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吃过午饭,萧翎赖在员工休息室不走,扯着朱鹮说话。
下午人气只升不降,朱鹮刚送走上拨客人,累得坐在沙发里有气无力的盯着监视器屏幕,哪有心情和他扯皮。
黑暗之旅翻新这个消息很迅速遍整了个游乐园,连附近几个项目的员工都跑来看热闹,也吵吵着要进去爽一把,老罗小丽他们再累也高兴,脸上贴金片似的闪闪发亮。
萧翎拿起本杂志在朱鹮脸边扇风:“晚上一起吃好的,权当庆祝?”
朱鹮没理他。
“咳,上次那个不算,”萧翎猜到他在想什么,“这回是认真庆祝。”
——这么承认上回是有预谋的啦?
朱鹮拿眼梢瞟他。
萧翎讪讪的继续说:“再整一好酒?”
这次朱鹮干脆看都不看他。
萧翎委屈,心说功劳有的一半也有的一半,作为《深渊》的原作者不但不跟你们讲侵权的问题还劳心劳力的出谋划策……图什么?不就图美人笑么?
上午过半的时候朱鹮他们四人被领导表扬,并口头许诺当月奖金翻倍——萧翎可都听见。
“喂,小鹮……要不帮人帮到底,看你们今人手挺紧张的,要不下一拨等换进去时,我陪你一起?”
朱鹮还是没理他。
“小鹮?……朱鹮?你怎么了?”
朱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墙上的闭路电视屏幕,脸色较之方才苍白不少,就像见活鬼,连肩膀都抑制不住的微微发抖,看得萧翎也有毛毛的,忙顺着瞅去。
监视器共有九个,一个设在入口外面的游客等候区,另外八个装在洞里。
其中最大的屏幕足有19寸,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洞外游客的等候情景——什么一次放进去几个人啊,哪个游客带违禁物品啊,谁身上还拿着水瓶必须收缴啊……都看得真真的,萧翎也是直到坐进这个屋子里才明白,自己当日是怎么招惹到位小头头儿——连打五个哈欠,估计连后槽牙都看见。
而现在朱鹮盯着的就是那个最大的屏幕,目光紧紧锁定在等候区排队的一个客人身上。
那个男人,很普通,穿着浅色衬衫,头发剃成夏天流行的毛寸,脸瘦瘦的,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高端知识分子的样子。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令朱鹮露出这种神情——不似害怕,倒似……激动。
萧翎凑过来,谨慎的问:“他……欠你钱?还是……你欠他钱?”
朱鹮白他眼:“记得上回我和你说的,那个来踢馆的人吗?”
不但没被吓到,还是笑着出去的那个人。
萧翎挑起眉毛:“就是他?”
朱鹮头,抿紧的嘴角透出凝重。
“就是那个从黑暗之旅出去还大笑三声都说不可怕的那位?害你们被领导训话,要求必须整改的那位?”
朱鹮眼中聚集着怨气:“就是他。”
萧翎拍桌子:“我帮你吓唬丫的!”
朱鹮坐着没动。
“用不着。”他依旧盯着屏幕,气定神闲深吸口气:“我相信这次的设计。”
对,自信是必须的,何况这回的新构思还是群策群力外加侵权的结果,大家都说可怕,就不信这回吓不住他。
萧翎这么想着,也慢慢坐下来,心平气和的给自己倒杯凉茶,然后和朱鹮起盯着另外的八个小屏幕。
打那人进去,朱鹮就紧张的绷直腰,萧翎一会看看屏幕,一会看看他,五分钟之后,他就不看屏幕光看他——朱鹮比屏幕有意思多了。
好像只有在萧翎面前朱鹮才会露出与淡定无关的情绪,是有信心,但正襟危坐的姿势还是出卖了他,他双手平放在腿上,手指抠着布料,无意识的揪紧又松开,像小时考完试等待发试卷那样。
萧翎偷偷瞧十分钟,眼看着他的表情从有紧张到非常紧张,最后整个人都向前探着身,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紧盯着屏幕……然后,噌的一下站起来,向后门蹿去。
“啊咦?朱鹮?!”
萧翎才看向屏幕,也有懵了。
那个人已经走到出口那里,坦荡荡的姿态。
萧翎明白朱鹮为什么冲出去。
才多长时间啊!萧翎看看表,四舍五入才过去十分钟,那个人竟然就要出来!
这说明什么?
萧翎暗叫一声不好,忙追着朱鹮出去。
果然,朱鹮叉着腰站在黑暗之旅的出口处,一脸的悲壮。
萧翎过去拍拍他的肩:“那个……”
没等安抚的话出口,朱鹮抢着道:“他怎么能不怕呢?明明已经尽力啊!明明很可怕的啊!就算他没摸那些滑腻的墙壁,也没碰到毛茸茸的东西,就算他是近视眼,什么都没看到!但是——还有音效啊!音效——难道他没听见吗?就算他是聋的,但是看没看到?小丽和老罗跳出来的时候,抓他的脚腕的时候,他,他——他竟然没反应!怎么可以这样呢——”
萧翎张大嘴,一个字也没出来——朱鹮已经把他能用来安慰的话全都说尽了,让他说什么?
的确,他吓唬人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油盐不进的。
那来鬼屋干什么来!?给人添堵吗?
萧翎看着朱鹮气得发抖的样子,相当的感同身受。
很快,那人从洞口出来——在朱鹮的授意下,男人享受VIP待遇,这一拨只放进他一个,俩鬼伺候一人。
还没“伺候”爽……
“啧啧啧……听说刺激,原来也不过如此嘛!哈哈小儿科!”瘦高青年扶扶眼镜,相当无所谓的拍拍衣角。
后面紧跟着出来的是小丽和老罗,已经摘了头套,都是一脸不可置信外加不知所措的神情。
“你就是这的负责人?”瘦高青年看到朱鹮笑嘻嘻的,“你就这水平还弄鬼屋呐?糊弄人吧?”
可以算是挑衅,但对方是客人,朱鹮不能说什么——他只是来确定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某些生理性欠缺的。
事实证明,这个人耳朵不聋,眼睛不瞎,智力也没问题——就是脑残。
萧翎可不受什么员工守则限制,他看这人戴个小眼镜话无礼又狂妄的样子就烦,何况黑暗之旅是他和朱鹮一起设计的,侮辱黑暗之旅就是侮辱他和朱鹮!
“这人怎么话呢?牙落家吧?嚼不动也别整根吞啊,吞不进去还吐出来,谁稀罕你喷的那两根象牙啊?”
罗圈骂绕的,那小青年愣一分钟才反应过来——是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呢。
“…………”说了半天,也没整出句能和萧翎相媲美的段子来。
“算了,他又不能代表群众意见,别和他一般见识。”朱鹮嘴里劝着萧翎,手却仍攥得紧紧的,一看就没消气。
萧翎清清嗓子准备继续,正在时传来一阵高跟鞋声,啪嗒啪嗒的。
“哎哎,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女声掺和进来。
高跟鞋的主人一把拽住还在憋词的青年胳膊:“一会没看住,你怎么跑来了!”着向来时方向张望,提高声音叫唤道:“这呢,这呢!张医生,王主任,麻烦你们了!”
不一会,两个穿白大褂的就左右拥在瘦高青年身边,低声哄着他往外走。
“他,是……”
状况转变得太快,萧翎和朱鹮不太理解,那个人留下来一个劲的跟他们头哈腰的道歉。
“真抱歉,真抱歉,是我没看住他!”
“什么?”
女人长卷发披肩,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脸歉仄:“我这个弟弟……他……这里有问题。”指指脑袋。
“不像啊。”萧翎看看青年。
“不是,不是智力方面,他个症状比较特殊,他反应慢。”
“反应慢?”这也算病?
朱鹮和萧翎对视下。
“是,怎么说呢,就是反应慢,对刺激的事物接收比常人都慢,平常我们都是严格禁止他看恐怖电影的。就上个月,没看住他,不知道他跑哪去,刚回来时还好好的,结果到晚上,吓得一宿没睡着!”看看黑暗之旅黑黝黝出口:“看来,那次也是来这了……”
“噗!”小丽没忍住,笑出来。
女人像是习惯种情况,也没太尴尬,只是微微皱着眉头,“这孩子还拧,老爱尝试,结果都只有一个,就是当时没反应,到晚上就开始撒癔症,估计这回……”向白大褂和青年走远的方向看看:“要用药物。”
——原来不是那人胆子有多大,原来是精神有问题!
想想他刚才张狂的样子,再联想下女人说的,晚上回家竟吓得睡不着觉。
是挺可乐的。
萧翎忍着笑:“你们知道他有毛病应该看紧啊,光今天这事吧,你们招谁惹谁,要是让领导看见,这次活就白干!”
“是是是,真对不住!”
“再说,吓坏了怎么办?对他自己也不好啊。”
“是是是,本来直住精神疗养院的,最近刚接出来……”
等女人走远,小丽和老罗才放声笑起来。
“哎呦,怎么说那么厉害,什么都不怕!原来是迟钝症啊……”
“知道不是咱们的问题就行啦,别笑啦!”老罗虽然劝小丽别笑,自己想想也乐个不停。
萧翎总算松了口气,真相虽然有点夸张,但至少证明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唯一一个没被吓住的,是自己精神有问题。
他转头对朱鹮笑道:“这下放心了吧?……恩?朱鹮?”
出乎意料的,朱鹮的神色并没有放松多少,和小丽他们相比,更显得严肃得过分。
萧翎不放心的又唤声:“……朱鹮?”
“……啊?”朱鹮才回过神来,大太阳底下,他的脸上却血色都没有,细看还能发现,嘴唇都被咬得发白,“……没事。客人还在排队呢,走吧。”
第32章
“……没事。客人还在排队呢,走吧。”说完,朱鹮就径自往回走。
很不对劲。
萧翎看着快速走远的背影,忽然涌上种奇妙的预感——他必须跟上。
“这一拨我陪他进去吧,你们歇会。”给老罗和小丽留下话后,他风风火火的朝朱鹮追上去。
老罗挠头:“小鹮怎么啦?我们是不是不该笑话客人啊?”
小丽想想,“估计头儿……手痒吧。”
……………………
“朱鹮?”萧翎接着朱鹮的脚后跟迈进员工休息室,快要进更衣室时,朱鹮忽然停住,冷不防转过身来。
黑白分明的瞳仁和平常无二,但眼中暗暗涌动的神彩像浅冰下的急流,看得萧翎心里无端悸动——就差,打破层冰面,他就能真正触摸到朱鹮。
“看见那两个穿白大褂的吗?”朱鹮的喉结猛的向下滑动,“母亲原来也在那家疗养院。”
“是……”
“仁爱安定精神疗养院,就是精神病院。”
朱鹮转头打开身后的柜门,“我母亲原来就住在那,在我九岁以后。”他从里面拿出黑色的面罩,仿真度极高的塑胶断手,以及些叫不上名堂的小玩意。
他的语气无波无澜的,但是脸色始终苍白着,“记得那次我梦游吗?”
