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帝都行 五
“浅儿,以后出门,不准拿我的衣服。”
“哦,我没男装,大哥都没给买。”
哎,奥曦摇头,以示不满,这个小妹又想敲竹杠。
倾昀则浅笑,她知道她家大哥绝不会因为她出门便责怪她,刚才两人配合默契,全在做戏。
“浅儿今日怎想到出门?”他洛奥曦才不会傻到以为她家妹子全无目的。
“呵呵,大哥,我想见无忧公子。”在大哥面前,倾昀觉得可以无所保留。
“哦,为何?”奥曦挑眉,这人自己自然知道,只是,不晓得为何妹子也如此有兴趣。
“大哥可信小妹?”倾昀浅笑不变。
奥曦直直望向小妹眼睛,“自是信的。”
“那便好了,因为我要钱。”
“难道你想直接打劫?”
“呵呵,大哥如此看待浅浅吗。”
洛奥曦自然知道刚才所说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确是信他小妹,这个妹子人虽小,做起事来却极有分寸,而且绝不会越过人的底线,他丝毫不怀疑她的能力,也更不怕她惹是生非。他看着他家小妹那精致玉容描绘地与他有七分相像,全身布衣,气质浑然,上下别无长物,便耸肩轻笑道:“等下,大哥陪你去那齐家的铺子选两件衣服,再为我家小妹选几件称心的首饰,如何?”
倾昀低首敛目,“大哥真乃知心人。”
这兄妹一心,齐齐打定主意,倾昀确是需要打扮一下,她从小生活在凤凰山,身上装饰不多,头上仅一支束发簪,她日日戴着,看上去极度地寒酸,只是嘛,这支簪子可不一般,这可是万金难求的沉香木雕成,两年前奥曦与睦天探岭北贼窝,于万千珍宝前只取了一块沉香木,回来后寻巧匠雕成了这支木簪送于小妹贺生辰。而且这浅浅眼光极高,不好的东西,她不喜,所以,首饰不是不多可论,而是非常的少,只是今日他们的目标,名为装扮,实为齐家铺子。
这一凤一凰估计俱是狐狸投生的,既达成了共识,便开始在这雅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原来这些日子来是那洛隽斌有事没事总来缠奥曦,倾昀心想看来他们兄妹果然有惹事的本钱,到哪里都有人缠,而他大哥对那洛隽斌似乎也不讨厌,而且觉得此人并不简单,这点倾昀也有共识,这个人挺有意思,,他们的这个堂兄呀,想了解他们兄妹俩,殊不知他们兄妹俩也有意了解他呢。
“大哥何意?你也有意在他的棺材店里掺一脚?”倾昀对于他大哥的这个决定有些诧异。
“嗯,或许,要知道这棺材店可是门道多多。”
“何门道?”
“呵呵,或许可以用来装银子。”
哦,“呵呵,”倾昀想到自己听到这棺材也是这个感觉,不由对他大哥毫无意义地干笑两声。
“小妹可信大哥否?”
“自是信的。”
“嗯,这隽斌还是不错的。”洛奥曦清泯一口面前香茶。
嗯,既然大哥如此说,倾昀便也不再多问了,反正她相信她马上会知道。
而此时,门被推开,原来泠语回来了,看来那单大通已被她解决了,奥曦和倾昀坐到现在便是在等着泠语,既见她回来,他们也起身,准备奔目的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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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刚过正午,日头还有些烈,虽说倾昀带着小笠,可依然觉得脸上灼烧,心想早知便将那面纱一并带出了,再看他大哥好像没事人一眼,而泠语也没什么,就是自己,颇显羸弱,好似还不如砚岚。不行,一定要改变这种现状,倾昀暗自皱眉,下定决心。
这豊平的正阳街完全是一条贵族街,两旁林立着皆是售卖精品上品的店铺,并不见寻常小贩,那些铺子前或有梧桐遮阴,或有童子招财,招牌恢弘,门联飞舞,一看即知铺内商品价格不菲,而几间店铺外还停着锦丝软轿,不知是哪家千金正在那店里选购。
倾昀仔细望去,有经营文房书画的,有售卖珠宝首饰的,有精品成衣的,有名种花草的,还有古琴乐器,冠履配饰,瓷器花瓶,胭脂水粉,总之,应有尽有,这里实不愧为熙朝帝都,与倾昀记忆中去过的黎都,及万都相比,都更胜一筹。
奥曦领着倾昀,他自己也在一边打量,这豊平果见富贵,200年帝都,皇气积累,但看眼前这座建筑,顶是琉璃瓦,檐雕貔貅招财兽,下挂大红灯笼,正红漆门八尺宽,上书一副对联“绛珠吐瑛,瑶池毓影照璀璨,宝玉含晶,银河漾波辉沁绿。”
倾昀顺着她哥的目光也看到这里,不禁暗叹,好联,配这珠宝店显得丝毫不俗,而这里正是那齐家的珠宝店铺——凝照斋,帝都第一,熙朝无二。
目的地到了,倾昀不再犹豫,拉了她哥一下,示意他先行。
兄妹相知,奥曦也不看她,抬脚往那凝照斋里布去,倾昀莲步轻移,女态尽显。
一见来人,伙计便迎了上来,轻轻地打量了奥曦,倾昀,暗道一声好风骨,忙不迭打上笑脸道:“公子,小姐,请里面坐。”说完,将人迎了进去,安排茶水,礼貌周到。倾昀自进了这凝照斋,便摘下小笠,唇角含笑。
“公子,小姐,看着眼生,许是第一次来我们凝照斋吧。”那伙计倒似比寻常店铺的掌柜还会来事儿,和奥曦、倾昀攀谈起来,足见其拉拢手段。
“嗯,第一次来,想为我家小妹寻些东西。”奥曦抿了一口茶,淡淡答道,看不出情绪。
“嗳,好嘞,不知小姐想选些什么,小的马上去取。”那伙计把头转向倾昀。
“金银玉石,头钗项链,耳环手镯,戒指腰饰,只要精品,皆可。”清泠泠女声飘出,淡然然,不疾不徐,却似在这秋日中的一缕清风,点点沉入心湖。
那伙计不由得再看倾昀一眼,而旁边的掌柜也因这少女天籁而转头看了过来,玉人扶柳,好不动人,只是不知哪家的小姐,凝照斋的掌柜自不是一般人,他一眼认出女孩头上唯一一支束发簪竟是沉香木而雕,这种材料有价无市,可见来人分量,想到此,他给那伙计打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好生伺候。
伙计自然明白掌柜意思,赶忙招呼,取出众多精美珠玉,置于倾昀面前,“小姐,请选。”
倾昀用眼睛轻瞄一眼,并不动手,轻勾唇角,望向她大哥,“阿哥觉得如何?”
“一般。”那人也没动手,那眼神与倾昀一样,只扫了一眼,便下了定论。
哦,伙计有些犯难,因着掌柜眼色,他拿出的实算上品了。“不知公子,小姐何处不满意?”
“这位小哥儿,这些虽不次,却不合我意。”倾昀浅笑解释。
哦,看来嫌材料次,伙计看向掌柜,意思是咋办,这个算不错的了,掌柜也一记眼刀过来,让你拿最好的,你拿这些做什么,考验人家吗,你这狗才,还不快去换来。那伙计接到掌柜教训,那眼神哀怨,哎,怨我吗,您老人家刚才可没说,要最好的呀,只意思好好伺候,得,我去,谁让咱是伙计呢。
奥曦看着那伙计的表情,心中暗自好笑,这些东西岂是她这古怪小妹能看上的,她平日里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除了该做的功课,没事还喜欢研究这些珍奇古玩,而刚才的东西嘛,他都看不上,她又如何能喜欢。哎,奥曦呀,你以为你的眼光低吗,你早被我们的女主角带坏了哟,不是好东西能入你的眼吗,那湖笔端砚徽墨,不是极品,你连微笑都不给,还以为自己好伺候吗。
这次倾昀面前铺开琳琅满目,嗯,色泽不错,通透也够,倾昀轻轻拿起一只血玉镯子,不错,这个她还喜欢,不过其他的嘛,她轻轻放下,再取一对耳环,哎,东西是不错,可惜花色不行,不过这不是她来的目的吗,再次轻轻放下,拿起一根发簪,哎,雕工简朴,也再次放下。
那伙计随着倾昀那芊芊玉指拿起放下,心也是在升起掉下,不知这小姐在想什么。
倾昀取出她怀里青色方帕,上面光溜溜别无修饰,轻泯一下唇角,淡淡开口,“就这些了。”
此言一出,别说那伙计,就连那掌柜也有些变色了,他慢慢走了过来,“公子,小姐,在下是这凝照斋掌柜,吴添,请问公子小姐,对这些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032) 公子无忧
早在那掌柜和伙计打眼色的时候,奥曦和倾昀就注意到他了,不过此时方才正眼瞧见,此人一身皂色长袍,衣料并不奢贵,不过洗地很干净,也很平整,看得出是个注重细节的人。
这人在奥曦看来,眼中精光内敛,站在那里,衣袂不动,人似劲松,没想到,这凝照斋的掌柜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内家高手,奥曦端起茶碗,低头露出兴味笑容,这种人居然会屈居一个16岁孩子之下做起管账的,很有意思。
而这人在倾昀看来,发不束冠而扎儒巾,年不过40,平凡的五官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虽对他们恭敬,却不见谦卑,唇角虽有笑,却不达眼底,这样的人,深藏不露,却来管理这凝照斋,不过这倒让倾昀觉得更容易些了,有时候和聪明人耍心机反而更简单。
那掌柜在倾昀他们打量他的同时,也一样在打量他们,心下暗惊,小小年纪,龙章凤姿,这兄妹长相肖似,神情不二,唇边淡笑,温润如玉,那眼神淡然无害,可是太完美了,却让人觉得他们只似完美人偶,内芯是空的。
“吴先生有礼了,这些皆是精品,却非我所愿。”倾昀疏离的声音响起。
“哦,但不知小姐想要怎么样的,这凝照斋相信小姐也是听说过的,如小姐对此处商品不满意,恐怕很难找到满意的了。”掌柜也擒着一抹淡笑,轻声说道。
“呵呵,吴先生所说极是,只是我家小妹要是不喜,那也没有办法。”奥曦插口道。
“那实在是凝照斋的不幸。”掌柜礼节完美。
倾昀奥曦相视一笑,互相交换着眼中信息,这凝照斋掌柜看他们不说所以然,并不急于追问,反而刚才那话已隐有逐客之意,凝照斋不幸无法伺候这样的大客,而且从他的眼中倾昀他们也可读出,他绝对有自信其他地方一样伺候不了这样的大客。而且这吴掌柜恐怕也深谙这心理战,他多年商海,并没有在气势上输给倾昀他们,如果他低声相询,那便先输了阵。不过即便如此又如何,奥曦,倾昀又岂会输。
“呵呵,吴先生不必如此自谦,这凝照斋还是我熙朝第一,刚才所见,第一列为上品不假,那些个随便到世面上,恐怕也有许多官宦小姐争相乐购,不过吴先生深知,那实非极品,一眼便知。”说道此,倾昀一顿,如所有闺阁小姐一般,换气停歇,看那吴先生面上毫无惊异,依然维持一片清淡,当下再一笑,继续道:“第二列所用之材,却可算精,绝则未必,但是这个世上的绝品可遇不可求,小女子亦非刁难之人,精品足矣。”
听到这里,那吴掌柜转头看向倾昀,这个小女孩眼光果然卓绝,而且字字到位,这个世上绝品如何可以一见便有,去古董店还可能觅宝,这珠宝店即使有绝品,大多也是镇店之宝,所售为精品也非易事,不过她既明了,为何还如此刁难。
“奈何,奈何,”倾昀看那掌柜看她,便知他对她的话已开始产生了兴趣,“料是好料,手工亦不差,却失了灵气,样式俗透。”这番话可谓毫不客气。
奥曦听完,配以轻笑,转向他妹子,“你呀,就是如此,弄来弄去,就头上一支素簪,不过嘛,这凝照斋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他的话一样刻薄。
那吴掌柜也变了脸色,倾昀看了心想,终于沉不住气了,面上笑地易发淡然优雅,仿佛刚才的批评不是出自他兄妹之口。
“哦,呵呵,”那吴掌柜不怒反笑,他的身份不容许他毫无风度,“既然公子,小姐有所赐教,那吴某俯耳聆听。”
“吴先生如此客气,倒叫我兄妹不好意思了,小妹向来实诚,望吴先生勿怪。”奥曦摆手无辜道,好似刚才都是他小妹在取笑人家,他并没有参加一样,而且什么叫实诚,那就是坐实了这些东西都是俗艳的咯。
倾昀轻轻看她大哥一样,“吴先生”,倾昀轻唤一声,从一旁未及撤下的珠宝里拿起一对翠玉耳饰,“请看这对耳坠,翠玉晶莹,形状如水滴,耳扣饰金,只是,这市面上太多了,这种样式并无新意。”
吴掌柜看了一眼,也笑道:“小姐所言极是,可是小姐所请,亦是极难,一款新出,不及数月即变旧样,而且,这翠玉,不是吴某自夸,在这豊平城,恐怕再难找出第二对了。”那吴掌柜说地自信,不过他也确有如此本事。
奥曦看了一眼小妹,收到她眼中信息,看来这恶人还得自己来,“这玉产本是朝廷控制,好像腊月里就要重新决定采玉权了。”点到即止,大家都是聪明人。
那吴掌柜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奥曦,他才多大点的孩子呀,居然,这算威胁吗,可是他凭什么,他们以为这凝照斋能有今日,是靠什么,他们一句话就可以打掉他们的根本吗,想到这里,他眼中杀气一瞬间迸发。
这一下连不会武功的倾昀都发现了,笑笑睨睨她大哥,怎么样,踩到人家尾巴了,晚上睡觉当心点。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的事,那吴掌柜还是马上平复了身体内气血,对着倾昀奥曦一作揖,“公子,小姐,说笑了。”
“是呀,吴先生不要放在心上。”倾昀客气道。
说完,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了,不过并未举步,反而小声和她大哥说道:“好不容易回到这帝都,却发现还是这样,看来还是腊月之后吧,可以去揽月居看看。”这揽月居可是这帝都第二的珠宝店,一直是凝照斋的重点竞争对象,还要等腊月之后,何意?
