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因为一碗稀饭,何大志以为转机很快就会到来,金钰也很快就会原谅他,让他回到床上,让他抚摸自己。可整整两个星期过去了,金钰还是一副冷冰冰话中带刺的样子。
何大志开始急躁,且不说每晚睡沙发睡得他腰酸脖子疼,就是每天回到家见著那一张冰碴子脸心里也不舒服。可他又不敢再对金钰说什麽不该说的话,生怕他真的一怒之下走了。
这时,小龙的来电,简直就是寒冷冬夜里的一碗温暖鸡汤。
“志哥,对不起,我实在是想你了”小龙的声音软软的、委委屈屈的。
何大志瞅了眼卧室紧闭的门,又看了眼墙上的锺──凌晨1点多,金钰应该早就睡熟了。可他还是压低了嗓子,“哎,乖孩子”
“志哥”小龙的声音越发的娇起来,一般人听来可能觉得发毛,可何大志受用的很,瞧,人家想我想成这样。
“志哥,这两星期里我被他操的时候都闭著眼睛想那是你在操我呢,想我的志哥怎麽不来找我了呢”
“好孩子,志哥也想你”何大志的心呀顿时酥成了一块油饼子,霹雳啪啦地往下掉著渣。
“志哥,我想你大吊了”电话那头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带著何大志也开始心神荡漾。
“好孩子,我也想你那小屁眼了”
“咱们来玩电话性爱好不?既然不能见面在一起”
“啥叫电话性爱啊”何大志心觉这些年轻孩子真是会快活,什麽奇奇怪怪的方式都能想出来。
“就是我们一边打电话,一边想象著跟对方在一起,说些挑逗的话”
“这能行吗?”何大志表示深刻的怀疑。
“能行,要不志哥你闭上眼睛,想象著我正趴你身上,舔你奶子。志哥你虽然爷们,可奶子敏感著呢,我一舔就翘起来,硬硬的”
“哦”何大志不由自主地把手伸进上衣,开始抚摸自己的乳头。
“可志哥最敏感的不是奶子,还是下面的大吊。我把你两边奶子都舔起来,就顺著小腹一直往下,志哥的毛还是那麽茂密,又粗硬,大吊也早就高高地翘起来,紫红色的大头晃啊晃的,滑腻腻的,一舔,好美味”
“哦,小龙你真他妈的淫荡”何大志按照小龙的话一步步地抚摸自己,攥著性器开始上下撸。
“志哥的吊好大啊,撑得小龙何不拢嘴,只能一点点地舔,志哥你马眼张开了,想操小龙了吗?”
“想!”何大志闭著眼睛,脑中已经出现小龙赤裸著把屁股高高撅起。“想操小龙的骚屁眼。又红又嫩,一张一合地要吃东西”
“就想吃志哥的大吊”
“操!”何大志的呼吸渐渐急促,撸动的手也开始上下翻飞,“我操进去了,小龙你个屁眼真紧真热啊,好多水,泡在里头真舒服”
“啊,志哥,志哥,啊,小龙好舒服”小龙开始在那头浪叫,“志哥你轻点,小龙要被你操烂了”
“操烂你个骚屁股,叫你再发骚”何大志渐入佳境,臀部也开始不住地往上挺动,好像真有个人坐在上头似得。
“哈哈,骚屁股叫的好响啊,叽叽叽的”
“讨厌,志哥,都是你太猛了,人家流了那麽多的水”
“操,操,操死你”何大志开始激动地在沙发上扭来扭去,他已经不满足只是自渎。他要找个什麽东西压在身下,他想来次真枪真刀的性爱。
窄小的沙发哪容得何大志这样翻腾。他还没滚两下,就带著被子滑到地上。手机也被失手扔到了远处。
“呃,真是的”何大志焦躁地爬起来,想著赶快去把手机捡回来,别浪费了小龙的淫声浪语。刚一站起身,他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卧室的门大开著,金钰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看了多久。自己的丑态估计全被他看了去吧。
何大志涨红了脸,慢慢低下头,拳头也悄悄地攥起,再不敢冒一点儿捡手机的念头。
金钰慢悠悠地晃过去,捡起手机,听了两秒,冲著那头说了句,“你的亲亲志哥早泄了,下次再来吧”,便挂了机。
何大志听到他那话,再看看自己胯下从裤洞里翘出的老高的性器,还饥渴地往外吐著吐沫,不满足地轻轻晃动紫红色的龟头。真是讽刺到了极点。顿时,他整个人都被巨大的羞耻所淹没。
啪!
手机被丢到脚边,电池都被摔出来了,何大志也不敢弯腰去捡。
“何大志,你真是好兴致,性欲勃发啊”金钰冷笑两声,走到椅子上把何大志的包抖过来晃了个底朝天,大大小小的东西全劈里啪啦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钱包,从里头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呆呆地看了两秒,突然转过身,把手中的钱包狠狠地朝何大志摔过去。
“操你大爷的!”
何大志动也没动。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只听到金钰气极的粗喘。
“你还有脸跟我说不放我走?让我听你跟小情人怎麽做爱的是吗?”金钰疾走两步冲到何大志前面,攥得死死的拳头挥起来,却停在半空中久久不落。
“操,我不揍你”金钰放下拳头,深深吸了几口气,“老子不屑揍你,更不屑跟你待一个屋里。我他妈的会搬走,你放心吧”
何大志这才抬起通红的两眼,虚虚地冒了一句,“不要搬”
金钰斜起眼睛瞪著他,“我不搬?跟你住我恶心”他说著又瞅了眼何大志的下体,怨毒地说“还有你这恶心的玩意儿”
何大志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地把裤子整理好,盖著那鼓鼓的一包。
“你现在这样急急忙忙地搬出去不好找房子,还是住在这儿吧,我搬出去”
金钰冷笑一声,“我搬出去找不著房子,你就能找著?”
何大志垂下眼皮,脸上滑过一抹不自在。看在金钰的眼里,十足十地证明了他确实有备用房在外头。但没有得到何大志的亲口承认,金钰还是不肯相信。
“我不住你的房子,我会搬”赌气一般,金钰站起身就往屋里走去要收拾东西。“我明天一早请假搬家”
“你别”何大志急忙按住他,抬起的眼里溢满了恳求,“你一人出去找房子我会担心的,我在外头”,他迟疑了一下,“我在外头有其他的房子”
得到了亲口承认,金钰不免呆住了。他从来不知道有这个事,他以为一起过了这麽多年,何大志至少在重大财产问题上不会瞒他。原来他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人想学好不容易,学坏那可是快得很。
“你在外头背著我买房子想干吗?”金钰不自觉问出声。蓦地,他想到,莫不是和那个‘小龙’的爱巢吧,啧,想的还挺美的,一边房子住一个,平时在自己这边,周末就去人家那度个假。
“你算盘打得真好”金钰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难看到死。
何大志知他误解,也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
两人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刚赚了些钱的时候贷款买的,面积小朝向也不好,但好在位置不错,两人尤其是金钰上班干嘛的都方便,就这麽一直住下来。现在有了钱,买几套房子都不用贷款,何大志就琢磨著在郊外新开的楼盘里买个大的,装修好了送给金钰当生日礼物,顺便两人一起从小房子升级到大房子去。哪知这礼物还没来得及亮出来,就成了自己不忠的铁证。
何大志不想解释,他知道此时的一切解释都很苍白,没有一点说服力。他也没有那个口才把死的说成活的让金钰相信自己,所以目前,何大志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看著金钰,想在分开之前能再多看他两眼,深深地记住他的样子。谁知道这次的分开
能不能再和好呢?
这段感情让何大志感到十分疲累,他没有信心,不仅是对自己,更是对金钰。
大概是因为早就有了预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金钰并没有感到多麽难过,至少没有听到他嫌弃自己曾经一身烂疤时伤心,更没有想哭的意思。甚至有些轻松,终於可以从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里解脱出来。可为什麽,脑子空荡荡的就是睡不著呢?
屋里的空调开得暖洋洋的,金钰无意识地裹了裹羽绒被,又觉得热得很,浑身燥热,连喘出的鼻息似乎都带上了些焦味。
他跳下床,打开窗。屋外的冷空气迎面袭来,金钰不由打了个哆嗦,脑子却清醒起来。
他回头望了眼卧室的门,关的死紧。普通的一扇门此时似乎隐藏了很多意义。
第二天早上,金钰走出卧室,就看到何大志两眼通红地坐在沙发上看著他。
“咱们分开只是一段时间,我不会分手的”
金钰呆了呆,道“何必呢,缠著多累”
“那个房子的证上我填的是你的名字,那房子本来是买给你的”何大志抛出杀手!,希望金钰能够稍微原谅自己一些。
该高兴吗?金钰心里没什麽感觉。若是昨晚之前,他跟自己说了这事,说不定还会生出些舍不得来,可现在,心已经发黑发霉了,再打鸡血也於事无补。
“是吗,你再改回来便是了”
金钰低下头,淡淡地说著,就要进洗手间洗漱。
何大志冲上去,牢牢抓住他,声音里生出些急切和哀伤来,“你,你就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真的,我也就干过这一次”
“何大志,你变了”金钰转过头去,静静地看著他,“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再相信你”
何大志呆愣半晌,喃喃著“就这一次都不能原谅吗,你以前,那几多次我都原谅你了啊”
金钰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直直泛上股绝望来。
“哈,何大志,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我有让你原谅吗?当年不都是你哭著喊著要贴上来的?哪怕我被人操穿了,你也跟个宝似的叫唤我就喜欢你。”
何大志的脸刷的白了,紧接著就慢慢泛出铁青色。
“再说,你有真的原谅我吗?你真的不在乎吗?少笑死人了”金钰狠狠摔开何大志的手,“我倒真的希望你当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何大志走了。但他打定主意不会走的太远,只带走了日常梳洗用具、简单的换洗衣服。
金钰对此没有做任何表态。他觉得自己无论怎样表态都太看得起何大志,倒不如就不闻不问,你何大志怎样都与我无关。
他没再再往深处想,保持这样的状态无疑又给双方都留了退路,提供再次和好的机会。内心深处,还是不想分开。
虽然何大志让人失望,但金钰还无法忘记他曾经是那麽充满热情向自己告白,而自己又是一心一意地相信他,是救自己出痛苦深渊的唯一一条绳子。
而如今,再结实的绳子也经不起风吹雨淋的摧残。
“爱”果然是只属於年轻人的,像何大志,不过找了个年轻的孩子,就重新燃起了“爱”的激情。
如果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分也就分了,从头来过也不是难事。可十五年了,若是正常的家庭,孩子都老大了,分手,再去和另一个人从新磨合,未免有些累。而最主要的,还是不甘心。自己奉献了那麽多,付出那麽多,求的是什麽?不过就是个安稳日子而已。
金钰不想原谅何大志,他咽不下这口气。
就这麽吊著,过一天是一天,虽然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才会释怀,或者有没有释怀的一天。若是何大志中途忍不下去,决心彻底分手,他也不会挽留,那只能说明两人的缘分彻底到了尽头。
何大志清楚自己闯下的祸得自己解决。刚搬过去两天,便开始给金钰发短信。他聪明地很,知道电话不会被接,短信的内容也不亲密,淡淡地,无非就是‘不要买路边摊的包子,买便利店的,干净些’、‘天气预报说明天可能会下雪,别忘了多加件衣服’之类的贴心话。
金钰一条都不回,就当是不花钱定了联通小秘书的服务。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觉得轻松很多,一张大床一个人躺,想怎麽翻身就怎麽翻身,也没有呼噜声吵闹。
唯一不好地就是习惯了做两人份的饭菜,突然变成一个人了,往往会剩下不少。虽然说把剩饭菜留到第二天用饭盒装去公司当午饭,既不浪费又省钱,但金钰不想这样,跟个孤寡老女人似的。
在默默地倒了几次饭菜後,他终於连最後一点做家事的动力都没了。还是单身最快活,不用费力做饭、打扫、洗衣服,反正就自己一个人,怎麽方便怎麽来。
公司里有敏感的同事也发现了金钰的变化,变得开朗了,话也多了,甚至会和几个风骚的女同事开些擦边玩笑。
这样的老金自然比以前那个沈默寡言的老金讨人喜欢,可又有谁知道,他下了班以後便一句话都不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说给谁听。
他不过是在故作坚强地掩饰自己的寂寞。
偶尔他会上网进聊天室,满屏幕的都是互报身高体重10,寻找合适的一夜情对象。金钰默默地退出,走进浴室脱掉衣服,在镜子面前仔细的审视自己。
身上的肌肉已经开始发硬,皮肤上有淡淡的皮屑和干纹,好歹身形还没有变,看起来顺眼一些。肯定比不上年轻孩子,但还是可以接受的。可金钰不想找一夜情,跟个不认识的有没有病都不知道的人上床实在很脏。他想要的还是感情、生活,肉欲不过是偶尔的调味。
然後,他的肉欲找上门来了。
看到屏幕上的‘白威’两字,金钰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抽屉里一丢。他不想接这个人的电话,凡是过去的、所有失败的感情,他都不想再想起,提醒自己是多麽衰的一个人。
一会,手机安静下来了,接著,又开始震动,嗡嗡地,听的同事都忍不住出声问他,“你电话怎麽不接?”
