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8-09

岳小妞: 小寡妇与铁匠 61-完

61.  归来

  艳娘现在挺着大肚子,实在没有什么精力帮着大伙儿做什么,甜姐儿两口子忙活的可欢了,和菜农订购青菜,到屠户那里卖肉,到集市去买鸡和鱼,姑妈和姑父两个就跟着打下手,尤其是新来的张庆丰两口子,干活儿都非常的麻利,张庆丰也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小小的眼睛,总是笑呵呵的,可能因为是厨师的关系,有点胖。她老婆长得又黑又壮,说话的声音也大,艳娘就叫她张嫂,不知道为什么,给人的感觉有点像秀秀。一样的耿直,一样的爽朗。
  因为第二天就要开业了,从早上开始,大家都开始更忙了,艳娘居中指挥,店里的桌椅都被擦的干干净净的,艳娘还买了一些字画,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画,厨房也准备好了熟食,像是烧鸡,老汤这些必备的东西,一定要好好的准备,东哥有张罗来的两大挂的鞭炮,平儿那个小丫头竟然喜欢的不得了。说是看见了鞭炮,就想起了哥哥。
  看着秋景师徒骑马远去,司徒明和闻侯都久久没有说话,知道他们的背影也消失,“我怎么总觉得秋景很笨,他好像配不上艳娘。”闻侯皱着眉头说,也许他这是泛酸,“呵呵,我想未必,他如果不够精明,如何能在离开那么久之后,重掌盐帮,要知道盐帮是多大的势力啊!怕是你我的身家也及不上他的十分之一啊!再说,他选在此时离开,可以说是急流勇退啊!”司徒明对于官场上的这些事情,要比闻侯清楚的多,“也对,盐铁向来是国家专营,如果被一个人参与这么多,实在不是朝廷的幸事。”闻侯点头道,“他比你想象中的阴险,呵呵!”司徒明收敛了笑容,“哦?你竟然这么评价,可是我看他怎么好像制服不了老婆的样子。”闻侯还是有点不服气的,“哈哈,不要说他,就是你,也未必可以搞懂女人的心。”司徒明笑道,“也对,术业有专攻嘛!你对女人有办法,谁也比不上,呵呵!”闻侯也调侃道,“你这是夸奖我吗?”司徒明瞪了好友一眼,“如果他真的还是不能收服那个女人,也不要怪我出手了。”
  “我看你还是别想了,翻船了可好。”闻侯一听好友的话,心情很差,司徒明的意思简直是说,如果真的有一天,艳娘成了无主的女人,他就要先下手了,完全是在警告自己嘛!两个人结束了这个话题。
  秋景日夜兼程,到了省城,反倒吩咐宋青山去找房子,而不急着去找艳娘了。
  “师傅,你不去找师娘吗?”郑建功沉不住气,着急的问道,“我这么急着去也没有用,估计也会被赶出了。安排在你师娘身边的人回信儿了吗?”秋景一反常态,没有采用低姿态,一身华服没有换下来。
  “回信儿了,说是已经开业了,生意还不错,镇子里的一些人有点不高兴了。”郑建功说道,“让他们小心点,有什么意外,就不要回来了。”秋景说的云淡风轻,丝毫看不出血腥,“师傅放心,他们不敢有差错的。”郑建功保证道,“师傅,师娘要是知道你接了盐帮帮主的位置,会不高兴吧?这事不是说要瞒着她吗?”
  “不用瞒着她了,我会和她说的,她早晚也会知道的,总部搬过来之后,加紧盯着那个女人,我不希望她惹出什么事来。”秋景说的是严媚儿,看在义父的面子上,秋景不能把她怎样,但是这个女人不得不防。
  “是,师傅,我会吩咐下去的。”秋景说完,领着郑建功直接到了岳父家里。还不忘提着从京城带回来的礼物,“你可算是回来了。”何金光一见到秋景,就奔了过来,这些天,父母都是焦心不已,“劳大家挂心了。”秋景也是一抱拳,“快走吧!爹娘知道你来了,都等着你呢!”何银光也不管这些虚礼了,拉着秋景就走。
  到了厅里,秋景先是给两位老人行礼,然后何金光又问了感兴趣的兵器制作的进展,这才说起了艳娘和他的事,“艳娘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逼的紧了,她走的更远了,还请爹娘不要担心,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好了,你们不要管了。”听秋景这么说,何家的人都不说话了,他们也确实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是我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女儿,让你费心了,艳娘现在还怀着孩子,你就多担待一点吧!”何勇心疼女儿,不得不和秋景说点软话,秦氏想起女儿,也只能掉眼泪了,这个女儿,怎么就是这么倔强呢?
  “您放心,我会好照顾她的,我们也不会和离,只是这件事得慢慢来,不能急。”秋景安慰着两位老人,“你既然这么说,我们也就放心了。”何金光还是相信秋景的。
  秋景暂时就住在这里,送秋景出去的时候,秋景还是和送自己的何银光问起了肖波的事。
  “肖波现在也不好过,他家里听说了他要娶艳娘,都非常的不同意,而且艳娘离开之前,也和他说清楚了,我想我们离开也好,他可以找个女人,忘了艳娘,好好的过日子了。”何银光其实还是非常同情自己的这个兄弟的,“那就好。”秋景这就放心了。
  秋景等宅子和盐帮的事情都安顿好了,才去找艳娘的,本来艳娘还担心家里人会不守信用,告诉秋景自己的下落,可是过了半个月了,秋景没有找来,艳娘这才放心,所以当秋景找上门来的时候,艳娘还是吓了一跳。艳娘带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肚子大了,艳娘坐下来显得有点吃力,秋景意外的没有上前搀扶。
  “你怎么又来了,我说的话你没听明白吗?”艳娘皱着眉头,这样的纠缠,实在是让人厌烦,“我只是来看看你和孩子的情况。”秋景的表情很正常,正因为太正常了,艳娘反倒没有想到,“只是来看看?好啊,我说过,我不会阻止你看孩子的,可是我希望你不是天天来。”艳娘心里一紧,“我会半个月过来一次,你放心,我会尽量不打搅你的。”秋景说道,艳娘听他的话,好像真的放弃了似的,可是,有些话,还是不吐不快。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不想大富大贵,更不想和朝廷和江湖挂上钩,我想这样的心情,你应该可以理解吧?”艳娘盯着秋景的眼睛,过了好半晌,秋景没有说话,可是艳娘看出他似乎在压抑着自己,“我接管了盐帮!”半天,秋景就只说了这一句,“你……”艳娘想要吼他,可是还是忍住了,他终究是让自己失望了,看来自己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你还是少来吧!不要打扰我们的太平日子。”艳娘说完,秋景转过身来,紧紧盯着艳娘,那眼神好像要吃人一样,“太平日子?如果不是我在背后支持,你以为你的日子会太平吗?从我认定你的那天开始,我就在背后保护你,要不然以你一个女人,开店怎么会没人找麻烦,要不是我保护,你以为严媚儿会不敢动你吗?即使是现在,也是一样。如果没有认识你,不是做了你的丈夫,我也不会有接管盐帮的念头,我要保护我的妻儿,我要给我的妻儿最好的一切,不让他们受苦,不让他们受委屈。明白吗?”秋景沉痛的道,“你……不可能。不会这样的。”艳娘好半晌反应不过来,秋景说的这些,艳娘自认为聪明,却从来没有想到,艳娘惊讶的看着秋景,她好像感觉从来都不认识他一样。
  “我本来不想和你说的,怕你担心,这次和他们去工部,一是因为确实想为朝廷和边疆的兄弟做点什么,二来也是我的兴趣,可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就这么走了。”秋景也是伤心的,这是抛弃。艳娘看着他,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们的想法不同,我无法接受你的想法,你也不顾忌我的感受,这样的日子,我很痛苦,既然你也决定了,我们就正式和离吧!”艳娘坐了回去,这一刻,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我先回去了,给你带了一些补品,快生产的时候,我会来的。”说完,秋景就这么走了。艳娘呆呆的看着秋景离开,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等秋景离开,甜姐儿进来了,看着呆掉的艳娘,忍不住问道,“你搬家不就是为了躲着他吗?他怎么还会找到?”甜姐儿不知道为什么艳娘没有把何家的人说通。
  “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二嫂问我问什么和秋景和离,我就和她说了,家里人原本以为是秋景不要我的,一听事实是这样,就和家人说了。他们才这么看着我的,我想偷跑都不可能。”艳娘从来没有这么受打击过。
  “那咋办啊?还不如不搬了。”甜姐儿沮丧的说道,“搬了也好,远离武氏的人,也为武刚和平儿将来省了麻烦。他不会再纠缠了,我们……真的完了。”艳娘站起身,回到了内室,她突然觉得很累。
  秋景离开了艳娘那里,到了宋青山给准备的宅院里,这里离艳娘的家很近,一见秋景回来。郑建功和宋青山赶紧迎上去。
  “师傅,怎么样?师娘求饶了吗?”郑建功嘴快,“求个屁!司徒那个混蛋,还说是什么风流才子呢!对付女人的办法也不怎么样!”秋景生气道,他一见艳娘,就把设计好的说辞都打乱了,甚至还告诉了她自己隐藏的秘密,他不该告诉艳娘自己一直在保护她的事,以艳娘的脾气,今后一定会拒绝的。
  “司徒明咋说的?”宋青山这才问。
  “那个家伙告诉我,放长线钓大鱼。哼!”秋景和艳娘说了不再纠缠,可是艳娘根本没有像司徒明说的那样吓到,也没有表现出一点悔意,秋景这下子可真的慌了,艳娘一说和离,他吓得赶紧跑了,可是这话都说了,这下子可真是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


