的三角眼射出精打细算的光芒。

    「副所长,我想杜所长刚来,很多事情还……」

    助手中有人想打圆场,都是搞研究的,干嘛把权力看那么重,唉。张博士瞪了那名助手一眼。

    斯文男笑笑,貌似无所谓地转头四看,咦?「我带来的那只猫呢?」

    猫?助手们顺着斯文男的眼光看去。

    「你还提那只猫,就算你是所长,也不能未经允许随便把动物带进研究室,我……」张博士顺着大家的目光,看着那个空无一物的透明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箫和表面镇定,其实正绞尽脑汁地在想要怎么逃出去。现在透析室里只有他和那个女助手,带他进来的两个年轻人负责在外面监视。如果现在不逃,他恐怕就没机会了。

    「咕……」奇怪的声音在狭窄黑暗的透析室内响起。

    女助手看向箫和。

    「那个……小姐,」箫和站在透析仪器后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能不能给我杯水?」

    「你饿了?」女助手似乎很惊讶。

    箫和显得更不好意思,那手脚都不知放哪儿好似的。

    女助手犹豫了半天,可能她自从来到这个研究所后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加上箫和给人的感觉又很好,刚才又看了他半天的裸体,那身体一看就知道是锻炼过的……真是很有男人味的男人……又是国际刑警。

    女助手很矛盾。她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不但待遇好,研究项目也比国内同类项目前进了一大段,甚至在国际中也很有可能名列前茅。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研究项目最缺乏的就是研究体,现在几乎所有涉及这方面研究的研究所或院校都是用猴子、猩猩之类来代替,但类似并不代表等于。

    在若干年前,他们公司开始直接使用人体,包括他们这间在中国设立不久的分部,也开始在一年前成立了所谓的「外勤部」。

    原来她所接触到的都是已经被迷昏,或是离死不远的重病人,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社会垃圾,用他们张副所长的话来说:他们活着的唯一贡献就是出现在这所研究所里。

    这个理由她也能勉强接受,毕竟他们的大前提是为了整个人类的进步。一将功成万古枯,虽说这个比喻不恰当,可在她想来也确实有些道理。

    但今天她接触到了不一样的人种。

    他应该和她一样优秀吧,想要成为国际刑警不但身体条件要好,头脑要好,外语也一定滑溜溜。而这个人相貌也这么堂堂亮亮。

    「小姐……我是不是太麻烦妳了?」

    一个三十岁老男人硬是把他的笑容笑出了纯真二字。

    对正义还没有完全麻木的女助手看看他,低头思考一会儿,随即转头向外间望去,确定外面两个年轻助手正全神贯注地监视着这个房间。

    「好吧,你稍等。」说完就放下手中工作向外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箫和正偏头另找出路,女助手突然回过头。「我知道你不简单,不过也请你不要打什么鬼主意。这里除了那扇门就没别的通路。」

    「哈哈。」箫和干笑。搞研究的人不都是木木的么?怎么这里的一个精似一个!

    打开通往外间的门,女助手想想还是不放心,又转过头来,正好撞上箫和不爽的目光。

    呃,惨!

    「我还是给你打一针好了。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略微限制一下你的行动力。」说着,女助手放开门把要往里走。

    就在此时,透析室的灯突然灭了,包括外间全部陷入一片黑暗中。

    「你在搞什么鬼?」

    箫和听到女助手尖叫。

    我能搞什么鬼?我一直就站在这个鬼仪器后面没动好不好?不过此时再不动,我就真的是傻瓜了!

    凭借脑中记忆,箫和裹着床单往门口摸去。为了避免和那个女助手撞在一起,他尽量压低身体靠着边走。

    奇怪,外面那两个年轻人怎么没有动静?

    「我警告你最好站在原地不要动!我手上有电棍!听见没有!」

    女助手又怕又惊,握着电棍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女性特殊的敏感告诉她正有什么向她接近,尖叫一声,女助手跌跌撞撞地就往外面的大门跑去。

    只要把大门关上,谅那个刑警也跑不掉!然后把所长他们找来,然后……

    「啊啊!什么东西!干什么!不要--不要!」

    「咚!」重物倒在地上。

    箫和停住脚步。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黑暗中,有什么向他一点点接近。

    越来越近了,近到他已经能看到……一双泛出荧光的眸子!

    箫和拔腿就跑,途中还不小心绊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猜测可能是莫名其妙倒下的那女助手。也顾不了她死活,靠感觉向大门方向冲去。

    等等!门卡!

    箫和返回身摸到女助手的身体,也不避嫌,伸手就把人家胸前挂的胸牌扯了下来。

    那双绿莹莹的眸子像在增加威胁感一般,动作极为缓慢地向他一点点靠近。

    吓!箫和扯了胸牌就跑。

    透析室的外门在箫和面前静静打开,走廊里的灯光泄了进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类的本能,箫和在看到光明的一瞬间竟不由自主转头向内望去。

    室内,两个年轻人俯卧在地上一动不动,靠近连接透析室的内门边倒卧着那位女助手。那对绿莹莹阴森森的眸子正……

    「妈的!人吓人吓死人,连猫吓人也开始要人命了!」箫和气得把自己脑袋往门边上一撞。

    可怜那只半灰不白的小东西正摇摇晃晃、四肢不稳地向门口爬来。

    「喂!你干什么?」箫和瞪大眼睛,不相信那小东西竟然爬到他腿边,咬着裹在他身上的床单就不放了。

    「喂!」

    小东西一屁股坐到地上,抬着个小脑袋瓜儿无精打采地望着他。

    我怎么觉得这小崽子的眼神看起来挺恶毒?