金钰尴尬又有点气恼了瞟了那人一眼,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走出办公室。
“小钰啊~”白威那种吊儿郎当的腔调怎麽都改不了,“这快到年关了,你今年回来不?”
“不回去吧,前段时间不才回去过”金钰闷闷地答著。虽然说今年过年可能要一个人过了,但回家,只会让自己更加心烦。
“嘿嘿,我就知道你不回来,所以我陪你来啦”
“你什麽意思?”
“这都听不出来?看样子咱们是分开太久了。我到省城了,来陪你来著”
金钰呆了呆。才道,“你什麽时候到的?”
“才到”
“住哪?”
“还没定呢,你有推荐嘛?”
真是刚送走一只虎又来一匹狼。金钰现在不想和任何人有牵扯,他就想清静一下,这都不行。
“你家里──方便不?”白威倒不拿自己当外人,口气猥琐的很。
“不方便”
“嘿嘿,和男人的关系还好啊,怎麽,上次那麽急匆匆地回家──?”
“我和我男人的事和你没关系”金钰陡然厌烦起来,白威这种窃窃的姿态让他很不爽。
“嘿嘿”白威尴尬地笑了声,“我说,今晚有空不?我来省城真的没什麽事,就是突然想你了,来看看你”
白威话已至此,金钰也不好直白地说不肯,只拐著弯儿道“我今天身上没带钱”
“哈哈,小钰你真有意思,还跟原来那小模样似得,我有钱。你白哥啥都没有,就只有钱了”
白威是开著自己的小车来的,穿著一身的呢子大衣,倒显得成熟潇洒,一点儿都不像个从小县城来的土鳖。可不是,想当初人家还嫌何大志是个土鳖呢。
“小钰,来,来,进车里坐”他热情无比,打开车门迎著金钰。
金钰站在车门口踌躇了一下,道“白威,你到底来干嘛?”
“怎麽还问我干嘛?就是来见你的嘛。快,外头冷,进车里说”白威拽著金钰往车里一塞,乐颠颠地坐上驾驶位,悠悠地发动起来。
“我说,白威”金钰决定把话跟他说个明白,“不管你到底想来干嘛,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要是你就想寻个刺激,偶尔上个床什麽的,成,我奉陪;要是你想长期保持性关系,或者跟我扯皮什麽感情的,趁早滚蛋。”
白威还那样笑嘻嘻的,看不出他的心思。
“小钰,你看我一来,你就搞得这麽生分,让哥哥伤心呐”
“白威,我说的是真的,你少嬉皮笑脸”
“行行,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先别急,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吃个饭,再喝点小酒,慢慢说”
话说这金钰虽然是个活了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好歹年轻的时候也疯过一把,可很多事都是有贼心没贼胆,就连喝酒抽烟都不会。
他被白威灌了几小杯子白酒後,眼就热了,脑子也晕了,哼哼唧唧地开始说些不受大脑控制的话。
“操,白威,我告诉你,你也甭找什麽伴儿了,这个人一辈子啊,还是一个人过最快活”
“一个人过多寂寞啊”白威眯著眼睛给金钰再斟了杯酒,“找一个合心的,热热乎乎地,好歹说话也有人听”
“哼,你以为合心的这麽好找吗?”
“是不好找,换了一个又一个,总觉得下一个会更好,但到头来,还是第一个最好”说著,说著,白威有些愣神,“也最纯”
“放屁!”金钰恐怕是真的喝醉了,竟直直在饭店里叫嚷起来,惹得周围一张张桌子上的人都扭过头来看著他俩。
金钰跳起来,揪著白威的衣领子,叫著“白威,你头猪!我告诉你,不准找,不要找,找了就是给你添堵”
白威眼看著周围的一双双眼,几个服务窃窃私语著欲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心下尴尬,急急去扳金钰的手,“小钰,咱们吃好了,回家吧”
“我不回,那个冰窟窿我不回”金钰被白威拉扯著控在怀里,不断挣扎,还一边叫著,“白威你要回你自己回,我不回”
白威一边打著哈哈,一边把金钰往门外推,回头冲著服务员喊,“多少钱呐?”
服务员生怕他跑了不给钱,殷勤地拿著账单一路小跑过来,“二百八”
白威费了老大力气把金钰往车前坐里一塞,匆匆从裤兜里掏出票夹了,抽了三张票子扔给服务员,“不用找了”
便急急地进了车。
金钰坐进车里就老实了,乖乖的看著窗外一声不吭。
白威看了他几眼,道“我说,你刚才在饭店里出我的丑呢?”
“没”
“那怎麽现在又老实了?”
“该说的话都说了,没什麽好说的”
“小样儿”
白威憋著股劲儿把车开到个小黑巷子里,熄了火。拽著金钰的领子把他扯过来,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就贴上去。
“小钰你怎麽就这麽招人喜欢呢”
“我──招人喜欢?”酒精的麻痹让他无法清醒地思考,只是听到了‘喜欢’,便不可遏止地荡漾起来。
稳定的生活固然好,但最渴望地也最难得到的便是‘被爱’。只是他羞於承认这一点,不是因为自己的渴爱,而是一直不被人爱的现实。就连那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何大志现在也不爱自己了。
“是呢,招人喜欢”白威慢慢地说著,手指头轻轻地搔弄金钰的脸、下巴,嘴唇。虽然很多地方都变了,但还是能轻易地让人想起他们之间的过去。那时候的金钰,多鲜嫩可人啊,被操到极致的时候,嗷嗷乱叫就像一头饥饿的小兽。自己是他第一个男人呢,第一个开发这个身体的人。
“小钰”白威激动起来,捧著金钰的脸就啃上去。
金钰半闭著眼睛,先是感到唇上的压力,热乎乎软嗒嗒的一条舌头钻进他的嘴里勾挑,很舒服。身上的压力也渐渐重了起来。
後背一空,金钰吓得紧紧攀住身上那个人,却无意识地把白威搂的更紧。白威顺势把金钰挤压在放倒的椅背上,把自己勃起的性器贴在他胯下左右磨蹭。
虽然重,金钰还是觉得很舒服,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尤其是人的体温随著皮肤之间的摩擦传递过来,填补了他毛孔里的空虚。
“唔嗯,嗯”不自觉地,金钰开始回吻白威。不管这人是谁,只要能够填补他的寂寞就可以。
金钰难得的乖顺让白威心动不已。他不再急吼吼地揉搓两人的下体,只想把性器快快塞进他的身体前後摩擦,而生出些异样的情愫。
白威的嘴唇从金钰的嘴上挪开,拖著缕银丝划到他的脖子上,轻轻地啜著,两手伸进他的上衣里,不断抚摸他的胸背、腰腹处。
倒是金钰不满足起来,哼唧著就往白威身上拱,腿一蹭一蹭地勒住他的腰。挑的白威急急地扯开他的衣服,贴著他的胸脯四处乱舔。
身上的压制变轻了,舌头拖曳下的口水接触到空气,凉飕飕的。金钰渐渐清醒过来,羞耻於自己的淫荡。怎麽又和白威厮混到一起了?
“白威,你走开”他口齿不清地推开白威,一手收紧上衣,一手就要去开车门。
“小钰,你干嘛呢”白威急忙攥住他两手,把金钰紧紧扣在怀里,“刚才不好好的,怎麽又闹起来了?”
“我不想跟你做,我要回家”金钰叫唤起来,身子扭动著要摆脱白威。
白威牢牢抱住他,一边伸手去揉捏金钰挺起的乳粒,一边舔咬他的耳朵,喘息著,带著浓浓的引诱味道,“回什麽家?多冷清啊,不如让哥哥温暖你,嗯?”
“不要不要我不要”金钰晃著头要躲开白威,挣扎出来的手哆嗦著去扳车门,又被捏回来。
车里暖气开得烘烘的,两人又扭在一起拧来拧去,渐渐地,身上就冒起汗来。
“白威,你别再贴著我,我好热,走开”金钰推开白威不断凑过来欲吻的嘴,却被他趁势嗦住手指头,吮的啧啧作响。
粗糙柔软的舌体在指腹上摩擦,细小的快感顺著口水流下他的手心、手腕。
金钰终於忍不住低吟起来,身体软弱地由著白威翻过去,按倒在座位上。
白威扯著金钰的胳膊,顺著里侧的软肉一点点啃咬过去,咬的金钰只顾扒著椅背呻吟,连裤子被扯开脱下都没了反应。
白威嗦了两根手指,湿淋淋地就往金钰的後穴揉去。
“嗯!”金钰大力抖动了一下,转过头来,哀戚地唤了一声,“白威──”
“哎”白威被他那湿润的眼神看的心里一动,手指毫不迟疑地在肉穴里捣鼓起来。
“哈哈,啊──”金钰抱著椅背不断地颤抖,呻吟里渐渐染上了些泣音。他太久没做爱了,最後一次完整的性爱还是由何大志带来的──那不是爱,是侮辱。
而何大志的话让他伤心之余更是唤起了内心深处对自己身体的厌恶。自己又何尝不厌恶当初被玩的那一身伤疤呢?
都是肉欲的错。
在金钰下定决心再不招惹肉欲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是逃不开它的追逐,拒绝不了它的诱惑。
“哭了吗?”白威攥著自己的性器慢慢往金钰的身体里塞去,待全数进入後,才喘息著扳起他的脸,舔去他脸上的泪水,“哭什麽,难道不舒服吗?”
金钰无声地摇了摇头。
“舒服就好好享受,哭什麽?还是说,你是爽到哭?”白威嘿嘿一笑,堵住金钰的嘴,下身开始一起一伏。
身体的快感让他既喜欢又厌恶,想一拳把白威打开,却又不断给自己寻找借口接受他的性器。
白威的动作不大,车厢窄小的空间让他紧紧贴在金钰的背上,两人迷乱地连呻吟都没有,只喘息著伸出舌头相互地绞缠、咂吮,合著性器全数进出带出的水声,在密闭空间里不断放大。
很讽刺,曾经那麽粗暴的白威如今这麽温柔,而曾经温柔体贴的人却变得粗暴、不可理喻。
顿时,心里又涌上了一股报复的冲动。
你不是嫌我和其他男人搞吗?那干脆搞到底好了,和每一个男人都搞,除了你。
“啊,啊”金钰开始大声呻唤,屁股也一拱一拱地配合白威。
白威惊喜,以为金钰终於肯接受自己,慢慢托著他的大腿把他翻过来,攥著他半硬不软的性器开始加大了顶动的力量。
不断的晃动中,金钰似乎从白威的眼中看出了什麽,可又看不清。他想抓住什麽稳住自己的身体,好好看个明白,又被白威牵引著搂上他的脖子,晃动地更加厉害。
“舒服吗?”射出来後,白威满足地抽出纸巾擦拭自己的下身。
没有回音。他奇怪地抬起头,见金钰一副呆愣地表情看著窗外,两腿大张著,下身凌乱濡湿成一团。
他叹了口气,又抽了许多张纸帮金钰擦著,又问,“不舒服吗你?”