萧翎点头。
朱鹮却没有看他,他把那张黑色面罩翻过来弹掉上面的浮灰,关上柜门后,看向萧翎: “像那种梦游,隔三差五就会来上一遭,很恐怖吧?精神类的疾病,会遗传的。”说完,他轻轻笑,嘴唇伊始恢复血色,却也比平常浅淡,泛白的那种粉。他把道具仔细塞进贴在腰间的小包里,拉上拉链。
“你喜欢我,那现在呢?”
他的目光粘在手里的黑色面罩上,只有越抿越紧的唇缝透露着诸如紧张、不安等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
反正他早就不正常,如今再加上被男人表白这桩也没什么要紧,干脆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话挑明了吧,反正,他们都需要一个答案,不是吗?
反正自从碰上萧翎起,他就一再失控。
在自己工作的地盘被吓到脚软,在自己家里不敢独处,他埋得深深的不知藏多久的弱都被这个男人或直接或间接的挖出来,像被牵起的萝卜,根须连着泥土,颤巍巍鲜润润的被晾在阳光下、风里面,但却不疼痛,大概和某种蟹类褪壳是个道理吧,那种爽辣的畅快,像刚度过阴冷冬季的棉被,终于被拿到阳台上拍打的感觉。
是因为……压抑太久吧。
如果这个人,是这个人——他抬起眼,虽只两秒的光阴,但眼里却积聚层湿润,但也只一层——如果面前这个人露出牵强或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情绪,那么润泽也会瞬间蒸发掉,就像压根没出现过一样。
掩饰,他最在行。
男人把扯过他手里的黑色面罩,玩闹似的在手里比划着。
“这个给你,我再拿一个。”
“什…么?”
萧翎指指外间的大屏幕——新一轮的客人已经准备就绪。
“咱们一起去吓唬他们呀。”
…………………………
这拨客人共四个,从监视器上看,前面两个是对小情侣,后面的……好像也是对情侣,不过是俩男的。
他们彼此之间并不认识,因为从进洞起,两对人马便分道扬镳。
前对情侣径直朝小伍埋伏的三岔路口前进,后对则在入口磨磨蹭蹭。
不知道萧大葫芦里装的什么坏水,朱鹮好不容易鼓胀起的勇气在进入黑暗之旅后一下子萎缩——全部化成神圣的职业使命。
“小伍,目标一号已经进入,准备行动。”
“收到!”耳机中传来小伍精神熠熠的应答。
很快,洞窟深处传来女孩的尖叫。
看来小伍挺成功的,可是反观后面俩人……
“你丫是不是人啊,怎么胆子么小啊,给走啊!”
“不爱玩这个,你非拉我来……”
“……不会是害怕吧?”前面那人较瘦,抱着胳膊阵冷笑。
“放屁!我能害怕个?!就是……觉得怪恶心的。”
“是。”前面那人跺跺脚,地面发出咂咂的声音,“好像在踩海葵……不过挺逗的,走啦!”完又去拉后面那人的胳膊。
“逗个屁!……都什么啊,黏糊糊的恶心死人……”
“靠,还没昨煮糊的粥黏呢,走啦~”他仍拽着那人胳膊不放,但这回竟有撒娇的意思。
“喂,嘉北,怎么能拿你做的食物和个鬼地方比啊?!”后面那人被他拉动些,脚深脚浅的任那人拖着向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是帮助减肥好吧,你再长一斤肉就不要你了!”说着不知做什么动作,只听后面那人吸口凉气,低喝道:“靠!可都有摄像头的……”
“鬼都不怕这怕个屁~”
两个人从朱鹮萧翎面前经过,竟都长得不错,尤其那个瘦的叫做嘉北的,侧脸线条精致得不像话。
朱鹮扭头看向萧翎,后者好像有心理感应似的同时转过头来。
虽然隔着面罩和眼镜,甚至连目光都接触不到,但朱鹮就是明白,这个短暂对视的意义。
那两人在他们目光交汇的片刻已经走向之字形的拐道,朱鹮不知在想什么,竟发起怔来,被萧翎拽拽胳膊才惊觉自己应该干什么。
但是拉扯手臂的亲密举动又和刚才那两人如出一辙……朱鹮脸有些热。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萧朱二人脉脉不得语的时候,小伍已经快速结束“战斗”,把人家小姑娘吓得梨花带雨,一遍音效没播完,小情人已经赌咒发誓辈子再也不来鬼屋玩!
小伍在耳麦里请示下步行动方针时,朱鹮看看已经隐没在转角处的两个人,毅然发出指令:小伍可以先出去休息,这里有他和萧翎就够。
——他一时半刻还不想放那两人走。
像平时一样,朱鹮贴着墙壁慢慢向前移动,在流水声的背景音效的掩映下,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萧翎跟在他身后,像不曾分开过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平常少不了的潜行似的动作,今天做来怎么就么别着扭——怎么看怎么像是去听墙根的。
就在朱鹮么认为的时候,拐角处又传来那两人的对话。
“我……想回去。”
“怎么啦?不玩了?”
“……没什么意思。”
“是吗?那就回去吧。”
“……”
“不是回去吗?还蹲干嘛?”
“……王贺文,我脚软……”
“哼,就知道,”那人叹口气,用极温柔的口气道:“你啊,就是耗子扛枪,窝里横。”
朱鹮和萧翎看得真切,先前嚣张的带头往里走的人蹲在原地,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
听到王贺文的那句俏皮话,萧翎忍不住想乐,但为了接下来的窥视,他生生憋住,朱鹮也用手背抵在唇边,肩膀轻轻的颤抖,萧翎心里一动,抚上他的肩。
“你闭上眼睛,我背你出去呗。”高个的子俯下身。
嘉北苦着脸:“不是有摄像头吗……没看外面的闭路电视呀,要是被录下来多丢人……”
王贺文乐,轻声道:“鬼都不怕,这怕个屁。”
之后,是个浓腻的亲吻。
这回连萧翎都脸红。
得,好好说着话,怎么就亲起来——就在不远处,他也这么亲过朱鹮,但是比起眼前二位,他的技巧就明显青涩多了。
还想再观摩学习一会的,但脸边擦过一阵热风,朱鹮揪揪他耳朵,那不轻不重的力气像是在:看什么看,给我过来!
萧翎吐吐舌头,跟着朱鹮轻轻退到离那两人很远的转角处。
“别打扰人家。”
朱鹮揭下面罩,吐出口气。
“怎么,你打算手下留情?”萧翎也摘下头套,低声笑着问。
朱鹮看看他,有些埋怨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萧翎挑起眉,反问:“那你呢?先回答我的问题——到底喜不喜欢我?”
朱鹮快速扭过头去。
过会轻声道:“不知道,但也不讨厌。”
萧翎笑:“我发现,你在这方面很勇敢嘛。”
“这方面是哪方面?”朱鹮皱起眉。
“就是感情方面……”
“谁和你有感情……只是不讨厌。”朱鹮迅速白他眼,同时身体向外挪挪。
他不知道,口不对心的别扭劲,特招萧翎喜欢,“哎,朱鹮。”萧翎边唤他名字,同时极缓慢的向里挪挪。
“干吗。”
“你猜,他们亲完么?”
“谁知道。”又个白眼。
“那……我们去看看?”
“那有什么好看的。”
“那……我们也亲亲?”
“…………”
萧翎当然没有真的亲上去,感情这种事得循序渐进。
朱鹮亲口说不讨厌他,他已经心花怒放,就他对此种珍禽的研究,不讨厌——也许约等于——喜欢。
但这种模糊的喜欢,到底和他所期望的感情,相去多远?
那虚张声势的家伙终于被人背出去,趴在王贺文背上,嘉北还在奇怪,怎么没有人扮鬼吓唬他们呢?想想还是老实的把脸贴在这人肩头——没人打搅最好,反正有个人在,森罗殿他也不怕呢。
玩忽职守的两人正在渎职,萧翎终于挪到离朱鹮最近的位置,并成功将人逼入死角。
“给我讲讲你的事吧。”萧翎说。
第33章
“我上面原本是有个哥哥的,小时候听父亲说,哥哥和我不一样,特别活泼,爱玩,也爱闹,放暑假不老实在家呆着,满世界的疯跑,带着群孩子,他们管那叫
‘探险’。拆到一半的建筑物,废弃的油池,甚至干涸的大池塘,都是他们探险的目的地。父母也没怎么管,他们觉得孩子就该那样……”
当那对情侣终于笑闹着走出洞后,朱鹮才娓娓道开,用偏凉、平缓的叙述使整个回忆式的叙述欠缺温度,即使那是一个发生在夏天的故事。
萧翎没有打断他。
“大概是小学四年级,还是五年级?我记不清了,父亲说的时候也很含糊……哥哥在一个未完工的建筑工地被断裂的钢管砸死。”
“现在想来,母亲的精神状况应该就是从那时开始出现问题的。但是,父亲仍然想修补那种情况,他知道,孩子死了,夫妻彼此间的感情也会产生裂痕,可能是再见到对方就会想起那个孩子吧……我也不懂,但他们就是这样决定的,他们决定再要个孩子……于是,就有了我。”
“从我记事开始,母亲对我的看护是极为严格的。小的时候还好,因为也喜欢安静,不怎么乱跑,但是自从上小学后……”朱鹮慢慢吐出口气,抱紧胳膊,“母亲开始变得歇斯底里。”
“上下学都要亲自接送,在家里是不许出去玩的,和同学,朋友,都不可以,所以没什么要好的同学。学校组织的春游,运动会,更是一律不许参加……”
“……这不正常!”萧翎惊悚——竟然还有不许玩的童年!
朱鹮比他小两岁,但都出生在同个年代,那时候别说电脑,连游戏机都没有,唯一的娱乐就是伙同邻居小孩们一起跑跑闹闹,那时候车子没现在这么多,楼也没现在高,空地小土坡,无人看管的枣子树那是成片成片的,七八岁的孩子,放学后的夏天,被晒掉层皮才是王道。
而朱鹮,竟要被关起来?
就算因为悲伤的过往而特别注意,以防旧事重演,也太过分了。
“是不正常,谁正常来着。”朱鹮淡淡笑。
“那你父亲呢?他不管吗?”