“小妹即有意,大哥怎忍相拂。”奥曦也轻声说道。
这兄妹何意,吴掌柜又凝起了眉,他内功精湛,自是将这兄妹的轻声低语都收入了耳朵,腊月以后,采玉权重新决定,不能相拂,难道他要全力支持揽月居方家,他们何人?
倾昀终于举步,快到门口时,她突然从她大哥身上取下一样不知何物,随后回头对着吴掌柜灿然一笑,晃地那吴掌柜一阵眩晕,只听她轻轻启唇道:“吴先生,听说无忧公子少年英才,我兄妹心实慕之,若有闲暇,可请无忧公子过府,或有可商。”说完,她将那物件递给身后泠语。
泠语拿过后,轻身来到吴掌柜面前,并不多言,双手递上。
倾昀看那吴掌柜接过了,便复道:“无忧公子可凭此物,去临雾海后街,洛相府,寻我兄妹,告辞。”说完,她颔首施礼,随她大哥离开。
那吴掌柜却是一身震惊,洛相府,难道他们就是前不久刚回来的洛家嫡长,不错,那周身流光溢彩,却有凤凰之姿,怪不得可以如此嚣张,这确实少不得要报于公子,只是,他看看手中之物,这是……,这居然是脱胎,脱胎之玉,世所罕见,所谓“脱胎”,就是原来是一块质地优良的羊脂白玉,几百年埋在土中,饱经尸血尸气侵入。出土后又挂在身边,长达百年人气渗入,然后再入土复出土,几次反复才形成“脱胎”。对着光泽,这块脱胎,恐有上千年了,里面可见红瑛流动,别说万金,恐怕万万金都不可得,而且,这块脱胎的形状,他不曾见过,这是什么,他不明白,不是玉佩,不是挂饰,后有一扣,玉身上刻纹他亦不识。这洛家嫡长抛出这块脱胎,意在公子吗?
………………………………
回到家,倾昀洗去一身轻尘,覆上面纱,便来了清怡小筑,那靳玥馨一看那方帕,当即赞不绝口,说此等手艺当属精品,而看向倾昀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欣赏,没想到这个女儿多年不服礼仪,不过这女红还是不错的,总算不负妇德。看她眼神,倾昀只在一旁苦笑不语。
三日后,那日倾昀正在芜沁邬看民声考录,这是她从她父亲书房顺来的,这是熙朝多年记录,她一面看一面暗记于心,却听小童来请,说她哥请她去欣兰阁。
倾昀一听,唇角轻勾,吩咐道:“泠语,更衣。无忧公子到了,本小姐可不能失礼人前。”
033) 素手谋定
虽说不是第一次来这欣兰阁,不过倾昀从没有用心好好瞧过,今日倒是一面走,一面欣赏着这两旁景色。其实这欣兰阁名不副实,虽然名中有兰,可是纵观整座园子,却半株兰花都没有。要说这兰花极难侍弄,倾昀想,自己与哥哥常年不在府中,自不会有人在这空园子里种上兰花,不过以后自己倒可以为阿哥觅些来,想到这里,她轻轻一笑,这个阿哥可是兰花君子呢。
小童砚岚见倾昀来了,立马乐呵呵上来见礼,将倾昀引进书斋。倾昀随着他,慢悠悠地踏了进去,只见她大哥坐在主位上,唇角擒笑,看到她进去却无半分动作,只是不动如山地看着她,倾昀心中暗骂,这个狐狸大哥,他哪里有半点主人的样子,也不给自己介绍,全然由着自己发挥吗?看来他是打算撇清了,这样算是什么,表示是她自己只是个中间人吗。恶狠狠瞪她大哥一眼,她转头看向左下首端坐的一人。
那名少年,此时也正定定地看着她,并没有这个时代男子特有的避忌,倾昀心中不禁暗想,看来自己兄妹定是给那位吴掌柜的印象太深刻了,说不定就把自己描述地像洪水猛兽了,以至于这位无忧公子如此打量自己了。不过这位无忧公子,翩翩少年,器宇不凡,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果见凤仪,实为美男子一名。
无忧公子齐孟灏自三日前得了属下的报告,便知这相府一行必是要来的了,而那日在他酒楼受扰的他也猜出了定是洛氏嫡女,而非洛家长子。至于他们凝照斋一行的目的吗,齐孟灏轻轻捏了下手中的那枚脱胎玉扣,恐怕就在于自己了。
自打无忧进入这欣兰阁后,他终于见到了这传闻中的洛家长子,细细打量,其人温润无害,才12岁的少年,比自己还小了4岁,却让人看不出他的任何锋芒,那双眼睛好似一汪湖水,就连和自己的谈话也是客气有礼,半点没有洛氏嫡长的傲气,一幅佳公子的模样,貌如谪仙。只是这位洛长公子却在无忧一进去便着人去唤了他的妹子,这说明了什么,难道今日所有一切主导人竟是这位才10岁的洛家长女吗,这帝都至今仍流传着这个女孩的故事,出生百日亲母身亡,抓周之日不按常理,三岁之时与兄长莫名离家,却得到了当今圣上的眷顾,每年此女生辰,即使她不在帝都,帝都会赏赐洛家,来庆慰这洛女生辰。所以,在这个女孩刚踏入书斋之时,无忧便将目光移向了她,不过他没有想到,洛氏嫡女居然在自己的家里也带上了面纱,即使走进了这书斋,她的面纱依旧没有拿下,那面纱长至胸前,与衣服混在一起。再观这个女孩的一双眼睛甚是明亮,那飞扬的眉毛并不如寻常闺秀那般修地极细,却是斜插入鬓,与那凤眼配在一处,居然如此动人。
电光火石的打量似乎就在一瞬间,倾昀轻轻来到正中,在外人面前,她向来给她大哥面子,先是对她大哥一福身,“见过兄长。”
不过无忧公子却注意到在这洛女在对她大哥施礼后,洛奥曦唇角露出怪异的笑容,而她身后侍女虽无甚奇特表情,却还是愣了神,而那名书童的嘴里似乎好像能塞下鸡蛋,呵呵,有意思,看来这洛女确是有些门道。
其实倾昀也注意到那小童砚岚的样子,心中再次暗骂,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看来这种场景要让他多看看,不然以后关键时候给她掉链子就完了。不过就算这样,此时还是不宜发作,倾昀并不移步子,只是轻转身体,面向那无忧公子,“这位想必便是齐公子吧。”说罢,轻身再福:“小女见过齐公子。”
齐孟灏立刻站起身,抱拳躬身,还礼道:“不敢当小姐之礼,在下正是齐孟灏。”
“好了,不必拘礼了,都坐吧。”洛奥曦轻笑一声,说道。
倾昀缓步迈向那右首座位,斜眼射出一记眼刀给她大哥,那意思是说,现在你倒是像个主人了,好像认识人家好久了一样,人家根本不理你。
奥曦哪里会输她,也回她一个眼神,怎么样,就是比你认识地早,别怪大哥不提醒你,这人不好对付,你好自为之。
哼,不用你担心,你就瞧好吧。
鬼才担心你。
切!
哼!
这一切背着那无忧公子,在一瞬间完成,等倾昀完美落座后,伸手轻轻摘下面纱,再抬头一个纯然轻笑凝在唇边,看向无忧公子。
那边无忧也终于看清了这个洛女长相,并不像吴掌柜所说,与她大哥有7分像,至多3分,单从颜色上论,这洛家长子好似还胜着1分,不过这洛女小小年纪尚未长开,难以定论,她最重要的便是这双眼睛,和那洛奥曦的极像,亦是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齐公子,少年了得,我兄妹实在钦慕。”洛奥曦的声音适时打断了无忧对她妹子的凝视。
“灏不过一商贾,远不及洛公子。”
“呵呵,齐公子不必如此客气,家兄所说乃是实话。这齐氏乃我熙朝第一商,天下皆知,公子年少有为,天下谁人不慕。“
座上无忧深深看了倾昀一眼,这个女孩说话有理有据,从刚才对他一介商贾的施礼,到现在毫不掩藏的赞赏,毫无一般大家闺秀的傲慢,这个女孩不简单,既然如此,不如单刀直入,那座上的洛家长子恐怕也在等他吧。
“此物矜贵,灏原璧归赵。”无忧探手入怀,取出那枚玉扣,摊于掌心,伸了出来。
倾昀一看,给泠语打了个眼神。
泠语上前,从无忧公子手上接过玉扣,复回来,交与倾昀。
倾昀接过,将那玉扣把玩在手中,人家直白,她也不能太失礼是吧,便笑笑:“齐公子可知,此何物?”
“不知。”
“此乃腰扣。”
“腰扣?”无忧看向倾昀,只见此女眼神晶莹,笑着看他,忽觉心中一突。
“是的,腰扣。”倾昀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此后一扣,可直接定于腰带之上,后用一物锁住,可用于腰带装饰,不算流俗。”说吧,她走向他大哥,将腰扣置于他面前书桌上,笑话,外人面前,她可不会帮他带配饰,太失礼了。
“但不知这上面图腾为何?”
“此非图腾,乃是我这小妹所书,乃是金文‘兰’字,失传久矣,望无忧公子莫要见笑。”奥曦轻轻一笑,也站起身来,将面前腰扣重新别于腰带之上,才复坐下。
“小姐高才。”无忧也站起身来,颔首施礼,在他看见洛奥曦动作后,终于明白了这个腰扣,先前不晓得也是因为这腰扣的后锁并没有到他的手上。
倾昀此时本就站在她大哥面前,见无忧如此,忙还礼,“小技尔,公子谬赞了。”
再抬首,两人相视一笑。
“你们还是落座吧,都那么客气做什么,进了我这欣兰阁,就都是朋友,不如以名字相称,显得亲近些。”奥曦再次表现地像个主人。
“无忧公子,你便唤我奥曦吧。至于我这小妹吗?你还是直接问她吧。”
“小妹倾昀。”
“奥曦公子,倾昀小姐,你们唤在下无忧便可。”
“哦,呵呵,这样好多了。小妹,你有话快说吧。”奥曦向倾昀摆摆手。
“无忧公子,小妹日前去贵铺凝照斋,却有些不大满意呢。”倾昀落座后,含笑望向无忧。
“让倾昀小姐失望,实是无忧之憾。”
“不过这凝照斋是我熙朝第一,却是不容改变的,倾昀有意与无忧公子谈一粧合作,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愿闻其详,请倾昀小姐示下。”无忧抱拳颔首。
“不敢当,泠语,把东西给无忧公子。”
“诺!”泠语端出一路捧来的锦盒,双手奉上。
无忧接过锦盒,轻轻打开,却发现皆是图纸,而且都是首饰图纸,他睨了倾昀一眼,“不知小姐何意?”
“无忧公子莫急,但问如若倾昀相求,凝照斋代为打造这些珠饰,需几日。”
“十日。”
“好,那便十日,十日后,倾昀在此再侯公子大驾,或者无忧公子如不见弃,可来芜沁邬,倾昀幸有荣焉。”
这样一席谈话便算结束了。
……………………………………
欣兰阁。
“其实凭那无忧才识,恐怕已明白,你想和他谈何生意了。只是他未必信服。”奥曦扫了她妹子一眼。
“是呀,所以我要让他信服。”
“呵呵,如何?”
“阿哥可知何谓广告?”
“广告?愿闻其详。小妹可赐教否?”说完,奥曦还象征性地对倾昀行了个礼。
“呵呵,”看着她阿哥的样子,她一阵轻笑,还她阿哥一礼道:“然,兄长愚笨,小妹之耻,如不传道解惑,何以见人呢,呵呵。”
奥曦听了也不生气,只用扇子敲了她头一下。“快点。”
“啊哟,都被敲笨了,广告嘛,就是广而告之,兄长可有办法让十日后,无忧的来访在不经意间传于市井。”倾昀很狐狸地对她阿哥眨眨眼,容颜娇媚。
“呵呵,这有何难,小妹现下知道这洛隽斌的好处了吧。”奥曦同样对他小妹眨眨眼,容颜诱惑。
“只是小妹,可有后着?”