62.  生产

  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比孩子更重要呢?眼看预产期就要到了,艳娘也开始紧张起来,这里没有剖腹产的,一旦出现什么意外,那可是九死一生啊!艳娘尽量的放松心情,每天早上和傍晚散步,吃的东西更是注意营养搭配,因为艳娘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还是比较喜欢吃肉类的,平儿也是一样,可是现在,艳娘看着自己的大肚子,实在是应该好好的控制一下自己的饮食了,艳娘的腿已经开始浮肿了,现在根本蹲不下身子了,甚至连鞋子都穿不上了。
  何金光给艳娘派来一个有经验的仆妇,姓邢,艳娘也叫她邢嫂子,和张嫂一起,帮着照顾艳娘。秋景在消失了好些天之后,又来看艳娘了,他也是知道了艳娘马上就要生产了,所以这次他来不但找来了接生婆,带着大夫,还有许多产后要吃的补品,艳娘见到他显得很平静,秋景反倒一脸的阴霾,一方面是因为现在和艳娘的关系,令一方面,是因为艳娘现在要生产了。
  深秋的夜里已经很冷了,艳娘早早的上了床休息,实在是太冷了。肚子的里的小家伙儿最近特别喜欢大翻身,有时候艳娘看自己的肚子,都可以看到她在里面一脚又一拳的,不过今晚有点动的太频繁了。到了半夜,艳娘觉得不单单是动的频繁的事了,她觉得肚子很痛,甚至总是想上厕所,她知道这是要生了,挣扎着起来,
  “邢嫂子,邢嫂子!”艳娘觉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喊了两声,外屋的邢嫂子也听见了,一边答应着,一边起身,
  “夫人,是要生了吗?”邢嫂子摸着黑就进来了,
  “好像是,你去叫人来吧!”艳娘深吸一口气,邢嫂子赶紧点上灯,披上衣服就出去了。
  “艳娘!艳娘!”邢嫂子刚刚打开门,秋景就冲了进来,其实他一直就守在外面,听见艳娘的屋里有了动静,开始还以为是艳娘起夜,可是听见了艳娘叫邢嫂子,灯也点亮了。就赶紧冲进来,
  “你怎么这么快?”艳娘见他着急的样子,心里也是一暖,
  “你还好吗?你……”秋景从来没有见过女人生孩子,可是他倒是听过不少女人因为生产送了命的,这让他怎么能不紧张呢?
  “还好,不用担心。”艳娘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或者说是过分好强的人,她不想让秋景在此时陪在身边,前世的时候,也没有要丈夫陪,她讨厌懦弱,哪怕是死,也不要表现出懦弱。如今不同的是,艳娘担心秋景在这里,她就坚强不起来,她会变的软弱,因为会把秋景当成依靠。
  不一会儿,大夫和接生婆都来了,甜姐儿和姑妈也来了。艳娘看了甜姐儿一眼,甜姐儿领会的出去了,因为艳娘担心这时代的卫生条件真是不怎么样,所以提前准备了烈酒,是艳娘自己蒸馏出来的,不是很纯,但是聊胜于无,艳娘提前就和甜姐儿打好了招呼,把所有要用的东西都煮过消毒,剪刀什么的,也要煮过,用烈酒消毒。妇科病是非常讨厌的。
  “艳娘!”秋景此时早就没什么主张了,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害怕。大夫在给艳娘把脉,
  “快生了,准备吧!”大夫下达了指令,
  “你出去吧!”艳娘被疼痛折磨着,说话也显得没有什么力气,秋景听她说的这句话,感觉好像什么东西哽在喉间,觉得心一直剧痛,他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体会到,艳娘,他的女人,此时离他越来越远了。秋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走上前,想要拉住艳娘的手,也许他可以说出挽留的话,甚至是恳求的话,可是其他人没有给他机会。
  “出去吧!男人在产房不吉利的。”接生婆和姑妈一边说,一边把秋景往外推。
  屋外的冷风吹过,秋景有瞬间的怔忪,有点不相信此时自己的境遇。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宋青山和郑建功也得到了消息,都过来陪着秋景。姑父张春和东哥都担心秋景这么吹冷风会病倒,把他拉到了隔壁。平儿也醒了,知道嫂子要生孩子了,还很高兴,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紧张。直到很晚了,张嫂子才领着平儿去睡。
  “师傅,这女人生孩子不是要喊要叫的吗?怎么?”郑建功很奇怪,为什么只有接生婆和姑妈鼓励艳娘的声音,反而没有艳娘的动静呢?秋景没有回答他,艳娘就是一个这样要强的女人,可是这样的她,反倒让秋景心疼不已。天亮了,又黑了,大夫进去了,说是孩子有点大,难产!
  此时躺在床上的艳娘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一天两夜已经让她没有什么力气了。看着产婆和邢嫂子她们的表情,艳娘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难产吧!艳娘闭上眼睛,让自己尽量的放松,积蓄力量,她一定要生下孩子。艳娘不断的鼓励自己,她对自己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一定可以的。
  “哎呀,生了,生了,快来看啊!”听着这么多的人在耳边说着,喊着,当第二个孩子也出来的时候,艳娘渐渐的没有了力气。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了,艳娘没有想到自己还可以醒过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浑身不但酸疼,而且没有一点的力气,嘴巴也干,看见她睁开了眼睛,秋景不敢相信的揉揉眼睛,这次是真的。
  “醒了?”秋景的声音很沙哑,他坐到艳娘的身边,握住她的手,蒙到自己的脸上,艳娘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心思反抗,就如同一同经历的了一场残酷战争的战友,死里逃生感慨太多了。艳娘感觉到了手心的湿意,他哭了,艳娘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秋景是什么人,象铁一样的人,竟然也为自己流眼泪。突然艳娘感觉那泪水是这么烫,烫的她不知所措。
  “孩子们好吗?”艳娘的声音很小,可是秋景还是听见了。
  “很好,我找了两个奶娘,你可以安心养身子,大夫说你这次生产,身体伤害很大。一会儿让他们把孩子抱过来。他们都很壮的。”秋景没有看艳娘,而是先放下了艳娘的手,用袖子把脸擦干净了,他站起身,然后回过头,
  “如果不是我,你可以很好的。我发的誓言,我一定遵守。”秋景还是看了艳娘一眼,他有多舍不得,此时此刻,如果有一把刀,剖开他的胸膛,一定可以看见,他的心在滴血。
  看着秋景离开,艳娘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在她因为自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她才知道,她是爱着他的,他曾经那么让自己失望,可是艳娘知道,她还是爱他的,可是相爱容易相处难,这样的爱,没有到让自己失去理智的地步,所以艳娘选择了和离。走到今天,艳娘很无奈,她只是随着自己的心在走。
  秋景经历了这辈子最漫长的三天,此时他才知道,艳娘和孩子,才是这个世上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因为他们太重要了,既然不能给他们想要的生活,既然已经错过了,既然已经伤害了她,那就给她自由吧!因为很爱她,因为她对于自己太重要吧!所以愿意成全,所以,“艳娘,既然是你要的,我都给你。”秋景在心里默念,回头又看了一眼艳娘所在的房间,然后转身离去。
  生孩子的时候,又累又困,心里想着哪怕是睡一分钟也好啊!可是现在真的一点都不困了。艳娘心里想着,自己终于又做了母亲了,前世的女儿,你还好吗?吃的饱吗?穿的暖吗?妈妈真的很后悔,你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啊!
  为了两个孩子,自己也不能和秋景在一起了。不是因为不爱,即使分开了,也忘不了的,可是如果继续生活在一起,只能是痛苦,因为秋景不会改变,自己又无法接受,这样继续下去的结果只能是象前世一样,自己痛苦,孩子也得不到幸福。那才是真正的悲剧。
  女人,最重要的永远是孩子,为了孩子可以牺牲一切,牺牲自己的爱情,牺牲理想,牺牲安逸,牺牲自己的懦弱。这样的爱无怨无悔,这样的爱永远执着,永远也不好改变。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之后更加的深沉。
  不是艳娘在给自己的决定找借口,而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只能做这样的选择,作为一个平凡的女人,她也不会后悔这样的选择。爱秋景吗?爱!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一幕一幕,或者高兴,或者痛苦,如今想起来都是那么深刻。为什么爱他,艳娘也想不出理由来,就如同以前听过的一句话,‘我爱你,根本没有原因。不是因为你像我或者你刚好与我相反。 不是一种心理补偿,不是你拥有甚麼优点,甚麼条件,也不是因为你怎样对我。不要问我为甚麼爱你,如果我能够回答,那些原因也不过是我在事後才想到的。’
  房间里只有艳娘一个人了,好安静啊!血腥味儿充斥着整个房间,闭上眼睛,这样的味道就更浓了。她有了孩子了,这也就意味着她有了希望,有了依靠,有了好好生活的动力。
  艳娘其实知道,即使在决定搬家的那一刻,她对秋景也还是抱有希望的,尽管她自己都不承认,可是那些漏洞却再明显不过了,还是理智一点吧!艳娘有着现代人的灵魂,所以也就注定了她对待爱情和婚姻有自己的主见。注定了她不会对命运妥协。
  秋景留给她的钱,艳娘一定要还给他,即使是分手了,她也有能力养两个孩子。不管秋景怎样,他们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了。