“那个时候父亲刚刚辞职,叫做下海吧,整年都跑在两地之间,生意正做到关键。到我九岁那年,母亲的精神问题才完全显露。我的自由时间越来越少,晚饭之后就要睡觉,不管困不困,睡觉的时候会把房间的门窗锁死,知道吗?我的窗户是没有玻璃的。”
萧翎忽然想到什么,“所以梦游的时候……”
“找门是吧?”朱鹮苦笑,“那是经常会做的梦,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会梦到。想想也好笑,其实母亲在我九岁那年就住进精神病院,被那样关着的时间算来才不到两年,但记忆却那么深刻……总也过不去似的。”
“梦里的感觉是那么真实,我仍站在那个房间里,四方的,没有开灯的话是一片漆黑。能想象吗?那个房间小得除单人床外只装得下张桌子,正方形的那种。小时候经常半夜惊醒,一个人在漆黑的房间里很害怕,很想很想出去,但母亲不理会。沿着墙壁摸索,摸墙,摸窗子,摸门,但就是找不到一丁点缝隙。那个年代的老房子,墙壁都没有粉刷,就直接暴露着红色方砖,摸在那上面时,连砖缝里的泥都能摸到,那种感觉,直到现在都很清晰。”他说到,下意识的张开双手,又用力合上,好像指甲缝里扔残留着泥迹一样。
萧翎想到那个夜晚,梦游中变成孩子的人,寸寸认真抚摸墙壁的样子——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就是面前这个人,小的时候,曾真切经历过……那样的童年,萧翎想象不出。
“一直到有一次,被摸到一个洞,那房子原先的主人养狗,那是个狗洞。从那个洞爬出去,夜空晃得几乎睁不开眼睛,第一次知道,原来星星月亮都是么明亮……到现在还记得,那夜里刚下过雪……能想象吗?星光,月光,洒在纯白的雪面上,白皑皑的一片,那雪,真的是会反光的。那时哭了很久,然后就再也不想钻回去。”
萧翎忍不住把他拉进怀里,喃喃的:“都过去了,过去了……”
“不!过不去的……”朱鹮微微颤抖着,“总会梦见那时。可那是个噩梦……梦里和那一样在黑暗里摸索,直到摸到那个洞,可是梦里的洞是出不去的,钻过去,却没能来到外面,而是像钻条隧道,只容条狗穿过的那么窄的隧道,我爬啊爬,洞的另一面仍然离我很远,怎么也爬不出去,爬到心慌、害怕,不知道要爬多久……想干脆返回去吧,起码回去还是我的屋子。但那个洞好窄,连返回的动作都做不到,就那么被卡在当中间……”
“每次梦境开始的时候都知道结局,知道自己肯定又会去钻那个洞,然后被卡在中途时惊醒,但控制不了……梦里扔义无反顾的去钻那个洞……不过,只有一次,没有钻过去……”朱鹮抬起脸,“就是那次,你见到我梦游的那次……”
是啊,因为他让他找到“门”。
萧翎紧紧搂着他, “那就说明,有我在,你以后就都不会再做那种梦。”
朱鹮仍执拗的望着他,萧翎忍不住低下头,却在嘴唇快要碰到对方鼻尖的时候,被快速躲开。
“喜欢,其实挺高兴的,但……”说到,朱鹮往左边望去——正是刚才那两人热吻的角落,“怎么能亲呢,那样,不就是成了同性恋……”最后三个字说的很小声。
萧翎笑:“因为喜欢才想亲啊。”说着又作势要俯下去。
朱鹮脱出他的怀抱,深深低着头,萧翎发现只要说到喜欢的时候,朱鹮都会特别羞涩。
“朱鹮,对不起。”
朱鹮抬起头。
“因为喜欢,所以我做了很多恶劣的事,但那时不知道……就像上次我说过的,越喜欢哪个,就越爱欺负他样,想着,可能是喜欢你喜欢得狠了,所以特别爱欺负你。”
“你是指……”
“有时是故意吓唬你,有时是想捉弄你……喜欢看你不淡定的样子。但是,以后不会了,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喜欢。如果一直对你好,那些不好的事,你会忘吗?你信我吗?”
那么多个“喜欢”,那么多个“对你好”,朱鹮的脸热得能摊煎饼:“……,我没什么朋友,所以,也不知道……”
不知道哪些是朋友间善意的玩笑,不知道哪些是卑劣的恶作剧,但他只知道萧翎有时对他做的那些……包括那些阴霾的传说故事,以及呲着白牙笑话他胆小,甚至,偶尔的肢体接触,那些……他都挺喜欢的。
“原谅我不?”
“你指哪些?”
“比如……”萧翎看着乌黑的花板,一桩桩数来:“比如厕所镜子的事,是我骗你的。”
“什么?”朱鹮吃惊的睁大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第一次来我家就提到镜子的问题?从那么早开始就……”
“其实还要早。”萧翎咬着嘴唇,“第一次在这里,就是故意吓唬你的。”
“……那说我家风水不好,也是……?”
萧翎撇撇嘴,垂着眼皮,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太不可理解了!你吓唬我,就是为了住进我家?住进我家……就是为继续吓唬我?”
怎么会有种人!
——偏偏还有点喜欢他。
朱鹮觉得自己真是贱得可以,而一而再再而三的,竟被吓唬得上瘾。
这叫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
萧翎适时的澄清:“因为我喜欢你嘛!一般人我不吓唬他的!”捧住那热烘烘的下巴,用软得不能再软的低哑声音问:“你原谅我吗?”
朱鹮胡乱的摇头。
“那给亲下好不好?”
还没来得及说好或是不好,嘴唇就被衔住。
上次因为醉酒没来得及体味的触感全部涌上来,对朱鹮来,仍是初吻。
倾诉过后的空旷感被萧翎的唇舌填了个满。萧翎吻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深入,间歇时还问:“喜欢的话,就想这样……”
“还想……这样……”
“还有好多好多……想要做的……”
根本不及分辨萧翎口中的“好多好多想要做的”具体是什么,脑子到脚趾就轰轰烈烈的烧起来,仿佛被吞咽下去的不是口水,而是强硫酸。
耳麦在此时不分场合的响起来,小丽很无奈的叫道:“头儿啊……你是不是又崴脚了啊?现在还在营业中……”
第34章
确定所处的位置是死角,摄像头根本照不到后,朱鹮才镇定自若的走出去。
“那个,墙皮有块脱落,补一下。怎么,人又多起来么?”说着,朱鹮往大屏幕上看去。
“不是啊头儿!”小丽贼式兮兮的指指门外,“X城晚报的记者来采访,风光都让胖刘抢了,你还不快去!”
胖刘就是朱鹮的领导,既是上回被那踢馆的家伙闹后,严肃批评他,要他尽快整改的那位,也是今上午狠狠表扬他,并许诺奖金翻倍的那位,现在X城晚报记者采访,居功第一的又是他,真是成也胖刘,败也胖刘!
大屏幕上胖刘手搭在肚皮上,笑眯眯的站个45°侧角,几个镜头全对准他,闪光灯扑哧扑哧的闪个没完,进行到照相环节就说明采访已近尾声,朱鹮现在出去也没啥意思。
小丽叉着腰尖刻的说:“什么啊,熬夜的是咱们,创意的也是咱们,凭啥他独占着啊,头儿也是,墙皮破啥时候补不行啊,非挑这时候!傻不傻啊!”
萧翎靠墙站着,嘴角老像要笑似的翘起来。这姑娘才是真的傻,没看他们头儿嘴唇都红肿了啊,还信他的——补啥墙皮拿嘴补啊!
“无所谓的,客人反应好就行。”朱鹮心正虚着呢,不断用余光瞟那另外八个小屏幕,又暗暗确定刚才的事没被收进镜头才稍微放下心,顺带想到:反正创意是仿《深渊》的,拍吧拍吧,到时著作人追究起来可不关啥事!
………………………
第二天黑暗之旅新主题的消息就出现在报纸上。
可能为保留神秘感,占去半版的篇幅罗列的都是现场游客的感想,什么好可怕,好惊人,完全没玩过这么刺激的鬼屋,比日本的贞子部屋还可怕……云云,胖刘那温墩笑着的照片夹在一片高呼“可怕”的论调中,倒有种奇异的对比美。而关于关于洞里的具体布置和风格路线,却提都没提。
笔者只在报道末尾诡异写道:“据此次‘黑暗之旅’的主题构思和目前最火爆的恐怖系列小《深渊》不谋而合,不知道是有预谋的所谓‘强强联手’呢?还是单方面的向著名作家萧大胆的致敬行为?”
几句云里雾里的话更引得游人如潮,一时间百分之七十的顾客都是冲着黑暗之旅和《深渊》的名头来的。
朱鹮合上报纸,并郁卒的将它叠成方块形,塞到屁股底下压着。
已经七天了,《X城晚报》像是和黑暗之旅杠上一样,一直在追踪最近的营业情况,几乎每天都要占篇幅写上一写。明着是为黑暗之旅宣传,暗着……总有那么几句话在作家萧大胆或是《深渊》上,“侵权”两字呼之欲出。
连胖刘都来找朱鹮问话,问他这个创意有没有拿到萧大胆的授权。
一个恐怖小说而已嘛,有那么重要吗?
朱鹮想到胖刘那紧绷的严肃表情便是心烦。
当初想的很简单,只是觉得《深渊》的背景设定和黑暗之旅很像,就随手揪着情节拿来用用。
关于脚面滑过的水声,探险队伍里多个陌生人的皮鞋声,以及发现水潭后人被吞噬的场景,包括那些墙壁的触感,都来自《深渊》……
但他没料到会这么火爆,本来以为只是个鬼屋而已,万万不会引起原作者的注意,但这次却被写到报纸上大肆宣扬了。
今天下午,连同“作案”的小伍他们都坐不住,一个劲的在他耳边灌输关于萧大胆那厮的“劣迹”。
“听说那个人,睚眦必报。”
“而且最痛恨盗版!有个网站无授权登载他的文章,被他告个血本无归啊……”
“对,看他写的故事就知道,杀人不眨眼呐!”
“看那个《漩涡》时就怀疑,这个作者肯定心理扭曲,头儿,你要当心啊!”
烦烦烦……啊!
当初一起干的,现在怎么都撇得干二净?
朱鹮把那份被自己压得死死的报纸拿出来,又扯开,再次看那报导。
这回他注意到,文章最末行结尾下面写着——本报记者:文屿。
他又翻开前几天的报纸,发现追踪报导黑暗之旅的记者都是同一个人:文屿。
就是这个人字里行间透着见义勇为的愤慨,或明或暗的透着侵权两字。
该不会……他和那个萧大胆认识吧?
有可能!
听说那些玩文字的都相互牵连着,动一发,全身都知道,搞不好就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搞不好萧大胆已经知道了呢。
再搞不好……萧大胆本人也来过黑暗之旅实地考察过呢。
也许……他现在正在找律师?
朱鹮想到小伍他们先前说的萧大胆的光辉“劣迹”,心沉到谷底,又想到自己接待过的客人里兴许就夹杂着么一位……他的心啊,继续向下沉,直沉到谷底尽头的寒潭里。
咦?不对啊,想法是他提的,但是帮忙策划的,还有一位呢!
朱鹮想到这,向盘坐在卧室床上抱着笔记本的人望去。
………………………………
萧翎正在劈里啪啦的打字。
【讨厌的家伙】:“咋回事咋回事?那个鬼屋??”