“自然,大哥可记得,小妹自凤凰山回来便一直虚弱生病。”倾昀语意真诚,望向她大哥,可是完全地说谎不打草稿,她何尝病过。
“小妹生病,愚兄每日记挂,只是如今阿妹的病该好了吧。”奥曦不动声色,果然兄妹相知。
“嗯,病好了,这宫中的传召也快到了。阿哥也准备准备吧。”倾昀把头转向窗外,语气平静。
奥曦看着他家小妹,眼中精光一闪,完全不同于平日的温润。
034) 女则教导
即将十月,秋风送爽,身上已开始感到凉意了,这熙朝的贵妇们早开始为自己治装,不过现在的芜沁邬里的温度却异常地高,倾昀用手扶了扶头上素簪,笑着看向面前的一大堆人。
那靳玥馨带着梁思玉和一众嬷嬷们,全部来到了这芜沁邬,看那三夫人的眼神,好似倾昀犯了什么不可赦的罪过一般。
“浅浅,你是洛氏嫡女,怎可在闺阁之内接见外男?”那靳玥馨皱着眉指责,她对这个女孩实在无甚好感,做事居然如此不知轻重,这要传出去还得了。
一旁的梁思玉见靳玥馨如此生气,忙打圆场道:“姐姐不必如此生气,浅浅还小,这礼数嘛,可以慢慢教。”然后又转向倾昀,“浅浅,你确不该在这内府接待男子。”
倾昀心道,这要是在大厅,自己还怎么谋划,只想不到,那无忧公子来送自己的订货,居然还惹来了那么多人,她是在凤凰山呆久了,忘记了这些古人的古板,不过她又能怎么办,她很难遵照他们的意思做事。来到这个世界实足9年,她不会忘记她的角色,她应该扮演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才可以活地更恣意些,至于这三夫人,二夫人嘛,只有对不起她们了。
“三夫人,倾昀并未在闺阁接见外男,还只是在这院子里,天为顶棚地做席,并无背人之举。”倾昀的面纱未曾揭下,她的笑容别人看不到。
“你还敢顶嘴!”靳玥馨显是气地不轻,“简直不服教化。”
“倾昀只是就事而论。”倾昀显然就是不服教化的那种人。
“哼!”靳玥馨气急,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你目无尊长,对着长辈巧舌如簧,此罪一,擅自在内府接见外男,此罪二。你是洛氏嫡长女,你之下还有两个妹妹,你如此如何可为表率,你如此不顾闺名,根本就是洛氏之耻。“
倾昀见那靳玥馨气地发抖,她明白这种事在她这样的人看来,甚至在那梁思玉看来,她都是极错的。只是,如果今日在身边的是她那身为巫族巫女的亲娘,恐怕就不会这样的了,所以呀,人不同,结果就会不同,看待问题,处理事情,皆在一个观念。
靳玥馨见倾昀只是淡淡看着她,却不言语,更是气急,回头喊道:“容嬷嬷,这就是洛家的长女吗,从今日起,你负责教化大小姐礼仪。”
“诺!”那容嬷嬷点头称是。
“倾昀!”靳玥馨又恶狠狠地对着倾昀唤了一声。
倾昀心下好笑,看来连她闺名都不喊了,真是气到了,如果再气她,估计要连名带姓喊她洛倾昀了吧。
“你今日起给我在这芜沁邬禁足一月,这一月每日需抄写女则十遍,让容嬷嬷拿与我看,听明白了吗?”靳玥馨气愤地宣布惩罚结果。
禁足一个月,恐怕不行,因为她要进宫见她姑姑,这宫里恐怕马上就得到她病愈的消息了,而她绝对相信靳玥馨非恶毒之人,今日之事她绝对会顾及洛氏颜面,不会外传一分。所以她不怕。
靳玥馨见倾昀还是不答,不由得怒从心头起。“看来你离家七年,根本不思礼教,再如此下去,你便不配再为洛氏之女了。”说罢,她转身欲离去。
倾昀在身后轻轻福下身子,低头说道:“三夫人之罚,倾昀甘受,三夫人是长辈,倾昀自然尊敬,不过,倾昀还是要说。今日倾昀确实在这芜沁邬接待了无忧公子,只是倾昀年方十岁,而且面覆面纱,并未失礼人前,再说内府接待一事,即使倾昀已成年,也无不可,因为在这通达的院子里,上有神明,下有土地,外有仆从,内有泠语,倾昀实不明何为失宜。”
“你……”靳玥馨点指着倾昀,轻轻颤抖,“你若是我亲生之女,今日定不会如此放过,好,今日之事就秉你父亲,看他如何处置,如她放任你如此不知羞耻,那这内府主事也不必我来当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梁思玉看了看依然低头福身的倾昀,叹了口气,踱了过来,“浅浅,今日确是你的错了,姐姐她毕竟是你之继母,母亲的话永远是没错的,即使有错,做子女的也不能顶嘴,你今日如此,可是犯了人伦大错,何况你确不该在内院见男子,这样传出去,你还如何嫁人,姐姐她也是为了你好。哎,你……,好好反省吧。”说罢她也转身离开了。
倾昀将他们的话听在耳里,只觉一阵心烦,按这古人的礼法,自己是一步都走不成了。
而泠语在一旁也是一阵眩晕,走过来搀了倾昀走进房间,“小姐,这官宦人家实在烦人,哪有那么讲究的,还是武林儿女快意恩仇来地舒服。”
倾昀以手抚额,轻轻叹息,“这便是了,进府第一日我便说过,这洛府大家规矩甚多,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寻着错处,今日不是你被人捉错,反而是我呢。”
“这些个什么礼仪,怎那么多规矩,我看武林儿女也没什么讲究,也没出什么状况嘛。”
“是呀,不过泠语,你知道,这洛府还是干净的,这三夫人,二夫人都不是心恶之人,她们讲理,却不会恶意对你整治,倘若你处于一处妻妾争宠,姐妹相争,仆大辱主的大院里,那是非更多,烦恼更深。所以,今日你还是幸福的,你可明白。”倾昀抬头看看泠语。
泠语难得地给了倾昀一个白眼,“不明白。这还叫幸福。”
“是呀,不过这三夫人也实在小题大做,其实这种事在这熙朝也是平常的,我不过在这内院见了一个男子,而且我才10岁。就算我已成年,只要开通些,便也无事了。你看看那寻常人家,那些农妇,庶妇,她们怎么可能不见外男呢,而你们武林儿女,更不用说了,偏是大院里才规矩甚多,可是真正掌握权力的大家里,又有谁在乎这些规矩呢,古有黎朝真平公主,养食客,参民事,开黎朝文坛佳风,万人追慕。后有武朝敏怡太后,后宫见外臣,金殿论朝政,创武朝中兴盛世,当时我洛氏相辅,对这位太后赞誉不绝。就是今朝,女子见外客,虽不容于女戒,女驯,但只要不选密地,有人相陪,也不是什么过分之事,偏那三夫人,二夫人都是被那些个言论熏坏脑子的,不过嘛,她们不足以论。”倾昀清了下脑子。
“不足以论?小姐托大了吧,如果你是目无尊长的人倒也罢了,可你偏偏虚伪,不愿落人口实,她们可是你长辈,你能怎么办?”
倾昀此时有些诧异地看着泠语,怎么没发现这个丫鬟如此毒舌,当下笑笑:“泠语,厉害呀,小姐我是不是该治治你的犯上之罪呀?”
“小姐,你不会的,外人面前你要面子,内在吗,你喜欢听实话不是吗,我们关起门说,即使公子面前,我也不会讲的。”
“哦,呵呵,看来泠语知我甚深呀,不过,你知道我从不胡说,这个不足以论吗,她们是人,都有弱点,既然她们知礼,就针对她们的弱点,让她们对我无话可说。”倾昀眼中流光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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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阁。
“听说你罚了浅浅。”洛相刚下朝,一面净面,一面问着靳玥馨。
“是,今日浅浅在内府大院接见外男,妾身罚她禁足抄写女则。”靳玥馨低头敛眉回答着丈夫的问题。
“哦,外男?何人?”洛相已洗净尘土,正接过洛风递过的绢巾干手。
“听说是齐家的无忧公子。”靳玥馨知无不答。
“无忧公子?”洛相难得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他从不干涉这两个儿女的事,因为他年轻时也不喜欢被人干涉,他刻意给他们自由,不是监视,不过其他的方式的得知,这是他作为父亲的关心,何况这无忧公子大名在外,他却有兴趣,“可知何事?”
“听说,日前曦儿去了趟凝照斋,可没看上人家的东西,人家无忧公子亲自登门,这次是特为给倾昀送首饰道歉的。”靳玥馨对于这商人,颇有些不屑,觉得这无忧不过是个溜须拍马之人。
“送首饰来给浅浅的?你可见了?”
“不曾,浅浅女儿在芜沁邬接见外男,实在不宜,妾身前去问罪,她还强辩佞上,妾身在此问一句,相公可觉得妾身做错了。”靳玥馨面带屈辱,看向洛相。
洛相叹了口气,那么多年,性子是改不了了,只是她这样的人,教育出来的如如会怎样呢,自己太忙,根本无暇照应,可叹了这个女儿,“你没有错,只是做事讲究循循而进,此事也不算太过,浅浅尚未成年。”
“相公此言差矣,这女儿之教育应从小而为,不然长大行差踏错,可是误了一生呀。”靳玥馨毫不相让。
“玥馨,你知道洛氏大门,并非小户,凡事如都如此刻板,那还怎么成事,浅浅吾儿,我自知,她不会有辱没门风之举的。”洛相淡淡道。
“相公你说你知,她离家七年,你如何知,妾身明白相公心疼女儿,但相公应知妾身,妾身难道是那虐待女儿之人?我所做一切只是为了教化她礼仪,她多年离家,想毕未曾通读女驯教则,妾身也是一片好心。”
哎,洛相睨了靳玥馨一眼,轻轻叹息,儿子女儿离家七年,他如何不觉得遗憾,他说他了解也的确不足以服人心,靳玥馨说的没错,教女儿些礼仪没错,只是嘛,这个女子,实在是太讲究规范了,今日浅浅所做,其实也并不算太过,不过多读些女子德仪对浅浅这个女儿想必也没错,让她以后做的更好,“玥馨,你没错,罚抄女则也罢了,只是禁足嘛,现在不合时宜。”
“为何?”靳玥馨眼神有些受伤,难道丈夫深爱沈宸霜不够,对这个女儿亦如此相宠,不顾自己这个嫡妻的面子吗。
“今日我接到宫旨,明日要宣浅浅入宫。”
“什么,明日吗?”靳玥馨有些急躁。
“怎么了,你不愿?”洛相有些不明白这个妻子为何作此反应。
“非也,而是浅浅离家七年,回到家后又一直病着,妾身尚未教之以宫礼,明日恐怕在天家皇威前失仪,那定损这女儿颜面,可否相缓呀,妾身定日夜相教。”靳玥馨急急解释道。
“哦,呵呵,玥馨呀,你,哎,无妨,明日只是柔妃想见浅浅和奥曦,都是自家人,无事的,你不必如此着急。”
“哎,相公此言差异,宫中禁地,规行矩步,我怕这女儿出错,不过既然不能改期,相公,请容妾身先行告退,妾身现下便去叮咛浅浅。”说完,她福身行礼,转身告退。
洛相看着离去的靳玥馨,摇头叹息,她的确不是个恶毒女子,只是太过死板了。
而一边,芜沁邬里,靳玥馨拉了女儿如如,又带了梁思玉的女儿思思,直盯着倾昀学礼仪,学说话。只是倾昀的表现,让他们都大吃一惊。
035) 后宫面圣
当年倾昀百日和周岁,都见过这柔妃娘娘,不过彼时洛祈嫣还是个从三品的妃子,打从她生下十二皇子冷攸袂后,便晋为了正一品的贵妃,不过封号还是那个柔字,所以现在的柔妃应称做为柔贵妃娘娘才对。
这柔贵妃今年二十有八了,不过因为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二十二三的样子,今日的她显得非常高兴,这份喜悦亦感染了蒹葭宫的宫人们,太监宫女们都知道,今天贵妃娘娘嫡亲的侄子侄女要来,听说贵妃甚爱这个侄女,只是可惜这洛长7年前便离开了帝都,离家前娘娘都没有见到,为此娘娘还和嫡亲兄长洛相不开心了很久,现在这洛长好不容易回家了,可是又因水土不服而病了些日子,如今守得云开,这洛长的病终于好了。
贵妃娘娘今日特宣这侄女来蒹葭宫中玩乐。其实要说起来,贵妃嫡亲的侄女不止洛长一人,可是贵妃从前便和兄嫂沈宸霜亲厚,这顺带呀,也就爱极了这沈氏留下的唯一爱女,沈氏临终曾对洛相有遗言,要以心爱护一双儿女,而当时柔贵妃娘娘也是听进了这心坎儿里去了。
今日一早,洛祈嫣便早早起身,让贴身的丫鬟帮她细细装扮,那慎重的样子让她的丫鬟也不禁暗自发笑,不过是侄子侄女来了,看贵妃的模样倒比陛下来了还上心,可见对这侄子侄女是真心的怜爱的。而贵妃在装扮完了后,又命人去御膳房定制了精美点心,只等着洛长的到来。
倾昀这边,昨夜被靳玥馨一阵折腾,不过她也无意刁难靳玥馨,这靳玥馨说一,倾昀便把二三都做了,这倒让靳玥馨和她那两个妹妹惊讶了一阵,她们原先定以为她是什么宫礼都不懂的野丫头来着。今早起床,倾昀取出昨日无忧送来的东西,亲自动手,为自己装扮起来,半点不马虎。
泠语进来,看到的便是:
堂中一人,长发挽起,梳成流云髻,左斜鬓如意玉步摇,长至耳际,额间坠一紫玉昙花,以黑珍珠链系之,编入鬓发。右下乌丝束成辫发,中嵌以天蚕软丝,发尾簪上樱桃晶石,流于胸前。耳挂碧玉锦丝坠,身穿深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面上覆一同色面纱,长至胸前,上绘暗纹昙花,那衣服,面纱与额际昙花浑然一色,相得益彰。腰束月白流苏玉带,两侧垂下珍珠点点,长短不一。如此打扮富贵中见端丽,大气中见俏皮。让人不忍逼视。
倾昀见泠语有些傻愣地盯着她,便开口问道:“泠语,觉得如何?”