    算了!看在同是落难身的分上,今天就带你一起离开这儿吧。

    弯下腰,伸手抄起毛茸茸的小东西夹在胳膊下,探头四看一番,随便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安全的方向迈步就走。至于透析室内那三个人到底是谁解决的……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走到一半又转回身去。等他再出来,身上已经多了一套研究制服。

    箫和知道自己脑子很好,这点从他前半生的经历和成就就能看出来。

    所以他也不相信他能好运地、平安地就这样走出这所不知道有几层高的研究所。

    所以当他看见那位张博士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时,他也没有多惊讶。

    「要走?」

    「是。」箫和微笑。他害怕的时候总是微笑,越怕笑得越欢。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是国际刑警?」

    箫和犹豫了一下,付出高昂的赌注:「不是。」

    张博士脸上出现了笑意,那种说不出来有多得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在火车站看到过你,你正在吃垃圾箱里的东西。」

    言下之意,国际刑警再敬业,也不会真的翻出垃圾箱内的东西来填肚子。

    「那你……」怎么不揭穿我?

    箫和念头一转就知道为什么了。

    「你想陷害那个斯文男?」

    张博士没有正面回答他,头一侧,「跟我来。」

    「如果你放我出去,我会立刻离开这座城市。」箫和给他更多的保证。

    「当然!如果你不想成为标本的话。」

    「刚才透析室……」

    「不要问那么多!」张博士头也不回。

    转转弯弯,张博士并没有带他乘电梯。箫和发现他走的都是监视器的死角,加上监视器也没有想象中多,他们竟然一路毫无阻挡地从安全楼道来到地下停车场。

    「从这里一直往前走,那边有个门卫,不过是电子门卫,只要你把这面胸牌靠近它就可以通行无阻。记住,那里有个监视器,尽量不要把头抬起,这身制服应该可以让你瞒混过关。」

    张博士不肯再往前走,指指前面示意箫和越快离去越好。

    按按白袍制服下不安分的小东西,箫和瞇起眼看着张博士,坏心眼地笑道:「如果我真的是国际刑警怎么办?」

    张博士笑得比他还像只狐狸。

    「那又怎么样?我明天这个时候已经在美国,有钱想换身分还不简单!这所研究所被封了,我换个城市照样做所长。如果你真的是刑警,我会为我们杜大天才掬一把同情泪的!」

    够狠!比我还阴!



第四章

    火车上有好几个人都在偷偷看他,斜对面的小黄毛丫头更是明目张胆地趴在椅子上盯着他望。

    还好自己没自恋到以为自己有张大众情人脸的地步,大概是这身白衣吧。还有他怀中这只脏兮兮的猫仔。

    刚开始还以为这就是牠的毛色,等到光亮处才发现这小崽子真是有够脏,简直就像天天在灰里打滚一样。弄得他的白衣也很快被蹭出几团灰影。

    好久没坐软席特快列车了。

    在扒那个男助手制服时,想到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该座城市,也就不客气地顺手摸走了他的皮夹。

    来到火车站,连想都没想,取出一张大票就排队买了一张特快软席座位。是天性使然?还是习惯使然?

    他似乎离开平常人的生活也没有多久,三个月还是四个月?

    说他不留恋过去舒适的生活是假,以前别人看他都是用充满敬畏、羡慕、喜爱……

    「嘶!」箫和疼得一缩手。

    这小崽子竟然敢咬他!

    「不想活了是不是!」箫和低头小声威胁。

    小东西抬起头,那眼神竟满是凶狠。

    「叔叔,牠叫什么名字呀?」

    斜对面的小黄毛丫头忍不住了,跑过来问道。

    箫和没搭理她。

    「叔叔,我可不可以摸摸牠?」小女孩用期望的大眼睛看着他。

    这下箫和连身子都侧过去了。

    他讨厌小孩!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或者他将来的情人永远都生不出孩子。眼不见心不烦,所以他不喜欢和小孩闲扯缠。

    「叔叔……」小女孩开始央求。

    「丫丫,回来!」小女孩的家长过来了,拉起小女孩就走。

    「不要!我要看咪咪嘛!」小女孩耍赖不肯走。

    箫和眉头皱得难看到家。

    小女孩的家长看箫和脸色难看,她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一只脏猫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没看人家穿着白大褂,说不定那猫有什么病呢,一副病恹恹的。」小女孩家长心中不舒服,说话也自然难听起来,夹枪带棍的。

    箫和根本懒得理他们。过去的他可能会为了一点社会地位和个人面子问题,假意对小女孩温柔地笑,三言两语摆平人家家长。现在的他……嫌烦!

    把惹事的小崽子放在大腿上,掏出临上车前买的乱七八糟吃食,打开就吃将起来。

    那家长的脸色都白了。

    什么人嘛!竟然对小女孩这种态度!气得一把抱起小女孩,硬是把她抱回去了。

    回到座位后,还不甘心地和自己丈夫说着什么。

    「没见过那种人!丫丫只不过想看看那只脏猫而已,连理都不理!没事还穿着个白大褂,怕人家不知道他干什么的啊!你看他吃东西那样儿,像几天没吃东西似的!」

    「算了算了……」丈夫在做和事佬,抱起自己要哭不哭的女儿小声地哄。

    「哼!」

    哼啥?有啥好哼的!妳女儿要看我的猫,我就必须要给她看不成?她谁啊她!

    小孩子怎么样了?了不起啊!臭女人,迟早一天被老公抛掉!

    他心中骂骂咧咧,口中大吃大喝。不管钱有多少,先过两天幸福日子再说!

    刚才还没什么精神的小东西突然窜了上来,前爪扒着桌沿就往上爬。

    箫和用不满的眼神看着牠。

    「饿了?」

    还在犹豫把哪个给牠吃好,那小崽子已经自己爬上来,一头就埋进食物堆里。

    怒!