“舒服”金钰轻声答道,回过头来看著他,指了指胸口,“但是这里不舒服”
“唉,你这人就是”白威停了停,道“把感情看的太重了,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知道个屁”金钰坐起身,开始整理衣服,“送我回家吧,做也做过了”
“我说真的”白威亲热地搂过去,“你跟你男人不行了就考虑下我呗,反正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互相知根知底地,你妈要是发疯,我不还有个孩子嘛,大不了让他跟著你家姓金”
“你省省吧”金钰推开白威那大脸,“我谁都不想跟了,累”
“不怕寂寞了?”
“哪里寂寞?”
“一个人不寂寞吗?”
“两个人一起,却连话都说不通,难道不更寂寞?”
白威沈默了许久,才说,“只要你不憋著,有什麽说什麽,我不信咱们会说不通”
金钰听他这话不对劲儿,好像在──批评自己?
“你这话什麽意思?”
“我意思是小钰你喜欢要面子,有什麽心里话不好意思说,非得让人猜。这人跟人千差万别的,哪怕你说了都能想岔掉,何况你不说”
“我什麽时候憋著不说了”
“当年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的时候你干嘛不承认?”白威的话里带上些怨气,“虽然讲那时候年轻就喜欢浪荡,但好歹你说了咱们也不会散那麽快。我确实想回头找过你一次,可你又杠著,非找个什麽家夥来气我”
“我那个时候是真的喜欢你”白威眼看著金钰,情深切切。
金钰一抖,垂下眼皮。
白威说的那些他早已记不太清了,只知道那是一次失败到可笑的所谓的“恋爱”。他不想再信任谁了,哪怕这人的眼神看起来是那麽真诚。
“白威,你拉倒吧,送我回家”
白威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麽。
下了车,金钰不由紧了紧衣领。外头还是挺冷的。
“白威,你要是什麽时候闲了,想来找我爽一把,我奉陪”反正以後一个人了,也没人帮著解决生理需求,找个知根知底也好。
“小钰,你,唉”白威没再多说什麽,只道“赶快上去吧,外头冷”
金钰默默地点点头,进了楼。
刚按亮三楼的路灯,就见家门那蹲了一个人。金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掉头就想跑。
对方已经看到他了,慢慢地扶著墙站起来,“您是金钰吗?”
嗯?
金钰停下来,回过头,也不应,只问,“你是谁?”
那是个年轻男孩,想必等了很久了,脸都冻青了,裹著个厚厚的羽绒服慢慢揉著自己的膝盖。“我是帮志哥来拿他的东西的”
“志哥?”
“何大志”男孩似乎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志哥明天要出差,少条领带,我说去商场买条算了,他非说家里的有一条好,我就想著帮他拿回去”
想必这个男孩就是何大志的小情人了。金钰冷冷地打量了他一个来回,果然就是上次在商场里看到的那个男孩。
哼,话说的好听,不分手、只暂时分开,然後马上就和小情人住到一起,还打发他来拿东西,什麽意思?朝自己示威吗?还是想让自己主动提出分手?但自己明明就说过搬出去了啊,是他非要让自己留在这的。这会又让小情人过来,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金钰紧攥著拳头,喉结动了几下,甩出一句,“那蠢货从来不用领带,我不知道你想过来拿哪条”
男孩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张了张嘴,又闭上。
一阵尴尬的沈默在楼梯间里弥漫开来。
这时,楼下有人走上来。金钰慌忙套起口袋,想找钥匙。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地站在走道里,不仅挡路而且怪异。
可奇怪了,他一向放钥匙的口袋此时空空如也,翻了包也找不到。
“小钰?”
金钰低头一看,上来的人竟是白威。
“你的钥匙丢我车里了”白威为表无辜,还把钥匙举起来晃了晃。
“啧”金钰急急奔下去,拽过钥匙就想走,被白威一把拉住。
“不请我进你家坐坐?认认门?”
金钰想起站在门口那个家夥,烦躁无比飙出一句脏话“滚你妈的蛋”
白威被骂愣了。
金钰自觉失态,脸上烧起来,胡乱地拍了拍白威表示歉意,便想上楼去。一回头,就见那对头已经站在楼梯口看著自己和白威,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住在自己和白威之间看来看去。
金钰心里一阵作呕。他明白这家夥回去了肯定要和何大志添油加醋一番,也好,助自己毫不留恋地彻底分手。何大志那头猪谁想要谁要去好了。
想通了,金钰反而沈下心来,一步一步走上去,一眨不眨地看著男孩,甚至还露出了丝微笑,“何大志领带不多,就几条,你要是不知道他要哪个,可以全带走”
男孩一愣,继而露出尴尬地笑,看了眼白威,便跟著金钰进了屋。
金钰十分大方,不仅把领带找出来,还把何大志的没带走的衬衫、西服、几副袖口全整出来,全摊在床上,问男孩,“你拿著方便吗?要找个袋子吗?”
男孩被他的态度搞的有些懵,犹豫了一下,道,“不,领带就好了”,说著,看似随便地拿了一条黑色暗花的卷了两卷,塞到口袋里。
金钰看他那动作,没说什麽,只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龙”男孩的脸色这才活了起来。
哦,还真是‘小龙’啊。
金钰笑了笑,“挺好的,好好跟著大志过,他人──还不错”说出这话,金钰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存的什麽心思。
小龙显然也被他的话给说混了,愣了愣,才说,“哦,志哥人是不错,对我很好”
“那就好,你多大了?”
“满二十了”
“真好,真好”金钰觉得眼睛有些热,自己第一次见到何大志的时候是几岁来著?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吧?年轻真好。(我突然想起大头鲁豫的‘真好’‘真好’了,人家不是故意的)
“好好跟著何大志过,别走弯路”金钰话里有话。这个孩子,恐怕就是何大志最喜欢的那种纯的、从来没被其他人操过穴吧。不容易,果然还是要有钱了才能去破个处男穴,圆他这麽多年的梦。
金钰及其恶毒地想著。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的过於恶毒,面部表情也有些扭曲,那男孩怯怯地看了眼金钰又别开眼去,道“那个,我拿了东西,就走了”
“哦,哦,好走,不送”金钰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打开门,“回去跟大志说说,问他这屋子里的衣服都还要不?不要的话我就等什麽时候捐掉了”
“好,”男孩走出门,又回头看了眼金钰,轻声道,“钰哥,我走了”
“拜拜”金钰眼看著男孩走下楼梯才把门关上。
真的,彻底,分了。
话说这小龙来金钰这拿什麽领带还真和何大志没关系。
何大志自从搬了去,只一心想著要怎麽挽回金钰了。虽说和小龙有激情,可那也只是激情。他清楚的很,激情不能当饭吃。要真在一起过日子,甚至相伴到老,也只有金钰。
他对金钰的情是真的,前几年是真的爱情,而现在更是缠上了亲情,成为了一种习惯。
虽然他不比金钰,有钱有房有车,找男人不难,再找女人生个孩子组个家庭也不是难事。可那样,他就得和金钰彻底分开,这心里能受的了吗?
十几年的感情不是白耗的,分开了,才发现,心里的一部分早就变质了,不属於自己。那是金钰留在自己心里的一块,是他的心。
心里想著一个人,与另一个人过剩下的日子,对谁都不公平。
而心里存的那些个芥蒂也差不多都说出来了,虽然对不起金钰,可好歹说出来心里舒坦,不会憋著免得以後闹出更大的事来。
但金钰的脾气何大志也清楚,一时半会地肯定消不了气,没事,耗著呗,十五年都耗过了,大不了再耗个十五年。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归金钰的生活,用那看上去不起眼的小温柔聚集起来体现自己的存在。却不知道,不过一夜之间,自己的努力就被小龙毁个精光。
小龙继那次电话性爱後被发现,估摸著两人肯定要分手,同志间的感情那麽脆弱,怎比得上真正的夫妻情深意长?哪知道等来的是与自己的彻底决断。
小龙再撒娇、哀求,得到的还是“对不起”,没有第一次说分手时的安慰,只有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
小龙明白完蛋了。可他再不想被各种老男人压了,他真的想找个体贴的、实在的人过,哪怕能多维持几年多拿点钱也好。何大志他也喜欢,有钱、体贴,尤其是能与一个人维持十五年的关系,想必是个对感情也认真的人。这在他所经历的同志圈里算是难得的熊猫类人物了。但他没想到这男人过於实在了,实在到不肯离开自己‘家里那人’。
他有多嫉妒金钰,只有自己知道。
小龙想了很久,决定从金钰那边下手,让两人彻底分开。可他对金钰只有那次生日会上的一面,在与何大志相处的日子里,虽然也引诱过,但何大志很少提及到他。
小龙有种感觉,金钰似乎存在於何大志心里最中间最柔软的那一块,自己不论怎样努力,触到的也只是表层。他偷偷翻出何大志的包,抄下他身份证的地址,找了去。
他特意挑了晚上七、八的时候过去,不会过晚,也不至於过早还未回家找不到人。
可到了地方一看,窗户黑洞洞的,按门铃也没人来开门。
小龙怕是何大志早已搬家,这不过是没人住的旧址。想想也可笑,何大志对自己真的算很不错的了,却从来没有透露过一点自己的私生活,连家里的大概地址都没有。
但他不甘心,不想放开何大志。现在包养他的男人似乎在外又有了新的男孩儿,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钱也给的少了。如果不抓住何大志,他又要回到过去接散客的状态,累、危险,价钱也少。口一次不过几十,真的操上了也不过两三百,运气好碰到个大方的拿个五百块。
小龙蹲在那门口慢慢盘算起自己以後的日子。
不知道蹲了多久,腿麻痹,昂贵的户外羽绒服也抵不住寒气的持续入侵。无数次想走的冲动都被理智压下去。小龙不断地告诉自己,再等等。等金钰来了就告诉他自己和何大志有多好多亲密,让他跟何大志彻底分手。自己就可以再过上一段安稳日子。
没想到,好不容易等来的金钰在听到他背了无数遍听起来十分流畅、真实的谎言後,表现出来的态度十分奇怪,似乎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亲切地让他好好跟何大志一起过。
小龙有些懵,有些胆怯。他不确定金钰到底在想些什麽,按理说,十五年的感情遭到背叛不会有如此平和的反应。他是不把自己当回事呢?还是不把他与何大志之间的感情当回事?所以,他还有有其他的男人──那个昨晚上给他送钥匙上来的男人。
不管怎样,只要是能破坏两人之间关系,他都会去做。
於是,他找了何大志,说出他看到的金钰与白威之间的关系。当然,他自作聪明地拐了个弯,只说是在路上看到的。
何大志也是个没脑子的人,一听说金钰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心里急的就像猫爪一样,当下就驱车回了家。
金钰在上班还没有回来。
何大志打开家门,不由愣住了。整个屋子里乱七八糟,茶几上还放著不知道几天前的脏饭盒,旁边还配了几个饼干袋。床上的被子不叠,地上还摊了堆衣服。卫生间的盆里塞的只有内衣裤,少说也有五六条。唯一干净的地方就是厨房和冰箱。
自己走的这近一个月,金钰过的是什麽日子,清清楚楚。
何大志叹了口气,从客厅的垃圾开始收拾。
这种事,他已经很多年没做过了。一直以来,都是金钰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由於房子小,东西多,很多时候自己找不著要找的东西都得问金钰。可现在──
仿佛又回到过去,金钰虽然爱干净可懒得很,总是支使自己去收拾屋子做家事,要是因为工作忙停了一两天,整个房间乱的就没法看了。可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金钰承担起家里的一切。
何大志心疼了。他开始意识到金钰为了自己所做的一系列的转变,虽然他骨子里的懒惰、自私和任性都还在,可为了自己,他有努力。
等金钰下班打开家门,也愣住了。好似来了个田螺姑娘,家里的混乱不见了,各处整洁干净。卧室里,是那熟悉的呼噜声。
恍然间,仿佛又回到过去平静的日子。
“大志”金钰喃喃著,走进卧室。床单被套都换了干净的,里面裹著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脸,正闭著眼,安详地打著呼噜。
金钰走过去,歪著头看他。
何大志也老了,因为侧卧,脸上的皮肉都松弛到一边,挤出深深的皱纹。油褐的皮肤上冒出了许多斑点,不比自己好到哪去。
原来两人之间共同拥有的不仅是过去那十五年间的点滴,还有皱纹、斑点。
金钰不由摸上他的脸。
每一道印记里都记录著两人共同经历过的点滴。那麽多羁绊,分手也变得艰难。
何大志被他一摸,即刻清醒过来,睁著朦胧的眼,看著爱人。“小钰”
“大志,你怎麽回来了?”