63.  月子

  等艳娘再一次醒过来,已经快到傍晚了,身边的邢嫂子看见艳娘醒了,赶紧走到艳娘的床边,
  “夫人,怎么样了,饿了吗?”邢嫂子是比较有经验的,知道生完孩子的女人,体力消耗很大,很容易饿的,
  “不要了,孩子们怎么样了?我想看看。”艳娘还没有见过孩子呢!
  “行,夫人,我这就去让人把他们叫来。”邢嫂子赶紧出去,过了一会儿,进来两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穿着很朴素,也很干净,
  “抱过来吧!”邢嫂子发话了,因为是艳娘身边的人,又是秋景派来的,自然地位和她们不同,两个女人把孩子抱到艳娘的跟前,艳娘生了双胞胎,实在是没有力气起来了,只能这样躺在床上看了。
  “好可爱啊,是女儿吧?”艳娘高兴的问道,她心里一直确信是女儿,
  “是儿子,夫人,这是大公子。”其中一个道,艳娘一听,脸一沉,
  “那这个是女孩儿吧?”艳娘满怀希望的问,
  “夫人,恭喜夫人,这是二公子。”另一个奶娘像是要讨好夫人似的,可是她没有注意艳娘的语气,以为所有的女人都是喜欢儿子的,艳娘听了她的话,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挣扎着坐起来,不相信似的要打开孩子的包裹,见她的样子,两个奶娘赶紧打开包裹的下角,
  “真的都是儿子?”艳娘自己念叨着,她以为自己九死一生的生下了两个孩子,应该至少有一个会如自己的意的,可是现实是残酷的。
  “夫人,两个孩子都很健康,刚刚还吃了很多呢!”邢嫂子转移话题,艳娘听了,也反应过来,既然两个孩子很健康,就应该知足了,即使不是自己一直期盼的女儿,可是只要是自己的孩子,都应该喜欢的。艳娘仔细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怀孕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的这个孩子是太好动了,谁知道竟然是两个呢?艳娘左看右看,还是觉得这两个孩子长得很像他们的爹,从鼻子到嘴巴,就是不知道眼睛像谁,要是象自己,长了一双勾人的丹凤眼,可是不知道将来会怎么的勾人呢!看着看着,艳娘就笑了。
  “夫人,老爷问你孩子叫什么名字。”邢嫂子见艳娘的心情好像很好,就试着问问看了,这是秋景交代她的,
  “嗯?”艳娘楞了一下,不过也很快明白过来了,“叫秋健,和秋康吧!希望他们健康。”艳娘笑着说,这是一个做母亲的最大的心愿,想了想,艳娘又问道,“他爹人呢?”
  “老爷在隔壁,说是怕打扰你休息。”邢嫂子很会说话,其实跟着艳娘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对夫妻之间的关系多少也了解一些,
  “嗯!”艳娘没有多说,接着又对两个奶娘道,“你们要好好的照顾孩子,给孩子用的尿布一定要用开水烫一下,腋下,大腿弯儿也要用一点粉,千万小心,如果照顾的好,我会赏你们的,如果不好,我可不饶你们。”艳娘担心自己不在身边看着,她们会慢待孩子,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估计短时间内不可能亲自照顾,而且,就算可以,自己也很难把两个孩子都自己照顾,再说奶水也不够。
  “夫人放心,老爷都交代好了。给的工钱也很多的,她们哪敢不尽力。”邢嫂子解释道,两个奶娘也赶紧表决心。邢嫂子又介绍了一下两个奶娘,一个姓冯,一个姓安,都是身家清白的,自己的孩子都是因为意外夭折了。这才做了人家的奶娘,艳娘听了,也很同情她们,这时代的婴儿死亡率的很高的。
  “奶不要喂的太多了,知道吗?孩子饿不坏的,可是倒是会撑到了,你们要小心。”艳娘不忘嘱咐,
  “夫人放心。”两个奶娘也答应着,没有一会儿,邢嫂子看见艳娘很累了,也就让她们先下去了。
  晚上的时候,艳娘只是吃了一点很稀的米粥,没有胃口,也担心身体不适应,产妇生产过后,都要流一段时间的恶露的,就如同每个月的月事一样,再加上艳娘现在的身体,她感觉很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就如同大病了一场,有人说,女人生孩子,浑身上下的骨头缝儿都被打开了,所以很容易受风,也容易得产后风,不过艳娘知道,原因很复杂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生产的时候,不注意卫生和消毒。平时邢嫂子几乎是寸步不离,有时候,张嫂子就来换她,秋景在这之后,每天过来看艳娘,听邢嫂子的意思,他每天都在孩子那里,看见艳娘,也就是问候一下,没有一点亲密的感觉,艳娘甚至觉得秋景好像是因为自己生产而吓到了,生产的过程,艳娘也是心有余悸,但是秋景当时那样激动,那样担心,还有他的泪水,好像如同水滴,滴落到了寂静的湖面,如今他的态度,让艳娘有点不适应,也……有一点失望,可是很快的,艳娘又想到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这样的悸动就被压抑下来。挺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说吗?时间可以淡忘一切,包括爱情。
  过了三天,艳娘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奶水,找来的大夫把脉,秋景也跟在大夫的身后,他要马上知道结果,艳娘看见了他,他的浓眉紧皱,那眼中的担忧,让艳娘看得很不忍心,也很感动,即使不在一起了,可是还是很关心的吧?
  “怎么样?”看大夫把手从艳娘的腕上拿开,秋景赶紧上前问,
  “没什么,是太虚弱了,好好补养一下吧!我开一点药。”大夫说道,秋景听到艳娘没有什么大碍,可是一听说艳娘太虚弱了,心里更加的担心了。看着艳娘,半天也没有说话,可是那眼神艳娘看的明白,他是在担忧,在心疼。艳娘心里想着,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可以读懂他,也许是因为自己放下了吧?所以才看的清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艳娘简直被泡在药水里,即使是补药,可是那也是药啊!每天吃着几乎没有盐的汤汤水水,真是让艳娘看了就想吐,最难过的是,这里的产妇有太多的禁忌了,门窗一直紧闭,还挂上了门帘,艳娘不能洗澡,不能洗头发,即使是天气不热,也很难受啊!艳娘自己都可以闻到屋子里的血腥味儿和一股怪味儿。艳娘想让邢嫂子放放风,想洗头发,可是邢嫂子根本不听,最后还搬出了秋景。艳娘不想因为这个麻烦秋景,好像自己像个孩子任性似的。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他每天都来,难道闻不到这里的怪味道吗?就连平儿都闻到了。
  姑妈和甜姐儿,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就怕艳娘闷了,平儿听说很忙,她正忙着缠着秋景学功夫,这个小家伙儿越来越不好管教了。不过艳娘还是不怎么担心的,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秦氏也来了,本来两个嫂子也要来的,可是一个要照顾孩子,一个怀着身孕,都来不了,两个哥哥到是都来了,知道艳娘生了一对双胞胎,乐得不得了,秦氏现在成了监工一样了,每天看着艳娘,不让她下地,还要看着两个奶娘,就好像人家会虐待孩子似的。弄的两个奶娘都很怕她,何勇没有来,艳娘估计他还是很生自己的气,艳娘有点失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他释怀。艳娘实在是受不了了,秦氏来了,各种禁忌比邢嫂子的还多,干脆,到了三十天的时候,艳娘赶紧让秦氏跟着两个哥哥回去了。
  艳娘正式被允许下床走动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天之后了,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她要好好的泡一个热水澡,艳娘也发现自己这个月子做的不错,她竟然还胖了。
  秋景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自从艳娘解放了之后,只是偶尔可以看见他,艳娘知道他这是在躲着自己,看来他现在也接受了现实,艳娘发现最近自己经常想起过去的事情,想起和秋景的相识,想起他第一次将自己搂在怀里,甚至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她甚至希望秋景还可以像过去那样抱她一下,不过那已经不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渴望了。
  艳娘偶尔也会到店里看一下,从店里看着街上,艳娘发现了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这里竟然来了一些难民,等到第三天,难民的数量已经可以用蜂拥而至来形容了,来店里要吃的东西的难民就更多了。
  夜里,大家聚在了后院的小厅里,
  “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今天都没有办法开店了。”东哥纳闷,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隔壁省遭了水灾,难民都涌到这里来了,估计以后几天会更多。”秋景的消息向来灵通,知道了这个情况,
  “都已经是深秋了,怎么会这样呢?”艳娘前世生活在北方,在她看来,只有夏天雨季的时候,才会有水灾吧?
  “这个一时间也说不清楚,不过我看我们要尽早离开了。”秋景说出了这次家庭会议的目的,
  “可是只是有一些难民,我们就要离开吗?不会这么严重吧?”姑父也舍不得这个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产业,
  “难民会越来越多,以后的事情会非常的麻烦,难民会带来瘟疫,如果瘟疫流行了,那州府一定会封锁这里,那时候我们肯定会饿死的。”秋景小时候就做过难民,对于这些事情,他非常的清楚,艳娘听了秋景的话,马上就意识到秋景说的不是危言耸听,大灾过后必然是大疫,到那时,自己就是有钱也救不了命。更何况还有孩子呢!
  “我们还是离开吧!必须离开。”艳娘说道,姑妈一家还是相信艳娘的,甜姐儿夫妇一听艳娘也这么说了,看来是非走不可了,都显得非常的失望,
  “可是奶奶娘都是当地的,她们会和我们走吗?”艳娘首先想到的当然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现在没有什么奶水,不知道这一路上,如果没有奶娘,自己的孩子可怎么办?想到这里,艳娘非常的着急。
  “不要担心,让邢嫂子和她们说,只有路上的几天,总会挺过去的。”秋景安抚道,艳娘此时发现,无论是多么强势的女人,有时候,还是希望有个依靠的。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艳娘嘴里小声的念叨着,此时她真是着急,为什么自己会没有奶水呢?