    一人一兽占着一张小小的桌面抢来抢去,不管箫和把牠扔下去多少次,牠都能自己重新爬上来。而且一双爪子利得很,抓得箫和到后来也不敢随便再把牠扔下桌面。

    列车上传来报站声,途中第一个车站到达,三三两两地有人下车,那小女孩和她的家长也离开了车厢,临走前,那家长明显从后面瞪了他一眼。

    箫和只当有人给自己背脊挠痒。

    有人拎着行李匆忙走进车厢。

    「对不起,可以让我进去吗?」身边传来客气的询问声。

    箫和抬起头,扫了一眼对方手中车票,看看面前趴着一只猫仔堆着一大堆东西的桌板,为难地皱起眉头。

    对方似乎也明白他的困境,识趣地笑道:「没关系,桌板不用收,我只要能进去就行。」

    闻听此言,箫和立马抬头送给对方一个微笑,抬起右边扶手准备走出座位。

    而这一抬头,竟让箫和当场麻痹了三秒钟。

    帅哥啊!

    只见面前此人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一身休闲西装把其人衬托得潇潇洒洒。

    挺直的眉,多情的眼,高高的鼻梁,讨喜的嘴唇,恰到好处的短发服服贴贴柔柔软软,尤其是那带笑的神情,一点没有帅哥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最可恶的是,此人笑起来左边脸上还有一个深深的小酒窝!

    什么意思嘛!竟然不让我在前三十年当中碰见这个人!

    箫和这个悔啊。

    「请进。」箫大哥加深笑意。

    「谢谢。」

    那人连忙点头致意,把行李放上行李架,小心着桌板,侧身坐进里面的位置。

    等箫和重新回座位坐好,列车也到了再开时间。随着列车缓缓移动,箫和正在想要不要和此人搭搭讪,就听旁边那男子开口问道:

    「您是医生?」那人尊敬地问。

    「咳。」假装咳嗽,不晓得该怎么回答,犹豫间,手却从桌上的袋子里拿出一包五香干撕开。「来一块?」

    「啊,谢谢。不用了,我刚吃过上来。」男子脸色微红地摇手。

    似乎觉得拒绝箫和的好意不太好,那人又接着说道:「呵呵,如果您是医生,我们就是同行呢。我在S市开了一家小诊所,看骨科,还帮人做做推拿什么的。您也是去S市吗?紧急出差?」

    男子看着箫和的白制服问。这辆特快的终点站就是S市。

    「我……是兽医,到Y市帮朋友的忙,结果为了这个小东西差点赶不上这班车,你看,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为了把牠从垃圾箱里救出来。」说完,还故意戳了戳正埋头与食物奋战的小家伙。

    第一句谎话冒出来,第二句也就简单了。一瞬间,箫和就编了个听似合情合理的理由。

    「现在很少有像您这样热心肠的人哩,这小家伙够幸运被您捡到。」男子的表情中多了一点仰慕。

    「呵呵。」箫和讪笑不已,赶紧转换话题。

    「不用对我用敬称,我比你大不了多少。相见不如相识,我叫箫和。乐器的箫,和气的和。你呢?」

    男子连忙伸出手,「你好,我叫锺舍。钟馗的锺,寒舍的舍。幸会幸会!」

    几句招呼后,两人似乎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天南地北一聊就聊了一个小时。

    这时,桌板上的小家伙似乎已经吃饱,一跳跳到箫和大腿上趴下。

    锺舍看着小家伙懒洋洋地,一脸喜欢的样子。

    「牠好可爱。你看牠吃饱喝足就睡的样子,呵呵。」

    小东西的尾巴动了一下。

    「你喜欢?」

    锺舍拼命点头。深深的小酒窝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好几岁。

    「我一直想养一只猫,可一直没机会,本来想去买一只,忙起来就忘了。」

    「哦?是吗。你要不要抱抱牠?如果你不嫌脏的话。正好我想去方便一下。」箫和把趴在自己大腿上的小崽子拎起。

    「不嫌不嫌!当然不嫌!」锺舍笑瞇了眼,连忙伸手把小家伙接了过来。

    箫和笑笑,觉得锺舍这个人不但长得好,连性格都很可爱。

    眼见箫和离去,锺舍低头看向手中动物,那笑容要有多愉快就有多愉快。

    「是你对不对?」锺舍两手紧紧圈住那只小兽,瞇眼笑问。

    小家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不觉得你的眸色非常特殊吗?神秘的黑绿色……不知道它们到了晚上会变成什么颜色?」锺舍着迷地望着小家伙的双眸一眨不眨。

    「我可是对你神仰已久。咳,就算你不是他也没关系,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认错。不过,我相信这次百分之九十不会错,毕竟连他也对你有所怀疑,就连丫丫……」

    小家伙对面前的帅哥龇龇牙,后颈背的软毛微微竖了起来。

    锺舍一边盯着小兽的双瞳不放,一边悄悄用左手大拇指转动中指上套的戒指,把戒面转进内侧。

    「你放心,如果你不是,等你睡一觉起来你还是你。如果你是,相信我,你会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有多伟大!」

    小家伙好像生气了,不但颈毛倒竖,就连眼眸的颜色也开始转变,原本黑中带绿的眼珠竟渐渐泛成红色。

    极其鲜艳的红色,就好像燃烧的火把一样!

    锺舍心中一惊,左手中指猛地按向小兽颈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锺舍的戒指将按未按时,那小家伙突然窜了起来。

    与此同时,「呃啊!」

    一声急促的低叫传来,锺舍一把抱住自己的左手,疼得咬牙切齿。

    等锺舍回过神来,小家伙已经蹲坐在箫和的座位上舔起自己的小爪子。屁股对着他,完全地轻蔑。

    摊开手掌,锺舍这才发现自己的整只左手就像被火烤过一样,焦了一半。

    箫和站在自动车厢门前偏了偏头。

    那个帅气的男子此时正望向车窗外,就好像外面有什么东西特别吸引他一样。

    走到座位边,箫和更觉得奇怪。他还以为回来会看到他和那只猫仔亲热的样子,而如今一个聚精会神地看着车窗外,一个趴在他座位上舔自己的爪子。各干各事,互不相扰。

    他拎起那只小东西,矮身坐下。

    「你在看什么?」

    「什么?啊,你回来了。」锺舍回过头笑,「没什么,无聊看看窗外罢了。」

    「哦?」

    面对箫和不解的目光,锺舍腼腆地笑,诺诺道:「牠……好像不太喜欢我。」

    「哈哈!牠咬你了?」箫和乐得哈哈而笑。

    「是。」锺舍的表情显得更尴尬。

    「让我看看伤口,要是严重的话你最好去医院打一针,如果……」

    「没事没事。」锺舍连忙摆手,「我自己就是医生,真的没什么。等下回家擦点药水就好了。」

    「真的没事?」箫和怀疑地扫扫锺舍藏进衣袖中的左手。

    不要不领情嘛!这么多年了,除了那个他和家人以外,他还是第一次向外人出示自己的关心哎!真是……不解风情!