“小姐美貌,泠语差点不敢认。”
“呵呵,谢谢你,泠语。”倾昀用手把玩着辫子,一面说道,那辫子中的天蚕软丝在晃动中泛着流光。
“小姐,公子已等在门外,今次公子会和小姐一起入宫。”
“嗯,走吧。”
……………………………………
马车上。
奥曦看着倾昀,轻轻打趣道:“你今日倒是慎重,打扮成这个样子,恐怕还是个野丫头。”
“呵呵,阿哥不必说,你自己呢?”倾昀眨眨眼,看向她大哥。今日她大哥也是一身锦衣,不过好巧不巧的是,今日这兄妹选的都是紫衣,这远远一看,交相辉映,煞是相配。奥曦今日束发不再是儒巾或素簪,而是一紫玉生烟冠,一眼望去,只觉得风流少年,倜傥潇洒,人如冠玉,名花倾国。
这兄妹俩互不服气地瞪着眼,本来他们各自要坐轿子的,不过倾昀不舍得泠语跟在轿子后面走路,开玩笑,她家泠语这样的美人可不能抛头露面,所以喊了马车,这兄妹二人只携了泠语端坐于上,一路往内城皇宫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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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宫。
洛祈嫣看向下首跪着的一对兄妹,心情极为激动,连忙欠身离座,上前拉起奥曦、倾昀兄妹。“来,快起来,快起来,坐,坐,坐姑姑身边,跟姑姑不用这么客气,来,过来。”她搂过倾昀,拉着奥曦,迈向自己的凤座。
洛祈嫣拉着两个孩子坐下后,开始细细打量自己长兄的这两个宝贝,自从他们长开以后,就再没有见过,这奥曦和倾昀两人一袭紫衣,穿的甚是相配,好似双胞,可见商量好的,应是感情极好,这点倒像极了自己和长兄。
看那奥曦,洛祈嫣暗暗赞叹,他长得与长兄有5分想象,那相貌实在不足以用言语来形容,实为洛氏此辈最出众的男儿了,洛祈嫣心中极喜。
再看倾昀,还带着面纱,可是额际那昙花紫光流影,衬得她肤色剔透晶莹,那一身打扮即使不看容貌,也是艳色倾城,洛祈嫣心中更喜,看那奥曦男儿已是如此出众,浅浅女儿应更是绝伦,便笑道:“浅浅,何故见了姑姑,还蒙着面纱呀,还不拿下,怎么,怕姑姑看吗?”说罢,对着倾昀眨眨眼睛,以示轻松。
“姑姑笑话浅浅。”倾昀抬手从耳后取下饰扣,拿下面纱,笑看洛祈嫣。
“你……”洛祈嫣当场失神,“你,浅浅。”
奥曦,倾昀隔着洛祈嫣,相视一眼,心中各自一叹,不知这样的吃惊,已有多少次,以后还会有多少次。
“姑姑,我可是不如阿哥,很多人都这样说的,害的浅浅好没自信,天天带着面纱。”倾昀蹭了蹭柔贵妃。
“哦,哪里”此时洛祈嫣已从失神中拉回,“浅浅真美,长得真像你母亲。”洛祈嫣将手抚上倾昀脸颊,那张脸未施脂粉,本色娇艳。
倾昀听了以后,那眼神却是失神暗淡了,姑姑说她长得像母亲,可见姑姑是个丝毫不作伪的人,她是真心思念自己的母亲呀。
而那洛祈嫣见一语之后,侄女眼神哀伤,当下自责起来,“啊,浅浅,是姑姑不好,忘了浅浅未见过娘亲,对不起,是姑姑不好,姑姑不应提的。”
“不,姑姑,谢谢姑姑还记得我娘亲。姑姑。”倾昀语意真诚,抬手盖上柔贵妃停在她面颊上的柔荑之上。
“嗯嗯,浅浅,”洛祈嫣一把抱住了这个侄女。
奥曦在一旁,看的也是一番感动,这个姑姑呀,进宫之时还无甚特别感觉,可是现在他也感受到了,姑姑真诚的疼爱,还有对娘亲的思念,如今的千般感情都化作一声轻叹。
洛祈嫣放下倾昀,轻拭眼角,“看姑姑,多傻呀,来,奥曦,来,跟姑姑讲讲,这些年,你们都去哪里了,我那狠心的大哥把你们送去哪里了,问他他也不说,你们跟姑姑说说。”洛祈嫣转头看向奥曦。
奥曦,浅浅知道,洛相不想他人知道他们已去过凤凰山,就对柔贵妃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倾昀还说了她去万都看美人的事,原来万国的花间夫人在未出阁前就名动天下,2年前她的选亲会引去了诸多才俊,倾昀也缠着大哥去看了,不过她说了,那个花间夫人怎么都比不上她的姑姑,当今的柔贵妃。这番赞美惹得洛祈嫣轻笑连连,直搂着倾昀不放手,单道喜欢这孩子。
奥曦在一旁用眼神无声嘲讽,马屁精。
“何事让爱妃如此开怀呀?”一阵威仪的声音传来。
众人皆知,这是帝王的声音,只是这帝王为何没人通传,也不知他来了多久。
洛祈嫣忙领着倾昀,奥曦起身往门口赶,不过那道明黄已略了进来,定定地站在门口,直直地往这里扫来,这不是别人,正是熙凌帝冷澈。
“臣妾见过陛下。”柔贵妃匆忙福身,以她的位份,不到关键时候还是不需要跪的。
“臣(女)见过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奥曦,倾昀却是要跪的,他们两人无甚品阶,跪礼是必须的。
“呵呵,爱妃请起。奥曦,倾昀也都起来吧。”凌帝和蔼笑笑,伸手扶起柔贵妃。
“谢陛下。”奥曦,倾昀同时道,慢慢起身,低头敛目,不做其他表情。
凌帝携了柔贵妃,坐了上首,忙招呼倾昀,奥曦同坐。
“朕今日下朝后,念着多日不来嫣儿这里,不想竟赶上奥曦,倾昀同在,看来来的还真是巧呀。”凌帝笑着说道。
那凌帝近侍齐公公却是明了,这哪里是什么巧合,分明是今日听洛相兄弟说了,洛家嫡长会进宫看望柔贵妃,这皇上才巴巴地赶来的,指不上是为了什么,不过面前这女孩,这可是沈宸霜留下的女儿,凌帝今日多半就是为了见见她。
凌帝此时转向奥曦,倾昀,“来来,都抬起头吧,不要那么拘谨,浅浅呀,你小时候抓周,可是喊朕姑父的,如今怎么生疏起来了,不必怕。”凌帝笑着说道,那样子平易近人。
奥曦听了话后,率先把头抬了起来,迎上凌帝打量的目光,但见这个凌帝剑眉飞扬,五官立体,虽然此时笑地柔和,却化不开他眉宇间的凌厉,那笑容间亦见沉稳,帝王之气,果见霸道。
凌帝看那奥曦,小小年纪,温润优雅,翩翩风度,一袭紫衣,大气非常,长大后定是佳公子。只是那女孩,他关心的还是倾昀。
倾昀此时方轻轻抬头,对上凌帝的眼神。
036) 熙朝皇宫
蒹葭宫中此时焚着檀香,鼻尖流动的香味却不能使凌帝头脑清晰,他紧紧锁住面前女孩,目光幽深,那眼神好似深潭,能将人吸入,洛祈嫣看在眼里,心中悲伤徒然,只暗暗为侄女担忧。
倾昀不动如山,任凌帝打量,她本来还只是怀疑,现在已有90,地肯定,这凌帝定是她母亲沈宸霜的钦慕者之一,她似乎能从凌帝深沉的眸光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紫影妖娆,如幻似真。
凌帝似着了魔,对倾昀伸出手来,嘴唇蠕动,一声宸霜含在口里,唤不出声来。
“姑父,皇帝姑父。”倾昀何人,向来可以化尴尬为自然。
凌帝似被这声姑父拉回了现实,面前女孩乃是宸霜亲女,这长相当真是有了9分9的相似,佳人再现,让人如何不激动。
“嗯,浅浅,你,好,很好。”凌帝似不知如何开口。
倾昀适时低头,状似害羞。
看着那张精致容颜低了下去,凌帝似乎才挣脱了魔怔,恢复了帝王神采,他咳了一声,回头对旁边的柔贵妃道:“爱妃,如何也不与朕说,这侄子侄女来到,害的朕都没有准备什么见面礼给两个孩子,这实是爱妃之错呀。”
“是是,全是臣妾之错,不过陛下现在想那见面礼也可呀。”柔贵妃也是人精儿,马上调整声调,对着帝王撒娇道。
“哦,呵呵,爱妃,你这讨赏可不高明呀。”帝王终于心情爽快了起来。
“臣妾可不是为了自己,陛下既说是一双晚辈的姑父,这赏赐嘛,还是要的。”洛祈嫣软了嗓子,好不魅惑。
“嗯,今日难得见到这一对佳儿佳女,朕心甚慰。”凌帝侧头想了下,对着一旁齐公公吩咐道:“茂通,你去通知,晚上庆元殿设宴,4品以上的大臣及家眷全都请来。为朕的这对内侄接风。”
“诺!”齐公公点头称是,转身出去。
倾昀一听,接风宴,呵,那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了,本来还打算着盛装见个姑姑,让人口口相传一下今日打扮,不过这皇帝如此一来广告效果更好,倾昀暗暗想的都是发财的事。她一点都不担心凌帝会对她不利,要知道凌帝可是明君,而且她才十岁,就算凌帝对她母亲有遐思又怎么了,他以前没对母亲如何,现在更不会对她如何。
……………………………………
用过午膳,帝王自有朝政要办,先行回了含宸殿批阅奏折去了,而洛祈嫣并不放奥曦倾昀离开,说来来回回耗费时间,不如在这蒹葭宫中歇息,正说话间,洛祈嫣的儿子,十二皇子来向母妃请安。
洛祈嫣正好让奥曦倾昀见见自己的儿子,话说这也是倾昀他们的嫡亲表弟了。
倾昀奥曦端坐洛祈嫣下首,看进来一个孩童,年纪虽小,可是气宇不凡,皇家孩子果然早熟,只见他进的殿来,就拜于下方,直呼母妃万安。
柔贵妃温柔地向儿子介绍了表哥表姐,这十二皇子年方七岁,比倾昀还小了三岁,他也不认生,首先看向奥曦,“哇,表哥好相貌呀。”
这一声惹来倾昀嗤笑。
而冷攸袂又转向倾昀,“表姐也很美哦。”
“呵呵,是哦,姐姐喜欢讲实话的孩子哦。”倾昀好心情的摸了摸十二皇子的头,惹来后面侍女们一阵抽气声。
而一旁的柔贵妃倒是毫不在意,直笑骂倾昀也不害臊。
这一个时辰就在柔贵妃,倾昀,奥曦,还十二皇子的闲谈中,插科打诨中度过,整个蒹葭宫里笑声连连。
洛祈嫣看着下面儿子和自己的侄子侄女相处甚欢,不禁心下安慰,对着他们道:“奥曦,倾昀,你们可去御花园走走,或是其他地方看看。姑姑先休息会儿。袂儿,你带着表哥表姐逛逛可好?”
“儿臣谨遵母命。”小人儿站起领命。
奥曦倾昀也起身辞别姑姑。
………………………………
御花园中。
倾昀看着,虽是秋日了,可是这皇家花园里,还是一片生机盎然,菊花开始绽放,斗奇夺艳,煞是喜人。
倾昀出门即覆上了面纱,而此时的人,皇子公主们做午课的做午课,嫔妃美人们休息的休息,所以一路出门也没遇到什么人,只听旁边小人一路聒噪,“表哥,你看,这便是御花园了,怎么样,气派吧。”
“表姐,你看,前面就是刘母妃的白露殿,里面种了可多的菊花。”
“表哥,那里哦,就是有名的湖山亭石,是父皇特请巧匠雕的。”
“表姐,前面就是二皇兄的明霞宫,不过明年他就要出去开府建牙了,哎,我会想他的。”
“表哥呀,前面可不得了,就是藏书阁了,里面的书可是多得不得了,我每次溜进去都要迷路,转个老半天。”
藏书阁?奥曦,倾昀,兄妹相知,同时抬头互视一眼,当下明白。
“小表弟,”倾昀柔了嗓子唤道。
“哎呀,说了不要喊我小表弟,我叫冷攸袂,表姐唤我攸袂好了。”小人儿不高兴道。
“呵呵,攸袂呀,袂儿,行了吧。”倾昀牵了他的小手。
“嗯,差不多吧,怎么了,表姐?”小人儿看向倾昀,嗯,这个表姐可比宫里的那些妃子生的公主们好看多了,那些亲姐姐都不怎么样,所以他很喜欢这个表姐。
“袂儿呀,你不用做午课吗?”倾昀疑问道。
“要呀,这不是为了陪表哥表姐吗?”显然他没想到表姐会问这个问题。
“袂儿呀,表姐这里,表哥陪着就好了,你可以去做午课了,省的耽误了功课哦。”奥曦也笑着看着这个小表弟。
“嗯,这个,好,……,好的。”他虽然觉得这话有些怪,却不知道哪里怪,不过既然表姐交给表哥,应该没问题吧。想完,他和倾昀他们说了再见,便带了仆众离开。
哎,真是个孩子,你这表哥也是第一次来这宫里好不好,你表姐交给他,那不是等于交给无头苍蝇吗。不过还好,这两只狐狸,是有目的的。
目的吗?藏书阁。
藏书阁外有人保守,倾昀并不方便进去,不过她还是很有良心地对她哥哥说,让他进去瞧瞧,自己在外等着。她大哥也不反对,三下两下就消失在她眼前,看的倾昀一阵羡慕,为何自己不能习武。
倾昀只能颇有些无聊地荡在这御花园中,一路低头看花,轻声吟道:“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菊花,寂寞吗?倾昀一边想,一边俯身伸手轻轻抚上一朵开的正艳的雏菊。
“什么人?”
突来的一声吓了倾昀一跳,站直身体,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那声音的主人就在不远处,正向她走来,一身青色龙纹袍,这衣服上5条金龙,一看就是皇子品阶。不过这人身后并无随从,倾昀就故意装傻,她一点都不喜欢跪。
待那人走近,倾昀看清,原来是个十三四岁的皇子,长相俊逸,那对剑眉很像凌帝,再过个两三年,定是个极出色的男儿。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来人说话并不客气,显然从来都是发号施令惯了的。
倾昀虽然不喜,但还是很完美地对着来人福了下身子,这种礼节她还能接受,反正这里女子见了男子,即使平阶,施礼也是代表礼貌,她也不亏,不过一般人家都会对她还礼,不像这人,巍然不动。
一礼完毕,倾昀直了腰板,淡淡道:“你又是何人,我为何告诉你。”说完,转身要离开。
可是那人却一把抓住了她,这一举动吓了倾昀一跳,她从来洁癖,很讨厌外人触碰,在这熙朝大陆,她出行从来都有大哥,或泠语陪伴,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无礼过。当下也生起气来,古人重礼,此人此举已大大违背君子之道,她便冷声喝道:“放手。”
谁知那人非但不放,还把她一把拉过身前,眼光逼视她,“哼,不过一个小小宫婢,也敢如此大胆,敢对本殿如此说话。”
这一下倾昀更是气地不轻,且不说他动作轻薄,更说按倾昀今日的盛装打扮,怎么看都不会是宫婢,那人故意歪曲,就是想打压她。她的眸光也逐渐变冷,“公子,请放手,不然休怪小女子不客气了。”
“呵呵,公子?敢这么称呼本殿,你是活地不耐烦了。”那人非但不放,还更将倾昀往怀里扯。
这可是绝对的登徒子,倾昀再也不忍,她才10岁,犯了什么错,不是还有皇帝姑父吗,她轻抬玉足,狠狠地踏向了那个登徒子。
“捂”那人闷哼一声,手送了一下。倾昀趁机挣脱,转身再走。
谁知那人再次拉回倾昀,“你好大的胆子,如此伤害本殿,不怕砍头吗?”
倾昀暗道,那也要你有这个本事,可是现在她也冷静了,抬头看向那人,平复气血,淡淡道:“公子口口声声自称本殿,想来应是皇子,奈何小女不识,不敢轻唤,若公子真是皇子,却行如此孟浪之事,不觉于理不合吗?”