“我,我”何大志激动地抓紧金钰的手,“我要搬回来住!”不能让你和其他的男人走了。这句话何大志没敢再说。
金钰愣住了。
他没有忘记昨晚那个‘小龙’。
他和小龙关系那样亲密,还要搬回来,甚至让小龙到家里‘示威’,那意思就是──
金钰垂下眼皮,笑了笑。
“好啊”
话说的轻松,心却被一刀刀割开。
何大志,你怎能这样狠心?不记情面?不把我当爱人看,好歹当了你十年的保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但是自尊心让他无法把这些话说出口,金钰所做的,就是抬起头,笑的十分灿烂,“好啊,你回来住”
何大志惊喜不已,以为金钰原谅自己了,当下激动地连话都说不清楚,结结巴巴地唤著“小钰”,就想去拥抱金钰。
金钰垂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浓重的厌恶,迅速躲开。
何大志尴尬了下,以为他不过是心里的芥蒂没有去除,稳了稳神,道“那个,今天晚上我来做饭吧,还是出去吃?我看冰箱里一点菜都没有”
金钰沈默了一会,道“我就是回来拿个东西,晚上和同事有约,过会就得过去”
“哦哦,那你去吧”何大志小心翼翼地观察金钰的脸色,见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说,“注意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嗯”金钰沈沈地抬起眼皮看了何大志一眼,心里翻滚的恨意差点就冲出喉咙,大吼‘你他妈的恶不恶心?为了把我赶出去狗腿成这个样子?’
可他没说,何大志自然也不知道,整个晚上就在不停地看锺表,纠结於金钰的饭局好漫长,都快十二点了还不回家。
金钰哪里有什麽饭局,不过是找董昭宇打听租房子的事去了。
自尊心旺盛的金钰不想在那个房子多待一天,最好天亮了就能搬,可这个时候再找中介根本来不及,只能想想有没有什麽认识的人了。
於是他想到董昭宇。
话说何大志搬走不久,金钰就接到那个叫董昭宇的孩子的电话。男孩吊个可怜兮兮的腔问他知不知道哪里有空房子可以租住,说他跟原来那个同居人闹崩了。
金钰那段时间因为何大志的出轨心烦意乱,提不起精神,本来想回个不知道就算了,可又觉著他一个人在外地上学跟男友同居,为了避嫌特意找了离学校比较远的房子,想必交际圈子也不大,和男友闹翻了就被赶出来还得自己找房子,那种隐隐怜惜的心情又冒出来,便告诉他,年底的房子应该比较好租,很多人都会回老家过年,空出房子来,让他多上网看看。
董昭宇闷了半天才应了一声好,便挂上了。
金钰没想到自己那麽快也到了该找房子的时候。
该帮人的时候不帮忙,反而去给人家找麻烦。虽然挺不好意思的,金钰还是给董昭宇打了电话。
“你,找著房子搬出来了吗?”金钰口气有些迟疑,若是董昭宇没找著房子没搬家,自己可真就没辙了。
“找著了,是个老房子,不过房租便宜,就我一个人住”
“嗯,那个,我现在也在找房子搬家,你那边方便吗?”金钰厚著脸皮提出来,生怕董昭宇不肯,又加了句“房租我可以全付”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金钰紧张到不行,死死咬著下唇,怕自己忍不住吐露更多哀求的话来,就显得低下了。
“好吧”
太好了!金钰高兴的差点就蹦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楼上房间里那一抹灯光,心里恨恨不已──好你个何大志,以为老子离了你就没办法生活了吗?老子一定要活得比你还要好,还要快活。
当晚,金钰就按照董昭宇给的地址过去了。
那的确是个老房子,估摸著是7、80年代建的了,厕所奇小无比,就光一蹲坑。没有客厅,一条走廊连著两个卧室。
看到金钰,董昭宇不知怎的,有些局促,略带不安,说话也颠三倒四的,“这房子真挺破的,墙都是黑的,但是便宜,一个月几百块钱,我想先住著,再找人一起租,可这房子又脏又破,你看这地板上的纸贴的,乌七八糟,我也懒得弄”
“没,没,挺好的”金钰朝他笑笑,看到男孩深深吐了口气,似乎轻松了一些,“短时间内也找不到好房子,先住著再说吧。你明天在家吗?我想明天就搬过来”
“啊”董昭宇愣了一下,忙点点头,“在家”
金钰看他面露惊疑,觉得自己这急吼吼的样子确实难看了些,但又没办法,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啊,最近事儿挺烦,所以急了些”
“不,不”董昭宇忙摇了摇头,“没关系,不过”,他又露出好奇的神色,“你是,跟男朋友闹崩了吗?”
男朋友?!
金钰不可抑止地红起大脸。这真是一个甜蜜、充满了年轻的、激情的词儿。说实在,他从来没仔细考虑过自己和何大志的关系是不是什麽所谓的‘
男朋友’,年轻的时候就想抓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而现在,若是没有出那麽一档子恶心事,两人的关系应该比‘男朋友’更深吧,毕竟,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朋友’阶段的激情和浅薄,那种深厚的、从一点一滴地生活中积累出来的默契,又怎麽能用‘朋友’来简单的描述。若要真的下一个定义,可能‘爱人’会更合适。
董昭宇见金钰愣愣地不说话,眼圈却突然红了起来,心知自己说到点子上了,便又上下把金钰好好打量个遍。
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和男朋友闹翻了,却和自己一样,被迫搬出来。不过,看他那红了眼圈的样子,怕是比自己更惨一些。自己好歹是瞒著那人偷偷主动搬得,而他,怕是被赶出来的。
想到这,董昭宇有些後悔。都怪自己没眼力,当初看这男人在高级酒楼吃饭,後又那麽会花钱,以为他是个有钱的主,哪知道只是个虚架子,真正有钱的怕是那个把他赶出来的人吧。但此时,话都应承下来了,不让他住进来也不好,再说他也答应了房租全付的。
董昭宇笑了笑,故意装出幅爽快的样子,“那,你明天就搬进来吧,我明儿一整天都在家”
金钰感激不尽。
可怜何大志还以为爱人原谅了自己,再接再厉极尽狗腿之能事,决定立马把那郊区大房子的房产证拿来给金钰,表现自己的一片心,却没想到第二天回到家後看到的是人去楼空。
经过搬家收拾东西一折腾,金钰才发现,这麽多年来,自己简直就像个寄生植物一样,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何大志在供养。说的难听些,自己和那些个被包养的男妓又有什麽不一样呢?更不堪地是自己早已年老色衰,屁股也没有年轻人的紧实好操,还不是处男穴,啧,这麽看来,还是何大志更吃亏一些呢。
金钰咬紧牙,把何大志给自己买的那些东西全数团起来塞到个储物袋里。
要不要扔掉?
他有些犹豫,那些东西太多,很多还都是些牌子货,质量不错,扔掉舍不得。
算了,就放在这让何大志定夺吧,虽然他十有八九也是扔掉,但自己看不见,心不烦。
金钰深深吸了口气,拎起个大旅行袋。这个袋子还是当年从老家来省城上大学的时候用的呢。这个袋子和袋子里装的东西是完完全全属於他金钰的,是他自己的东西。
从此以後,只用自己的东西,穿自己的衣服、吃自己的饭、住自己的房子。
金钰把房门钥匙留在屋子里。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意识到,没有屋主的同意,自己是再也无法回到这里了。
“没关系,自己一个人要过的更好”金钰看著屋外的阳光,有些失落、有些茫然,更多地是想让自己尽快振作起来的急切。他默默举起一只拳头,轻轻说了声,“加油”
但是──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尽管逼著自己不去想那恶心的过去、恶心的何大志和小龙,金钰还是无法振作,整夜整夜的失眠,白天精神也好的很,真不知道都从哪来的这麽多精力。
但这种状况总归是不正常的,金钰心里也清楚。他想过喝点酒、也想过买安眠药,但心里的根子不除,勉强治个表只会让身体越来越弱。他可不想再让自己受到伤害。
自残,往往意不在伤害自己,而是伤害别人,伤害那个在乎自己的人。可现在,他已经没有在乎自己的人了,再让自己受伤,得不到任何好处,更没有报复的快感,所以,金钰要让自己快乐起来。
“董昭宇,你要是心情不好,通常会做些什麽让自己高兴呢?”
董昭宇瞥了金钰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钰哥,我觉得你该把自己打扮打扮,别每天这样灰头灰脸的”
金钰楞了一下,摸摸身上已经发硬发干的毛衣,喃喃著,“是啊,要打扮一下”
“董昭宇,咱们去商场吧,我想买两件衣服,你小子懂得多,帮我参谋参谋”
“我的参谋费很贵的”董昭宇故意抬起下巴,笑眯眯地看著金钰。
“没问题,少不了你的好处”金钰大手一挥,十分慷慨。
虽然按照董昭宇的要求给他买了双鞋作为报酬,金钰对他拍板买的那几件衣服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董昭宇,你说我穿这些衣服会不会让人觉得很那个?”
“哪个?”
“就是,已经不是年轻人了,还穿的这麽花俏?”
“不会啊”董昭宇抬头看了眼金钰,心里有点看不起他。经过这几天的共同生活,他发现这个人连软柿子都算不上,根本就是个烂柿子,浑身一股发霉的气息,怪不得会被人抛弃。
“你没看到你试这两件衣服的时候,那导购妞的眼睛都亮了”
“是吗?”金钰微红了脸,他还真没注意到那姑娘的什麽眼神,只是觉得镜子里的人不太像自己,有些不习惯。
“是啊,放心吧,你明儿就穿著这新外套去上班,绝对个个都夸你”董昭宇大力地拍了拍金钰表示安慰,心道要不是你给老子买了新鞋,老子哪有这个闲工夫开导你这蚯蚓样的人?
“哦,好”
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不如就按照董昭宇说的,从外表打扮上开始振作。
金钰下定了决心,第二天下班後又跑到发廊想做个新的发型,没想到却听到发廊的姑娘操著嗲嗲的声调说,“哎呀,大哥你这都有白头发了呢”
啊?
金钰一紧。白头发?老的征兆吗?
呵呵,他扯了抹难看的笑,对小姑娘说,“多吗?不多帮我拔掉吧”
“挺多的呢”
挺多的。自己每天都在想些什麽啊,连头发逐渐泛白都没有发现。
“大哥,要不你染个发吧,染成黑的,或者弄个挑点儿的颜色,黄的也成,还显得年轻”
染发?金钰心里一动。或许自己可以试一下。
“黄色太扎眼了,要不棕色?”
“好呢”
於是,在发廊妹妹的巧手下,金钰的头毛显出一丝丝斑斓。那散落的几缕棕色毛发并不显眼,反倒衬得头发整体颜色偏浅,显得精神、年轻了许多。
发廊妹妹怕是很少做出这麽成功的作品,十分激动,连连夸赞金钰就像那个啥啥恋歌里的棒子大叔,错,是棒子大哥──X勇俊。
“真的很像吗?”金钰被夸的十分不好意思。虽然知道这不过是发廊妹妹为了让客人高兴而夸大其辞,但心里还是小小窃喜著,他觉得自己失去的一些东西在一点点回来。
回去让董昭宇再评价一下。金钰乐呵呵地想著,坐公车回家的时候还忍不住对著窗户玻璃偷偷地看来看去。
哪知到了家,人家董昭宇根本没有时间看他的头毛,正忙著拿个手机几里哇啦地乱吼一通。
“我不会告诉你我住哪的,你他妈的老几,敢那样对我?”