【讨厌的家伙】:“听说和你的《深渊》构思相近?”
【讨厌的家伙】:“记得你没授权出去吧!太好了!!告丫的,告他们剽窃!”
萧翎脑门直绷筋,飞快打道:“你怎么知道的?”
【讨厌的家伙】:“文屿跟的啊!你忘啦他主业是记者,正好去采访,他一眼就看出来,很多细节都相似……快,告诉我,他们确实没找过你要授权吧?”
是没授权,亲自指导的!
萧翎抓抓脑袋,写道:“那又怎么样。”
编辑炸毛:“怎么样?!当然是借着新书上市前好好炒啊!这是个好机会啊!”
萧翎愣:“什么新书?”
“装什么傻啊?就是那篇批马甲写的《假装镇定》啊。”
“我好像说过,那篇不打算继续写下去吧。”
“晕!”编辑发来个震惊的表情:“我以为说说而已呢!”没过多会又飚来行字:“弃坑太不HD吧!再说,对名声也不好啊……”
“什么名声啊!你忘了我是批马甲写的?谁知道是谁啊!就弃,怎么着!”
………………一阵沉默之后,编辑发来个哭脸。
萧翎涌上不好的预感,连发过去三个问号:“???”同时快速开那个网站。
过了好一会,编辑才发来回话:“……我以为你开玩笑的,所以就……把你的马甲扒了……琢磨着,不正好在出版前造势嘛……”
出妈个头!
“………………”萧翎脑仁直疼,要不是碍着朱鹮就在外屋,他恨不得现在就扔个电话过去,对那边狂吼:“你丫有病是吧!没事扒马甲干毛啊!!”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狂按振铃,直到腾讯对他频繁使用这项业务表示不满:对不起,不能连续发送振铃。会员可无限次使用振铃,请问是否开通腾讯会员?
去你妈的!
他迅速在页面键入“假装镇定”四个字,搜索。
靠靠靠!
有没有搞错啊!明明提交过申请要求删除文章,为毛文还在啊!!
萧翎烦躁的撕扯着头发,小幅度喘着气——朱鹮还在外屋呢。
拜编辑所赐,文章下面的留言是原先的几十倍多,几乎都是对“萧大胆”表白的,还有嫌不够添乱的,一个劲抒发感想:
哎呦文好温馨啊,是赤果果的JQ啊~~
怎么不更新啦?大胆同志不要大意的扑啊~~
不更新是不是因为要出版啦?不过话说这种擦边球内地能出吗?
回楼上:应该能,看花间酒大人的文不也在爱华书店摆着嘛!
啊啊啊此等好文怎能埋没?我是大人的铁杆粉丝啊!兄弟们上!给大人补分~~~~
文章被汹涌的读者们一顶再顶,自动飞在首页,那飘红的《假装镇定》四个字,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罪恶证据!
看得萧翎肝颤。
他用力按住胸口,小心的偷瞄眼客厅,朱鹮正捏着报纸发呆。
还好还好,幸亏他这段时间没上网。
余光撇到右上角作者控制面板有东西在闪,他开,是系统消息。
原来管理员早就针对他那提交要求删除文章做回复:
“亲爱的作者您好,请问您是否确定删除文章?”
旁边还有两个按钮,一个“是”,一个“再想想”。
再看短信发送日期——靠的嘞!就是那天半夜提交申请后十分钟,也正是朱鹮梦游闹得欢的时候,之后因为捣腾那个鬼屋,再加上忙着拉小手,竟就忘了再登陆确认一下。
萧翎毫不犹豫的“是”。
“哗啦”一声,文章被删除——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萧翎。”
几乎是同时间,朱鹮捧着报纸进来了。
“啊,啊?!”萧翎赶紧关上网页。
朱鹮也正犯愁,没注意他那不自然的笑容。
“萧大胆会不会告我?”
“啊什么?!”正惊心动魄呢,冷不丁听见自己的笔名从朱鹮口中提出,萧翎魂都去了一半。
“这个啊。”朱鹮把报纸递过去,一副不罢休的神色:“就是这个记者,讨厌死了,一直在写写写,现在很多萧大胆的书迷都知道咱们的创意来自《深渊》……”
“哦,这个啊!”萧翎放下心来,随意看眼报纸,眼就看见文屿的名字。
妈个OOXX的!和这小子没完——瞧把咋们小鹮吓得!
可怜的文屿还自以为干了件好事,连着打两个喷嚏后还美美的念叨:“哎呦是谁想我啦?”
同科的小刘丢给他句:“傻不傻啊,一想二骂三惦记……是有人骂你呢!”
把话题拉回来,朱鹮的卧室里,萧翎的笔记本电脑“嘀嘀嘀”响个不停。
“听说萧大胆那人挺厉害的,以前也有过侵权的事,都被他摆平了……而且,听说那人心理变态,赔钱的话不怕,就怕他报复,……能先把QQ关了么?”
“关,关,就关。”萧翎迅速浏览下窗口,都是编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无非是劝他不要弃文,要想清楚,萧翎撇撇嘴,果断的X,编辑发来的最后条信息刚好是:“对,不能便宜那个鬼屋啊!不管出不出书,都得和他们打官司……”
第35章
萧翎当然不准备追究什么版权问题,他的就是朱鹮的,分那么清干吗?至于出版社那边……只要朱鹮打死也不承认创意来自《深渊》不就好了?世事无绝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朱鹮和萧大胆的小宇宙就在那瞬间重合,奈何?
对于萧翎的建议,朱鹮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是这种当缩头乌龟的行为有些憋屈,但想到那个传中的变态萧大胆……朱鹮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乌龟就乌龟吧,至少还有壳呢。
可是接下来的问题是……
“只要他们不问,不提,小伍他们肯定也不会提,但……”朱鹮将目光转向X城晚报。
萧翎扬起报纸拧巴拧巴往垃圾桶里扔:“这个我来解决!”
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萧翎真是光芒万丈啊。
等第二天朱鹮上班去,萧翎嗽嗽嗓子,拨通文屿的手机。
文屿一看是好哥们打的,接起来的时候还挺欢快的:“哎哟大胆啊好久不见!”
“恩哼。”
对方好像憋着股火似的,文屿不由一愣。
“咦?”
萧翎也调整下态度,毕竟对方是好心来的,于是稍微放缓口气:“X城晚报旅游时尚那版是你负责对吧?”
“是啊……啊对了!说到这,还没跟你……”
萧翎打断他:“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他们抄袭你创意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以他对萧翎的了解,这种淡定语气很不符合他的风格,一时间文屿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但直觉告诉他,事还没完。果然,萧翎接下来就:“你别老追着人家不放行不行?就是那个黑暗之旅。”
萧大胆什么时候转性了?!文屿非常吃惊,但很快就明白:“你怕他们?不像你的风格啊!难道对方有什么后台?”不等萧翎插话,又敲敲手里的报纸卷,真是长剑在手的勇态,
“不要紧不要紧,我懂我懂!”
萧翎心说,懂什么啊!
电话那头纸卷敲打得砰砰响,“就算后台硬也不要紧,咱们掌握着话语权呢,哥们可是干媒体的,他们不承认,就继续写,一直写,披露真相,揭发他们!”
萧翎赶紧打断他:“揭发个头啊!那是我老婆!”
“你老婆?老婆又怎么样!照样……等等!什么?你老婆?哪个是你老婆?那采访的时候就个秃头大叔啊!喂?你小子什么时候找的老婆我怎么不知道?喂!萧大胆?”
妈呀,出溜了!
萧翎着急不知道是先捂自己嘴还是捂话筒好。
文屿仍然大呼小叫着,颇有副不说清楚就不挂电话的气概。
萧翎吸口气,控制着腔调,平稳的:“怎么啦?我有老婆很奇怪吗?”
“嘿嘿……不是,那什么,那是咱嫂子的主意啊?原来是这样啊,那怪我,怪我多事~嘛,要不是嫂子,哪能这么大方……嘿嘿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啊哈……”
文屿那声亲切的“嫂子”及时平息了萧翎的怒气。
恩,看在“嫂子”的面子上,就不和你算账了。
临挂电话前,文屿忽然一个福至心灵,问道:“哎对,大胆啊,网上那篇《假装镇定》是你写的啊?前阵子的什么‘纪实性恐怖小说’就是这个吧?”
听到那四个字,萧翎脑门都红了。
赶紧敷衍道:“啊哈,那个啊,我写着玩的。”
看萧翎态度平和,文屿又好死不死的抒发起感想来:“怎么和原先不是一个风格呢……怎么呢,也不是不好,就是……有,那个。”嘀咕会后,又想起什么:“对,你知道是哪里别扭,看没看花间酒的新文?和他是一个路子,嘿嘿,没想到你抓流行风向还挺准的嘛!”
萧翎皱着眉头:“什么流行风向?”
文屿压低嗓子,小小声道:“现在兴这个风呗~”
呸呸呸!谁抓流行风向标!
虽然被文屿恶心了一把,但事情也算解决,想到那声嫂子,萧翎心里就跟长毛似的痒痒,不过不能让朱鹮听见,那家伙——哎,怎么说呢……
没表白心迹的时候,朱鹮那个大方呦,连小便都不防他,现在知道他喜欢他,好嘛,害羞得变本加厉,别说小便,就是洗个脸都锁门——这人是迟钝还是敏感?
想着想着就想起前阵子的停电事件,来电那瞬间的好光景又跟过画片似的在脑子里呼啦啦放了一遍,当然,还加上自己的若干想象,那个时候的朱鹮呦,就这么傻愣愣的仰在床上,羞意也没有,还有,给他洗澡的那……不能想,不能想啊,越想越觉得现在饿的慌。
偶尔偷个吻那小子还左躲右闪的,就有一次,趁着亲嘴把手伸领子里,还没摸着什么呢就被打了一下,说他流氓?!
萧翎当时就辩解,怎么流氓?!又没摸别人……
话还没完,朱鹮就送给他一个后脑勺。
日子可怎么过呦……
萧翎垂头丧气的开电脑,确定自己的文章已经被管理员删除后,心情又稍微回升,再搜索下百度,发现没有盗文流传于网上,恩,心情继续回升。
搜索百度的同时,他发现花间酒的名字总跃然于眼前,想到文屿的“风”,他便随手开了一篇名为“推荐花间酒大人的文~~”的帖子。
唰唰看两章,萧翎瞬时觉得眼前形势片大好——花间酒的文章风格没变,但套路变了,依然是侬侬爱来爱去的段落,但这次爱情却是发生在两个或N人之间。
不错,这文可以推荐给朱鹮看看。
什么?太清水?
——那个……萧翎是么想的:直接上G字头的小电影是不是有些过于激进?
第36章
聚精会神盯屏幕一个小时之后,朱鹮揉揉有些发红的眼睛,转过头来,质问的口气:“你让我看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你就装吧。”萧翎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你不知道是什么还看这么半会儿?”