64.  难民

  如果说先前艳娘对这个时代还没有归属感的话,那么现在,她可是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的位置了,这个时代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现实。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后,她甚至都很少会想起前世的事。
  早上起来,艳娘来到前面的大厅,偷偷的从窗户的缝隙偷偷看过去,街道上好多的难民,都是拖家带口的,有老人,有孩子,不过很少,却没有抱在襁褓的婴儿,估计是没有熬过来。这让艳娘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孩子。看那些人,他们的衣着褴褛,身边也没有什么行李,一定也是仓惶出逃的,又或者是在路上丢失了,或者被抢了。
  当屋子里传来了食物的香气,屋外的人群开始骚动,秋景和艳娘都非常的紧张,其他人都非常的奇怪,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吃过饭,艳娘张罗着蒸了一些大饼,还把店里可以带的食物都带上了,准备了两辆马车,艳娘和姑妈甜姐儿她们和孩子一起坐了一辆车,两个奶娘都不愿意离开家,艳娘和秋景也没有逼她们。艳娘心里也想着,如果抓紧时间,一天也就到了省城了。
  店里还有一些粮食,可是艳娘估计这些都剩不下了,他们是这个镇里唯一出走的人,马车行驶在路上,可是因为路上还有一些逃难的人,速度很慢,还有,因为艳娘带着两个孩子,也实在不敢走的太快了。
  “嫂子,为啥咱们也像要逃难似的啊?”甜姐儿虽然听了艳娘的话,可是心里还是不舒服,刚刚起步的店,就这样扔下了,连东哥说留下看店艳娘都不允许,她心里甚至怀疑,嫂子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
  “这次的水灾非常大,估计流民的数量也要有几万,甚至更多,桑树镇是离那里比较近的地方,难民都会往这里涌的,人多了,吃的就没有了,没有了就要饿肚子,那饿肚子怎么办?就要偷,就要抢,就要杀。”艳娘从马车的窗户往外看了一下,这些难民真的很可怜,尤其是那些孩子,可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即使的拿出自己所有的食物,也救不了几个,甚至帮不了他们多久。如果自己拿出食物,恐怕自己也会非常的危险,艳娘不敢啊!
  “嫂子,你怎么变胆小了。有秋师傅在啊,还有他的两个手下,没有关系啦,谁敢动我们啊?”甜姐儿说道,姑妈也疑惑的看着艳娘,
  “笨,知道什么叫寡不敌众吗?那么多的难民,他们可以打倒几个?那么多的人,没有几天,整个桑树镇的食物都会吃完,怕是连树皮都不会剩下。”艳娘说道这里,甜姐儿也似乎明白了一点,看了看自己的母亲,艳娘盯着她们,继续说道,“知道什么叫‘两脚羊’吗?说的就是人肉干儿,其中老而瘦的男子叫做‘饶把火’,意思是说这种人肉老,需要多加把火,年轻的女人做的叫‘不羡羊’,意思是说这种人的味道佳美,超过羊肉,小孩叫做‘和骨烂’,意思是说小孩子肉嫩,煮的时候连肉带骨一起烂熟。我们到那时候,弄不好都会变成别人锅里的肉。”艳娘知道,在古代,吃人肉的事屡见不鲜,尤其是出现大灾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为了她的孩子,她不得不小心。
  “天啊,嫂子,你不要说了,我都要吐了,太恶心了,太吓人了。幸好平儿不坐在这个车里。”甜姐儿听艳娘这样一说,吓的脸都白了,
  “唉!我到是听老人们说过,遭了大灾的,是有吃人的,自己的孩子舍不得吃,就和别人家的孩子交换着吃。”姑妈这辈子也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大难,可是听过的,看着这逃难的人数量,估计以后会更多。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艳娘看看自己怀里的孩子,再看看姑妈怀里抱着的老二,艳娘心里暗暗的发誓,一定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哪怕是自己死了,哪怕让孩子吃了自己的肉,都要让自己的孩子可以活下去。
  马车外,传来了争吵声,十几个人纠缠在一起,秋景赶紧回过头来艳娘这里看,
  “怎么了?”艳娘紧张的问道,
  “打起来了,为了吃的,你们不要出来,知道吗?”秋景说的非常严肃,还带着担心,艳娘一听这话,心都揪起来了,
  “好的,你也小心。”秋景掀开车帘的时候,艳娘看见车外几个男人紧紧的盯着自己怀里的孩子,那感觉就像是看到了食物一样。艳娘吓的抱紧了自己的儿子,姑妈和甜姐儿也看见了吓的直发抖,秋景顺着艳娘她们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他们,瞪了过去。那些人这才收敛自己的目光。
  打架的那些人只是为了争夺一只不知道那里来的死鸡,艳娘觉得自己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害怕,从刚刚的几个人,发展到十几个人,现在还有增加的趋势,就只是为了一只死鸡。秋景和他的两个手下还有东哥站在车外,保护着两辆车里的人。眼看着耽误的时间太多了,秋景让一个手下在前面驱赶,马车这才艰难的往前走,秋景在车外低声的问艳娘,