“对,我就是卖屁股了,怎麽著吧?你能把我怎麽著?不还是哭著喊著扑上来?”
“刘立强我告诉你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再缠著我”
电话啪啦一挂,董昭宇才看到怯怯地、站在一边的金钰。
“怎麽了你?”
“我──”金钰本来想问问他是跟谁吼成那样,又见董昭宇面色难看,怕自己多嘴惹人嫌,便把自己的头偏了偏,道,“我的新发型你看怎麽样?”
董昭宇瞥了眼,道一声“还可以”,便捞起椅子上放著的羽绒外套一裹,盖住自己妖娆的小腰,“那个,我晚上出去一下,不确定会不会回来睡了”
“哦”
金钰点点头,有些迷糊地任董昭宇从自己身边蹿过,带起一阵香气。那香味淡淡地、却让人心跳不已。
没有得到董昭宇的强力认可,金钰就没什麽自信。他对著镜子把自己的头发反复地拨过来撩过去,怎麽看怎麽奇怪。
“唉,还花了三百多呢,真是浪费”
念叨著,金钰又把新买的衣服掏出来一件件的试穿。
“今天也没人夸我穿的好看,倒都拿些异样的眼光看我,操,看什麽看,肯定是嫌我穿的太花哨太怪了”
金钰郁闷至极,把衣服团吧团吧塞箱子里,重新掏出自己的老头衫来套上,洗了澡,趴在床上一边翻白天买的报纸一边培养睡意。
屋子里没有电脑,原来家里的那个电脑也是何大志买的。金钰还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在这里继续住下去,所以暂时也不想买这个大件。
金钰努力让自己浑身放松地摊在床上,效果不错,慢慢地,他就进入迷迷糊糊的半睡眠状态。
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金钰觉得身上重的厉害,好像有什麽东西在压著他。
他挣扎著睁开眼,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趴在自己身上,带著股浓重的酒味。
“谁?”嘴刚张开,一个濡湿黏糊的东西就凑上来,是舌头。
“唔”金钰挣扎起来,可那舌头一个劲儿地往他口中挤去,带著些迷乱。紧接著,嘴唇、鼻子上的压力都大了起来,带著浓重的粗喘。
慌乱中,金钰无意识地衔住对方的舌头吸吮了一下,立马听到那人的闷哼。
“嗯,抱我”
是董昭宇。
“小董,董昭宇,你醉了,起来”金钰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孩子有亲密接触,他慌乱起来,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抱我,抱我,你不就是想抱我吗”董昭宇紧紧地缠住他,嘴巴在他的脸上、脖颈上四处蹭著、亲著,一手扯开自己的衣服,一手拉著他的手在自己身上四处游移。
“小董你醉了,放手”金钰躲闪著,想挣脱他,可是,董昭宇身上那勾挑人心的香水味合著烟酒气息,像迷药一样,让他的头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去坚定地拒绝。尤其是当手伸进董昭宇的衣服里贴上他的身体,皮肤与皮肤直接碰触传递来的那份躁动更让他生出些莫名的渴望。
理智的劝阻实在是太弱,直到金钰的手触到濡湿粘腻的一团,才惊醒过来,迅速抽出自己的手。
“怎麽了?”董昭宇咕哝著,又缠上来。
金钰吓得连忙扭开床头灯,直接把光束对著董昭宇,照的他立刻停下来捂著眼睛嚷嚷起来,“你他妈的干嘛啊你”
“董昭宇你清醒一下”金钰的嗓门也大起来。他借著光迅速地打量了下董昭宇,见他只穿了件长袖T恤,裤链全部扯开,露出黏糊糊的阴毛和性器来。自己刚才碰到的那一团大概就是他的下体了。
金钰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那种湿乎乎的手感,董昭宇肯定在外头跟人发生过关系没有清理。
心里有些恼怒,就好像面对自己不争气的弟弟一样,金钰跳下床打开大灯,掀起桌子上的一叠子报纸就往董昭宇头上扇去。
“醒醒嘿!你在外面怎麽跟人混的?上床了吗?还醉成这个样子,你知道你跟人上床了吗?”不自觉的,金钰把自己放在一个训导的、长辈的位置上。
“够了吧你,我是喝了点酒,但也没醉到被几个人上了都不知道的地步。”董昭宇瞪著通红的两眼看著金钰,“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白上我的”
“你没醉你回来抱著我就亲?!”金钰听著他的话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我,我”董昭宇‘我’了半天,也冲不出第二句话,不知道刚才那混乱的行为是真是假。他默默地垂下脸,嘟囔了句,“好吧,我是醉了,认错人了。对不起”说著,就从床上跳下来,往门口走去,“我去洗澡”
“等等”
金钰一把抓住他,问道,“我想起来了,你说不会让他们白上,你是不是,去卖了?”
董昭宇蓦地瞪大双眼死死盯著金钰,半晌才狠狠甩开他,“是,我是卖的,怎麽了?”
金钰被他冲的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痛心疾首於这孩子的不懂事,对自己的不珍惜,但更多的还是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站在即将崩塌的桥上,还以为桥对面的幻影是真的幸福所在。
“你还好意思问怎麽了?”金钰再次揪住董昭宇,站在他面前,“你知不知道这是不好的事?你知不知道你会碰到什麽人?”
“那又怎麽样?你放开我”董昭宇按著金钰往旁边一推,气咻咻地,“我他妈的卖屁股自食其力有什麽不好?”
“你不是学生吗?为什麽要自食其力?”
“笑话,学生就不要吃饭不要穿衣服不要交学费了吗?还为什麽要自食其力?大叔你这话问的真是奇怪,敢情你都没自己赚过钱靠别人养著吗?”
“我──”金钰语塞,他想到何大志,反驳的话就说不口。只是他从来没觉得那有什麽不对,他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董昭宇见金钰无言以对,更加嚣张,“我当然知道卖屁股丢人,可来钱快,我就是穷怕了,没有钱,我吃什麽喝什麽,怎麽买好看的衣服和鞋子?你别一副卫道士的嘴脸嫌我虚荣,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哈,有些人就是喜欢装逼,表面上一幅清高的样子,内里子不还是个俗人?不俗怎麽看上我?不还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耐操吗,操!”
“你够了没有!”
金钰听不下去了,他拽著董昭宇的脖子往卫生间扯去。董昭宇醉的无法自控,被拖得跌跌撞撞地,被金钰扯下花洒对著头脸一阵冲。
“操!你他妈的疯了吗?”
“你清醒点,董昭宇,不要仗著自己还年轻就可以肆意妄为,非要等到被伤害了才能懂事吗?”
“去你妈的”董昭宇逮著空挣脱开金钰的钳制,破口大骂,却在抬头的一刹那闭上嘴巴。
不知道是不是被水喷溅到,金钰满脸湿漉漉的,他还浑然不觉,红著眼眶正正经经地跟董昭宇说,“好好珍惜眼前的生活眼前的人,别为了可有可无的虚荣去犯些不该犯的错,有些经历会让你後悔一辈子的。”
此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後悔了。後悔年轻时的那一段轻狂。尽管他到现在仍然不觉得自己那时的动机有什麽不对,但是行为是轻率的。就像董昭宇所认为的‘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是对的,但不能为了好看的东西而去卖身。
如果没有那段经历,今天的他可能就不是现在这幅衰样,至少面对何大志的出轨,他可以愤怒地更加理直气壮一些,更不会给何大志嫌弃自己的机会。
即使像现在一样,费了很大的力气还是忘不了何大志,忘不了他曾经抚摸著自己说‘我会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忘不了半夜发高烧被他背到医院守了一夜最後自己也跟著病倒,而更多的是日常生活里的点滴,他灼热宠溺的目光、粗糙温暖的大手、关心的话语。如果没有过去荒唐的经历,他可能会更有勇气去与那个小龙一较高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孤独的角落里默默地回忆。
“抱歉”
董昭宇站起身甩了甩头,“我喝醉了,真的很抱歉”
“没事,我,我也有些激动了”
眼前的董昭宇就好像当年的自己,教训他更好像在教训十几年前的自己。
金钰默默攥紧了拳头,此时的後悔没有任何用处,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了,後悔只会让自己更加清楚地体味心痛的感觉,而他因此受到的教训也只能够帮助眼前这个还未来得及铸下大错的孩子。
“如果,能碰到真心喜欢你的人,要好好珍惜”
董昭宇沈默了。那个人对自己的心有多真他知道,他也想珍惜,只是外面的诱惑那麽多,他没有定力一个个去拒绝,伤害了那人,其实也间接伤害了自己。
“我知道了”
“嗨,我也够罗嗦的”金钰吸了吸鼻子,拍拍董昭宇的肩膀,“赶快去洗个澡吧,大冬天的别感冒了”
“好,钰哥你也拿毛巾擦擦头吧”
“嗯”
金钰拿著毛巾一边蹭著头发一边拖著拖把清理淋漓的地面。
突然,他有冲动去找何大志。把自己对他的感情、对这段关系所付出的一切、他的委屈都说出来,痛骂他是头猪。十五年的感情竟然连一个新屁股都比不过。
可是──
“算了,简直跟个女人一样”金钰摇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是男人就该拿得起放得下,一时的疼痛在时间的疗养下会慢慢淡去的。
他抖了抖拖把上的水,准备回屋里继续培养得来不易的睡眠。
正在这时,响起了阵敲门声。
这大半夜的,“谁啊”
“董昭宇住在这麽?”门外一个清朗的男声。
“在”金钰上前打开门,“你找董昭宇?”
借著屋里的灯光,金钰看的很清楚,这是个男孩,跟董昭宇的年纪差不多大的样子,但骨架子就大多了,连自己都要微微地抬头看著他,估计快有一米九了吧。
“对,我找董昭宇”男孩毫不客气地挤进屋,关上门。
金钰对他这种行为有点不满,却没说什麽,只微微侧了下身体,躲开男孩高大身躯突然的逼近。
“他在洗澡”
“洗澡?”男孩眯起眼睛,对著金钰上下一阵打量,突然意识到什麽似得脸色一变,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带著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地。
金钰心知不妙,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可这微弱的一步哪逃得过年轻人迅速集结起力量的拳头。
金钰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一重,脚下一滑,紧接著,後脑一闷,重重地栽在地上。
“我叫你搞他!我叫你搞他!”
男孩愤怒的声音伴随著阵阵重击,打得金钰连叫都叫不出来,完全失去了方向,茫茫然地随著对方的踢打痉挛著。
砰──!
“刘立强,你他妈的疯了!”
“放开,我揍死他”
“滚!刘立强!你想杀人吗?”
“对,我要杀了他,凡是碰了你的男人,我都要杀”
“你这变态!疯子!滚远点!”
啊啊,好痛,痛的连动都动不了。一霎那间,金钰有种错觉,浑身上下只有脑子是活的,其他的部分简直跟死了一样的僵硬。
他费力地睁开肿胀的双眼,模模糊糊地,看到董昭宇扑在那高大男孩身上,两人扭打在一起,不时互相骂些什麽。
耳朵嗡嗡的,也听不清。金钰僵著身子瘫在地上,看著那男孩掐著董昭宇的脖子把他按倒,就在自己旁边,脱下的裤子露出圆润的臀部线条,然後贴了上去。
“啊──”
仿佛撕裂般的尖叫。
眼前的两个人像被强力胶黏在一起似得紧紧贴合著前後晃动著。他们在干什麽?金钰有些茫然。脑子就像坏了的收音机,不时冒出些杂音,每每努力集中起的一点注意力被不时穿插进来的短暂空白打的七零八落。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啊,啊,刘立强,你他妈的变态,我疼”
“疼死你,疼死你就不会出去乱搞了”
董昭宇七零八落的哭泣声、呻吟声在金钰的耳边不断徘徊,纷扰不休。
慢慢地,他缓过来了,震惊於眼前的一切:董昭宇被迫跪在地上,高高翘起屁股露出後头的穴口供那高大的男孩肆意凌辱。男孩粗大的性器慢慢拉出,深紫红色的柱体在两瓣白润的臀肉间显现,再一个大力前压,全数没入董昭宇体内,激起他一阵嘶哑的呻叫。
“你,住手!”