那人听了以后,却还是不放倾昀,把她紧紧地攥于身前,冷笑道:“倒是伶牙俐齿,你先前已看到我的五龙朝服,竟然说不识,这分明是强辩,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在本殿面前耍花样。“
“小女山野之人,不识礼数,并不知公子身上的乃是朝服,更不知这乃是皇子朝服。”倾昀眼神毫不闪躲,直直看向那名皇子,表示我不心虚,我就是没说谎。
那人再次冷笑道:“呵呵,山野之人?什么时候山野之人也能混到我熙朝帝宫之中了。”
“小女刚刚回来,不识礼数,如有冲撞,是小女的不是,还请公子放开小女,不然于公子名声也不好。”倾昀依然不称他一声殿下。
“呵呵,于本殿名声不好,就是收了你,又如何,谁敢说本殿一句。”那人冷冷盯着倾昀,毫不放松,而刚才那话,根本就是低头对着倾昀吐出的。
看他如此无礼,倾昀气地浑身有些发抖了,这个混蛋估计以为面前的她才是个十岁孩子,什么都不懂,便胡言乱语了,收了她?他也配?她心中气恼,眼中利剑射出,情绪也有些激动,却忘了自己的体质了。
“何味?很香。”那人低头凑向倾昀项间,一阵轻嗅。
而此时,倾昀再也顾不得,一把将这个人推开,不过她知这人不会放她离开,所以也不急于走了,只是全身戒备,要是他再敢上来,就给他一巴掌,管他是哪个妃子的宝贝儿子。
而那人被倾昀推开,本应着恼的,却因着刚才似乎占了便宜,便也没有生气,看着倾昀还站在原地,便没有继续动作,只是继续冷笑问她:“哼,你到底何人?”
“我姓洛。”倾昀目光如刀,声音冰冷。彼时女子闺名不好外传,所以说个姓,便可了,而且这个姓已包含了太多的信息了。
那人亦冷在那里,直直地盯着倾昀。两人就这样,互不相让,倾昀这次可和瞪她哥不一样,她的眸光是绝对的寒冷。
“摘下面纱。”许久之后,那人冷声吩咐。
倾昀不动,凭什么,她还不知道他是哪个皇子呢。
“快点,摘下面纱。”那人继续命令道,话音中已有了不耐烦。
“为何?小女尚不知殿下是哪位皇子,万一是假冒的怎么办,小女在乡间时,就听说过,这宫里会宣戏子,那戏子扮起皇子来,都是有板有眼,我如何能知道穿起龙袍的就一定是皇子呢?”倾昀绝对的不卖帐。
“你好大的胆。”那人气恼了,大步就往倾昀这里迈。
“七皇弟。”一少年声音硬生生止住了那气急的人。
倾昀与那人齐齐往东瞧去,但见又来一人,也是一身五龙朝服,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真正是少年如玉,眉清目朗,天质自然。
那人笑笑看向倾昀,温和谦谦,“小妹妹,我代他向你解释,他的确是我的七皇弟,这熙朝的皇子。”
这次倾昀想装傻也不行,这个人身后一堆仆从。
“二哥,你跟她解释做什么,让她胡闹,这样正好拉出去砍头。”那毒舌继续向倾昀喷吐火焰。
倾昀好汉不吃眼前亏,礼节福身,行了个大礼,不过还是不是跪礼,她看那二皇子应该是个好说话的主儿。“臣女无状,不知是二皇子,七皇子,望请赎罪。”
倾昀低着头,并不抬头,也没人喊她起身,正在暗自气恼,忽见面前多了一双脚,看样子那二皇子已到了她的面前。
正在她想的当口儿,那人拉起了她,这点让倾昀又很不适,古人不是讲礼吗,怎么这些个皇子们都喜欢动手动脚,她马上后退一步,从那二皇子手中挣脱。
她还是低着头,没看到她挣脱的那一瞬间,七皇子唇边若有若无的笑,而那二皇子也不生气,轻轻问道:“你自称臣女,是哪家的女儿呢,好像从未见过。”
“臣女姓洛。”
姓洛,这熙朝姓洛的女子何其多,可是能进宫,还敢嘲讽七皇子为戏子的恐怕就不多了。
“姓洛?抬起头来。”二皇子淡淡吩咐。
倾昀心想,这皇子们果然都是发号施令惯了的,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和他们多待,不然会疯的,不过抬头吗,她可不怕。当下昂起头颅,她可是刁蛮惯的,靳玥馨都拿她没办法。她不能辜负这个盛名不是吗。
“嗯,今晚父皇让庆元殿设宴,就是给洛公子,洛小姐接风吧。但不知洛公子何处?”那二皇子对着倾昀微笑道。
倾昀一听,皇室人果然厉害,此人一下就问自己阿哥,显然他更关心自己阿哥,比刚才那个皇后嫡子七皇子似乎更犀利些。
“回殿下,阿哥觉着无聊,便回了,不过臣女气闷,就在御花园中走走。”倾昀直视二皇子,她不避。
“哦,既如此,那只有晚上才可见到这洛家公子了。”二皇子语意中似乎有些可惜。“刚才七皇弟有些冲撞了小姐,我代他向你道歉。”
“二皇兄,你做什么,向她道什么歉,她见到皇子都不行礼,根本就是个野丫头。”那七皇子也走到倾昀面前,那吐出的话依旧狠辣。
“七皇弟,你,哎,回吧,晚上还有宫宴。”那二皇子说完便拉了七皇子离开。
倾昀在后俯首恭送。
却不想,那二皇子走了一半,突然回头对着倾昀到:“不知本殿可有荣幸,让洛小姐摘下这面纱,一睹芳容吗?”他笑得柔和。
倾昀想,她的容貌本就不是见不得人,反正宫宴上,他们也是要见到的,当下答道:“有何不可,奈何臣女貌陋,只愿不要冲撞了两位殿下。”
“呵呵,小姐过谦了。”
这种话,倾昀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二皇子说的,于是抬手取下耳后饰扣,面纱一头垂下,她抬起头来,定定看向那两位皇子。
那两位皇子见倾昀抬头,视线碰撞,都被钉在了那里,眼中惊艳豪不掩饰,两位皇子的动作久久凝固,还是倾昀率先低头,打破了那宁谧诡异,那二皇子才慢慢回神,有些尴尬地赞了句:“洛小姐,好相貌。”说完,便携了他七弟,转身离去。
037) 帝宫宴 一
今夜的庆元殿好不热闹,宫婢太监们穿梭于中间,皆忙于布置,这次宫宴甚为隆重,而且宴请人数众多,按这布置来看,应不是君臣同桌,而是分餐分桌,宫人们按照大管事的吩咐,记住每人的座次,细细按照品阶摆放,次序不可乱,宫礼不可废。
蒹葭宫偏殿
今日入宫后,因十二皇子说,宫里不方便带着外臣的婢女闲逛,所以泠语就被留于蒹葭宫中,其实这本也没什么,只是今日倾昀下午被两个皇子扰了心情,才愈发地想起她那丫鬟的好处来。奥曦见她神色恹恹,不由逗她,“怎么了,过了今晚,你说不定就有大把银子入手,还不高兴吗?”
“嗯,高兴。”倾昀的话明显是应付。
“怎么了,小妹。”奥曦也看出,他家小妹情绪不高,刚才好像还不是这样,莫非自己进藏书阁后有什么事发生。
倾昀并不想告诉阿哥,刚才遇到了两个皇子,因为那个七皇子举止轻薄,让她很是不快。“无事,只是我们在这宫中,见谁都要跪,烦。”
“见谁都要跪?小妹,你刚才不会是见了太监宫女也吓地跪下了吧。”奥曦挑眉。
倾昀不耐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刚才的阴霾也因着这些打趣儿消散了。
奥曦见妹妹神色再复,便就放心下来,不由低头,将唇覆在她耳边轻语:“等下回去,有东西给你看。”
倾昀见她家大哥如此,也当真来了兴致,不过她动作未改,依然毫无形象地把头搁在桌子上,也轻声问道:“哦,不知何事可让兄长如此上心?”
此时奥曦已将身子离开了他家小妹,刚才那副样子要是被外人看到,估计要说他们兄妹败坏教化的,他坐直了身子,淡淡说道:“回家后,你自知。”
嗯,还挺神秘。倾昀这时也学她大哥,坐直了身子,伸手轻轻把玩着胸前的辫子,一副闺秀模样。
不一会儿,柔贵妃来唤,倾昀他们便从这蒹葭宫偏殿来到主殿。原来宫宴即将开始,洛祈嫣是喊了侄子侄女一起前去庆元殿的。倾昀也是心中有数,所以早在来这主殿之前,倾昀已帮自己和兄长,重新整理过仪态,她帮奥曦散去发髻,重新固定,掸去了那一身从藏书阁中带来的尘土,直到她觉得满意了为止,对于自己,她也没有含糊。
在奥曦,倾昀一进这主殿后,洛祈嫣就觉得甚是满意,这对兄妹发丝不乱,衣着熨帖,款款走来如瑶池仙人,衣带乘风。当下也不多言,只搂了倾昀,携了奥曦,一同登上玉撵,直奔庆元殿。
看天色,已过酉时,月如银盘,正慢慢地爬上正空,满天星布,再看这皇城,华灯初上,宫人穿行,亦有一番不一样的热闹。
玉撵就停在庆元殿外,洛奥曦和洛倾昀不喜欢踏人而行,所以奥曦首先跃下车撵,跟着伸手将妹妹搀抱下来。洛祈嫣将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暗思,当年自己也是这般,只是多年宫禁生活,她现在似乎已没有了当初不愿踏人的心思,是自己变了吗?
哎,不过看到这一双儿女,她是真的喜欢,洛家的血脉从来都是如此优秀,只是自己已被这宫廷生活熏地不成样子了吧,但是想归想,她还是仪态万千地踩着一个太监的背,慢慢踏了下来。
倾昀,奥曦冷冷地打量着面前的庆元殿,果然华美异常,丹楹刻桷,飞阁流丹,这琼楼金阙,确是大气富丽,只是今日这庆元殿中乐声是为洛家兄妹而奏,那层层灯火是为洛家兄妹而燃,那群臣美眷是为洛家兄妹而来。到此处,倾昀眸含笑,眉拢烟,看向她阿哥,兄妹相知,此时已不需要言语,不管等下有什么,多年默契,他们自能配合自如。而柔贵妃适时上前,低声对着这对兄妹道:“别怕,一切有姑姑。”
且说这庆元殿里,大多数臣工,不,不对,应是所有的臣工,都已经到了,携了家眷,洛相兄弟也在其列,不过洛家家眷里少了两个,便是今日主角,而那上座便是帝王也都已经到了,端坐帝王身边的是正宫皇后。
在座众人诸多心思,皆在猜想,这洛家一双儿女到底如何,居然能让帝王皇后也相侯在此,那柔贵妃一向懂礼的人,今日居然会如此姗姗来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个臣子皆不是笨蛋,他们自然不会觉得今日这柔贵妃是抽风了,故意持宠而娇,如果她这样,她定会带着儿子迟来,可是看那十二皇子也好好端坐,等了许久。这究竟是谁的意思,难道是今上?
众人各自猜测,不敢望天,却看向洛相,只见其人笑地温润,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儿子女儿迟来是多么不敬的事,倒是旁边的丞相夫人好似一脸的不自然。
“柔贵妃娘娘驾到,洛公子,洛小姐到。”尖细的声音打破这一室猜测,一室心思。
众人按下猜测的心思,齐齐望向门外,只见门外当首行来一人,一身鹅黄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头梳朝凰髻,珍珠步摇垂两侧,粉颈微露,眉如翠羽,齿如含贝,肌如白雪,腰若束素,今日的柔贵妃很美,她一出场,压住了满室喧闹,止住了满室叹息。只见柔贵妃粲然一笑,继续前行,而因着她的动作,使得后面本隐在夜幕中的一双璧人露了出来。
众人此时心中恍惚,他们仿佛见到了天上谪仙,同是紫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只看那形,便能迷失,不消再看那貌了,好像无论如何的容貌也不能配上如此佳态,可是待看清洛奥曦时,众人再次感叹,却原来,这种天人相貌还是有的,那洛家嫡子倘若长大,那是如何的……,众人仿佛想不出任何词来形容,而那前行的柔贵妃仿佛一下子暗淡了下去。
“臣妾来迟,望陛下恕罪。”柔贵妃来到正中,盈盈下拜,好不柔美,而奥曦,倾昀也跪于下方,可是没有发出声音。
“呵呵,爱妃怎会有罪,等待佳人乃是美事呀,快快请起。”看那帝王模样,恨不得要来扶了。只是他口中的佳人是谁?
“臣妾见过皇后。”洛祈嫣对着皇后一福身。
众人看来,这柔贵妃不愧是洛家出的嫡女,永远是礼节周到的。
“妹妹不必多礼,快来坐下吧。”那皇后也笑笑开口。
洛祈嫣这才抬头,她眉眼带笑,缓步走向凌帝,在帝王一侧坐下,她的位份的确可以坐在帝王身边。
而底下奥曦,倾昀却都没有起身,在他们姑姑坐好后,他们再次俯首,“臣(女)见过陛下,皇后娘娘,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两人异口却同声。
众人想,这皇帝定是马上让他们平身了,再赐个座,这宴也该开始了,可谁成想,帝却没有开口,众人疑惑,看向皇帝,却见凌帝居然起身离开了那龙座,直接走了下去,众人正惊讶中,只见凌帝亲自扶起了洛家嫡女,再是洛家长子。天哪,这是何等荣幸,让皇帝不辞辛劳,略过皇后,走下御座,亲自扶起的,居然是两个黄口小儿。
“来人,赐座,设座在贵妃身侧。”帝一手一个揽住一对孩子,对齐公公吩咐道。
这一声令下,众人总算明白了,这皇帝估计这次绝对不是走过场,而是真心的喜欢这两个孩子吧,居然如此盛宠,在嫔妃旁设座,就是皇子们都不一定有这个荣幸,他们现在等于也坐在了皇帝的龙座旁,等于与帝同列,可接受群臣朝拜呀,这种荣幸可是做不了伪的。所以,众人再次看向这洛家儿女,心中更多了份思量。
好了,终于落座了,倾昀心中暗想,接下来是什么呢?会不会只是平静地吃饭呢?