    「真的没事。」锺舍肯定地点头,虽然心中早已在哗哗流泪。如果这只手得不到及时治疗,大概他有生之年都要带着一大块难看的火伤痕迹了。

    箫和鼻子动了动,奇怪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烤肉味?」

    锺舍傻笑。

    「啊呜……」坐在箫和腿上的小家伙突然仰天张了张嘴巴,好像人打哈欠一般。

    傻笑的锺舍偷眼瞟了瞟那小兽,因为不晓得那具小小的身体里到底隐藏了多少他们不知道的能耐,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S市到了,锺舍再三邀请箫和到他家去玩,说是和他相见恨晚什么什么的,说得箫和心脏一阵不规则地乱跳。

    不过,考虑再三,担心自己的谎言被拆穿,更担心对方知道他仅仅是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箫和想来想去还是婉转拒绝了锺舍热情的邀请。

    唉,就当我和这个帅哥有缘无分吧。看来这S市也不能多待,免得哪天掏垃圾箱的时候正好被他撞见。

    「真是太可惜了,我和箫大哥真的是一见如故!算了,你要真不能来,我也不能硬是勉强你来,反正我们都在这座城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哪,这是我的名片,嗯……我把手机号码也写给你,还有我的电子邮箱地址,我家里的电话也给你吧,不管有事没事经常联系联系。」

    箫和注意到钟舍的左手一直缩在袖子中,在名片上写东西时也没有露出,导致他现在趴在墙上写字的姿势也很别扭。

    藏得这么紧,是担心感染吗?

    锺舍把写好的名片递给箫和,同时手一伸,大大方方地说道:「箫老大,别忘了给我你的联系地址和电话。」

    「啊……哈哈,呃,好好,我这就写给你。」接过锺舍递过来的圆珠笔和记事本,想都没想就乱写一通。

    与锺舍分手后,箫和脱下白袍随手填进垃圾箱,怀中抱着那只脏兮兮的小家伙,漫无目的的在城市里走来走去。

    「你看天边那厚厚的乌云,啧,说不定今晚会下场大雨。哎,你说我们找个便宜的旅馆住好呢,还是找个能避风雨的地方就好?」箫和像是在问怀中的小兽,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先声明,我身上的财产加起来一共两百零六元四角二分。那皮夹子里就放了那么多。」

    走啊走,想想,箫和还是忍不住说了:「其实我很想接受锺舍的邀请,现在说实话--很后悔!就算他事后知道我是混流浪汉的又怎么样呢,至少,我是说也许他会愿意与我共赴云雨也说不定。

    「你看,他对我印象很好,又说和我一见如故,又一个劲邀请我去他家,如果说他对男人没兴趣,那也太奇怪了你说是不是?当然,也许他真的只是想和我做普通朋友,可是也许……

    「呃,我有没有说过锺舍长得很像我心中的他?不是说他面貌像,而是那种神情,说话的神情啦,笑起来的样子啦,还有那种氛围感觉……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箫和突然吃吃地笑了,低声道:「如果我说我现在下面硬起来了,你信不信?」

    小家伙望着箫和的瞳孔突然开始收缩,那黑绿的眼珠似乎隐隐泛出一层金色。

    箫和愣了愣,忽然觉得这对眼眸、这种神情似乎在哪里见过。抬起头,看着天,开始回忆。

    这一回忆也不知怎地,竟回忆到那个不会说话又被他小小陷害了一下的大男孩。

    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警察抓起来?还是逃掉了?

    箫和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那天晚上。

    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那大男孩的手。

    他记得那少年有一双如磨砂般粗糙的手掌,他还记得那双粗糙的大手曾经放在他身体哪个部位上,以及它是如何揉动的……咽口口水,箫和很正经地想,要不要把剩下的钱用来找一个愿意和他打一炮的MB。

    但问题是……两百块的MB有么?

    「喂!」箫和大叫。那只猫仔不知怎地一下从他怀里挣脱了出去,一跳跳到马路上,烟一般消失了身影。

    「喂……」看着小东西的背影消失,箫和无奈地低下头。

    算了,不过是只猫而已,反正迟早一天牠都会离开自己,早点离开反而好,免得时间处长了更加痛苦。

    唔……还是不爽!好歹我喂了牠一顿啊,竟然就这样跑了!

    靠!难不成这破猫知道我是同性恋不成?跑得那么快!老子又不知道你是公猫!

    箫老大在心中把那只猫骂到牠前生三世,一直到气消为止。

    无精打采地穿过马路,心想今晚就随便找一个公园安身好了。说不定在公园中能碰到一个愿意和男人打一炮的家伙。

    他发誓,如果再不泄泄火,他八成会把自己憋疯!

    管他呢!什么人都行!就从现在开始勾引好了,搞不好他魅力无限,最后连钱都不用付也有可能啊!正好他现在穿得人模人样,衣服也还没弄脏。

    不趁此时更待何时!放跑一个锺舍那就再找一个锺得!想到此,箫和再次昂首挺胸。

    一辆豪华轿车从箫和面前驶过。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能让他看清那放下一半的车窗中坐了什么人。

    那人还笑咪咪地对他摇了摇手。

    那不是……斯文男?