朱鹮又看看网页上的文字,嘟囔道:“还以为只看恐怖小说呢,没想到还看这玩意儿。”
萧翎站起来,走近他,双手搭住他的肩,略微俯下身体,轻声:“还不是为……那啥才看的。”
那啥是哪啥,朱鹮微作迟疑就明白。
这些,确切的就是从萧翎和他挑明心意之后,两人的相处就有些不自在,不过觉得不自在的也只有朱鹮一个而已。
萧翎给他夹菜时,一起去超市购物时,两人独处的空间里,对方身上无时无刻散发着的“想要再近些”的气场,令朱鹮很尴尬。但细想起来,改变也是细微的,不过是吃饭时会先帮他拿碗筷,会给他夹菜,摘鱼刺;外出购物的话偶尔会试探性的牵住他的手,虽然只是几根手指的触碰,却好像心被狠狠撞般的惊悚;只有两人在的夜晚,那炙热的视线更是如芒在背——有时接吻会缓解这种烧灼般的异样感觉,但有时又像是往火里扔进杯白兰地那样的……适得其反。
接吻时不闪躲,已经是朱鹮最大的进步,但萧翎却总能带来新的挑战。有几次吻着吻着,就偏离嘴唇附近的区域,直延续到下巴,脖子,喉结,那些不纯洁的地方,萧翎的动作也变得急切,毛毛躁躁的试图扯开他的领子,结果自然是被拒绝。
朱鹮觉得不妙,特别不妙,那种藉由亲吻带来的燥热感觉……很奇怪。
“咱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站在身后的人不知何时离他这么近,微热的鼻息都吹到鬓角了。
朱鹮缩缩脖子,但红晕还是从耳垂路燃到脖根,连鬓旁的绒毛都透着浅粉色。
“朋友呗。”朱鹮这样答道。
“朋友?”萧翎老大不高兴的挑起眉,下一秒出其不意的亲过来,“啾”的一声,“和小伍老罗也是朋友,要是他们这样亲你呢?也让?”
老罗小伍?光想想就头皮发麻,朱鹮不安的擦擦被萧翎留下口水的地方,诚实答道:“不让。”
萧翎笑:“那就对,因为咱俩是恋人!”
恋人……吗?
朱鹮又看眼萧翎强烈推荐他看的文章。
写的就是两个人的爱情,背景是古代,文笔很优美,主角两人是从小起玩大的,用现在的话,就叫“发小儿”,但是这对好哥们不知怎么的就产生了爱情,偏偏谁也说不出来,就这么做一个暗示,又一个暧昧的过了好些年,到该成家的年纪,谁也不打算娶媳妇,可急坏两边的父母,都嘱咐自家的儿子好好劝劝对方,没想到劝着劝着,两人倒把话开,表明心迹,然后……
然后文章还没更新,朱鹮看得有起急,往下拉,看见不少读者评语。
“攻受是什么意思?”
“啊?”
朱鹮用鼠标点着读者评论,“怎么都在讨论这个?”说着挑条比较长的评论读起来:“LS8要逆CP!司徒明明就是个被吃的货,这种傲娇受最萌了……~好想看他被压……”后半句都是XXOO之类的符号,朱鹮也不知该怎么读,转过头来问萧翎:“都是中文怎么看不太懂呢?什么是傲娇受?懂吗?”
“这个啊……”萧翎扶着下巴盯着朱鹮,“我也不太懂……不过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
超市里。
朱鹮推着购物车走得很慢,并不是因为需要仔细挑选商品,事实上他是来买食物的,但是现在却毫无自觉的走在日用品区。
两边墙样排得密不透风的各种款式价位包装的个人用卫生护理用品就像他此时填塞得满满的心事样,拥堵,难以言喻,又无法忽略。
该死的……他抬头看一眼,萧翎走在五步开外,这个害他心情拥堵的家伙正停在排货架前,姿态轻松的挑选架子上的货物。
朱鹮也不由停下脚步。
半个小时前,他终于搞明白什么叫做“攻受”,也明白萧翎是想和他做那事,但最关键的是,那事必须有个人像女人那样在下方,也就是被压。
朱鹮仍然没搞懂男人间的性爱具体是怎么个运做法,但直觉上也明白,在下面的那个,必然是较“弱势”的一方——看那些五花八门的名字就知道:XX受,XX攻。
受是承受,忍受,接受的“受”,而“攻”听起来就豪气多,象征着掠夺,得到,攻城略地……等等更强势的意味。
而萧翎在给他解释些的同时,眼睛里迸发出的光彩明显意味着——他想做掠夺的一方。
朱鹮知道自己一直很被动,如果没有萧翎这样的人推着,他可能一辈子也想不到自己对一个人当下产生的依赖行为其实叫做“依恋”,而看到他和别人打成一片就微微不爽的态度叫做“吃醋”。
即使他接受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有爱情这种认知,但并不代表他甘心被压——被另个相同性别的人——压。
事实上,在半个小时之前,萧翎为他讲述攻受关系时,曾试图用行动代替语言。
但是被他成功制止。
当他用一个勾脚把企图按倒自己的人绊到,继而反压在床上时,他忽然想到——在某次黑暗中,有个人曾旁敲侧击的打听过:“比如,要是发生争执什么的……制服个成年人绰绰有余吧?”
——原来是样,个深谋远虑的色胚。
朱鹮眯起眼角。
萧翎站在琳琅满目的避孕套区,心情很复杂。
记得他第一次买这种东西时,像做贼一样,品牌,款式也不敢挑,闭着眼随便拿盒就走,结果提枪上马时很悲剧——买的日本牌子,尺寸太小。
而现在——他偷偷打量下不远处推着购物车的家伙。
恩……要买超薄的,凸就不用,但是润滑一定要足。
单这么权衡着,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火烫。
虽然他已预料到这人不会简简单单就范——从刚才他那敏捷的身手上看,搞不好床事还有变成战事的可能,但是准备工作一定要做足。
朱鹮正好走过来,看到他正认真观摩的货品原来是……这种东西后,一言不发的就想走开,却被萧翎把拉住胳膊捞回来。
“看那是什么?”萧翎手圈着他的脖子,手指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小方盒旁边的细长小瓶问。
虽然晚上超市人不是很多,他们样亲密的行为在不明真相的群众眼中看来,也许和好哥们打闹无异,但朱鹮心虚,强把脖子扭出来,向他指的方向瞥眼,不屑的答:“放在这里的,不都是……做那个用的么!”
萧翎笑:“笨吧,男女之间根本用不上这个,”凑近他慢慢浮起红晕的脸,“这个是给男人间准备的……”
没听他完,朱鹮就猛的甩胳膊走掉。
他知道萧翎原来交往过女友,但听他谈论这种话题的狎昵态度却觉得不爽。
唉……就是吃醋么?
这种感情可真累,人人的醋都吃。
看到朱鹮匆匆走远的身影,萧翎心里吹声口哨,又挑了盒超薄及一瓶水性润滑剂。
醋海啊,翻滚吧!
…………………………
晚上十点,朱鹮洗完澡开门,迎接他的就是片黑暗。
“你家小区怎么搞的啊,又停电!”紧接着就是萧翎半真半假的抱怨——好像已经在厕所门外等候很久似的。
“是吗,”朱鹮呼出口气:“还好是洗完澡停的……唔!”一口气还没吐完就被柔软的双唇覆盖,连同着对方的鼻息一起堵回去。
朱鹮完全没有准备——平时萧翎在吻他之前都会有前奏,做小暗示什么的,这回却搞突然袭击,何况还么黑……
“别闹,恩……要摔倒,要摔倒!唔……”
萧翎好像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个吻里,朱鹮紧紧抓着厕所的门框才不至于被扑得直接又摔回到厕所里去。
这是个湿润的吻,因为发生在黑暗中,显得鲜明而炽烈。
朱鹮带着浴后的湿气,那要命的果味沐浴露甜气从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萧翎几乎每次都能闻得到,那润泽微甜的体味。
他也在用那瓶沐浴露,可是效果却并不相同,好像有人喝牛奶会吐,有人喝牛奶就既补钙又长个子似的——那味道只有裹在朱鹮身上才特别好闻。
尤其在这样的仲夏,每次在眼前飘过的朱鹮像冰镇鲜果汁那样,总将萧翎逗得一次比一次心痒难耐。
前阵子按兵不动是因为不确定对方的心意,以及,那篇该死的《假装镇定》。
现在障碍都扫除,他还在等什么?
铤而走险一向是他奉行的准则——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个世界就是样。但在朱鹮这里,他却按下这么久的耐心,只为一句“我愿意”。
水珠滑过皮肤,汇聚在衔接着的唇舌间,带着说不上是咸还是甜的味道,像粒滴入白水的VC泡腾片,嘭的将欲望全部点燃。
无论欺负也好,哄骗也罢,面对朱鹮,他一向是强势的。
掰下朱鹮抠在门框上的手指,将整个人揽进怀里,合腰抱起。
“咱们试试……好么?”
第37章
“咱们试试……好么?”萧翎这样问。
和疑问号一样轻轻上扬的尾音。
这个人的声音在黑暗里总是这么好听,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朱鹮看着他,轻声反问:“什么?”
萧翎吸口气,很深沉的那种,朱鹮感觉得到,因为他的腰正好紧贴着萧翎的胸腹,对方的肚皮陷进去,然后一半才鼓回来,配合那微微皱起的眉峰,好像有些懊恼似的。
他不明白的追问:“试什么?”
萧翎的耐心用光。
朱鹮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之后他被放倒在床上,萧翎维持着合腰抱住的姿势,压在他上面。
“就试下,不舒服就停……”萧翎低声道。
朱鹮这下子明白过来萧翎要试的是什么。
“……等,等一下!”
又是一个浓烈的亲吻。
吻直滑向喉结,朱鹮的声音被堵在那里。
萧翎的手牢牢按住他的腰,像是丈量般,合在最细瘦的部位用力抚摸。
肌肤直接相贴的触感令朱鹮心惊。
——该死的!什么时候被他摸进衣服里面的?
对萧翎来说这实在没什么难度,朱鹮的居家T恤简直到处都是引人遐思的空隙。
又薄,又宽松,抬起胳膊时能看到细嫩的腋窝,角度好的话还能看到浅色的乳尖;领口也有些变形,弯腰的时候,不止锁骨,连小部分胸膛都会露出来;就更别提沾水后的现在——不知是汗水还是没擦干的头发梢滴下的水珠,把有些旧的薄棉质T恤晕染得好像西服里衬那样薄,那样柔……萧翎觉得自己每次对着穿这种样式T恤的这人——能忍到今天也算仁至义尽。
占据优势的那人用整个下肢缠紧他乱蹬的腿。
隔着布料,那人的性器贴过来,被摩擦得火热。
混蛋,混蛋!