金钰很想跳起来,摆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架势把那凶徒从董昭宇的身上甩开。可他自以为凶悍的吼叫在男孩的耳朵里不过就是微弱的呻吟。
男孩瞅了一眼金钰,示威一般地扳著董昭宇的肩膀把他拖起来,牢牢扣在自己怀里,下身如失控一般快速颠弄起来。
“啊啊啊啊啊”
董昭宇被操弄的痛苦至极,脸上哭的五官拧成了一团,两只胳膊紧紧地掐著男孩粗壮的手臂,下身却被身後的人顶的快要飞起来,萎缩的性器甩的七扭八歪。
“住手,住手”
他不明白这个男孩到底什麽来头,似乎跟董昭宇很熟的样子,可无论怎样熟悉,也不能这样对他。强迫粗暴的性伤害到的不仅是人的肉体,还有精神。金钰到现在仍是无法忘记当年每次看到陈谦脸上诡异的微笑时,自己心中的恐惧。
“你赶快住手,放开他”
男孩挑挑眉,似乎有些惊讶金钰还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业余喜好打架斗殴偶尔练练拳击的他十分清楚自己刚才揍这个老男人的时候拳头有多重。
他狠狠地在董昭宇的脖子上啃了一口,毫不迟疑地把性器抽出来,把董昭宇甩在地上,站起身,朝著金钰一步一步走过去。
金钰坐在地上,太阳穴不停的抽痛让他的头一阵阵的发昏,辨不清方向站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两条笔直有力的腿朝自己走来。腿间狰狞的凶器不时晃动著,彰显著其主人强盛的男性力量。
“你,你想干什麽?”
金钰胆怯起来。男孩玩味勾挑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残忍。他随手捞起一把凳子,冲著金钰高高举起来。
“不,不要,住手”
极度的恐惧让人的反应变得迟钝起来。金钰的注意力被那个即将砸下来的凳子全数吸引过去,害怕,却又有些扭曲的渴望。
会死吗?
会死吧。
死了以後何大志会後悔吗?会哭吗?会像自己此时後悔没有珍惜过他一样地後悔没有珍惜过自己吗?
“刘立强,住手!会死人的”嘶哑的吼叫从男孩背後爆发出来。
男孩身形一滞,仍高举著凳子,低头看向拖著他腿的董昭宇。
“刘立强,刘立强,我错了,你别这样成吗?会死人的”
董昭宇显然也吓坏了,全然不顾自己赤裸著下身的丑陋和流在大腿间一道细细的红线,歪歪扭扭地拖著刘立强的小腿,两眼瞪得大大地在凳子和刘立强的脸上来回游移。
“我说过的话你忘了吗?别让我逮到,逮到的话就杀了他”刘立强板正坚硬的脸上露出一丝嗔怪,显得诡异又可怕。
董昭宇吞了吞口水,颤颤巍巍地看了眼金钰,道,“不是他,我骗你的,我跟他什麽关系都没有”
“你这才是骗我的吧?没有关系能一起洗鸳鸯浴?”
“没,没有”董昭宇拼命地摇头,吓得一点儿都不敢隐瞒,“刚才我们起争执了,我在外头喝醉跟人鬼混来著,他教训我,拿水龙头冲我来著”说著说著,他瘪著嘴哭起来,“真的不关他的事,他是个好人,就像我哥一样,刘立强你千万别干傻事”
刘立强不言不语,只冷冷地瞅著董昭宇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两只胳膊颤巍巍地丝毫不敢放松地拖著自己的腿。
而那个男人,怕早就被吓傻了,窝在墙根一动不动地,呆滞地看著自己。
“好吧,我不杀他”刘立强把凳子放下,摸了摸董昭宇的脸,“别哭了,我不杀他就是了”
“真的?”眼看著凳子已经放在地上,脱离了刘立强的手,董昭宇才放下一颗心,松开胳膊。可紧接著下一刻,就听到刘立强说,“那也不能便宜了他”
董昭宇都快疯了,连一秒都没有,刘立强已经扑到金钰身上挥起了拳头。
“刘立强你他妈的能不能别这样!”
等他再次扑过去拉扯开刘立强的时候,金钰已经昏过去了。
“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董昭宇吓得不行,哆哆嗦嗦地伸手过去摸金钰的脖颈子,好在脉搏还在。刘立强也真够狠毒的,一拳拳就往人家头上招呼。
“你还有功夫担心别人,嗯?”铁钳子似的大手扳上董昭宇的肩膀,强行把他转过来,对上一副野兽样的面孔。
“你刚才说出去跟人鬼混了。说吧,小屁眼被几个人操过了?”
董昭宇这才又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吓得结结巴巴,“没,我没有”
“你说你怎麽就那麽贱呢?我好好待你的时候不满意,嫌东嫌西,非得整你了,才老实”
“没,我没”
“哼”刘立强沈著脸阴阴地笑了一下,抱起衣不蔽体的董昭宇,“乖,刚才我气昏头了,都没注意你的小屁眼呢,现在让我好好地检查一下”
“不,不要”董昭宇反射性地扒紧了刘立强,又反应过来似得挣扎起来,“放我下来,刘立强”
“唔”
刘立强立即按紧了董昭宇的头,堵住他的嘴巴。一番口舌相濡後,才贴著他红肿的嘴唇道,“小贱人,早在你撒泼闹事前就该想到惹恼我的後果”
残破的後穴里钻进一根手指,搅了搅,拖出一条黏液合著缕血丝,随著手掌心啪地一声拍在董昭宇的屁股上。
董昭宇被打的抖了一下,两眼越过刘立强的肩膀死死盯著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金钰。终於,他抬起胳膊抱紧了刘立强的脖子,怯怯地,“我怕疼”
刘立强满意地吻了吻他的耳朵,“乖,听我的话,好好跟著我,我怎麽舍得让你疼呢?”
金钰醒过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何大志。
“大志?”
何大志听到他的呼唤,激动地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紧紧地捏著他的手。
“小钰啊,小钰”
“嗯”
“小钰”何大志抱著金钰的手一个劲儿地搓,搓完了又怜惜无比地贴到唇上不住亲吻,“小钰,你还记得我,太好了太好了”
“你怎麽了这是?”
金钰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何大志的态度未免有些肉麻,不好意思地欲抽出手来,却被何大志死死拖住。
“小钰,你知道吗?我都快吓死了,生怕你要给我来个失忆什麽的可怎麽办”
“失忆?”
金钰慢慢打量起自己躺著的这个屋子──是一间病房。除了自己,还躺著三个病人,陪著两个家属。他们都以一种古怪的表情看著自己和何大志。
金钰突然意识到了什麽,涨红了脸,用力把手从何大志那里抽出来,摸了摸不时抽痛的头脸,有的地方裹著纱布。
他想起来了,那个暴怒的男孩是怎麽把自己打倒在地,一拳接著一拳毫不留情,又把董昭宇按在地上强奸了他,後来再次袭击自己直至自己失去意识。
“那,那个孩子”他想到董昭宇了,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後,董昭宇又受到了什麽的对待。
“我已经起诉他了”何大志一脸严肃地再次抓住金钰的手,贴在脸上,“那小子根本就是个杀人犯”
“啊?”
“把你伤成这样,医生说你被打得严重脑震荡。他妈的,我都怕死了,想你要是醒过来什麽都忘了,我可怎麽办”
经他这麽一说,金钰又混了起来,什麽脑震荡,什麽忘了。
何大志嘟嘟囔囔地说完,也不管金钰一脸迷惑,摸摸他的脸,道“你醒了,我去找医生,看尽快再做个脑子扫描啥的”,便蹿出门去。
金钰看他那急吼吼的样子也没有拦他,他需要多一点的空间好好想想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自己被打了,然後进了医院,然後──何大志怎麽又来了呢?
这时,旁边有好事者凑上来,朝金钰打探著,“啊哟,刚才那位,是你家属啊?”
“啊,不是,就是朋友”金钰瞥了那人一眼,讨厌他那种猎奇般刺探的口吻,别说何大志早就不是他的家属了,就算是,他也不会当著这人的面承认的。
“朋友啊,朋友关系这麽好的?我看这人看你看的死紧的,一刻不敢放松,听说还差点跟人打起来”
“哪里打了?不直接就上派出所了嘛”
“上派出所之前不就差点打起来了?我看要是没有医生护士拦著,肯定打了”
“那不还是没打嘛”
一群无聊的三八!
金钰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背过身去,不想理他们。
打起来?何大志跟谁?
病房门悄悄开了条缝。金钰靠门边躺著,一眼瞧见那门外的就是董昭宇。
董昭宇显然也看到他了,一下就愣在那儿,呆了好一会才静静地走进来。
“钰哥,你醒了”
“嗯”金钰急切地检视著董昭宇浑身上下。厚厚的冬装裹著,看不出什麽问题。“那人,没对你怎麽样吧?”
话一出口,董昭宇的眼圈立刻红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爬到金钰床边,哆哆嗦嗦地,“钰哥,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你饶了他吧,别告他”
“怎麽了你?站起来说”金钰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急的就想起身,可身子一动,太阳穴那就跟著一抽,疼的他又软下去,只能伸著手去拽董昭宇。
董昭宇摇摇头,通红湿润的两眼看了会金钰又垂下去,“我,都是我的错,那人,那人是跟我一起的,我们俩本来是一起的,我跟他闹别扭,搬出来,然後跟他说我找著新的人了,要跟他分,然後他就那样了”
金钰呆住了,没想到那个疯狂的男孩是董昭宇的男朋友。
“不,不会吧,他对你那样”
“他那人就是好发疯”董昭宇也不顾屋子里都是人,捂著脸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是我错了,不该惹他,还把你牵扯进来。他家境不好,就指望著他呢,要是就这麽进去个三年五载的,他家里人会疯的。钰哥,我求求你”董昭宇哭皱了一张脸,紧紧抓著金钰的手,“我求求你别告他了,要告告我吧,都是我惹的事”
金钰明白了。
何大志的话,董昭宇的话,全都对起来了。
“可是,他对你要是真的有心,怎麽会那样──”金钰说的艰难,他不明白现在年轻人的感情,‘爱’会让人如此疯狂吗?
“真的,一直都是真的。都怨我,是我先招他的,後来又嫌他,老惹他逼他,他才会这样的”董昭宇急急地把一切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钰哥,你别告他了,我求求你,你让我干什麽都行”
“喂,你小子!”
门口爆出一声大喝,何大志跟头被激动的公牛一样冲过来,扯著董昭宇的脖子就往边上甩。
董昭宇猝不及防,被甩的一头撞在墙上。
“大志,你别这样”
“你又跑来干什麽?我告诉你,撤诉是不可能的,伤人之前就该想到要承担的後果”
“何大志!”金钰忍著头痛叫起来。
董昭宇斜坐在地上,满是泪痕的脸上,一双大眼里透出的绝望让他心惊。
金钰迅速扫视了下病房里,其他人都死死地盯著他们三个,一副屏气凝神看好戏的样子。
“我们出去说”他撑著床铺坐起来。
“别,你才刚醒,怎麽好下床”何大志忙按著金钰,“躺著吧,我跟他出去说”
“不行,我也要跟著”
“我跟他说就行了”
“你他妈的没长耳朵还是怎麽著,我说我要跟著”金钰拧起脖子,瞪著何大志。
何大志的眉间迅速闪过一抹烦躁,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好吧,我扶你起来”
“慢点”
何大志的胳膊有力,动作轻柔,金钰不打算拒绝他的帮助。
董昭宇默默地跟著两人走出病房,来到走廊上,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来。
“有话好好说,有问题好好解决”金钰喘了口气,看著何大志,“你别吵,听他慢慢把话说完”
何大志欲言又止,默默地坐下,摆出一副不想搭理董昭宇的样子。
董昭宇怯怯地看了他两眼,又瞅了眼金钰,在後者鼓励的目光下,慢慢地说起来,“大哥,我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撤诉,别告他,他家境不好,能把他培养上大学挺不容易的,而且他在学校成绩可好了,他家就指望著他毕业了能找个好工作。你要是把他告了,他一辈子就毁了”
“哼,你们这帮子小孩真是够自私的。光想著自己的前途,怎麽就不想想别人的前途呢?要是金钰真被他打出个三长两短来,你让金钰、让我怎麽活?你们有家里人担心著,我们就没有吗?”