  “怎么样了?你还好吗?”秋景有点担心艳娘的身体,生产对艳娘身体损害非常大,他担心艳娘受不了,会病倒的。
  “还行,只是两个孩子快醒了,我们带来的米汤要稍微的热一下,可以吗?”艳娘担心两个孩子肚子饿,现在她恨不得让孩子可以喝她的血,只有他们不饿肚子。
  “好的,我们找个人少,僻静的地方。不要急。”秋景也心疼孩子,加快了马车的速度。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离大路不远的小树林,秋景停下了马车,自己生火,让其他人警戒,女人们也可以趁着这个时候,轮流的去方便一下。平儿下了车,就过来看孩子,她还小,也没有人和她说为什么又搬家了,平儿也问过艳娘,那些穿的很破烂的人是干什么的?艳娘只能告诉她,他们是失去土地的人,他们没有钱,也没有人管他们。平儿也经历过那些穷苦的日子,听了艳娘这样说,小脸也沉了下来,半天不说话。
  火生好了,艳娘把熬好的米汤交个秋景,早上出来的时候,艳娘就准备好了的,用陶罐封好,还带了两个小碗,和勺子。很快的,食物的香味就传来了。秋景小心的盛了两个小碗,放到车上,艳娘把孩子交给甜姐儿抱着,自己慢慢的吹着小勺里的米汤,两个小家伙都已经醒了,换了尿布,此时正步耐烦呢!他们饿了。艳娘也很着急,秋景和在旁边吹着另一碗,他们是孩子的父母,他们爱孩子的心是一样的。艳娘看秋景认真的样子,突然感觉他真是可以依靠的好男人,多亏了他此时在这里,不然自己会多么的无助,女人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弱者。
  米汤终于可以喝了,两个小家伙这才止住了扰人的哭声,艳娘小心的喂着,甜姐儿也接过了秋景手里的碗,给另一个孩子喂奶 。
  也许是那群人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也或者是因为他们本来就跟踪着这两辆马车,这两辆马车很明显不是逃难的人。当秋景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以很快的速度奔过来了,秋景赶紧让艳娘做好,自己和两个手下一边解开缰绳,一边随手打倒靠近马车的人,可是人实在是太多了,有好几次,那些人都抓住了艳娘,身子是她怀里的孩子,艳娘尽可能的把车上的东西,也不管是不是吃的,都往外人,可是这样的行为只能暂时阻止一些人,可是更多的人没有得到食物,反倒知道了车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就更加拼命的往车上爬,秋景眼看老婆孩子危险了,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抽出了随身带的短刃,两个手下见自己的主人开了杀戒,也抽出了随身的武器,艳娘看到了秋景杀人了,可是现在哪里还有别的想法,只希望自己这一家子可以逃出去。
  但是,这些人都饿红了眼,秋景和两个手下,甚至连东哥的身上都是血迹。当他们终于逃出来的时候,姑妈和甜姐儿放声大哭,两个孩子没有吃饱,也跟着哭,艳娘吓的身上现在还是发抖,等平静了下来,秋景把缰绳交给自己的一个手下,然后钻进马车,看看自己老婆孩子的情况。
  “你怎么样了?艳娘,不要吓我。”秋景担心的看着艳娘,她的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发抖,可是怀里的孩子抱的却非常的紧。
  “他们……他们要抢孩子,我可以把所有的钱,首饰、吃的都给他们,可他们要抢孩子。”艳娘的声音都在发抖,秋景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不要怕,我会保护你们的,我就是死了,也不能让你们有事!”秋景像是在发誓一样,即使在战场上,他也没有怕过,可是刚才,他真的怕了。
  “我们快走,离开这里,孩子不能有事,他们都饿了。”艳娘看到孩子饿的大哭,就如同刀子在扎她的心一样,秋景也是一样,他的孩子饿的在哭啊!一咬牙,秋景出去了,自己抢过缰绳,使劲儿的催鞭。
  一路飞奔,颠簸的非常厉害,两个孩子饿的没有力气再哭了,可是越是这样,艳娘就越是心如火烧,没有眼泪,一天没有吃饭,也不觉得饿,她只知道,她的孩子饿了,平儿也饿了。
  到了省城,天已经黑了,城门也关了,他们不可能进去了,
  “怎么办?”艳娘急的不得了,城外也有一些难民,虽然不多,可是艳娘还是很害怕。
  “估计就是白天,我们也进不去,前面有一个大树林,我们可以暂时在那里休息一下。”秋景比艳娘冷静一点,眼下只能这样了。担心又有人跟着来,这次他们选择了一个比较远的地方。车上还有一个没有打碎的陶罐,可是没有任何吃的东西了,好在姑父和平儿那里还有一个大饼,这一个饼要怎么分啊?艳娘也不管了,先掰下来一小块,然后用水泡一下,尽量弄的碎一点,给孩子吃,又掰开一小块儿给平儿,剩下的就交给了秋景,让他分配吧!秋景把饼分成几个小块,给了姑妈也甜姐儿,还给艳娘留下一点,可是艳娘摇头,她不想吃,也不能吃,秋景也知道,男人们谁都不会吃的,都留个女人和孩子吧!