朱鹮羞得脸皮要烧起来,刚洗过澡的身体又冒出层汗水,隔着那层水汽,萧翎的手正仔细抚过全身。
在这样深重的黑暗里,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实在太糟。
“做爱……朱鹮,我们试试吧,总要走到这步的……瞧,你也不是不喜欢……”萧翎小声说着,和霸道的动作相比,语气简直轻柔得像小猫哼哼,像要证明什么似的,说着,下体还撒娇似的蹭蹭,但紧接着,那只手却准确捏住朱鹮的乳珠。
朱鹮身体猛的一弹。
“啊!!…………干什么!”
萧翎衔住他的唇,用全身的重量压紧他,绵密的吻和那只该死的手的作用下,朱鹮推拒的动作看来更像邀请,看起来更像搭在对方肩头似的。
吻逐渐下移,漫过有着优美弧度的下巴,凸起的喉结,凹陷的锁骨……直到含住另一边尚柔软的乳尖。
用舌尖舔舐,用嘴唇吸吮,用牙齿轻蹭……朱鹮发出呜咽般的低吟,身体也软了,直较着劲的腰肢瞬间塌下。
他那里……果然很敏感。
萧翎用另一只手抚摸上朱鹮的性器,只轻轻碰了下,那东西就剧烈抖了下。
“啊……”
“喜欢吗?”萧翎直起腰,观察着朱鹮的表情,手仍然不停。
朱鹮的衣服被卷到脖子以下,刚好露出两粒饱遭蹂躏的乳头,只是在样的夜色里,根本看不出原来的嫣红颜色,连白皙的腰肢看来也是淡青色的,真是可惜啊……
这么想着,萧翎想起第一次在黑暗之旅吓唬他之后,对方低垂的漆黑睫毛,和浅浅浮在眼尾的红晕……
朱鹮深深喘着气,好像还没从刚才的突袭里回过神来。
即使惹他生气,也认了。
那些小说里不也写么?
人的身体是最禁不住撩拨的,只要他再加把劲……
想到朱鹮将会连羞带怯的埋在自己身下展露最隐秘一面的风情……萧翎整个人就轰的一下烧起来。
他狠一下心,把自己身上的T恤扯了……
“哎呦!!唔……”
布料遮住眼睛的瞬间,萧翎被股大力猛的掀翻,紧接着腰上挨了一脚。
“混蛋!!”朱鹮迅速站起,一面整理着衣服一面又踹他好几脚。
“啊,啊呦!你也太狠了!”萧翎护着腰蹲下来。
“活该!谁让你,谁让你,让你那个……活该!”朱鹮脸气得红红的,越想越不过瘾,又加上好几脚。
虽然没穿鞋,但几脚都踹在同个位置,伤害叠加,萧翎疼得直咳嗽。
“咳咳!……我动,也是尽量……让你,咳咳,舒服……你怎么这么狠!”萧翎捂着腰眼,等到飞踹结束,才吐出口气来,“都确定关系了,还不让碰,再说,敢情刚才不舒服?!”
朱鹮脸上又是热,气呼呼的骂道:“谁知道,你那么……”说到卡壳,想想才找出个恰当的比喻:“谁知道你跟刚放出来的似的……”
“行,像刚放出来的,性饥渴我承认,但要不是喜欢你,也不会想和你做啊!”萧翎越越觉得委屈,“和男人,我也是第一次啊。也紧张啊……可不总得有这步?就算找个姑娘,人家也不能和你一辈子柏拉图吧?”
和朱鹮争执,也是第一次。
人说那事,兴头上被翻身踹飞,换谁谁都来气,弄不好以后就痿了。
听他还嘴,朱鹮也气懵了,脸涨得红红的,胸膛迅速起伏着,却一时不知道该还什么话。
——知道我怕黑你还挑黑地里欺负?
——就算找姑娘,我也是在上面的那个啊!谁要被压!
——不听话上来就扑,我踢?我踢还算清的,就该照两腿中间踹,踹个下半身不能自理!
以上,都是过后很久,朱鹮才想起来的词。
目前,他只能傻傻杵在黑暗中,居高临下的,无话可说。
萧翎其实也心虚,之后就不敢大声嚷嚷,只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谁,睡个觉都滑精……指不定梦见什么呢,都憋成那样还……”
正戳到朱鹮的痛脚上。
在这个混蛋面前,他丢过无数次脸,但加起都没那个早上那次丢的多。
——因为那个淫荡的梦,他竟然遗精,还被逮个正着。
充斥浓郁精液味的早晨似乎又回来,朱鹮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四处都是一样的漆黑,该死的停电!
“混蛋!”朱鹮跳下床,一副不和的架势。
今晚这么诡异,一定因为讨厌的停电,黑暗就是容易滋生暧昧,只要把窗帘拉开就好!
星光月光快洒进来,净化净化混蛋的心灵!
萧翎见他要拉窗帘,心道不好!
就算是夏天,用电量大,也没有老控制同片地区的道理,其实这场“停电”是人为的,如果朱鹮拉开窗帘就能发现,“停电”的只有他家而已。
“朱鹮!”
“别和我说话!”
“我错了还不成么。”
“别碰我!”
窗帘在两人的拉扯中,且开且合。
同时,窗外白光闪,朱鹮的动作瞬时僵,萧翎刚要问,只听“喀喇嚓”声,一道炸雷响起。
“啊!”朱鹮惊叫声,一时忘了争抢窗帘的使用权,而是迅速用手捂住耳朵。
萧翎看得叹为观止。
“天,真没见过这么胆小的,打雷都怕。”
不过真是天助我也……萧翎在心里轻轻吹个口哨。
朱鹮紧紧捂着耳朵,不敢松懈,却又忍不住还嘴:“只是太突然……吓一跳。”
萧翎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是,破天气,打雷也不提个醒,瞧把咱们小鹮吓得。”
窗帘到底也没有拉开,浓重的湿气从玻璃缝隙里渗进来,猛烈摇晃的树影预示着接下来是怎样一场暴雨。
可能被萧翎的玩笑带动,朱鹮慢慢放下手,“……”刚开口说个字,窗外又是片白光打下,萧翎先步捂上朱鹮的耳朵。
比刚才刚才夸张很多的雷声,即使捂住耳朵也能感觉到,像是要劈到人心里面去,身侧的床头都随着颤颤。
雷声未歇,雨水瓢泼而至,几辆车子受惊似的吱哇乱叫。
雨卷着风像巨人的手拍打玻璃,隔壁的窗户没关严,被吹开,劈里啪啦的敲打在墙上,还吹掉几盆花,屋里更黑,朱鹮也没闹着要拉开窗帘,老老实实任萧翎捂着耳朵,靠在后者怀里。
萧翎轻声笑,等雨声稍小些便松开手。
朱鹮却把抓住,无声的询问:去哪?
“去拿蜡烛。”
“哦。”朱鹮才放开手,想想又说:“蜡烛……上次就没找到。”
“能找到。”萧翎得意的笑笑,一只手臂潜入床下的黑暗,摸出那根上回停电被他藏在床底的蜡烛。
看到他变魔术般托着那簇光亮,朱鹮奇怪的“咦”声,却丝毫没怀疑那人的险恶用心。
居然是香薰蜡烛,味道是好闻的野玫瑰味,火苗却小得不能再小,只够燃那混香薰精油的蜡,对缓解室内光线并没有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这蜡烛,好有情调啊。”萧翎盯着那缠绕在柱身外部,浮雕般的藤蔓。
朱鹮撇撇嘴:“我弟出国回来给带的,没想到,外国货这么不顶事。”
“还有弟弟?”
“呃……爸再婚之后,那个女的带的。”
“哦。”萧翎没有再问,这么久都没听朱鹮提过,显然那只是细枝末节。“没有别的蜡烛吗?”
“有。”朱鹮答,“不过,都是这种……他给带了一小箱。”
“在哪,我去找。”
第38章
“来自Morocco,玫瑰香氛,纯然精油……镇静,舒缓,催情……”
催情?
萧翎眼睛亮。
他那仅存的英文知识只够在香薰蜡的外包装盒上揪出几个重词汇。
催情呦?
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不过是生产商言过其实的宣传词罢。
不过,给独居的哥哥送这么浪漫的东西,弟弟居心何在呦?
——其实也只有萧翎会把重点放在“催情”上,人家明明还标那么多其它用途呢,舒缓,镇定,安眠……是瞎的么?
“喂,够吧。”朱鹮看着萧翎乐呵呵的在床头柜上满蜡烛,香味此起彼伏的飘散起来,有些心疼。
“多浪漫啊~”萧翎拉过朱鹮,两人一起向暗香浮动的床头柜看去。
柱身是雪白的,细腻如同手工皂般的质感,里面浇注着编成藤蔓效果的草叶以及粉红色的小花苞。
火光燃起在略微凹陷的圆形切面正中。
越烧那凹陷就越低,像是燃在蜡烛内部,衬得柱身越发雪白通亮,蜡油混合精油,慢慢凝聚在周围的凹槽里,形成透明油亮的一小汪。
香气浮动着,那藤蔓,枝叶,花苞仿佛都活起来。
“唉……”萧翎看会,轻叹道,“原来在小礼品店也买过种蜡烛,也是玫瑰味的,但是……巨难闻,还有烟。”
朱鹮瞟他眼:“买那个做什么?”
萧翎语塞,嘿嘿笑道:“咳,研究研究山寨品牌的质量呗!”
朱鹮不再话。
雨似乎小了,甚至有几户已经打开窗子,突如其来的暴雨之后,就清新水汽最讨人喜欢。
室内弥漫着舒缓的玫瑰香气,但也很热。
萧翎看看朱鹮,后者被烛光映出柔和的表情,但似乎没有想要开窗的意思,而是望着那小片烛光出神。
萧翎松口气。
他碰碰朱鹮的胳膊:“哎,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啊?”
“我喜欢你,想碰,想亲,还想……那个什么,总之就是带着欲望的那种喜欢,那你呢?什么感觉?”
自从表白之后,朱鹮从没明确透露过自己的心意,但也没有拒绝亲吻。在知道房子风水不好需要个八字重的人来压压这种屁话是萧翎的造谣后,也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
萧翎当然单方面推测为小子脸皮薄,不好意思,但照刚才的情形看,似乎不太对头。
朱鹮迷惑的眨眨眼。
“……”
萧翎有些气短,生怕下一秒家伙嘴里冒出个“只是朋友”。
“……我也不知道。”朱鹮垂下眼,“不知道,怎么算是喜欢,怎么又算是爱。”
……那还不好办。
“这样吧,”萧翎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什么感觉?”
朱鹮疑惑的看着他。
“有没有想要抚摸的冲动?”萧翎拉着他的手在自己胸口腹部之间游移。
朱鹮摇摇头。
“哎,你不会真的性冷淡吧?”
“不想摸就是性冷淡?”朱鹮竖着眉毛回句。
“那……”萧翎迅速抱来笔记本电脑,打开图片文件夹,指着其中张半裸美男问,“这个呢?想摸么?”