    一层鸡皮疙瘩迅速从箫和全身冒出。



第五章

    四肢一阵轻颤,身体开始慢慢膨胀、变化。

    等牠从草丛中再次站起身来,已经变成了他,一个身高至少在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四肢修长有力,浑身肌肉分布平均,全身上下看不出一丝赘肉的大男孩。

    啊,这不就是上次被箫和陷害的那个大男孩吗?

    哦不,现在也许不能再称呼他为大男孩了,面前的男子明显比上次的大男孩看起来要成熟了不少。

    阳刚的面孔比以前显得更加沉稳,黝黑的双眸也更加懂得隐藏感情,原本弥漫周身的危险感也被小心隐藏了起来。一头短而坚硬的头发告诉别人,此人的性子一定很坚强,脾气也一定很倔。

    男子轻轻舒展四肢,知道自己的力量又比以前增进了不少。但离真正的成年还有一段路要走。而这段路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就像上次,在他快要进行成长中的再一次蜕变,也是他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却因为那个该死的流浪汉陷害他,找来警察,害得他为了逃离用尽所剩的全部力量,结果半途因为力竭不但没有蜕变成功,反而被迫退变为幼兽状态。

    刚退变为幼兽的他,就像真正的幼兽一般,没有任何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

    而就在他找寻藏身之处,想要度过这段退变时期时,却被一个心怀叵测的家伙把他抓去。他记得,那家伙在看到牠时,眼中充满了惊喜与不确定。

    之后又接二连三碰到一个叫丫丫的女孩,还有一个叫锺舍的笨蛋。而这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身上有着与他类似的气味。

    也是可以变身的兽人吗?男子并不能确定。

    据他所知,这世界上真正能自由变幻的兽人已经不多,几乎可以说已经绝迹。

    他这次进入人类社会浪迹天涯,除了锻炼自己的生存能力适应这个世界,同时也是为了找寻自己将来的伴侣--一个真正的兽人。

    不过,在这之前,他先要找一个混蛋算帐!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帮警察就是那个该死的流浪汉找来的,他看到了,他看到那个混蛋坐在警车中。那样的距离,对他的视力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本来想恢复力量后再找那个该死的家伙算帐,却又无巧不巧地在那个类似研究所的地方碰到了他。看他就要被生生解剖,想到自己和他还有那么一段露水姻缘,他觉得自己有义务要把这个家伙救出来,不管那家伙有多么讨厌。

    没办法,谁叫自己是他的男人呢!

    在他们族中,就算不是自己真正的伴侣,但只要发生性关系,雄性的一方就必须保护另一方,而另一方则须无条件地服从他、服侍他、随时满足雄性一方的任何要求。

    除非另一方找到别的雄性,而这个雄性又能打败他,那么他就会把另一方的保护权和使用权交给比他更强大的雄性。

    所以他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叫箫和的流浪汉,看他离去时也没有阻拦他,但在他有危险时,他还是会承担起雄性一方的责任拯救他。

    但在他赶到透析室时却发现了异常情况,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危险的,在他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前还无法对付的什么。

    然后那个什么从屋顶的通气孔中窜出,关上屋内的电灯,袭倒那两名男性助手,还有那个女子。

    他当时还担心那个什么会对箫和不利,正准备鼓起全身力量与之一拼,却发现那个类似小猿猴的什么就这样离去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暴露身分。

    拾起地上「捡来」的衣服穿上身,也不在意有没有内衣。好了,他现在要去找那个混蛋箫和算帐!顺便让他服侍一下自己。

    说真的,那个流浪汉虽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狐媚手段却不差,三言两语就挑起了他的性欲。

    如果这次他肯好好服侍他也就算了,如果他耍花样……

    没关系,他炎颛会让他知道「听话」两个字怎么写,以及背叛自己男人的下场!

    斯文男来S市干什么?是来抓他,还是因为犯错被那个阴险的张博士找借口赶出了研究所,故而被派到这里重起炉灶?要不要报警让当地警察留意斯文男的行踪?

    但警察会理他吗?他们会为了城市里的乞丐和流浪汉去展开调查吗?

    别的乞丐、流浪汉他管不着,但他如今也是混这行的,还被抓过一次,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怎么办,要不要离开这所城市?但这一离开,以后还能碰见锺舍吗?

    虽说不一定去见他,但就这样离开他所居住的城市似乎也有点可惜。性格那样好的帅哥还真是不多见!先在这座城市里待两天看看,只要自己留心一点,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斯文男他们抓住。

    被这么一吓,箫和脑中刚钻出来的欲望又乖乖缩回头去。比起性欲,还是自己的老命宝贵一些嘛。

    「给我一张报纸,谢谢。」站在一处报亭边,箫和掏钱买了一份晚报。「老板,你知不知道最近的公园要往哪里走?顺便问一下,这附近有商场吗?」

    花掉身上所有现金在商场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露营用的简易帐篷,在傍晚时分来到这座占地颇广的城市公园。

    --不要奇怪箫和为什么要买一个帐篷,因为据他的流浪经验看来,越大的城市对城市规划、城市面貌也就越发重视,在大城市里混的流浪汉要么住在城郊,要么就合伙租最便宜的房子住,实在没办法的就晚上搭窝早晨拆。

    天气不冷的时候还好,随便找个地方躺下来就能睡,像这种天气,露天睡个几天人就不行了。更勿论下雨、下雪、刮大风的日子。

    找来找去,箫和看中了公园最里侧靠近人工湖边的一片小树林。小树林前面有一个不大的人工湖,在湖的右边有一座收费公厕,左尽头有一座凉亭。

    小树林和人工湖间除了供行人行走的过道和供游人歇脚的靠背座椅外,还有一个长长的花棚走廊。现在是深秋近冬季节,廊顶除了密密麻麻的树藤缠枝外一朵花也没有。

    没有花最好!免得有什么风骚人士半夜跑出来看藤花,打扰他睡眠。

    趁天未黑赶紧在小树林中撑起帐篷,有游人注意到他,但见他穿着洁净举止正常,也没人过来骚扰。

    钻进帐篷一躺下来,就感到强烈的睡意袭来。

    说起来他昨晚好像都没有好好睡过。一惊一吓一兴奋,现在一放松下来才感到筋疲力尽。

    不行,我得把帐篷固定好,到了晚上……公园里……

    「嘶……」箫老大四肢大张,就这样躺在报纸上睡着了……

    有风钻了进来,胸前凉飕飕地。腰间一沉,感觉有什么重物压上。

    火热的气息慢慢靠近,呼……

    一股热呼呼的气流吹进他耳朵,箫和一惊,眼睛睁了开来,「谁?!」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箫和能感觉到有人正骑坐在他身上,而且不怀好意。