65.  回城

  夜里真的很凉,艳娘担心孩子冷到了,一直把孩子抱在怀里,艳娘把饼弄的碎碎的,用水泡了,这才给孩子吃下去。肚子里有食儿了,也不怎么闹了。秋景他们几个在马车外点起了火堆,车厢里实在是太狭小了,火堆的热量传到了车厢里,三个女人换着抱孩子,要是邢嫂子也跟着就好了,没有想到她也不愿离开亲人,本来艳娘还以为她没有牵挂的。艳娘的胳膊都已经麻木了,腿也是一样,把孩子交给姑妈抱着,然后自己下车走动一下,几个男人也轮流的站岗,姑父和一个秋景的手下先去睡了,东哥和一个秋景的手下负责周边的巡查,
  “我们明天能进去吗?”艳娘非常的担心,如果难民越来越多可怎么办呢?
  “我会想办法的。”秋景看着艳娘坐了下来,艳娘没有看他,她现在真的好想和他说说话,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承受的太多了,即使是现在,也是忐忑不安。
  “那些难民很可怜的,他们是饿的没有办法了。”艳娘不知道想从秋景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只是想倾吐,
  “我知道。”秋景今天也亲手杀了几个难民的。
  “如果我有这个能力,我会帮他们的,他们也是人,可是,那是我的孩子,还有我的家人,我……”艳娘有点语无伦次,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
  “我知道。”秋景也理解艳娘。
  “我不是一个狠心的女人,可是,为了我的孩子,我的家人。我们才杀了人的,是吗?”艳娘此时觉得很愧疚,那些人也是没有办法,可是,她不是圣人,不是佛祖,她一点也不伟大。
  “不要想了,我们的难关还没有过呢!”秋景只能唤起艳娘的斗志,
  “是啊,你说的对,我们现在还自身难保呢!”艳娘也重复着秋景的话,他的话一下子让艳娘冷静了不少。
  “其实,我小时候也当过逃难的难民,那时候家里也是发了大水,爹娘带着妹妹和我,我们一起逃难,开始的时候还有一点钱,可以买到一点吃的,可是后来就连树皮和草根都吃不上了,有了吃的都紧着我和妹妹。可是妹妹还是饿死了,一起逃难的人看见妹妹死了,就……爹娘没有办法,抢不回来,只能捶胸痛哭,不久也都饿死了,我一个人逃难,吃了很多的苦,认识了一个老头,我和他一起讨饭,一起学功夫,后来认识了义父。我们才过上了有饭吃的日子。”秋景从来没有和艳娘说过这些,他自己也很少想起小时候的事,可是这次,他才发现,那个时候的记忆,还是那么的清晰。
  “那你的那个师傅呢?他后来怎么样了?”艳娘问道,
  “我们一起在盐帮待了很久 ,直到我去参军之前,他病死了。”秋景说道,
  “原来是这样!”艳娘也听出了秋景对这个师傅的感情还是很深的,也明白了为什么他对严涛这么容忍了,做他的妻子时,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不开心的事,现在身份变了,却可以象朋友一样,说着心底最深的伤痛。在这个悲伤困苦的时候,过去的那些怨恨都显得没有意义,一起患难的人,一样爱着孩子的人,即使不是夫妻,也可以一辈子相互扶持做朋友吧!
  “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安长大的,我保证,一定会护着你们周全。”秋景说话的时候音量不大,借着火光,艳娘好像看见了他眼中的泪意,是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吧!从来不知道会这样。艳娘心疼的想哭。
  天刚蒙蒙亮,秋景他们就开始准备启程,艳娘他们也是全身绷紧,又紧张,有戒备。艳娘一再的嘱咐姑父要照顾好平儿。
  到了城门,果然见大门紧闭,估计是官府怕难民进城闹事,下令关了城门,秋景他们这两辆马车的到来,使得一些流民也看到可以进城的希望,都聚拢过来。秋景急忙掏出一锭银子,绑上用血写成的字条,仍了进去。过了许久,就在秋景打算大喊开门或者打进去给家人开门的时候,听见大门开启的声音,一对兵士簇拥着两辆马车进去,一些难民也要往进涌,可是被那些士兵打了出来。艳娘看到了,平儿也看到了,大家都看到了。每个人的心里都非常的沉重。
  进了城中,何金光奔到了马车前,
  “艳娘,咋样了?啊?”何金光自从事情出现,到反应过来之后派人接艳娘他们的时候,已经来不急了,只能在家中干着急,何勇和秦氏都已经病倒了。全家人都在担心艳娘一家人的生死。
  “没有什么,就是孩子很饿了,快去找奶娘来吧!”艳娘此时才放松下来,姑妈和甜姐儿他们都哭成了一团。何金光感觉派人去找,
  “秋景,你这是……”何金光看见秋景满身的血污,也猜想到了路上一定不太平了。
  “路上有麻烦,怎么样了?有最新的消息吗?”秋景担心事态发展严重,
  “已经开始有隔壁省已经开始有瘟疫流行了,我们这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何金光和秋景坐上马车,一起回到何家。
  听说了秋景和艳娘他们回来了,何家的人都出来看,就连宋青山也赶了过来,看见他们这一家子的狼狈的样子,饿的哇哇大哭的孩子,衣衫不整的大人,所有人都有劫后重生的感觉。秦氏更是抱着女儿大哭,两个嫂子也掉眼泪。
  “师傅,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你们了。师弟也去了,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回来了。”宋青山派出了大队人去接应秋景,可是他们没有碰到,应该是错开了。宋青山看见秋景回来了,竟然也激动的热泪盈眶。
  “让他们回来吧!外面很危险。回来……嗯,你快去吧!”其实秋景想说回来再商量对策的,可是这次,他首先想到的是身边的人的安全,他不愿意自己的亲人朋友有事。
  “好,好,我这就去。”宋青山赶紧去了。
  两个孩子的奶娘总算是找来了,两个孩子都饿坏了,吃的太急都呛到了,可是就是不撒口。艳娘看两孩子都很好,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里洗个澡,休息一下。
  可能是放松了心情的关系,艳娘这一下睡了很久,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房间外的丫头已经等着那里了,听见了屋里有动静,就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洗脸的水盆。等艳娘收拾完了,众人也得到了消息,都赶过来看艳娘,秦氏、段玉华还有包怜柔都拉着艳娘问着,安慰着,两个孩子也送来了,他们还不错,艳娘非常的担心,他们会不会着凉,不断的叮嘱着奶娘好好的照顾两个孩子。大家吃过饭,都在议论着城外的难民,艳娘的心情非常的沉重,过了不久,秋景来了,看来是忙完了,才过来的。
  “看过孩子了吗?”艳娘问道,
  “看过了,我也请了大夫,说没有什么问题,一会儿大夫会过来给你看看。”秋景说道,
  “不要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担心我的。”艳娘说道,她其实就是受了惊吓,再加上一天的颠簸,没有什么大碍的。
  “看看吧!你刚刚生产完,身子还没有恢复过来。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去那里,也不好遇到这样的事。”秋景说的是真心的,他现在可以理解艳娘的心情了,在艳娘的心中,最重要的人只有自己的家人,而在他们被围困的时候,秋景的眼里也看不到任何人,只有艳娘和孩子。
  “好吧!对了。还有一个事儿。”艳娘说完,又回到床边,拿出了那个小箱子,秋景认得这个小箱子,这个是上次艳娘说要跟他和离的时候,拿出来的,里面装着他们家的所有财产,秋景有点慌了,
  “为什么要给我?我不需要的,你留在给孩子吧!”秋景皱着眉头,他不希望艳娘还为了生活奔波,
  “先坐下吧!我有事和你商量。”艳娘看着他的样子,也知道秋景是为了他们母子好。
  “你说。”秋景坐下来,艳娘打开了箱子,从里面掏出了一大叠的银票,这是秋景以前交给她的。
  “我们留下这些首饰给孩子,这些银票,拿出去救济那些人吧!”艳娘把银票交给秋景,
  “可是,你……”秋景没有继续说下去,艳娘以前不是非常讨厌自己多管闲事吗?不要他管盐帮,不要他插手兵器的事,可是现在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大方?
  “我只是一个女人,我最在乎我的家人,可是,我也不是铁石心肠,钱多到一定的程度,就没有什么意义了,看着那么多的人挨饿,我可以帮忙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这后半辈子都会放不下的。尽我们所能吧!”艳娘只是想让自己安心而已。
  “好,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他们做的。”秋景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认识艳娘了,她不是一般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可是如今自己失去她了,这让他心痛的揪起来了。
  “你还是好好的和大哥商量一下吧!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还是要官府出面才行,这样那些灾民才能回家。免得出现人吃人的画面。”一想到这里,艳娘就觉得胸口发闷,秋景听了艳娘说的话,一下子脸就沉了下来。艳娘也发现自己失言了,他一定是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我知道了,你不要操心这些了,赶紧休息吧!大夫马上就来了。”秋景说完,这才离开,还带走了那些银票。
  大夫很快的过来了,艳娘又和他打听了一下两个孩子的情况。大夫给艳娘把了脉,艳娘确实应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又是受惊,有是着凉,又是产后恢复的不好,所以大夫给郑重其事的开了药,所以大夫走了不久,秋景就又回来了。
  “你这些天就好好的养着吧!身体最重要,家里外头的事都不用你操心。”秋景也就只会这样表达他的关心了,可是艳娘经历那么大的风波,也学会了不少,尤其是不带个人偏见的看人。
  “嗯,你也小心,不要被贪官给黑了,希望这件事你要小心,不要说是你捐的钱,会有麻烦的。粮食……”艳娘担心秋景会有麻烦。
  “养着吧!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和大哥商量的,朝廷的事就是这样,我会给自己留后路的。”秋景打断了她,艳娘也笑了,看来他心里是有数的,那她就放心了。等秋景走了,艳娘突然发现一件事情,他们没有钱了,辛辛苦苦好几年,一下回到解放前。