朱鹮嫌恶的看眼,转头问他:“你电脑里净是这种东西?”
“呃……那不是之前存的嘛……一会就删。”
“那看看这个。”又打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视频文件,萧翎开之前警告他:“不过,看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朱鹮不明所以的点头。
萧翎挑个不太刺激放给他。
声音开得极小,不过也能听见男孩清哑的声音享受般的呻吟,两个人身材都很好,重部位打厚厚的马赛克,但每个体位都引人遐想,尤其是那个较瘦的男孩跨坐在男人腰上忘情耸动的样子……
萧翎看会就转头去注意朱鹮的表情。
这家伙——怎么看这种东西还绷着脸!
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蒙娜丽莎的微笑!
片子也就20分钟不到,结束后,朱鹮问他:“不是停电么?”言下之意是,电脑咋开的?
萧翎快崩溃了——下多大的决心才展露私藏给他看的啊!就这评价!?
面上却淡定的:“是笔记本电脑,有备用电池。”
“哦。”朱鹮头。
萧翎等会,问“完啦?”
“啊,怎么?”
“……没有反应?”萧翎一边说一边往下瞟。
朱鹮夹紧腿,叱道:“看哪呢?!”
“不是,就琢磨……那个,看的的,怎么都没反应呢……别真是有什么障碍吧?是病,就得治!”
朱鹮不耐的转开脸:“谁没有……”
“哎?!”萧翎直起腰,“这么说……有?!”
朱鹮没出声,过半才极轻的点下头。
要不是眼看着他露在鬓角外的耳垂红,萧翎几乎不确定那下颌轻微的抬起又放下的动作是头。
萧翎趁热打铁:“那,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去厕所解决?还是……”
“如果洗澡的话或顺便解决掉,有时候……”朱鹮看眼黑洞洞的客厅,“就算了。”
“不是吧!?算了?怎么算了?”
就算是单身,感觉来了,看着更加火辣的东西打手枪,电脑旁边随时备着便抽式纸巾,才是正道啊!
朱鹮理所当然的:“不算了又怎么样?那种事情……又累,又麻烦。”
萧翎看着他,慢慢的:“其实也不会很累的。”
朱鹮看着萧翎的脸放大,眼里透出每次讲鬼故事时才有的精光。
“我帮你就不累……”
嘴唇被轻微触碰,然后压碾。
咦咦咦——怎么又来!?这事难道还没过去么!?
半硬起来的器官被隔着裤子握住,朱鹮紧张得闭上眼,手指有技巧的搓动着硬物顶端,却又不够力度,只激得那话儿一跳一跳的。
手又伸进衣服里,看样子又要照胸前摸索,想到之前被含住时的奇怪感觉,朱鹮握紧拳。
——他特别想一脚把这家伙踢开,但经过刚刚的小插曲,面对捂住自己耳朵把自己拥入怀里保护的男人,又有点下不去这个狠手。
下面的动作加快,上面那只手又成功的撩开衣服,在隐隐浮动的香气里,朱鹮大脑有些缺氧。
雨声变得稀稀拉拉,萧翎的吻却啧啧有声。
“……唔……”乳头比先前还要敏锐,只被温热的鼻息撩下,麻痒入骨的感觉就电般蹿上来。
萧翎见他没有反对,心里欢喜得不得了,动作越发小心翼翼,然而就在要掀开他的裤腰时,朱鹮一把捂住,警戒的问:“干嘛?”
话里大有“敢乱摸还揍你”的意味。
萧翎欲哭无泪:“当然是帮你啦,不露出来怎么弄?”
朱鹮咬紧嘴唇,怀疑的望着他。
——在这个家伙面前他总是吃亏。
对方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自己却……看到身上被揉得乱七八糟的T恤,朱鹮咬咬牙。
萧翎哪想得到他脑子里这么多弯弯绕,只见朱鹮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羞意中带点咬牙切齿的表情——真是不明白,有首老歌怎么唱的来着?
处女的心思别猜,别猜,别猜……
朱鹮指指他:“你,把衣服脱了。”
“得令!”意外的转机!萧翎欢天喜地的脱衣服,只剩条小内裤后问:“您看满意吗?”
朱鹮红着脸点头——这样才公平嘛。
第 39 章
“舒服么?”
吻故意停留在肚脐,呼出的热气令附近每一寸毛孔都张开了。
舒服……
但朱鹮摇头。
这个家伙,不是说帮他吗?不碰那里怎么帮?
离内裤边只剩几厘米了,他却停下手,只探出舌尖在肚脐左近的腰侧打转。
他是故意的!
“呃……恩……”朱鹮难耐的扭着胯。
“你想我碰它?”
朱鹮不说话,仍是摇头。
哎,你就装吧。
浅色内裤正中已经慢慢湿了,一定忍得很辛苦。
但是……对付这种口不对心的家伙,一击即中才是最重要的,让他食髓知味,然后……萧翎隔着内裤抚上对方的性器。
“啊!”朱鹮发出变了调的轻呼,腰猛的一颤,下面几乎探出头来。
“还不承认……都这么兴奋了。”萧翎将他内裤上缘扒开一点,湿润的顶端立刻冲破束缚的弹出来。
“你……看什么看!”意识到私 处正被近距离注视着,朱鹮羞恼的用手挡住。
“挡什么挡?”萧翎轻声说,并迅速将整条内裤扒下来,白皙修长的腿和正中深色的部位一闪而过,朱鹮并拢了双腿,侧对他蜷起来。
萧翎低声道:“都是男人,谁没有?”
这话一点都没立场,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喂,说好了我帮你的,不要弄得和强暴似的好吧?”萧翎尽量平静的说。
——这个侧卧的姿势实在太惹人遐想了,他小心的咽了口吐沫。
朱鹮的臀部形状很不错,翘翘的,显得股缝深邃,他几乎快忍不住想用手指,用舌头,用任何一个部位……去感受那里了。
“还怕被男人看?”又挑衅的加上一句,“胆小鬼。”
“谁,谁怕了……”朱鹮瞪着眼睛。
妈的,是他要为我服务哎,我紧张什么!
………………………………………………
萧翎如愿以偿的握住那根东西,可爱的,笔直的朱鹮的阴茎。
和想象的一样,完全兴奋时更好看。
肉红色的表皮因为充血而变成深红色,顶端是湿漉漉的浅粉色,湿亮的缝隙也正和主人一样不安的微微收缩着,袋囊却仍是冰凉的。
萧翎一手抚摸着茎柱,另一手沿着根部抚下,轻按,朱鹮不可抑止的微微颤抖,双腿无意识的哆嗦着。
第一次被自己以外的人握住,把玩,朱鹮整个身体都快烧起来了,羞耻中夹杂着无法忽略的快感,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那人手下。
手指掠过的地方,即是天堂。
“恩……别看了……”
“好看才看呢。”萧翎手下微微用力,又将那顶端逼出几分。
“唔……疼……”朱鹮的腿不安的夹紧,性器却依然保持着硬度。
“你弟弟可比你诚实多了。”萧翎这样调侃他。
“弟弟?”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萧翎指的是哪个弟弟,小腹都热起来,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闭着眼咄道:“你这个变态。”
萧翎低低笑了,俯下身,更用嘴对着朱小弟弟说:“喂,你可真漂亮。”
像一支优雅的粉色长茎玫瑰。
萧翎看了眼那些燃着的蜡烛们,这样想。
然后,他含住它。
“你干什么……脏!”朱鹮吓坏了,用力去推他的肩。
萧翎加大力度嘬了一口,发出“啾”的一声,朱鹮推拒的动作僵住,劲力被卸了个干净,反对的声音都变得飘忽起来:“别……啊唔……”
萧翎用舌尖顶进湿润的孔隙,几滴粘液更是迫不及待的流出来,这令口腔的运动更加自如。
朱鹮的臀部绷得紧紧的,像跳跃的小马驹,萧翎忍不住掐上去,大力揉捏,“唔呃……啊……”朱鹮不自觉的将胯向上送,推着男人肩膀的手改为抓挠,连原本夹紧的局促的双腿也松下来,打开,萧翎借机调整了姿势,把自己埋在那大张着的腿间,将性器更深的没入嘴中。
用手抚摸着器官周围的肌肤,细嫩的,柔软的,属于朱鹮最隐秘的一切,连袋囊间的皱褶也不放过,遑论那深邃神秘的臀缝。
蜡烛无声的燃烧着,连玫瑰香气也变得淫靡起来。
朱鹮觉得自己已经快化成一滩糖稀或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了,因为萧翎发出的声音实在太匪夷所思,那种大力度的吸舔,仿佛在吮着棒棒糖或是吸溜面条似的,连汤带水的那种,滋滋的水声入耳,听着更教人羞耻,可又出奇的……舒服。
“唔……”舒服得他几乎想哭泣。
除了被紧窒包裹的快感外,其他一切都不见了,身体的其他部分也融化了,消失了,连不常露出的部分都被细腻的照顾到了,这种感觉……让你只能面红耳赤的敞开腿,提起腰,享受。
原来两个人做这种事,竟是这种感觉……朱鹮模模糊糊的想着,这样子,似乎比血缘关系还要亲密。
………………………………
“早就想这么做了……”萧翎含混的说。
真的早就想这么做了。
剥下他全部伪装的壳,逼他露出柔软的内里。
搞不好,第一次碰见他就是这么想的。
一次次发现他的怯懦,他的不安;再一次次打破,但仍觉得不够。
原来是想要这样——
和他成为最亲密的关系,看他最隐秘的情绪,独一无二的,只有他萧翎一人能见证的。
“我爱你……”说完,萧翎加快吞吐的动作,每一下都尽根没入,尽根抽出,眼睛却紧紧抬着,盯住朱鹮的表情。
不知是被这句话刺激到,还是被这个动作,也许两者兼有,朱鹮发出哭泣般的喘息,“啊!!”猛的睁开眼,对上萧翎的视线后又闭上,睫毛大幅度的颤动,“停!停……我……啊……”
萧翎按住他的手,把它们拉到身体两边,压住,加快动作。
朱鹮的腰抬得高高的,忍不住迎着他律动,“停!我……不行了……”再睁开眼,已挂出两滴泪。
萧翎感觉到浓稠的东西,焰火般射出,呛进他的喉咙。
他静静感受着,直到射精结束,松开按住朱鹮的手,抬起头。
“我……我提醒过你的……”朱鹮盯着他的嘴角,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是委屈又是羞窘,像不小心尿在砂盆外面的猫咪一样低声嗫嚅。
萧翎也没想到竟会到这个地步。
有生以来第一次碰其他男人的器官——还是用嘴。
还吃了……
但那个瞬间,感应到朱鹮的激动,就理所当然的想要给他最好的。
这就是所谓的爱的奉献么……真是。
他擦擦嘴角,也有点不好意思。
“舒服么?”