倾昀抬眼看向下首的那些大臣们,嗬,好多熟人,洛家的那些自不必说,她那三堂兄洛隽斌见她望过来,还不忘对她挤了挤眼睛,她回他一个眼神,移开目光,在座的居然还有,那叫李优的,还有单大通,只是他们两个此时都带些痴迷地望着她阿哥,样子好不奇怪。不过最让她奇的是,她居然看了无忧公子,他不是一介商人吗,今日她明明听凌帝说,只请四品以上官员的及家眷的,他怎么来了。而那无忧公子似乎感到了她的目光,也朝她扫了过来,不过只一瞬,他便离开了目光。倾昀心中暗赞,果然聪明人。
倾昀继续转动目光,却见到,十二皇子正努力地向她看来,说是努力,估计已经看了很久,他一直在向倾昀努嘴,好像在吸引她的注意力,倾昀颇觉好笑,眼光不由得柔和了起来,再看他身侧,应都是皇子公主,她还看到了那个二皇子冷攸岑,七皇子冷攸幸,那二皇子也在看着她哥哥,看来对她大哥的兴趣很大呀,而那七皇子的眼睛嘛,似乎一直锁着她,倾昀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她对他没有兴趣。
太监宫女陆续上菜,不一会倾昀面前已有很多东西了,可惜这里没人知道她的习惯,她从不饮酒,所以这酒杯嘛,用不着了。而底下众人也有些奇特,这洛家的女儿为何在金殿之上也还覆着面纱,这帝王居然不管,这可是大大地不敬呀。
“今日,朕在这庆元殿设宴,一为与众臣工同乐,二为接待和国使臣,三为朕之内侄接风。来,大家畅饮。”凌帝站了起来,大声宣布。
看到帝王都起身了,其他人怎好坐着,都纷纷起身弓腰,道谢皇上。
再次落座,倾昀面上面纱依旧未摘,要知道这要摘不摘最惹人记挂,有些嫔妃因离着帝王远,已有些吃味儿,今看这洛长还如此无礼,不由心中又气又嫉。这不,立马就有人来了。
“陛下,今既然为洛家内侄接风,臣妾无状,想来敬洛小姐一杯酒呢。”一美貌妃子从倾昀下首站了起来,横了一双美眸看向帝王,神态娇媚。
呵呵,向她敬酒,如果可以,估计她也想向她哥敬酒吧,只是她不敢,因为嫔妃如何敬外男,所以只有向她开炮了,她睨了她哥一眼,意思是怎么办,奥曦回她一个放心眼神。
那嫔妃不等帝王开口,便扭着水蛇腰,向着倾昀来了,手里端了一个酒杯,“洛小姐请。”
倾昀不能太失礼是吧,她也站了起来,只是她没有开口,这满堂臣工都看着她,包括那金座上的帝王。
那美貌嫔妃其实怎么看都比不上她姑姑,只是皇宫之中莺莺燕燕,各色美人都需要吧,倾昀只端起了酒杯,等着她大哥,既然他让她放心,她就的确不担心。
那嫔妃见倾昀依旧不把面纱拿下,也不说话,也不动作,心中冷笑,什么洛家嫡小姐,听说养在乡下7年,估计这样都把她吓死了。可是面上依旧笑地灿烂,“洛小姐为何不饮呢,可是看不起……”她没有说下去了,只是泫然若泣地望向帝王。
“娘娘说的哪里话,小妹只是不会饮酒,这杯酒还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代她饮了,望娘娘不要见怪。”洛奥曦站起笑着回话。
他相貌若谪仙,如此一笑已晃得那嫔妃眩晕了,才十二岁的男子,竟有如斯魅力,那嫔妃好像忘了自己的目的,只傻傻地称好。
奥曦再笑,想从倾昀手里接过酒杯,可是拿了半天没拿过来,他总不能用武功抢吧,他疑惑地看看他妹子,只见她神色定定,想来心中已有计较了。
倾昀转眸看向她大哥,淡淡的声音响起,清泠泠如山泉叮咚,又好似凉风拂面,“洛氏家训,男子不满16,不得饮酒,阿哥莫非忘了?”
这一声,虽然动听,却不带任何感情,寒冷地让人打了个寒颤,这就是洛家嫡女吗?
倾昀刚才见了那嫔妃敬酒本没想什么,可是她又对凌帝示弱,又挑衅她,所以她也有了新的计较,她今日就是要故意探探凌帝底线,她看了眼凌帝,不过这次她的目光是无比柔和,撞上凌帝的视线,却见凌帝的眸子并无任何的生气,只是含笑看她,似是鼓励。
“你。”那嫔妃显是没想到倾昀如此拂她面子,她为何从来没听过这个家训,而她再次调整心态,娇媚的声音再次响起,和刚才倾昀的声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既然洛公子不好饮,那洛小姐总可以饮吧。”
“不会。”
那嫔妃却是再一次气白了脸,只在一旁发抖,倾昀不动如山,依然端着酒杯,置于身前,那样子仿佛就是她正准备喝的样子,可是说出的话却让众人惊叹,而洛奥曦看妹妹这个样子,唇角却含淡笑,在众人的一片惊异中,他居然坐下了,面上没有一点担心,他明白他妹子心中所想,他也观察了那个嫔妃,穿的衣服料子一般,品阶定是不高,而那些皇子皇女的母亲,他和倾昀早已谙熟,这个女子绝对没有生养过,一个没有生养过,而且品阶不高,没有家族背景,还蠢笨的女子,自然不需要太顾及了,他妹子想探帝王底线,就让她探,用不着他插手。
底下洛相看了他一双儿女,也不做声响,在众人目光下,他儿子坐下了,而他则轻茗起酒来了。外人看来,这一代的洛家真是出人物呀。
一旁的柔贵妃却站了起来,轻笑嫣然,“英嫔妹妹,我这侄女不会说话,不过她年纪小小,不会饮酒是自然地,她从小家学渊源,想我即使生了袂儿以后,还是不太会呢,不过今日就由姐姐代这侄女饮了这杯酒,代她赔罪,可好。”柔贵妃说完,从倾昀手中拿过杯子,轻轻饮下。
而那英嫔听了这话,更是气地有些发抖了,这柔贵妃说是赔罪,其实是变着法儿骂她没有家教呀,就她洛家是千年家族,很有脸吗,哼,不过个乡下丫头。她瞪了倾昀一眼,娇弱说道:“嫔妾怎敢当姐姐的赔礼呢。”
“你下去吧。”帝王冷淡开口。
那英嫔显然更没想到这帝王,居然没有帮她,反而对自己如此冷淡,不敢相逆,只要悻悻走了下去。
倾昀一看,轻轻送了饰扣,放下面纱,唇含笑,眼含情,从袖中取出一块紫色锦帕,轻轻钻入柔贵妃怀中,用锦帕轻拭她嘴角,软了声调娇嗲唤道:“姑姑……,谢谢。”
就在洛长扯下面纱后,底下众人皆是目光一瞬不瞬,再看她扑入柔贵妃怀中,女儿娇态毕现,那样子别提多美好,与刚才判若两人,众人都不由迷失在洛女的浅笑中,那帝王当下后悔为何不是自己为这侄女挡酒。
柔贵妃也不由失笑,轻点她额头上那朵紫昙花,“你呀。”,说完,便搂过她坐下。
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倾昀明白了,只要自己不挑战这帝王权威,相信这帝王会一直宠着自己的,她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多受宠,这样自己才能更恣意,至于那名嫔妃吗,她真的很对不起,只是她也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谁让她自己来当这出头鸟呢,可不是她主动害她的。
可是底下众人却看着这洛家一对儿女,久久不能回神,这下面很多人都是知道沈宸霜的,所以,哎,一声叹息。而不知道沈宸霜的,全都望着倾昀,如斯美人,居然只是个十岁女孩,她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是诱人魅惑的,不过呀,也只有洛相这样的佳公子才能生出这样的儿子女儿。
一场宫宴,还没开场,可是众人已明白,今日的主角就是这洛家兄妹。
038) 帝宫宴 二
“陛下。”
一声陛下,让庆元殿上众人再次凝了目光,原来殿中又跃出一人,倾昀一看,心中暗笑,这估计就是那和国使臣了吧,一身的打扮,嗯,怎么说呢,很日本。
“今日陛下设宴招待我和国使臣,和国虽小,却也知礼,今日小使特奉上礼物一份,聊表我和国敬意。”那和国使臣乃是一40多岁的男子,说起话来慢悠悠,不过这熙朝话说的还算周正。他一语说完,便命后面侍者捧了了两个盒子出来,一大一小。
凌帝一听,亦笑开了,“使臣如此客气,朕也却之不恭了。”说完,一摆手,令齐公公去接了那盒子。
齐公公出列弯腰接过了盒子,然后回首,在离帝5步远处站定,打开了上面的小盒子,众臣工皆是好奇的,都伸长了脖子望向那盒子,倾昀和奥曦因为位置好,不用太夸张的动作,只需动动眼就能看清。原来盒子里的是一双木屐,一双小木屐。而后齐公公又打开了另一个盒子,里面还是木屐,一双大些的木屐。
凌帝一看,面上笑容不变,“多谢使臣的礼物了,只不知这是?”
“哦,陛下,这是我和国的鞋子,穿上后甚是轻松,这双鞋名为木屐,象征着我和国文化。望陛下笑纳。”使臣低头解释。
“哦,呵呵,既如此,来人,回使臣以我熙朝最好的文房四宝为礼。”帝吩咐道。
“多谢陛下如此圣恩。”那使臣低头道谢,只是他道完谢后并没有回到座位,而是继续站着,说道:“只是小使还有个不情之请。”
“哦,使臣请讲。”凌帝有些兴味地挑挑眉。
“这木屐代表了我和国文化,可否容请陛下让人穿上,以示愿意尊重我和国文化。”那使臣头低的更低。
这,熙朝的人重礼,这袜子上需穿鞋子,包住整个脚,可是这木屐是个夹脚的,怎么穿,那众臣工没什么人乐意的。
那使臣一看,继续开口道:“这两双木屐,一大一小,皆是女子的样式。”
这一听,那众臣工是放心了,可是那些个女眷却有些害怕了,这个木屐,怎么穿,皇帝不会点了自己吧。都纷纷地把头低下了。
凌帝一看,不由哀叹,都是个没出息的,不过一双木鞋而已,穿了又怎的,可以为熙朝争来一番美名,以后边关平稳,难道他们不想吗,不过这种事,臣子们如果不愿,也不能强求,只将目光看向了众嫔妃们,温和笑道:“哪位爱妃愿意试穿呀?”
这时间,刚才还争相想博帝王一笑的妃子们都没了声响,这种鞋,脚趾都露了出来,太不成体统了,所以纷纷地低下了头。
凌帝一看,脸色不由得冷了下来,他不好命令,在使臣面前,这样做无疑不够大气、一旁的洛祈嫣看了,心中暗自下了决定,刚准备开口,突然被人拉了一下,她往旁边一看,却原来是倾昀,她不由奇怪,这侄女作何呀,可是倾昀只几不可查地向柔贵妃摇摇头,洛祈嫣不解,可是因为看向了倾昀而停下了动作。
底下终于出来了一个嫔妃,“陛下,嫔妾愿意试穿。”很嗲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一股妖媚。
“好,舞嫔,准了。”帝王显然因为有了自愿者而高兴了起来。
“可是陛下,这木屐一大一小,光臣妾一人试穿,还不行呢?”娇嗲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大殿里,甚是清晰。
“这……”帝王显然没想到舞嫔会这样说,本来她试穿了也就行了,没想到她还说这样的话,寻一人已是不易,还要寻两人吗,心中不由暗骂着舞嫔的蠢笨。
“呵呵,娘娘真心爱我和国文化,小使心下甚慰,如再寻一人同时试穿,想来我和国之王亦会高兴的,这两双木屐本就是我国王后和王女一起挑选的。”那使臣也符合道。
凌帝一听,看来没转机了,定是要再寻一个人来试穿这双小的木屐了。他将目光转向了他的几个公主。
可是底下舞嫔声音再起,“陛下,今日,洛家小姐乃是主角,我们万不能夺了这主角风采,嫔妾请,洛家小姐与嫔妾一起试穿。”那舞嫔福下身子,柔柔请示。
倾昀勾了唇角,淡淡笑起,凌帝看过来时,便是这幅模样,洛家倾昀巧笑倩兮,美目生韵。身旁柔贵妃刚想出言反对,就又被倾昀拉住了。
只见倾昀起身离座,来到下首,福身行礼,“臣女愿代为试穿。”
“好,好。”显然那凌帝并没有听清倾昀的要求,他只是因为是倾昀说的,便是好了。
倾昀并未起身,依然保持着那个福身的动作,众人看着这洛家小姐,果然呀,大家女儿,那样子,巍然不动,气质天成,让人移不开目,“臣女还有一请。”
“说。”凌帝此时语音温柔无比。
“女子讲究规行矩步,凡事不可有所偏废,所以臣女请另辟一室,容臣女与舞嫔娘娘换鞋。”
“准!”帝回答地爽快,这如何不准,如此要求,显示了这个女子的教养,此女声音又正且清,全然不似舞嫔娇媚,全身上下似染光辉,让人感到圣洁。
“谢陛下。”倾昀谢完起身,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那舞嫔似刚刚弄清了状况,也跟着出去了,那样子看上去倒像倾昀的丫鬟,走了两步还回头吩咐齐公公,“把鞋捧上,跟着。”
奥曦看了后,脸上笑意乍现,美轮美奂,让人都沦丧在他的笑容中,而忘记了为何看他。
那使臣见倾昀,舞嫔离开后,也坐了回去。大殿上,又恢复了杯盏交错之声。
再说洛相这边,那舞嫔点了倾昀的名后,他本是担心的,可是当看到倾昀半点没有含糊地应承下来后,自己的儿子却没半点担心,他紧绷的心弦也跟着放松了,想着应该没事的,他不知怎么就是对奥曦的判断很是放心。
而一旁的靳玥馨在听到倾昀要换鞋的时候,眉都凝成了一团,这太不成体统了,太丢人了,这个女儿简直不知轻重,这女子的脚岂是可以给人看的,这种鞋简直有伤风化。不过在听了倾昀的话后,她的脸色稍霁,嗯,还不算太不知礼。
而其他人,思思和如如都提起了一番心情,这个姐姐可不要出什么问题呀,而洛尧缜则脸色幽深地锁住这个姐姐离开,他对这个姐姐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心中看到她总是一突一突地不舒服,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感觉。
殿上众人,个人脸色不一,奥曦一个个扫过来,很多人的表情,都很奇怪,那二皇子和七皇子莫非见过他小妹了,他们的表情可以认为是担心,还是想看好戏,都那么急切地看向门口,而那洛隽斌的神色不用说,这个绝对是个想看好戏的。就说那李优,和单大通的表情也都很奇怪,还有那无忧公子,面上看不出喜忧,这皇城里的人到底都存了什么心思呢,着实是让人费解呀。不过自己的小妹嘛,他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果然,忽然听到外面,笃笃笃声音响起,众人都把目光转向门口,一女子娇声亦传来。“陛下。”人未至,声先到,不过这个舞嫔也确实有撒娇的资本,她的声音娇嗲,她的身段窈窕,众人看她哆哆哆地走了进来,因着穿了木屐,走的很慢,的确这个木屐没有扣子,只是套在脚上,如何能不慢,快些的话,估计脚趾就从裙子下露出来了。
“陛下,臣妾到了。”
呵呵,好吗,不称嫔妾,改称臣妾了,只是她的品阶恐怕还没到,她就一定以为,今日自己的挺身而出,能让凌帝晋她的位份吗?又是个不知死活的。
“好,好,舞嫔辛苦了,落座吧。”凌帝不辨喜怒。
可是那舞嫔好似没听到帝王的话,只站在那里,望向门口。
倒是那使臣站了出来,对那舞嫔施礼道:“娘娘真天人之姿也。对我和国文化如此尊重,小使敬服。”
“呵呵,使臣客气了。”
再次暗叹,真是不知死活,身为嫔妃居然对外男娇笑,奥曦淡淡在心中评价,可是眼睛也如众人一样,锁住门口。
只见门口行来一人,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静静地,慢慢地,紫影飘逸,毫无声息,待行到那使臣面前,淡淡瞟他一眼,并不看那舞嫔,而后直直望向凌帝,再次毫无声息地往上走了两步,这两步并不小。
“臣女换装完毕,见过陛下。”
安静,绝对的安静,只有这女孩的声音,众人皆望着她,座上凌帝在短暂惊愣后也笑着道:“免礼平身。”
那使臣现下也不赞美那舞嫔了,快步来到倾昀面前,疑惑道:“小姐真的穿了那木屐?”