    一只手摸上他的脸,瞬间,箫和的目光和一对隐隐泛出金光说不出什么颜色的眼眸对上。

    人的眼睛会在黑暗中发光吗?箫和的心脏怦怦乱跳。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我没钱!你要帐篷拿去就是!」

    一阵来自喉咙最深处的低沉吼声响起,来人像是对箫和的提问相当不满。

    那是当然!想他好不容易凭借那一点点残留气味跑遍大半个城市才找到他,结果他却以为他是来夺他帐篷的!

    粗糙的大手强行捏开他的嘴,把手指伸了进去。

    「唔!」箫和急了,他不会碰到什么变态了吧!他一手撑地,一手握拳猛地揍向上方那双眼眸。

    可惜他快,对方比他更快。拳头还没到人脸上,就被人拦截下来,还一拧一弯,当场让他痛呼出声:「唔!呜……」

    舌头被夹住,上下牙关被撑开,想要用劲咬下都不可能。嘴唇被扩张到极致,嘴角被撕扯得生疼。

    不甘心!箫和双腿乱踢,想要把骑在身上的人震下。

    似乎不高兴箫和这样挣扎反抗他,来人提起拳头,一拳送进箫和腹中。

    「呃……啊……」感觉内脏一阵收缩翻涌,剧烈的痛楚让箫和顿时软了下来。

    这个欠揍的家伙!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如今装什么装!莫非你真的看上那个什么锺舍?哼!就算如此,你想拒绝我,也得等他打败我再说!

    拿出堵住箫和嘴巴的手掌,两手齐用,抽出他裤子中的衬衫,解开皮带,两手往下一扒,脱掉他的长裤扔到一边。这次他要求真正的性交,而不是单用嘴巴来满足他。

    也许让他知道他作为雄性的勇猛,他就不会再想到离开他或反抗他了。

    手掌罩上那软软的一坨,才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买了内裤穿上。

    真是麻烦!

    一股熟悉的、说不出什么味道的气味钻入箫和鼻孔,浑身上下的血液也突然不受克制地开始沸腾。

    「是你!」发出嘶哑的充满惊讶的声音,心脏一下被恐惧塞满。

    那个大男孩……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他……是来报复的吗?

    箫老大忍不住呻吟一声,他还记得那个大男孩是如何地残酷和下手不留情。

    这次,不用斯文男来抓他,他也死定了!

    他虽然想和男人真枪实弹来一次,但第一,他不喜欢强制性欢爱,第二,他可从来没想过让别人上自己哎!

    「喂!小子是你对不对?等一下!我有话问你!」箫和连忙喊停。

    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翻腾的血液,箫和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男子--炎颛停下手,想听听看他想说什么。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是说你是怎么从Y市赶到S市的?」箫和双手紧抓自己内裤边缘。

    跟你一起来的啊。

    等了半晌,不见大男孩回答他。箫和以为他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又换了一个。

    「你应该知道我是男人,对不对?」箫和很认真地问。

    炎颛微微皱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他是男人没错啊。他该不会以为他连雌雄都分不清吧。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你看,我是男人,而你也是男人。你家大人有没有告诉过你男人和男人是不能这样的?上次……咳,不好意思,我从你身上闻到一股味道,那个味道似乎刺激了我,让我一时糊涂就……呵呵。希望没有让你误解。」

    箫和明知对方看不见,还是做出一个笑容。

    笑得真难看……炎颛看着箫和的脸心想。

    可惜未成年前他无法开口说话,否则他会告诉他:他们种族并不介意伴侣的性别,为了创造出纯血,有时候兄妹姐弟也会成为伴侣。更何况只是为了舒解欲望的存在者。

    味道?他说的是什么味道?难道是……

    奇怪,人类也通过气味来辨别自己的伴侣么?他还以为只有兽类才会感受到同类间分泌的气体。

    炎颛觉得自己似乎对人类的理解还不太够,虽然他学习了很多很多。

    感到那个大男孩俯身下来,那股味道更加强烈,强烈到箫和被刺激得喘息阵阵。

    看来是真的!炎颛挺起身。

    「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箫和的声音都在颤抖,这对他的刺激太大了。「我真的不想跟你做……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类,请你离开。或让我离开也行。」

    什么?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他竟然拒绝我!他果然看上别的雄性!这个淫荡的流浪汉!

    看来上次我让他小瞧了!不过没关系,这次我会让他知道我炎颛的厉害!

    他抬起身,拍拍箫和的腰部。

    箫和感觉到腰间一轻,以为他被自己说动打算放过他,高兴得连忙翻身爬起。

    因为帐篷比较矮,箫和只能双腿跪在地上,捞起地上的衣服抱在胸前,弯身伸手去拉帐篷的拉炼。

    「哇啊!」箫和惊叫一声,感到自己身子被人一推,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炎颛很满意箫和现在的姿势,结实紧致高翘的臀部就撅在他面前,高度也恰好到他的腰。

    「你干什么!」箫老大生气了。

    死小鬼!毛还没长齐呢就想干老子!想得美!

    「你这个死哑巴,你敢碰老子试试看!」

    摸、摸、悄悄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在商场买的一元打火机,仗着黑暗,大胆地把手挪到大男孩身边。

    炎颛看着他把打火机摸出,看着他把手伸到他腿边。

    他想干什么?炎颛也生气了。难道他想用打火机烧他?