朱鹮重重点了点头。
“那……”萧翎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
可怜的萧小兄弟已经在内裤里探头探脑半天了。
“啊?”朱鹮傻傻的半张着嘴。
萧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会用嘴的,那……用手总行吧?”
“……”朱鹮向被子里缩了缩。
这叫肢体语言。
萧翎马上就明白了。
深深注视了他一会,便蔫头耷脑的转身向厕所走去。
——这该死的爱啊!
当晚朱小兄弟在唇舌手指的轮番伺候下升了天,而萧小兄弟则是在厕所里委委屈屈的和五个老朋友来了场追逐战。
当顶端终于不甘心的吐出白浊时,萧翎打开热水,大声唱起嘻唰唰。
“冷啊冷——疼啊疼——哼啊哼——我的心~~哦~~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欠了我的给我补回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哎哎哎哎~爱爱爱…”
歌声从厕所传出来,一身舒爽准备就寝的朱鹮撇撇嘴。
——我可没吃你的,要吐也是你吐。
第 40 章
欲望这种东西,真是不容易填满,尤其对朱鹮这个毫无经验的处男来说。
男人从勃起到喷发可以比喻为一架飞机从平地冲入云霄的过程,舒适与否往往取决于飞行工具。
朱鹮原先认为的又累又麻烦的自渎,相当于民航客机,还是要淘汰的老式那种,遇到气流就打偏,摇摇晃晃总有要掉下来的趋势,还没空姐。
而萧翎一次性为他配备了私人独享豪华小型直升机,轰的一下,直接扎进平流层,普通客机,怎么比?
结果自然是食髓知味。
反正朱鹮是回不去自给自足的简易时代了。
之后的几天萧翎再缠过来亲亲摸摸他也低着头默许了,身体早就闷骚的做好了一切准备。
但惟独不地道的是——他还是不愿意碰萧翎。
萧翎也像是习惯了,没抱怨什么,该怎么伺候还怎么伺候,甚至经常超水准发挥——有一次朱鹮被弄得持续射了半分多钟,股缝里积满汗水。
萧翎对朱鹮的身体可算是了如指掌,这个家伙几乎浑身都是敏感点。
舌下、耳后、乳头、三角区这些大众的区域就甭说了,可能因为鲜少与人身体接触又缺乏关爱的缘故吧,连臂窝内侧、腋下、肋下、腰侧肌这种“普通”地方都极为敏锐,萧翎打趣说:“以后都不敢让你挤地铁了,被碰哪都算性骚扰。”
朱鹮刚要翻白眼,萧翎就合身扑到,逮着一个地方反复舔咬,不激得朱鹮哆嗦着求饶不罢休。
瞧,萧翎其实还是在欺负朱鹮,只不过换了更甜美的方式而已。
…………………………………………
对于这种关系实质上的飞跃,朱鹮心里是有一点恐慌的。
他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朋友,是肯定不对的,恋人?好像又差一点。虽然萧翎日夜不停的在他耳边絮叨着爱你爱你爱你,但到底什么是爱,没有过恋爱经验的朱鹮,脑子里转不过来了。
但还是喜欢的。
也许这就是爱吧。
谎话说一百遍都能成真,更何况情话?
二十多年单身的岁月里终于遇上一个人愿意和你一起生活,恰到好处的保护你,谁能不动心?
在这样的自我催眠里,朱鹮好像真的陷入了那种叫做恋爱中的境地。
白天上班的时候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和同事说着说着话脑子就转到头天晚上去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不过小丽他们都说他的脸色比原来红润了。
——能不红润吗?晚上睡得好了啊。
然后,朱鹮发现自己开始期盼夜晚了。
因为天黑就意味着洗澡,上床,XX,睡觉。
洗澡前两人会有一场攻防战,那就是萧翎偏要和朱鹮一起洗,朱鹮偏不让萧翎和他一起洗……争闹的过程又少不了一番打情骂俏。
躺在床上,萧翎还会半真半假的给朱鹮讲几个小故事,仍然是以吓唬他为宗旨,扑倒他为目的,但朱鹮已经能从对方的眼神里捕捉到“抖包袱”的前奏了——虽然最后还是会被吓到,不过他却越来越喜欢被他吓了。
XX——很难用中文词汇准确描述,因为它既不是做爱,也不是自慰,仍然是单方面的,一方心甘情愿对另一方发起的性服务。
只是事后朱鹮越来越不安,尤其在看着萧翎默默关上厕所门的瞬间。
偶尔还会发生很糗的事,例如在萧翎对他说话时,他会忍不住盯着对方的嘴看,如果那个时候萧翎正好舔了嘴唇……那完了,朱鹮铁定会想到那事上去,想着想着下面就有了反应,再对上萧翎的眼睛,自己会臊到不行。
下班时再游乐园后门看到已经等了会的萧翎的车,就很开心。
两人在车上听着交通台,同时争论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好像这样的生活已经进行了很久,而且,还会继续这样进行下去。
其实他以前明明很讨厌这种专车接送的行为的。
难道真的因为身体上亲密了,关系就坐实了?
哦,这该死的性爱!
……………………………………………………
“朱鹮。你在想什么?”萧翎忽然问。
朱鹮脸一热,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没什么。”
“我在和你说话,你却不专心。到底在想什么?”萧翎说着往他碗里夹了一筷菜。
朱鹮脸红了,合着米饭把夹来的菜全吞下去,支支唔唔道:“说了没什么。”
快一个礼拜了,萧翎都没和他做那事。
萧翎不主动,他当然不会提,但……却忍不住往那方面想,有一道菜是红烧排骨,看着萧翎啃排骨,用嘴吸骨缝里的肉髓时,他心跳的厉害。
“还说没什么。”萧翎似笑非笑的,“我和你说话,你不看着我的眼睛,却在盯我的嘴。而且,刚才我夹给你的是辣椒,你竟然吃了?”
“你……咳咳!”朱鹮后知后觉的被炝到了,萧翎笑盈盈的递上一杯水。
不作休的继续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朱鹮大口吞着凉水,心脏狂跳,放下杯子喊了句“好饱啊我要去洗澡”人就溜掉了。
萧翎在客厅无声的笑了半天。
………………………………………………
晚上,萧翎靠在床头看书,竟然还架着一副眼镜,见他上床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就继续将目光对准书本。
朱鹮有点不忿,平时见到自己穿这件T恤,一定会恶狼状扑上来,这次竟然没有表示。
他轻轻迈上床,朝萧翎正在看的那页探过头去,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晕。
——虽然都是中文,但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就显得晦涩高深了。
作案心理预谋,制冷对判定标准的恒定影响……
朱鹮暗中咋舌,他还以为萧翎只会看畅销恐怖小说呢,想到这,不由横了那人一眼。
萧翎感觉到他鄙视的目光,扶了扶眼镜,侧过头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
那人目光斜过来的一瞬间,挺好看的……
“你脸红了。”萧翎合上书,“难道是发烧?”说着用手背贴上朱鹮的脖子,“有点热。”
皮肤相触的一瞬间,朱鹮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些赤裸纠缠的,摩擦的画面潮涌上来,脑子一热,胡乱的问:“你,不想……么?”
“想什么?”萧翎挑起眉,好看的眼睛因为讶异而微微睁圆,但在镜片的遮蔽下又显得比平时温柔。
朱鹮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羞恼万分的钻进被子里,背对他。
镜片后萧翎的眼睛在笑。
片刻后,朱鹮感觉有人在靠近,他揪紧被子,打定主意不管那人怎么央求,他也绝不理睬,但是小腹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酸胀。
为什么紧张呢。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从这种活动里享受到乐趣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那个人不想要也很正常,赔本的买卖,吆喝几次也就够了,谁会一直干下去呢。
萧翎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次他决定捞点本。
“朱鹮。”他凑到那人型被子筒旁边。
朱鹮把自己蜷得更紧。
“亲亲好不好?”萧翎推推他。
——亲就亲呗。
朱鹮松开一点被子。
等了一会,身后人仍没有靠过来的意思,他正奇怪呢,只听萧翎又道:“我说……你能不能亲亲我?”又柔声的补上一句:“好不好?”
哦,好像从开始到现在,他还从没主动吻过萧翎呢。
朱鹮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看到萧翎摘下眼镜,眼里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啾。”
坐起来轻轻啄了下嘴唇,然后眨巴着眼睛看萧翎。
萧翎露出赞许的微笑,又鼓励似的仰起下颌,柔声央道:“再来一下。”
朱鹮又凑过去,睫毛触到对方的眼皮,两人都觉得痒痒的。
“啾……”
微凉的嘴唇贴上来时,萧翎微微张开嘴,朱鹮愣了一下,随即也张开嘴,舌头就那么自然而然的缠在一起了。
在萧翎的鼓励和期翼下,朱鹮又主动吻了他的下巴,脖子,胸膛……甚至带点报复性质的着意吸了吸对方深红色的乳首。
萧翎隐忍着发出的喘息令朱鹮有点得意,于是又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在对方腰侧,腹部轻轻揉捏,萧翎也不甘示弱的摸回去,很快身体就缠到一起。
但当手指不小心碰到对方昂扬起来的性器时,朱鹮却迟疑的停住了。
萧翎察觉到了,但他仍温柔抚弄着朱鹮立起来的那根。
朱鹮低下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伸向那个令他止步的部位,萧小兄弟立时精神百倍的站直了,朱鹮脸上的热气快把自己蒸化了。
“啊……”萧翎轻呼出声。
但是,革命尚未成功,萧翎仍需努力。
他手下也不停,但是比起朱鹮那生涩的动作不知高超了多少倍,倒是后者被他激得手底动动停停,愁死了一个人。
“我们……不如这样吧。”说着,萧翎向后仰倒,同时抱住朱鹮的腰。
“恩?!”朱鹮只觉身体一轻,头脚就掉了一个个儿。
一打眼就看见萧翎的男性器官正峥嵘对着他,窘得朱鹮头皮发麻,只拼命想直起腰。
可是与此同时,屁股一凉,却是半旧的小裤衩被萧翎扒了下来,轻飘飘的荡在腿间。萧翎的舌头就顺着着朱鹮暴露的臀缝探进去,很有技巧的从前到后舔了一遍。
“啊……唔……”朱鹮的腰再也直不起来了,呜呜哼着把腿又叉开了点。
萧翎趁机向上拱了拱,提醒他:“一起来。”
这实在太挑战高难度了,朱鹮憋红了眼,迟疑不决,但身后那人的舌头也不再覆上来,像在等着看他的表现。
朱鹮只能慢吞吞的低下头……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观察萧翎的身体。
紧绷的小腹,浓密的毛发,爆发力十足的大腿,以及那屡次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小兄弟。
闭上眼,脑中浮现出每次完事后萧翎背对他关上厕所门的落寞身影……
他张开嘴。
“啊……”萧翎由衷发出舒服至极的轻叹。
同时双手掐住面前人的臀瓣向两边分开,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