66.  救济

  吃了好多天的苦药,艳娘的脸色看起来才好一点,这些天秋景没有过来,大哥和二哥也没有来,从大嫂和二嫂汇报的情况来看,他们是在筹备赈灾的事,这天傍晚,秋景才可以抽身出来,到何家来看看自己的艳娘孩子。
  秋景进来的时候,艳娘正在给孩子缝着小衣服,虽然自己的手艺很差,可是她希望自己的孩子穿上自己做的衣服,“这些都有人做,你就不要辛苦了,累到了怎么办?”秋景一进来就阴沉着脸开始埋怨,不过艳娘不以为意,这就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怎么样了?”艳娘一笑,顺手把手里的活儿放下,走到桌边和秋景一起坐下,“大哥和官府都已经沟通好了,在城里买了一些粮食,现在已经到城外开了粥棚,我已经派了青山去南方采买粮食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的。”秋景大概的说了一下,艳娘皱了一下眉头,“粮食现在很贵吧?”艳娘心疼钱,不过秋景那家伙是不会给自己剩回来的,“你还真是聪明,你怎么会想到呢?”秋景心想,艳娘似乎真的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怎么会知道呢?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娘家不可能做假,他真的要怀疑了!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艳娘是不是读过很多书,见过世面。
  “这个还用想吗?只要是有了大灾,或者是乱世,最贵的永远是粮食,而且,那些奸商也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的。”艳娘白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忐忑,自己毫无顾忌的表达自己的看法,似乎的却引人怀疑。
  “呵呵,你说的对,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不会太过分。”秋景说道,他们盐帮在南方的势力更大,无论是商界还是江湖黑道,都不敢轻易得罪,“那个……严媚儿怎么样了?”艳娘不想问的,可是既然想要复合,还是问清楚的比较好,她的存在永远是一根刺,“我把他和义父安排到了别庄,义父退隐之后,我把她也送去了,还有孩子,现在帮里的人也知道了孩子不是我的,相信他们不会对你有什么看法了。”秋景的义父是自知没有能力再威慑众人,也起了退隐之心,所以将盐帮交给了秋景,至于严媚儿当然是不想离开的,秋景也知道这个女人不甘寂寞,但是,为了艳娘,他不能再留下这个后患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的情事在盐帮是人尽皆知的事,只有那个孩子除外。
  “哦,我只是问问。”尽管艳娘在心里已经不再怨恨秋景,可是严媚儿在艳娘眼中一直是一个不和谐的存在。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何金光给找来的两个奶娘抱着孩子进来了,每天,艳娘都会让她们带着孩子在自己房里待上很长的时间,这样艳娘才可以多多的亲近自己的孩子,艳娘非常的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来只和奶娘亲近,而忘了自己这个亲娘。所以她要孩子们熟悉她的气味儿,熟悉她的怀抱,长大一点了,断奶了,艳娘一定要自己照顾两个孩子的。
  见两个儿子来了,秋景也露出了笑容,跟着过来看,老大健儿,是比较温和的,只有在吃奶的时候才表现出他的焦急,平时都是懒洋洋的,而老二康儿就比较暴躁了,肚子饿了,尿湿了,都会大哭不止,声音也更洪亮,虽然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可是艳娘还是可以一眼就分出来,哪个是老大,哪个是老二,“我们来猜,谁是老大?谁是老二?怎么样?”秋景也不看艳娘,嘴里是在询问意见,看他的眼睛一直就没有离开过床上的两个孩子,“你分不出来吗?”艳娘问道,男人就是这样,“是啊,你说,谁是老大?”秋景还是兴致勃勃。
  “左边的是老大,右边的是老二。”艳娘说道,“你怎么知道?有什么不一样的?”秋景非常惊讶,艳娘怎么就知道呢?再仔细看看,两个孩子的脸上一点的不同都没有啊!也没有什么记号啊!
  “你呀!”艳娘笑了笑,然后才慢慢的解释……门外两个奶娘一边小声的闲聊,一边听着墙角,“不是说他们要和离吗?怎么不像啊?”其中一个说道,“谁说不是呢!他们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儿子,平时看他们也正常的很,怎么可能分开呢!”
  “就是,我也这么说,估计谁传的瞎话吧!”两个奶娘最后做了这样的结论。
  等艳娘的身体好了,她还是放心不下那些难民,知道自己的身体虚弱,所以只能坐上马车,堵上口鼻,来到城外的粥棚,这里聚集了很多人,艳娘也看见了一些孩子和女人,知道现在的情况还不算太糟,一群群的人,聚集成几个部分,艳娘看见许多的士兵在维持秩序,这样很好,可以避免许多争斗。
  一个老人端着一个残破的腕,从艳娘的马车边经过,艳娘看了一眼,发现他碗里的米粥似乎不是很稠啊!前方不是自己的大哥吗?确认是他……艳娘赶紧打发身边的人过去,把大哥叫到马车里,“你这个丫头,怎么来了?为啥不在家好好休息?”何金光知道妹妹的身体现在不是很好,看她竟然来了,心里又是担心,又是生气,“我来看看,哥,米没有了吗?怎么粥那么稀啊?”艳娘问道,“是啊,这里的灾民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听说这里有饭吃,附近的州县的灾民也往过涌,秋景派人从南方运来的米还没有到,所以,只能这样了。”何金光感叹道,“城里的富人没有人出钱出粮吗?官府的粮仓呢?”艳娘没有想到现在的情况居然是这样,怪不得秋景这两天不见人影了,“唉,那些人才拿出那么一点钱,够干什么的?官府的粮也早就发完了。现在巡抚大人也是无计可施了,朝廷的救济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呢?”何金光也跟着发愁啊!担心有人会饿死。
  “哥,你让巡抚大人这样,给那些大户发嘉奖令去,就这样……”艳娘想到以前听过的一个办法,把大哥拉过来,偷偷的和他说,“能行吗?管用吗?”何金光有点担心,“怕什么?他们手里有钱,你们手里有兵,如果不想找麻烦,就只能破财了。如果灾民因为饿肚子闹事,巡抚大人,也承担不起吧!”艳娘说道,“嗯,我去说说看,只是这事要拉上我岳父,我去说说看。”何金光也不打招呼了,直接办事去了。
  第二天,整个城里的富户就收到了巡抚大人的嘉奖令,嘉奖令上面,还清清楚楚的写着,某某人因捐款或者是捐粮多少,巡抚大人上报朝廷,特此嘉奖。意思非常明显了,就是要钱要粮,你要是不交,巡抚罗洪罗大人就会上报朝廷,说是谁谁谁欺瞒朝廷。这些富户为了自保,也不得不破一点财了。
  秋景从南方运来的粮食也很快的到了,再加上新筹集上来的钱款,灾民也都发了一些药,没过一个月,事情基本解决。城里的灾民少了,大部分都回乡安置了。他们还是需要他们的土地的。
  附近的省份也有不少的灾民,但是由于没有得到很好的安置和救济,陆续发生一些灾民的暴动,也传出了一些惨剧,而罗洪因为这次的救灾有功,连升三级,连带的,何金光这个出了好主意的人,自然也从此得到了重用。这可是意想不到的事,连何银光都跟着沾了光,至于城中的富户,又得到了朝廷的嘉奖,甚至民间还传出了此地是仁义之乡的传闻,那些富户反倒觉得,是非常有脸面的事情,对自己拿出的那些钱也就不怎么心疼了。
  而秋景呢!尽管朝廷不知道底下的事,但是罗洪是知道的,他知道秋景出了不少力气,对秋景更是有意的拉拢了。江湖上的人和这里的百姓都知道秋景的,他们知道秋景是一个为了百姓出力的人,因此秋景也更有威望了。
  等事情结束,已经过了几个月了,现在,两个小家伙开始长牙了,总是在啃啊啃的,见到什么都咬一咬,艳娘心疼儿子,就叫人用鸡蛋和面粉,烤制成有点硬度的长条形的饼干,两个小子成天的拿着啃,流的口水到处都是,平儿那个小丫头都开始嫌弃了,说是他们太脏了。
  武刚还是住在书院里,因为这次回来,艳娘暂时还是住在何家,所以没有接武刚回来。艳娘还是决定和甜姐儿一家回去原来的店里,那个都很好,可是眼下不合适,他们还要等一等。趁着这次的灾民的事情,艳娘也趁机教育了武刚,让何金光办事的时候,带着武刚几次,艳娘的目的,一是让他不要忘了本,不要现在过上了好日子,就忘了过去,忘了那些穷苦人。二就是让他更多的接触社会,接触观察,不要做一个只会读书的呆子,这个小子也真是聪明,一点就透,看着周围的人情世故,都是眼光独到的,艳娘从心里觉得欣慰。
  除夕之夜,何家的大厅里灯火通明,除了何家的人之外,还请了秋景师徒三个,还有何金光的岳父一家。当然还要算上武刚和平儿。
  男人们通过这样的事,加深了感情,尤其是秋景和何家的两个兄弟,简直是肝胆相照了,何勇夫妇对秋景更是好,因为愧疚,也存着私心,希望秋景可以不放弃,希望艳娘和秋景还可以再续前缘。他们看艳娘还是和秋景说话的,有时候,秋景也会去看艳娘和孩子,他们不会明白,秋景和艳娘,会一直这么相处下去。因为就在今天,秋景将和离书交给了艳娘,很平静的场面,但是无论是秋景还是艳娘,心里绝对都不好受。
  秋景笑着,和何金光一起喝酒,就这么一杯一杯,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他很高兴,可是他们没有看到他偶尔看艳娘的眼神,那么痛苦,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红了眼眶。
  大嫂段玉华就比较得意了,自从怀孕,大哥何金光对她的态度好的不得了,闯了祸也不怎么说她了。所以,此刻,她正毫无顾忌的支使自己的丈夫给自己夹菜呢!段玉华的爹娘一个劲儿的对着何勇夫妇两个笑,实在是因为他们愧疚啊!