    「啪!」

    「哇啊!」箫和惨叫一声,那个混帐王八蛋竟然在他屁股上来了一掌!

    烧!烧死你!烤焦你这个王八蛋!

    箫和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擦着打火机就往大男孩身上烧去。

    没有意想中的惨叫传来,也没有肉被烧着的焦臭味。

    怎么回事?打火机明明冒着火焰啊!

    「啊啊啊!」手腕一阵剧烈的疼痛,打火机从手里掉了下去。

    炎颛双眼冒出火花,不是形容,而是真正的火花。这该死的家伙竟然真的用火烧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家伙实在太可恶了!

    双手如刀,各一击砍中箫和双肩肩关节处,令箫和再也无法抬起双臂,只能上半身趴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炎颛脱掉衣裤,重新跪坐在箫和身后,双手不客气地搭上他的臀部。

    那个混蛋是什么人?竟然不怕火烤!

    「别!别!」感到自己内裤被人撕掉,臀瓣被人分开,箫和急得大叫。

    他不会就这样插进来吧!会死人的哎!

    就箫和这些年刻意填充的同性做爱知识所知,肛交之前必须要事先进行大量且耐心的润滑才行,如果就这样干涩涩地插进去,不但插进去的人痛苦,被插的人大概只能喊天哭地了。

    反正今晚是逃不了这一劫了,好歹让他舒服一点吧!

    「你这样插进来痛死我也痛死你!妈的,你他妈给老子过来!」箫和怒吼。

    炎颛不喜欢他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也不理他,挺直腰身,把那半硬的话儿对准那人的后肛。

    靠!「算我求你,你他妈给我过来!老子帮你舔硬还不行?」

    箫和简直快要哭出来。他倒了什么楣,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被一个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按倒在地也就算了,他这是造了哪门子孽,竟然还要去求他让他用嘴巴舔他那玩意儿?

    靠!呕死我也!

    炎颛本来不想答应,但想到上次箫和用嘴巴含他的感觉……

    晚上,公园里的游人渐渐少了,而另一种人类却渐渐多了起来。

    几个流浪汉走到湖边,找了一处靠背椅坐下,摊开弄来的吃食,一边吃一边聊天。

    「嘘,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一名五十多岁的流浪汉竖起耳朵。

    「什么声音?」其它几个人也凝神听了起来。

    渐渐地,几个人的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在彼此相视后,笑容也变得猥琐。

    「嘿嘿,听见没有,有人在妖精打架!」

    「过去看看?」

    几个人望向身后的小树林蠢蠢欲动。

    有人带头站起,其它人也不甘落后,轻手轻脚地往小树林边走去。

    「看!有个帐篷!」

    「嘘……轻点。」

    流浪汉们在帐篷附近蹲下身,竖着耳朵仔细听。

    「啊……轻点……轻点……」听不出是哀求还是哀号的呻吟。

    肉体撞击声不断响起,速度时快时慢。

    「你……他妈的要做到什么时候!老子还是第一次你悠着点行……唔……呃……」

    撞击的声音变大,男人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男的?」流浪汉们面面相觑。

    「两个都是男的?」有人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们不懂!就是老爷们搞起来才有意思啊!」缺牙的流浪汉挤眉弄眼地歪笑。

    炎颛伏在那人背上喘息,手掌在那人腰间来回抚摸。随着他手掌的滑动,那人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一颤一颤,紧连着那里也一阵阵收缩。

    「完了?完了就给我滚下来!」那人恶狠狠地低吼。

    炎颛仍旧伏在他背上不动,他感觉这样很舒服。

    「你要趴到什么时候?老子的肩膀要断了听见没有!切,还以为你小子多能干能把老子怎样,不过也就这些斤两……早泄男!」箫和喘过气来了,立刻开始恶毒地嘲笑。

    早泄男?早泄男是什么意思?炎颛虽然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也知道绝对不是好话。

    「就知道你们这些毛头小子不管用。把别人弄得半死不活自己爽完就算!刚才不是见你挺凶的吗,怎么就坚持了三分钟?怪不得你要找男人做呢,没女人跟你做对不对?你除了那玩意儿大些粗些,屁用没有!废物!早泄男!没用鬼!」

    那人骂得爽快,没注意到炎颛的肩膀已经颤抖起来--气的!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他在嘲笑他作为雄性的尊严!竟然说他早泄?没用?还骂他废物?!

    「有种你让老子爽得抱住你叫哥哥啊!哼,随便在路上拉个男人做也比你管用!妈的,早知被你小子糟蹋,还不如在车站答应锺舍的邀约,说不定……唉……喂,你把那玩意儿拔出来听见没有!」

    靠!怎么越变越大了?

    一口咬在箫和背脊上,把他咬得浑身一个激灵。双手环过他腰身,把他更向自己抱近。

    「你……你还来?」

    刚才还很嚣张的人此时却连声音也颤抖起来。天知道他刚才已经痛苦得想死,只是不想那人快活,也是为了泄气,才会骂得如此淋漓尽致。

    回答他的是背脊、腰间、臀部的一路啃咬。

    一只大手绕到他前面,在一片光滑中直接抓住他的要害。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想让你张嘴叫我哥哥而已。

    至于当天晚上箫和到底有没有张口叫炎颛哥哥,大概只有那几个听墙角的流浪汉们才知道了。

    天亮时分炎颛走出帐篷,在小树林和人工湖边绕了一圈,采了一些植物。

    他回到帐篷时,发现有人正贼头贼脑地试图把帐篷的拉炼拉开。走上去一脚把人踹开,在那人再次扑过来时一拳把人打昏,

    嫌碍事,拖起来扔到花棚走廊那儿。

    回到帐篷内,把趴伏在地上的箫和抱起放在自己大腿上,把采来的地被植物放进口中咀嚼,嚼碎后吐出,仔细涂抹进箫和

    伤处。

    好凉……凉死我了!辣死我了!什么东西?哪个混蛋这么缺德!