倾昀转身望他,其实她这一转身,也是面对了大部分臣工,此时大厅一片安静,只见她绝美一笑,身不动,人不动。可是众人皆迷失在这笑容中,那使臣也是。
似是忘了自己的问题,只呆呆地望着这洛长,可是这种凝视,却让凌帝皱了眉头,那上面的洛奥曦也是大大不快。
就在此时,倾昀轻移莲步,低头轻语,“使臣请看。“
那使臣正晕晕乎乎之际,听倾昀声音,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众臣工与那家眷也齐齐看去,只见这洛女移开三步,而那木屐还在原地。
这说明什么,刚才洛女一直穿着木屐走路,而无半点噪声,这是什么,这是家教,这是真正的贵女,穿绣花鞋步子轻算什么,这个才算,那舞嫔踩地梆梆响,可是真正的贵女是如何的,人家走路半点声音没有。
而且刚才脱鞋时,没有见她动过,即便是一瞬不瞬盯着她,没有迷失在她笑容里的人也是,那洛隽斌一双贼眼一直锁着这个堂妹,她双肩不动,恐怕放一碗水在上面也不会洒出半滴,就这么把鞋脱了下来,这说明什么,还是教养。而那轻移的莲步,没有露出脚趾半点,浅谈的笑容,没有看到贝齿一星,都说明了什么,还是教养,什么叫贵女,众人心中终于有了标准。
倾昀见大家看够了,再移莲步,迈向那双木屐,这次众人有了计较,都定定看她,整个大殿安静无声,可是那洛女待裙摆完全掩盖了那双木屐后,还是肩不动,身不动,只是淡淡再对那使臣开口,“此木屐乃是紫叶檀木所制,甚是珍贵,这种紫叶檀木乌黑亮泽,质感颇重,在夏日里穿着,则凉爽通气。所以此物甚好。”倾昀说完后,缓步迈向上座,只见她离开后,那双原地的木屐也不见了,可见刚才她一面说话,已一面穿好了,而踏上台阶的动作,却也是半点声响没有,这,谁能做到。
但见倾昀落座,那使臣方缓过神来,对着倾昀诚心一辑,“今日始知,熙朝实乃文化大都,贵女气度不凡,小使心下诚服。”
“哈哈,哈哈,好好,好。”这飞扬欢快的声音自然是属于凌帝的,他非常高兴的望着倾昀,这何止是表示了文化交好,分明是展示了国威呀。
而底下众人震动,这洛女贵,天下知,可是今日方知,这如何“贵”,洛氏诚然当得这天下第一“贵”姓,如此举动,便是皇室公主,亦做不来的。
奥曦望着他一脸平静的小妹,笑的魅惑,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妹今日是不会出丑的,只是这个小妹,她从小生长在凤凰山,从未有人教过她这些,她是如何知道的,她似乎从小就知道如何走路,如何说话,她的教养是怎么来的,他不是没看到众人震惊,他相信就算这宫中任何一个教习嬷嬷也是教不出来的,因为他们从没有这个概念,刚才那舞嫔嚣张地进来,那木屐的声音,并没有人觉得不妥,因为他们从不知道这木屐还可以如他小妹这样穿,可是他小妹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的这个小妹身上好像有好多这样的奇怪,她走路端正,一点不似乡间丫头,她说话文雅,她表现优雅,还有她的很多怪癖,她从小净牙,还逼着他也这样做,她换衣勤劳,她天天洗浴,她写信还用熏香,这些他都是从他小妹这里看来的,学会的,可以说,如果有人赞叹曦公子雅致飘逸,那绝对是他小妹的熏陶,可是他家小妹又如何会的?哎,太多的疑问,想不明白,不去想了。
而倾昀似乎知道她大哥所想,转头看他然后魅惑一笑,轻声说道:“如果那鞋是沉香木的,会更好。”
要知道,这时大多数人的心思都放在倾昀身上,所以她的话落入了大部分人的耳朵,而那无忧公子听了亦向她看来。
“呵呵,小妹若喜欢,改日寻了来,制了这履,送与小妹,便好了。”奥曦也回他一笑,他似乎也不在乎别人听不听,反正这是他兄妹的谈话。
“呵呵,一言为定,不是阿哥给的,我不要。”
“既然允了你,自然会做到。”
倾昀似有了满意答案,把头转了回来,却见下面很多人都在看她。
039) 帝宫宴 三
大殿上主座后燃着琉璃灯,灯火顺着琉璃晶石泛出彩色的光芒,众人眼中的洛女和洛子就好似沐浴在这光华之中。洛相也坐在下首,他抬头看向女儿,这个女儿无疑和宸霜是及其相似的,都是如此耀眼,只是他还是看出了不同来。
浅浅的眼睛和奥曦的很像,也可以说和自己的很像,那对凤眼是洛氏的标志,那对凤眼里泄露的情绪和宸霜的不同,浅浅的眼睛淡然,完美,而宸霜的则洒脱不羁。还有那樱唇,宸霜总是明媚,她的唇色便如玫瑰般娇艳欲滴,而浅浅呢,她的唇色是桃花粉色,远远望去,衬着那皮肤显得有些苍白,可是近看,那种粉色的唇却是如此动人。宸霜往那里一坐,总是焦点。不过浅浅,他说不好,这个女儿,他还是不够了解呀,在家时,她对着自己撒娇,总觉得就是个小女孩,刚才金殿上她冷言以对那英嫔,却见冷酷,再后来她殿上试鞋,那是如何的高贵,那好似与生俱来的溶于血液的高贵。他的这个女儿真有多面呀。再看她今日打扮,这殿上众人大概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个女儿平时在家只用一根素簪吧。
哎,我们的洛相大人哦,你前面比较你女儿的相貌是比对了,后面你猜你女儿的性情可是没有中一样哦,她或许多面,不过今日她的表现就只一面,她只是用多面掩一面而已。另外非是你这女儿简朴,而是你的夫人给的首饰,她没一样看的上眼,自然不用了,你现在看她以后怎么打扮吧。
倾昀静静扫了一下大殿,发现很多人都在看她,而她的父亲也在其列,她朝自己的父亲洛知渊淡淡一笑,她今日之举不为自己,而为洛氏。
那站在大殿上的舞嫔却似傻了一般,还是站着,只是双眼一直锁着金座上的倾昀,那眼光很是,嗯,怎么说,恶毒,倾昀看着,不带任何感情地评价,她不怕这个女子的恶毒,虽然她也不想徒惹别人憎恨,可是光是这个舞嫔,她还不怕。这个舞嫔敢在这金殿之上,对她如此无礼直视,把帝王放于何处,再说就算帝王不护她,这个舞嫔以为她的姑姑是死人吗,她的姑姑洛祈嫣受封固然是因为家族的势力,可是倾昀绝对不相信她的姑姑本人没有一点本事,而且还有帝王身边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呢,她真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倾昀的眼再不在那舞嫔身上停留,扫过下方的公主们,嗯,都还小,不过她们都低着头,不辨喜怒,而那个二皇子也似乎在看她,不过十五岁的二皇子好像还挺知礼,看到了倾昀的目光后,只温和笑笑,便移了开去,不像那个七皇子,就只死死地盯着她,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还在生气,自己将他比作戏子。如果他真有帝王之才,倾昀相信他就不会记仇,如果真的斤斤计较,那他就坐不上这金銮殿,所以,倾昀不惧。
各番心思,倾昀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洛氏一族,还有自己关心的几个人罢了。
帝王的眼不能一直盯着这个内侄女,而且还有个不知死活地一直杵在那里,不知道做什么,“舞嫔,怎么了,还不下去。”帝王的声音有些冷。
“陛下,臣妾……,不,嫔妾,知道了。”那舞嫔心有不甘,今日居然再一次成就了洛氏贵女的美名,她好不甘,她是舞姬出生,连封号都带个舞,仿佛定了她低贱一生,凭什么那洛祈嫣可以高高在上,连她的侄女也是,她不甘呀,今日她寻了由头和洛女一起,想也能和洛女站在同一高度上,可是真正见了以后,她明白了,原来这便是差距,再不甘又如何,她连嫉妒的权利都没有。
“陛下,这洛家女儿,臣妾真的很喜欢,臣妾想她也坐臣妾身边一会儿,不知可以吗?”这个声音雍容大方,不媚却动听。
倾昀一看,原来是皇后,这个皇后,是原护国将军的女儿,长得很美,不过还是比不上她的姑姑,但是作为皇后,她应算是华贵雅丽的吧。
“哦,呵呵,皇后可别求朕,问嫣儿吧。”帝王笑着看向了柔贵妃。
“皇后姐姐喜欢我这内侄女,可是她的福气,臣妾哪有不允之理。”柔贵妃果如其名,说话极柔,不过那是真的温柔,可不是那腻死人的恶心发嗲。洛祈嫣回了皇后,俯身贴上倾昀,轻轻说道:“浅浅,去吧,别怕,皇后很好的。”
“诺!”倾昀才不是傻子,洛家从来都不仗势凌人,从不恃宠生娇,这皇后可是皇帝的正妻,她可不想惹麻烦,而且尊重别人的人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倾昀悄无声息地步下台阶,走至另一边,再上台阶,她的脚下踩着的依然是那双木屐,走到皇后跟前,她先施礼,“皇后娘娘,恕臣女唐突了。”然后才轻轻坐下,整个过程没有半分失礼。
待倾昀坐下后,那皇后也如柔贵妃一般,将她搂在了怀中,细细打量,“哟,这洛家真是出尽美人了,本宫看贵妃的这个内侄女越看越喜欢,刚才试穿和国使臣的礼物,大方不拘谨,这样的可人儿,本宫真想留在身边呢。”皇后一直看着倾昀,并没有把视线移开,就像在喃喃自语,可是这个自语声大殿之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倾昀也微笑看着皇后,她不知道皇后刚才那话什么意思,留她在身边,是做女儿?做媳妇?还是真的只是因为单纯地喜欢她?不过那皇后是一直是看着倾昀说的,而不是对着帝王请求,倒是真的很让人相信,她是真心喜欢倾昀的,只是到底何意呢?倾昀此时已是人精,她可以不用任何表情,心里就排山倒海,她就这样看着皇后,除了她哥,估计没有知道她的心思已转了三转。
“皇后姐姐既然喜欢臣妾这侄女,以后多宣她入宫便是。”柔贵妃又开口了,还是如此温柔。
“呵呵,是呀,来,浅浅。”这次是皇帝。
来,来什么,这个皇帝真不知轻重,居然在那么多外人面前喊她的闺名,不过她还是乖巧地从皇后怀里昂起了头,看向了凌帝。
“浅浅呀,可喜欢入宫?以后皇后要是想你,就宣你入宫游玩,可好?”帝王笑望着女孩,温柔问道。
这底下的臣工可都傻了,这算什么,宣她入宫,就宣呗,这个还要问的吗,怎么的,还怕这个洛长不愿意吗?以前这皇上半夜宣自己进宫议国事时,哪有这样客气过。
“呵呵,”既然这帝王都喊她乳名了,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她要把她刁蛮之名发扬光大不是吗,她只是盯着帝王笑笑,不做声响。
“怎么了,浅浅,可喜欢入宫呀?”帝王有些不明白了,面前女孩欲语还休,只笑不答,这是什么意思。
“姑父,……,皇帝姑父可是想听真话?”倾昀眼神晶莹地盯着凌帝,那样子好不天真烂漫,仿佛是纯真如白兔的小女孩,根本不知道面前天子威仪,只是可爱地紧。
那臣工们本来就因为这帝王的低声下气而郁闷不已,再听倾昀的话,有些立马就要炸了,怎么的,你原来还打算欺君来着,皇帝问话自然要听真话的,你还敢问出这样的话,那些个老古板,老学究们都纷纷抬起愤怒的头,准备向倾昀喷火了,可是无奈在接触到女孩晶莹的笑容后,那些人本来扭曲的脸都平静了,哎,不过个可爱女孩,不懂事,自己犯得着吗,人家就是随便说说,真是个小丫头,他们全然忘了倾昀刚才是怎么给人下不来台的了。
“呵呵,你这丫头,姑父自然想听浅浅的真话。”凌帝一点都没生气,那张酷似宸霜的脸,正如此信任地望着他,他如何会生气,要是这个女孩是他的女儿该多好呀。
谁知,凌帝的话,却让那个女孩如泄气皮球,本来还窝在皇后的怀里,现在钻了出来,神色恹恹,“哎,那我就说了哦,不许生气哦,我呀,一点儿都不喜欢来宫里。”
听到这个话,那些大臣们已没了反应,小女孩嘛,算了,没事。可是那二皇子,七皇子,还有十二皇子都紧张地望着倾昀,仿佛她说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话一样。而帝王也因为倾昀的话而不安了起来。
“噢,为何呀,来,浅浅,和姑父说说。你不喜欢这宫里哪里,姑父让他们改?”凌帝是真的怕这个女孩不愿意来。
“没有,这里很好,很漂亮,姑父好,姑姑也好,皇后娘娘,浅浅也好喜欢。”说完,倾昀又蹭回皇后怀里,惹来皇后一阵轻笑。
“那为何不愿意,不喜欢呀。”帝王更紧张了。
“因为……”这次倾昀把头埋进了皇后的怀里,那样子好不亲热,仿佛皇后是她的嫡亲姑姑一般,“因为浅浅不喜欢跪。”
哦,这叫什么回答?