“大,大哥”董昭宇腿一软,又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我求求你,别告他,错不在他,都是我惹的。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人,都是我犯贱去招惹他,你要告告我吧”他捂著脸又开始啜泣,“反正我家里也没什麽人管我死活,进监狱就监狱呗,你告我吧,别告他”
金钰见他那可怜样,心里酸胀不已。更多地则是对这种令人痴迷、失去理智的‘爱’的羡慕与渴望。
“大志,别告了,撤诉吧”
“你说什麽?!”何大志瞪起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金钰。
“别告了”
何大志的脸慢慢涨红,呼吸也急促起来,带著鼻翼一扇一扇地,眼睛在金钰在董昭宇之间瞟来瞟去。
“成,我依你,不告了”何大志站起来,转过身,拳头捏的死紧,突然及其愤怒地砸在墙上,爆出一声沈闷的‘砰’。
“我他妈的什麽都依你”
金钰被他的行为搞的有些奇怪。何必摆出如此义愤填膺的样子,明明情已逝,这种姿态只会让自己自作多情,以为缘分未尽。
“钰哥”
董昭宇看了眼何大志,又膝行到金钰身边,扒著他的膝盖,恳求道,“不告了吗?钰哥?”
“不告了”金钰微笑地看著他。这俩孩子的感情太紧密,他舍不得破坏,那让人迷乱的‘爱’。
“钰哥”
董昭宇吐出口气,忍不住趴在金钰的腿上轻轻地哭起来。
金钰抬起头,看到何大志一脸复杂的表情看著自己,和爬在自己腿上的男孩。
他笑了笑。除了笑,他不知道还有什麽表情可以用来面对何大志。
是,他承认自己没用,混的太凄惨,刚被赶出去没多久,就被人打到脑震荡,还要靠旧情人出面帮著解决。
可他不想在何大志面前流露出一丝弱态。他是个男人,他混的再惨也不会再回头求他帮忙,他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好好的生活下去。
抱著这样的想法,金钰面对每天都来报道、无时无刻不出现在病床边的何大志感到头痛。
“小钰,来,我给你温了排骨汤,油都撇掉了,不腻”
金钰推开何大志伸过来的勺子,强迫自己露出一副清淡的表情,“大志,你每天这样过来,小龙不会高兴的”
何大志眯了眯眼,随即瞪起来,“关他屁事?”
“怎麽不关他的事?”金钰对他这种态度有些不满,为了小龙跟自己分手的不就是他吗?费了老大的劲儿终於在一起了,又掉过头来招惹自己。还是说,钱多了真的会让一个人改变?变得朝三暮四,想左拥右抱?
何大志终於怒了,勺碗当啷一推,“你还在怨我是不?”
“我怨你?”真是废话!“我只是想告诉你别以为自己踩著两条船还以为可以稳稳当当地过河!”
“真是够了!”何大志怒而站起,拿过一边的包,气咻咻地摔门而去。
金钰更是被气的要冒烟,自己‘好心好意’提醒他,还被他这样对待,他以为他是谁?自己凭什麽被他抛弃後勾勾手指头就得不要脸地再贴回去?
“唉,我说,你们俩是同性恋吧?”好事者扭扭捏捏地凑上来,用肯定的语气试探著问道。
“滚你妈的蛋!你才是同性恋!”
好事者委屈地瘪了瘪嘴,缩回头去,嘟囔著,“同性恋怎麽了?我又不歧视同性恋,不就是问问嘛”
自那天後,何大志再也没来。
金钰有些失落,更多地是轻松。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何大志才算得体,掩盖自己内心真正的感情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出院的那天,他被告知,医疗费已经全数被一个叫何大志的人付清了。
金钰问清了费用数目和付款方式後,无奈至极。
医疗费用很高。若是自己付,可以用到医疗保险;可何大志没有保险,他也没有想过去上医疗保险,反正他钱多,也不在乎公费和自费之间的差价。可对於现在的金钰来说,这个差价太大了。
但再大,他也要把钱还给何大志。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断裂,最好不要再产生什麽经济纠纷。也许何大志不在乎,但他觉得难看。
回到临时租住的房子後,金钰发现,董昭宇已经搬走了。好在房子本身不大,倒不显得冷清。只是,这下,真的是自己一个人过日子了。
金钰无力地扑到床上。这次住院请假,虽然情有可原,但主管还是有些不满,毕竟他在公司里本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对工资从来没有要求又签了长约,职位才一直保留下来。最近,市场不景气,饶是金钰再不过问世事,多少也听说公司打算开春後裁掉一批人。自己估计在劫难逃。
这麽多年来的积蓄,去掉还给何大志的钱,剩下的要好好规划著用。这个破房子,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一直租下去。
一个人生活果然会比较艰难,在面对困境时,连个安慰的话都听不到。
淡淡的怨恨又萦上心头,伴随著脆弱的思念。
金钰闭上眼睛,任水划过脸颊,默默地告诉自己──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为那个男人流泪。
明天开始,要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活著。
没等到他规划好一切,去还何大志钱,何大志自己就找了过来。
“我来看看你”何大志站在门口,难掩急切地朝屋子里张望了下,又勉强回复了常态,对金钰扯起一边嘴角。
金钰犹豫了一下,打开门,“进来坐吧”。
无所谓,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认识的人就好,不用因为自己住在这麽一个破房子里感到难堪。
“喝水吗?”金钰走进厨房,暖水瓶是空的。他灌了壶水插上插头开始烧水,又发现没有多余的杯子给何大志用。
“呃,水在烧,你等一会。还有,那个,杯子只有一个,我用的,你介意吗?”
何大志不言语,只盯著金钰看。
“小钰”好久,他才沈沈地开口,“咱们能不能放下以前的一切,重新来过?”
金钰张张嘴,有些吃惊,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眼睁睁地看著何大志走到自己面前,握住自己的手轻轻摩挲。
“小钰,不是我说你,你看你每次找的男人都是些什麽货色?”何大志一脸痛心疾首,“我本来觉得对不起你,想若是你跟他过的快活,就再也不来掺合,让你跟他好好的过,可到头来,又是个不是人的东西,自己早就有了别人不说,还害得你受伤”
“何大志”金钰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儿来,手一挥,甩开他的抚摸,“你这话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找了私家侦探跟踪你,早就知道你搬到这里,跟一个年轻小夥子住在一起。我本来想,我对不起你,若你觉得跟他一起过比跟我过来的快活舒心,我就放手,让你跟他过去。可到头来,你又一次受到伤害。我现在有能力了,我不想放过伤害你的人。可是你──”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似乎对他的感情很深啊,被害成这幅样子还不让我告他。现在呢?他人呢?是不是搬走了跟他那个杀人犯走了?”
“何大志”金钰突然觉得很好笑,不仅是因为何大志的话,更是因为自己爱上这麽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很高尚,我很蠢很无耻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不要再说了,我恶心”金钰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头皮下隐藏的神经也跳跃著疼痛起来。
“对,你伟大,见到我有了新欢还祝福我过的幸福,我是个蠢货,又一次给自己找麻烦找倒霉,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你给我滚”看到何大志那无辜的表情金钰心里就恨,“回去抱著你那纯洁多情的小龙好好过日子去,我也祝福你过的幸福,永不会被背叛”
“小钰”
“滚”金钰挥开何大志伸过来的手,“我蠢,我活该被人伤害一辈子都不关你的事”
“你别这样小钰”
“我还你钱,你给我滚”金钰冲进卧室里,从抽屉里拣出存折甩在急忙跟进来的何大志的身上,“老子不欠你的,你少再来找我”
“小钰你到底怎麽了?我哪里说错了?”何大志焦躁地扯住金钰,紧紧扣住他。“告诉我哪里说错了?”
金钰一动不动任何大志抱著,垂著头,并不回答他,而是幽幽地问道,“何大志,你总是问我爱不爱你,那今天我问问你,你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不爱我的?”
“我,我一直都爱你的”
“你这叫爱我?呵呵”金钰抬起头,“你真的变了呢?谎话说的这麽顺口”
“谎话......”何大志呆滞了一下,“我怎麽会说谎?”
“是啊,你为什麽会说谎?还对著我这麽一个老男人说谎,你图什麽?我已经没什麽好被你图的了吧?屁眼松,也不肯做那些淫荡的样子,只会洗衣做饭做家务,一点情趣都不懂,不是吗?”
“小钰,你在说些什麽?这怎麽可能呢?”何大志有些迷惑,却又有什麽慢慢清晰起来。
金钰狠狠把他推开,“你先让他来朝我示威,後又自己出马赶人,好,我按你的意思滚出来了,为什麽你又回头找我?调戏我很好玩儿吗?你他妈不就多赚了点钞票吗?什麽没学会,学会耍人玩儿了?耍我很好玩吗?我哪里对不起你要被你这样耍弄?凭什麽啊”
“小钰”何大志从他凌乱的话里捕捉到两条重要的线索,“你说什麽?什麽叫他找你示威,什麽叫我出马赶人?”
“你装蒜装的真像”金钰冷笑一声,“非想听我说是吗?好,我清清楚楚地告诉你,小龙前脚来帮你拿领带,一副甜蜜亲昵的样子,你後脚就跟来说要回那个房子住。你回来了,跟你如胶似漆的小龙能不跟来?我不过是识相了点,没给你当面下逐客令的机会罢了,怎麽?不满了?”
“我,”何大志露出慌乱的表情,急急解释道,“我从来没有让他去家里拿过什麽东西,他拿什麽领带我根本不知道,而我之所以赶著要搬回去也是听他说看到你跟一个男人走的很近,还邀他回家,我怕你会真的跟别的男人跑了。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却又漏洞百出。金钰没有能力说服自己去相信他。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相信後又会怎样”
何大志沈默了。他垂著头好久,才抬起脸悲哀地笑了笑,“是不是你再也不会相信我?不想跟我一起过了?就因为这次,这次”他踌躇了一下,“这次的错?”
“我不知道”
何大志不再多言,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金钰默默地跟著,直到何大志站在门口回过头来尽最後一次努力,“为什麽你就不肯再信我一次?”
“我曾经信你十五年,是你亲手把我的信任撕碎的”金钰看著他,“而你却从来没信过我”
“我”何大志的眼圈立即红了,“我们真的,一定要分手吗?”
金钰没有说话。
事後,金钰想过很多次,若是当时自己没有那麽多顾忌,没有那麽多小心翼翼,直接、大声地回答何大志‘我们不会分手,永远不会’,然後立刻回到屋里收拾行李跟他回家,情况变得会不会不一样?
肯定会吧。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回来,却不敢上楼,只会站在楼下呆呆地往上张望。
来了好几次了,窗户都是黑的。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何大志还没回来。
这在以前倒也常见,他经常为了签笔单子陪著人家喝好几场,很晚才回来,先倒头睡一个小时左右,再冲去厕所里呕吐,吐的撕心裂肺。
谁赚钱都不容易,金钰想。
早劝过他不要这麽玩命儿地喝酒,可他总是笑笑戳戳自己的脸,说‘现在的人都坏死了,不玩命喝怎麽签单拉生意?不拉生意怎麽赚钱养你?’
“蠢货,根本是你太蠢,不会跟人来花的”金钰不自觉地扯出抹笑容。记忆里的何大志还是个会担当的好男人,只爱他一个。
不知道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其他的人在他醉酒的时候给他安慰、清理肮脏的衣服和卫生间,有没有人会去钻研养胃食谱调理他被酒精糟蹋的肠胃。
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够,让他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不是‘爱’?