    「你……你在……给我抹什么?」箫和受不了这个刺激,在昏睡中迷迷糊糊问道。

    药草。

    「好凉……不要!」箫和软弱地抗议。

    炎颛根本不理他。

    真的很凉,就好像薄荷,但要比薄荷更辣更刺激。

    迷迷糊糊地,箫老大趴在人家大腿上又昏睡了过去。

    炎颛把箫和翻过来抱进怀里,试图让他躺得舒服一点。

    这是个很奇怪的男人,炎颛这么觉得。

    很阴险,很无耻,没什么同情心,对欲望也很忠实。

    他可以随时随地向比他强大的人服软,却又随时随地准备在背后捅人一刀。

    就像昨天晚上,他很快就开口求饶,但在求饶无果后,他就开始破口大骂,吼骂也不行后,他竟然开始挑逗他、诱惑他,甚至教导他如何让他得到快乐,导致两人一直缠绵到天亮。

    别看这个人现在一副乖宝宝样睡得昏天暗地,他可以发誓,这个人醒来后肯定会找他麻烦,暗地里阴他!

    总之,箫和是个坏蛋。炎颛总结。

    但出乎炎颛意料,箫和醒过来后似乎忘了他被迫承欢的事情,看到他也是面色平常,不见丝毫仇恨之色。

    炎颛望望他,心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你阴好了。

    而此时,箫和心中则另有自己的一番盘算。

    这个男孩绝对不是普通人!还没见过有人不怕火烧的!

    而且,他的那双眼睛……奇异的双眸,好像会发光一般。

    箫和下意识地认为这孩子一定受过不错的教育,相貌及身材也长得很好,而且又懂药草。

    他觉得这孩子只要愿意,他可以随时站在社会的最顶端,享受最好的东西!

    炎颛把放在一边的塑料袋拎过来,从里面找出一些还算完整洁净的食物放到一个餐盒盖上,连同一瓶清水递给箫和。而他自己则埋头吃起剩下的残食。

    这样的男孩子怎么会流落街头?他又怎么能以平常心从垃圾箱中寻找食物而甘之如饴?

    「你叫什么名字?」

    炎颛。

    「写给我看,你会写字吧?」箫和把手伸出。

    可以把名字告诉他吗?炎颛犹豫。他的名字对他很重要,那代表一种束缚,只有和他契约的人或是他真正的伴侣,才有资格知道他的全名。

    「你不会写字?」箫和怀疑。

    告诉他一半吧。毕竟他是自己第一个……

    「炎」----炎颛在箫和手心中写道。

    「炎?两把火的炎?」

    炎颛点头。

    这个名字……跟他不怕火烧有关系吗?箫和双眼闪了闪。

    「喂,小炎炎,你多大了?」箫老大闲极无聊开始盘问人家身世。

    未成年。小炎炎?炎颛皱眉。

    「你是不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什么?!逃出来?我?为什么?

    「你不说我也明白。」

    箫和耸耸肩……嗷!肩膀好痛!

    不怕火烧,眼睛会发光,不会说话,但受过教育,相貌英俊,身材好得过分!身为东方人,下面挂的玩意儿却至少超过二十公分!简直是基因被改良过的试管婴儿逃到外面了!

    你不说我却不明白。炎颛看着他。

    但箫和显然不想把他知道的告诉对方,他决定保守这个秘密,以便他随时利用。缺钱的时候说不定还可以把他卖给那个斯文男,相信他会感兴趣的。

    啊!对了,还有那个斯文男的问题没解决!搞不好现在人家已经派人在抓他了也说不定。得想个对策!

    「你什么时候离开?」

    箫老大想要赶人,他这个小帐篷可挤不下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我想离开的时候就离开。

    「你不走我走!我要出去打个电话。让开别挡路!」

    箫和爬爬爬,从炎颛大腿上爬过去,拉开拉炼钻了出去。

    走出帐篷活动活动筋骨,觉得不穿内裤感觉还真不舒服,不像那小子!

    花棚走廊那儿围了一群人,有人看到他出来,脸上露出很诧异的表情。

    大大方方地走过去,瞄到地上躺了一名像流浪汉似的壮年男子,两眼紧闭也不知是死是活。

    「哎,小伙子,公园里不准搭帐篷你知道吗?」像是来公园晨练的老年人站在走廊内好心地提醒他。

    箫和送给对方一个学究者的笑容,整整衣领道:「我是大学研究室的,我们申请在这里对公园生化情况进行研究,比如说过往车辆的排泄气体对绿化植物及人体的影响,废气对大气臭氧层的影响,人类与动植物的相互影响……」

    老年人怀疑的眼神变成敬畏。

    箫和微微一笑,点头离去。

    老年人看着箫和的背影跟旁边的伙伴叹道:「看看人家小伙子,为了搞研究,窝在那个小帐篷里就不说了,还得忍着不洗澡不换衣,你看他那身衣服皱得跟什么似的。」

    「是啊,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听说搞研究的人都很辛苦呢。」

    「老刘啊,这个人怎么办?要不要叫警察?还是叫救护车?」

    「一个流浪汉,可能喝醉了吧。你看,他醒了!」

    像是流浪汉的壮年人睁开眼睛,发现旁边围了一圈人,吓得爬起来就跑出了公园。

    箫和在公园入口找到一处电话亭,拨通一一0,等待人接机。一听有人响应,立刻快速说道:「我要报警。有一个国外企业的研究所正在抓流浪汉和乞丐搞非法研究。这个研究所在Y市也有分部,地址在张扬巷六十号,公司名称不明。参与其中的人有一个姓张,还有一个姓杜,都是博士。现在姓杜的已经来到S市,希望你们能注意S市流浪汉还有乞丐的动向。」

    说完,不等对方问他姓名,箫和立刻把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