“呵呵,浅浅不喜欢跪,这宫中礼仪,对浅浅来说,太多了,是吗?”这次是皇后的声音,那么温柔。
感受到皇后喷在自己颈项的气息,倾昀把头从皇后怀中钻出,红着脸,对着皇后看看,又朝下首群臣处看看,低着头,“嗯,在家里,阿爹都从不让浅浅跪的,今天,浅浅的膝盖好痛哦。”
“哦,呵呵,浅浅呀,这有何难?”凌帝似乎明白了,大笑道。
倾昀抬起红红的小脸蛋,手还放在膝盖上,那样子好不可怜动人,就这样看着凌帝,直看得凌帝,心里一阵阵抽痛,自己怎么就让这个女孩一直跪了,那么娇嫩的人儿哦。
“齐公公,拟旨,洛氏嫡长小姐,温懿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甚得朕心,特封为德沛公主,永享殊荣,可见朕不跪。”凌帝愉悦而响亮的声音响起。
“诺!”
整个大殿里,除了齐公公的应承,静寂无声,只因满室皆震,从此熙朝多了个德沛公主,公主之尊,却是荣耀,可是洛氏女未必看在眼里,看那姓氏录,洛氏可是排在冷氏之前的,不过这个见朕不跪,就表达了一切,这个世上,还有谁可以见皇帝不跪。这洛女受宠,名副其实。
“傻孩子,还不去谢谢皇上呀。”皇后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推了倾昀一下。
“嗯,皇后姑姑,这是真的,浅浅以后都不用膝盖痛了?”小小美人还有些不敢相信,就这么怔怔,讷讷地望着皇后,其实全是装的。
“呵呵,你呀,真是个可人儿,你叫本宫姑姑,你的嫡亲姑姑要吃醋了哦。”皇后也点了一下倾昀额头。
“皇后姐姐说哪里话,嫣儿岂是那么小气的人儿呀,倒是浅浅呀,真是的,快来谢过皇上呀。”柔贵妃对着倾昀轻轻眨眼,似要提醒那个已经傻掉的侄女。
倾昀迷茫地望向柔贵妃,仿佛依然不敢相信,可是却对上她大哥那嘲讽的眼神,那眼神在说,行呀,今天下午还闹腾着不要跪,现下就兑现了。
倾昀可不敢回他一记眼神,她可知道她哥现在没什么人看,可是人家都盯着她了,回去再教训他。
她想了一会儿,马上从皇后的怀里钻了出来,走下台阶,走的很急,但还是没声音,然后一下就跪在那中间,“德沛谢谢皇帝姑父。”
“哎呀,不是说了,浅浅不用跪的吗,快起来。”凌帝看她又跪下,那心又痛了起来,仿佛那膝盖下跪的是火板。
“不,浅浅现在是谢陛下隆恩,跪了以后浅浅才是德沛公主。”说完,对凌帝磕了个头,那样子别说多完美,她洛倾昀绝对不会拿起鸡毛当令箭,皇帝赐她不跪,要是以后她蹬鼻子上脸,那这个皇帝有的是手段收拾,她不想惹麻烦,现在的乖巧是为了以后的方便。
“哈哈,好好,起来吧,朕的德沛公主,来,坐到朕的身边来。”凌帝听了倾昀的话,无比受用,身子往皇后身边移了下,把自己和柔贵妃当中空出一块位置来。
倾昀从善如流地走了过去,今日的宫宴,她获得了全面的胜利,不过她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办,但是要怎么办,才可以不着痕迹呢。
040) 帝宫宴 四
倾昀静静地坐在凌帝的身边,她低头敛目,仿佛周围喧嚣都与她无关,柔美和顺,凌帝看在心里,也在比较,这个女孩和宸霜还是不同的,宸霜是那样绝美明丽,而倾昀却给他一种圣洁之感,不过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宸霜的女儿,凡是宸霜的,他都会珍视。
倾昀心中暗暗地想,她今日说这番话本意不是这样,可是凌帝那么容易就册封了她为公主,可见他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而皇后所说喜欢她,应该就是为了迎合凌帝的。皇后与凌帝多年夫妻,可谓相知,她提出后,倾昀只是顺杆爬,而凌帝则就势而发。按理说,她被封为公主,应唤凌帝为父皇,唤皇后为母后了,可是刚才她故意装傻,但凌帝皇后一个都没有指出,他们又是何意。如果是临时起意,皇室重礼,也一定会让她改口,可是没有,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凌帝是早在宫宴前就合皇后商量好了,封自己为公主,而且他们容忍自己不改口,也是因为凌帝包容自己是沈宸霜的女儿吧,凌帝也不希望任何人代替沈宸霜。这帝王之爱,果然还是得不到的最好。想到这里,倾昀唇边凝起一股冷笑,不过因为她低着头,所以无人看到。
“浅浅,以后有空就多来宫里坐坐,陛下和皇后都那么喜欢你,你呀,直接来就好了。”洛祈嫣望着侄女,柔柔说道,这个侄女现下低着头,如此的静如神女,饶是如此看不见容色,也气场逼人。
“呵呵,嫣儿,你呀,以后要叫德沛了,德沛可是我熙朝尊贵公主,她想来宫里,谁敢拦,等下呀,本宫找好教习嬷嬷,教习我儿德沛宫礼,德沛就是想住在这宫里,也是可以的呢。”皇后望着倾昀一字一顿地说道,那眼神中母爱迸发,好不慈祥。
“对,从此朕多了皇儿德沛,德沛可多来宫中走走,与朕的皇子公主们亲近亲近。”帝王笑道。
“是,德沛领命。”倾昀很公瑾。
帝王的手,就在倾昀旁边,可是他绝对不敢如皇后,柔贵妃一般搂着倾昀,因为他是帝王,一言一行,皆有言官看着,而且凌帝可算明君。说实话,如此搂过倾昀的男子还只有她爹和大哥,今日下午如七皇子那般,只能算抓,不过那样已经把倾昀气地不轻了。
“呵呵,父皇,那以后表姐就是儿臣皇姐了,是吧。”那十二皇子稚嫩声音响起。
“嗯,是呀,怎么,皇儿何故如此问。”帝王笑看十二皇子冷攸袂,他还是很喜欢这个皇儿的。
“哦,儿臣好喜欢皇姐的,儿臣想皇姐下来坐儿臣边上。”十二皇子站起来,低头向父亲请求。
凌帝是明君,就算再不舍,他也断不会在宫宴上驳了自己皇儿如此正常的要求,“呵呵,好,皇儿如此,朕心甚慰。”说完,他转头看向倾昀,“德沛,去吧,和众位皇子公主一起坐着好了。”
“是。”这番话倾昀无比受用,心想真不愧身上有着洛氏的血液,这十二皇子,果然是个惹人疼爱的。
倾昀说完,便下了台阶,来到这十二皇子身边,可是旁边还是那只扰人苍蝇七皇子冷攸幸,不过不用管,倾昀从来不挑剔,笑笑坐下,那位置正好是摆在十二皇子和七皇子中间。倾昀待坐下后,朝金座后,立于奥曦身边的泠语打了个眼色,泠语与倾昀相伴4年,怎能不知,立马也下了来,再次立于倾昀身后,尽责尽职。
“哟,皇姐,你这丫头倒好,比我的奴才要有眼力界儿。”那十二皇子看看泠语,对倾昀撇嘴道。
“是吗?”倾昀这样的回答明显是敷衍。
“啊哟,皇姐你怎么那么冷淡呢?皇弟我好伤心,都是皇姐了,现在我们就是嫡亲姐弟了哦。皇姐不能这样对我。”那十二皇子可见是个粘人的。
“呵呵。”倾昀笑着睨他,顺势眼睛扫了一下大殿,殿上又恢复了人声,大家开始开怀,就算还有人盯她,也不像刚才了,便轻声对着十二皇子道,“袂儿,即便我不受封,也是你嫡亲表姐,自然会视你为亲弟咯。”
“真的?”那十二皇子眼神晶亮,和柔贵妃蛮像,长大后绝对是个美男子。
“自然是真。”
“皇姐以后对袂儿,会像对表哥那样亲近吗?”十二皇子已经把爪子攀上了倾昀的袖子,那眼神绝对的期盼。
“这样呀,袂儿不如看看吧,看表姐是不是对袂儿亲近,如果袂儿不满意,再和表姐说。”倾昀和她哥一样,狐狸性子,有时候谎话顺溜,可是对着某些人,都不喜欢说谎,却喜欢误导。
“哦,那好吧。”可是那十二皇子明显是个不好糊弄的,听他那落寞语气,就有些恹恹的。
倾昀也不理他,小孩子一个,而且是流着他们洛氏血液,对自己很依赖的小孩子一个。
“本殿观皇妹今日,半口膳食都没有用过,难道这宫中御厨难入皇妹之眼?”这冷冷的带着熟悉的声音。
倾昀不用侧目,也知道是谁,随即扬起一抹笑容,缓缓抬头,“七皇兄错矣,小妹今日只因初入宫中,心中诚惶诚恐,面对着精美玉食,心中有些忐忑罢了。”
“哦,忐忑?”那七皇子本就坐在倾昀身侧,已然很近了,可是他还是又凑了过来,使得两人之间的空隙更为狭近,“本殿怎么觉得皇妹如鱼得水呢。”
倾昀不着痕迹地向十二皇子那边退了下,她很不喜欢和陌生男子凑近,就如她师叔一般,师叔江无依对什么人都很冷淡,其实浅浅与他相同,他们都不喜欢生人,但会对喜欢的人亲近,而浅浅喜欢的人则比江无依多了那么一点点。“七皇兄谬赞,德沛不敢当。”
“德沛?哼!”那冷攸幸还想再靠过来。
“小姐,这是玉真拉丝,要吃趁热。”泠语的身体挤进倾昀和七皇子中间,轻轻拉起两团丝,切断,放入倾昀碗里。
“知道了,泠语。”倾昀绽出真心笑容,那样子如夜莲妖娆,她周边气场霎时变得暗惑丛生,其实她是想对泠语道谢,可是那声谢含在口里,望向她大哥,他的眼神她懂,她今日如果对泠语道谢,那么泠语的处境便会尴尬了。
七皇子因为泠语的插入,也似乎清醒,终于往后退去,心中还在暗恼今日自己如何这般,就算再不喜欢这个洛家女,也不需这般不顾自己的身份呀。只是他一正常起来,便开始审视这个插入他们中间的女孩,很漂亮,如此容色屈居丫鬟,而且,这个丫鬟感觉怪异,极其冷静的面容,一点都没有奴相。
“德沛皇姐,身为洛氏贵女,定然才华横溢,文定久仰,以后少不得要和皇姐讨教呢。”一个女子声音扬起。
倾昀顺势看去,原来是钦妃之女,文定公主,算是个漂亮小姑娘,根据倾昀的信息,年方十岁,和倾昀一般,只是小了两个月吧,她是9月出生的。可惜了,脸长唇薄,这长相显得有些刻薄,不过倾昀不会透过人的长相是猜测人的性格,只是嘛,倾昀的唇角依然是淡定笑容,仿佛夏花一般,这个文定公主说出的话,实在不怎么样,如果她真心钦慕她,只会说以后姐妹多走动,不会先捧自己一番,又说讨教,而且既然要讨教,又不敢说现在讨教,恐是前面两妃的教训尤新,可见还是虚伪了些。不过既然这文定要讨教,倾昀总不能拂她的意吧,今日就让他们看看,一次性弄明白,洛氏这代嫡长的真面目。
“文定公主客气了,德沛实无甚才华,只托了虚名罢了。”还是那抹淡笑,微微低头,让人只能见到半面,只不过那半面素装,却引人至深。
“本宫看德沛公主才是客气,公主之前试木屐,扬国威,这份气度如何是无才之人,文定是真心想讨教的,姐姐莫非不愿。”那文定公主也笑了开来。
此时大殿上群臣皆在交流,帝王则和皇后低语,所以倾昀这边,也只有皇子公主们,才注意到这方,当然还有倾昀她哥洛奥曦,即使现在他正和柔贵妃轻谈,可是眼角余光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小妹。
“文定公主说刚才吗,不过走路而已,天生便会了。德沛实在惭愧。”
哦,一句话堵了文定,天生便会,这算什么,天生贵胄吗,这样的功力,恐怕让她文定练个一年,都不行,人家居然说天生的,如何不气。
“德沛公主如此谦虚,可见一斑,文定可是真心想向姐姐请教呢。”说完,她便站了起来,对着倾昀一辑。
如此一来,别人想不注意都难了,倾昀低头,敛去唇角的讽笑,这个文定,礼数周到,可见教养不错,很聪明,懂得怎样的动作能惹来注意,让倾昀退却不得,只是她若怕,便不是洛倾昀了。再抬头,她神色定定,唇轻勾,眼如常。“文定公主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