“蠢货,到死都是个蠢货”金钰摇摇头,转身往回走。其实最蠢的还是自己吧,念念不忘这头猪,还忍不住三番两次地回来看他。
前方慢悠悠拐进来一辆车,前灯大亮。
金钰下意识低头避让,直到那车在自己身边慢慢停住,听到那句熟悉的“小钰?”
何大志!
金钰慌乱起来。太丢人了,竟被撞个正著。人家车里说不定就坐著新欢呢,就你一黏黏糊糊地还不肯彻底丢弃这段感情。
金钰一声不吭地飞奔起来。
背後‘砰’的一声,就听何大志唤起来,“小钰,你跑什麽,等等我”
等你干嘛?等你来看没出息的我吗?
金钰死命地加快速度,哪怕胸口开始撕裂般的疼痛也不敢放慢脚步。
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何大志的呼唤声好像也渐渐远去了。金钰才慢慢地停下来,随便找了面墙就靠上去,
胸口好似一把火在烧,烧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金钰张大了嘴巴一个劲儿地喘,果然年龄大了不饶人,跑这麽点路身体就受不了了。
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金钰掏出了一看,何大志的电话。
别说他不想接,就是想接也没那个力气,等喘完了再说。
手机停了,紧接著又开始震动。
要不要接?
金钰忍不住按通了电话放到耳边。
“小钰,你跑哪去了?出来吧”
“小钰,我有话跟你说,求求你出来吧”
“小钰,你也离不开我是不是?要不你回家来干嘛?”
“小钰出来吧,我求求你”
“大志”
从干涸的嗓子眼里憋出一句变了调的呼唤,金钰忍不住咬著唇流下眼泪。是,我没有出息,离不开你,舍不得你,所以又回来看看你。但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一切。知道了得意的是你,痛苦的是我。
“小钰?”
声音在电话里、身边同时响起。
金钰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往黑暗处躲了躲,不想让何大志看清自己。
“你他妈的跑的真够快的,追的我累死了”何大志也喘的不行,呼哧呼哧地走上前就要抓金钰的手。
金钰手一挥,避开他,“你要干嘛?”
“咋?”何大志笑起来,“害怕我对你怎麽样吗?我还能对你怎麽样?该怎麽样的都怎麽样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人,心情放松的缘故,何大志竟然开起了玩笑。
“少乱喷”金钰藏在黑暗里烧红了脸,“我得走了,你让让”
“不成,小钰你得说清楚,你跑回家来干嘛?”
“关你屁事”
“怎麽不关我屁事了?”
“我就是随便溜达溜达”
“随便溜达能大半夜的跑来这边?咱家算在城东边,我记得你租的那住地在城西边吧”
“你走开,我要回去了”金钰使劲推开挡在他前头的何大志,却被反手抓住。
“告诉我,你回来干嘛?”
何大志目光灼灼,充满了无限渴望,他在等金钰的那句话,只要那句话一出,他立马把人扛回家锁起来。
“我回来干你的,行了吧?”
何大志被这话冲的一闪神,立即又反映过来,紧紧扯著欲走的金钰,强迫著按低他的脑袋,凶狠地噬咬上去。
“是我干你,臭家夥”
两人就像初恋的少男少女一样,手牵手紧紧地互相拽著,在马路上急速奔走。
金钰有些害羞。路上的人肯定都在看,这俩老男人搞什麽恶心呢,手拉那麽紧。
他动了动手,何大志就攥的更紧了,根本抽不出来。
心里荡漾出一阵甜蜜。
很没出息,是吧?
明明已经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却涌出了恋爱的冲动。是太久没有见面的关系麽。
走回家楼下,何大志的车还停在那。
“嗨,刚才追你追的急,连车子都没锁,幸好晚上人少,要不然就──嘿嘿”何大志空出一只手挠挠头,露出一脸傻笑。
“那个,你等会我把车停了锁好,咱们再回屋里说”
“说什麽说,你放手,我要回去了,没什麽好说的”金钰低著头,嘴巴里不依不饶地说著硬话,可手动都没动地塞在何大志的手心里,很温暖。
“臭东西,还跟我拧”何大志扳过金钰的脸又狠狠亲了一口,打开车门把他塞进去,“那就进车里,老老实实待著”
金钰乖乖地坐在车里,低著头慢慢地搓著手。
真是的,我到底在干吗,寂寞地疯了吗?可是他车里也没有新欢,还让我上楼回家,估计还在等我,要不要回去呢?回去又怎样,重复过去的生活?
何大志找了个角落的空车位把车停好,熄了火,左右瞧了瞧,都快十一点了,外头也没有什麽人,挺好。
他拧起金钰低垂的脸,凑过去,“小钰?”
“干吗?”金钰的眼皮还是垂著,看不清他的心思。
“我亲亲你,成不?”
“你真罗嗦,唔──”
粗厚的舌头急吼吼地钻进他嘴里。
金钰闭上眼睛,毫不抵抗地微张开嘴。
在分离的那些日子里,无法自控地回想与他度过的时光,同时更加恐惧未来的孤独。欢乐无人分享,忧伤无人分担。若是一直一个人生活也就罢了,最可怕的是习惯了依赖他人後,不是只生活上的依赖,而是感情上的依赖。
他对这个男人抱有的感情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剥离了爱情,蜕成对一生‘伴侣’的亲情。他是爱这个男人的,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和这个男人一起走到终点。
“嗯,大志”
何大志猛地加大力道紧紧搂住金钰,按紧他的头,唇舌逼近,几乎要全数挤进金钰的嘴里。
金钰终於忍不住迎上去,两条胳膊搭上何大志的脖颈,舌头与他的纠缠在一起,尽情地享受微粗的表面划过敏感细嫩部位带来的快感,一种失而复得的感动。不断地挤压、碰撞间,唾液四溅,而更多地是随著紧密黏合的软体互相摩擦慢慢移动,缓缓流出口腔。
何大志微微颤抖著移开嘴唇,带著银丝滑到金钰的下巴,再随著下颌骨的线条,慢慢舔至他的脖颈。
“哈啊”金钰忍不住抖了一下,歪起脖子不让何大志继续下移。
“怎麽了?”难耐到嘶哑的声音。
“痒”
“那再亲亲行不?”
“好”
此时的两人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对方是谁,打算做什麽,即将做什麽,只不断与对方接吻。
他们不再需要插入的行为来确认与对方的契合度以及提供浑然一体的错觉,只是接吻而已,唇舌的交替已经足够他们向对方传递自己的感情,谁都离不开谁。
也许是因为口腔离大脑比较近的缘故吧。脑子很快就乱了,失去了一切意识,只剩下对方。
“就到这,别送了”
“嗯,亲一个”
“不要啦,回去晚了我妈又得罗嗦了”
“亲一下”
“那你明儿早上过来等我一起上学”
“这还用说吗”
突然出现在车窗外的对话把金钰吓得不轻。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何大志一把按在怀里,外套一裹,把他藏得严严实实。
“嘘,一对小年轻谈恋爱呢,别出声”
何大志也把头藏进外套里,贴著金钰的耳侧。说话间,吐息吹在他的耳朵边上,又热又痒。
“吓我一跳”为了分散注意力,金钰动了动,又觉得尴尬,便说了句话掩饰自己。
“嗯,我也是”何大志也跟著挪动。两人就跟吸铁石似得转著转著又贴到一起,鼻子对鼻子,嘴巴碰著嘴巴,却谁都不敢再先伸出舌头。
车窗外的小年轻一边亲著一边说些低低的情话。那在一男一女间虽然肉麻却及普通的话对金钰来说很新奇。毕竟,男人与男人间说这种话太娘娘腔了。但他喜欢听,有种被宠爱的感觉。
听著那一对男女之间絮絮不断,金钰受到惊吓的小心肝慢慢平静下来,开始蠢蠢欲动。何大志不时轻拂在他唇边的呼吸指明了最好的方向。
微微一个偏头,金钰伸出舌头舔上何大志的嘴角。
刹那间,何大志的呼吸停滞了。
“哼哼”金钰低低笑起来,重新掌控这个男人的感觉真好。
很快,头上盖著的外套被甩开,下巴被狠狠地捏住,嘴唇一痛。
“操,何大志你狗啊,咬人”
“咬死你个招人的”
何大志粗喘著,打开车门跳出去,又把金钰也扯出来,一使劲,把他扛上肩头就往楼里冲去。
“操,你疯了”
那对小年轻呆滞惊讶的表情,金钰看的清清楚楚。
确实,对两个还背著书包的孩子来说,亲眼看到两个叔叔突然从黑洞洞的车里钻出来,以一种及其暧昧诡异的姿态冲上楼,冲击未免过大。
年轻的时候多做体力活果然是好处多多,虽然身体肌肉开始松弛,但力气不减当年。何大志激动之下,把比他高半个头的金钰扛到四楼,打开家门,冲进卧室,甩在床上,一气呵成。
不知是被那两个孩子逗得,还是被何大志的激情引染,金钰一躺到床上就开始哈哈大笑。笑的何大志羞红一张老脸,以为他在笑话自己的急色。
“叫你笑,叫你笑”
何大志一边嚷嚷,一边去扯金钰的衣服,“看我等会把你操的哭都哭不出来”
“你还没关门呢,车也没锁”金钰一本正经地护住胸口,对何大志说。
何大志呆愣了下,反应过来,“操,真的”
他急得刚要下床,就被金钰拽著领子扯回来。
“别去了,操我吧”
熟悉的、甜蜜的嘴唇主动贴上来,余光里,可以看到那双只会推拒自己的手主动撩开衣服,露出暧昧惑人的肉色。手被带领著贴上去。何大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主动加大力道按摩手下薄薄的肌肉。
“小钰,小钰”
除了不断呼唤爱人的名字,何大志想不出自己还可以再说些什麽。此时,他开始痛恨自己是个蠢货,都不会说一些甜言蜜语。
“小钰,我爱你”
这是他唯一会说的甜言蜜语。记忆中,这句话好像曾经被说过无数遍、说到烂在地里都没人会多看一眼的地步,可为什麽,此时觉得如此陌生,还是太久没有说过了?
“我爱你,小钰”
“我爱你”
也许不断的重复可以让这句话再次鲜活起来。何大志已经完全沈浸在由金钰的身体营造出的世界里,看到的、触到的、闻到的、听到的,全是这个人,他追求了十五年并将一直追求下去的人。也许在未来的日子里还会再出现龃龉,可他愿意永远当那个先低头的人。他不想再放弃他,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危险,只有他代表著家,代表最後的温暖与安定。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慢慢地,一个人不知疲倦的重复里加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分不清哪句是哪个人说的,但这又有什麽关系。爱本来就不需要分清,若能分清就不是爱了。
目前的他们只想告诉对方,我爱你,同时从对方的话语里知道,你爱我。
不再年轻的肉体因为认清自己的内心而迸发出激情,松弛的肌肤甚至也因此焕发出新的光彩。
何大志著迷地看著坐在自己身上不断起伏的人,他眯起的双眼,透出骄傲又不屑的劲儿。自己在被他驾驭著,何大志从心底生出股自卑的战栗,胯下的性器反而更胀大了些,激的身上的人不由停了下来,抻长了身体,发出难耐的呻吟。
何大志借机坐起,托著金钰的後背把他按倒,撑在他的上方,下身飞速地冲顶起来。金钰被他操弄地呻吟不断,嘴唇微张,不时伸出舌尖舔弄干燥的嘴唇。
自己正在驾驭他,何大志陡然又骄傲起来。一向喜欢摆出高高在上姿态的爱人老老实实地被自己压著,张开两腿任自己戳弄,发出快乐的吟叫。
金钰不能自控地紧紧抱住何大志,随著他的摇摆一起摇摆。
自己占有了这个男人,同时被他占有,紧紧相连著,在风浪里颠簸。虽然他从来就不是自己理想中的对象,虽然他有很多毛病、犯过错,但自己还是舍不得他,不仅仅是舍不得他这个人、舍不得两人曾经经历过的那麽多年,而是发现自己的心中已经有一部分变质了,不再属於自己,而是属於何大志的,是他的心。
“何大志,我爱你”
这块变质的心大概就是爱了吧。
“嗯,我也爱你”
“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从来就没想和你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