67.  和好

  解决了灾民的大事,再加上这些意外的收获,所有人都非常的开心,吃过了饭,又分成了两伙儿人,男人一伙儿,女人一伙儿,延续了晚餐的好气愤,这些女人们在一起,无非是谈论孩子,还有就是丈夫,艳娘还被刚刚给孩子断奶,接了禁的二嫂包怜柔怂恿,喝了几杯酒,这酒可是大嫂的爹娘带来的好酒,有一种花的清香,刚开始入喉的时候也不觉得辛辣,咽下去,唇齿留香,艳娘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可是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觉得头晕目眩的,反应都迟钝了,好在没有想吐,艳娘只能早早的离开了。
  侍候艳娘的丫鬟,给艳娘换了衣服,解开了头发,扶着她躺倒了床上。不过,也正因为这次酒醉,打乱了艳娘抻着秋景的意图,事情是这样的,秋景那家伙在酒席上就喝了不少,之后,几个大男人高谈阔论,又喝了个开怀,也不知道是有人故意的,还是秋景早就动了这样的歪心,搀扶秋景的仆人竟然将他送到了艳娘的卧室,还打发了守夜的丫头。
  当秋景进了房间,就看见自己的女人躺在床上,因为生产而更显丰满的胸脯一起一伏,对于男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啊!三下五除二的撕掉了衣服,秋景赶紧上了床,大手一挥,窗幔放了下来……“嗯……相公……”艳娘知道是自己的老公,健壮魁梧的身材,别人可没有,心里想着,自己老公总是这么激情,不过她压根儿忘了还有和离的事了,“艳娘……唔……别咬……”秋景虽然有了醉意,不过他现在清醒的很,“啊……慢点儿……不要开始就这么快……”也许是酒精的原因,艳娘显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变的非常的兴奋,“先……给我一次……啊……”秋景也没有任何顾忌了,也不管会不会被人听了去,屋里的声音很大,撞击的声音,还有两个人肆意的喊叫的声音,院子外的守卫都站不住了,这样的声音……实在是折磨啊!
  清早醒来,艳娘觉得头很痛,浑身上下跟撒了架子一样,这些不适都让她迟迟不愿意睁开眼睛,当丫鬟敲门要进来的时候,她也只是随口的应了一声,“啊……”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让艳娘腾的一下子坐了起来,半天也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丫鬟把水盆都扔掉了,“怎么回事?”秋景迷迷糊糊的问道,“不知道啊!”艳娘习惯性的答道,猛的一回头,“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秋景干脆打马虎眼,翻身又去睡了,艳娘这下子明白为什么丫鬟尖叫了,他们都是光着的,这个混蛋,艳娘越想越气,这个家伙竟然用这样的方法,这样让她怎么和别人交代,家里的人一定会笑话她的,“快起来,一会儿他们肯定会过来。快点!”艳娘赶紧四处找衣服,秋景把她的衣服扔的到处都是,艳娘只能四处找,秋景也坐起来了,露出了魁梧的胸膛,“和我回家吧!回我们的家。”秋景说的很郑重,艳娘本来还想拿乔的,可是敌不过他的深情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秋景和艳娘刚刚穿好了衣服,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就都赶过来了,艳娘见到他们,脸都红了,反倒是秋景,跟没事儿人似的,“艳娘,你不是说要和离吗?说跟他怎么都过不下去了,怎么又光溜溜的睡在一起了?还让我家的丫鬟给捉奸了?”段玉华说话向来没有什么顾忌,每次都会被自己的老公瞪,这次她习惯的看了看自己的丈夫,意外的发现,何金光一脸赞许的看着她。艳娘听了大嫂的调侃也不吱声,反正事实都已经摆在那里了,说的再合理也没有用。
  “赶紧收拾东西回你家去,也不知道费了我家多少米粮。”何金光笑着说道,“嗯,我帮着打包行李。”包怜柔也跟着附和道,只有二哥何银光比较好,只是在一边笑。
  “我们一会儿就回去。”秋景趁机说道,感想的看了他们一眼。
  不过一提到回家,艳娘想到了一件事,他们家没有钱了,估计连奶娘的工钱都没有了。
  “我们没有钱了吧?”艳娘皱着眉毛,回头看着秋景,“有。”秋景宠溺的笑着,顺手理了一下艳娘脸颊边的碎发,“哦,那就好,要不然你的儿子们可就饿肚子了。”艳娘有点害羞了,要知道身边还有不少人在看着呢!
  “盐帮的帮主会没有钱,真是笑话。”何金光笑着说。其实秋景这才确实元气大伤,不过给仆人的工钱和生活用的钱还是有的,更何况,钱还是会在盐帮那里挣来的。
  不过说实话,就这样跟着秋景回去了,艳娘觉得非常的没有面子,可是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折腾呢?当艳娘随着秋景,带着两个孩子,还有平儿一起到了秋景的府邸的时候,仆人们都已经出来了,分别站在了大门的两边,阵势不小,不过艳娘是谁啊!号称武家村最泼辣的女人,完全的无视,头抬的高高的,在秋景的搀扶下下了车,艳娘扫了一眼这些人,其中一个女人引起了艳娘的注意,因为的她的穿着和相貌完全不像是丫头,难道秋景这厮又弄的小的回来?真是不知死活。
  一群人给艳娘行了理,艳娘答应了一声,就随着引路的仆人进去了,到了大厅,秋景一一的给艳娘做介绍,“艳娘,这是封庭封管家。”秋景指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道,看上去很和蔼的人,不过从他眼睛射出的精光来看,也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艳娘点点头,然后是介绍其他几个管家,估计是盐帮的管事。最后,秋景又指着艳娘一直关注的女人说道,“她是我们家的客人,她姓李,你叫她文文就行了。”秋景在女人这方面,永远都少根儿弦儿,跟自己的老婆介绍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客人,也未免太简单了吧?还是那个李姑娘比较聪明,给艳娘行过理之后,看了封管家一眼,封庭赶紧上前解释,“夫人,咱们也快成一家人了,她……”还没等封管家继续说,艳娘就接话道,“哦?一家人?”艳娘说着,眼睛就瞪向了秋景,“是啊!”秋景还是不知死活的说道,旁边的李文文想叹气,“秋公子,夫人,妾身先告退了。”李文文现在只能先走了。
  “哼!”艳娘要气死了,封管家也看出来了,看来他们的夫人是误会了,“夫人,其实这个李姑娘是青山少爷中意的人,要不是最近实在太忙,他们也该定下这个亲事的。”
  “可不是!”秋景坐到一边喝茶,艳娘看了他们一眼,这下子才明白了是自己闹了大笑话了,不过秋景也真是个木头,难道他就没有想到自己会误会吗?这个男人平时做事雷厉风行,怎么对于女人的心思,却总是这么迟钝呢!
  “啊!是这样啊!”艳娘这才明白,这个李姑娘因为还没有定下亲事,所以才不方便自己解释吧!这宋青山和自己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了,又是秋景的徒弟,艳娘早就当他是一家人了,可是如今慢待了人家的未婚妻,这事儿闹的。
  艳娘是一个小女人,小女人的特点就是心眼儿小,而且对家庭,对丈夫希望绝对的掌控,这也就意味着艳娘要管这个家,她先让封管家把仆人的花名册拿过来,一一的核对之后,又对府中的开销账目仔细的核对,了解这个家庭日常的开销情况,这是已婚女人必须知道的,因为艳娘是从苦日子过来的,秋景对生活方面也要求的不高,所以,艳娘开始管家后,第一个举措就是要府中节约开支,平时秋景的伙食标准是八菜一汤,艳娘觉得浪费,干脆缩减成四菜一汤,宋青山和他的未婚妻,还有郑建功也都是这些标准,管家和下人的标准也相应的降低了。
  但是艳娘在执行新的措施的时候,还是遇到了一定的阻力,好在有秋景的支持。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艳娘才知道原因出在哪里,这些下人都是卖身盐帮的,也就是以前是侍候严家父女的,所以面对他们的新主子和新政策,滋生出了抵触情绪,饭菜做的不咸不淡,房间收拾的马马虎虎,阳奉阴违,甚至对平儿不假辞色。这就让艳娘受不了了,心里暗自琢磨着要好好的整治一下这些人。除了自己带来的两个奶娘之外,从封管家以下的这些人,都和自己不是一条心,这让艳娘心里异常的不痛快。
  武刚被艳娘接回来了,还单独给他准备了比较僻静的院子,让他读书,这天,艳娘吃过晚饭,打算看看武刚的学业,就让奶娘抱着两个孩子回去了,叫平儿也先休息了,自己走到武刚的小院子看看,本来艳娘的身边应该有人服侍的,不过艳娘不喜欢有人跟着,就一个人去了。
  到了院子外,就听见院子里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是两个丫鬟,武刚是要看书的,可是这两个丫鬟的音量明显的有点过分,艳娘心里有点不高兴了,进了小院,那两个丫头发现了艳娘,这才止住了笑闹,起身行礼,艳娘不理会她们,进屋去看武刚,进了屋,武刚果真在看书,连艳娘来了都不知道。
  艳娘见武刚这样用功,还是很高兴的,两个人聊了一下学业的进度,又说了书院里的一些事情,可是过了好半天,艳娘觉得口渴了,才想起来,自己进来这么久了,连个送茶水的都没有,武刚的桌子上也没有水,走到圆桌,拿起桌上的茶壶,竟然发现也没有水,艳娘这下子炸了。


68.  完结

  “来人!”艳娘拿起茶壶,啪的一下子摔在地上,两个丫头这才傻愣愣的进来,看见地上的茶壶,又看看艳娘,“夫人,有何吩咐。”上前答话的是个子比较高的丫鬟,穿着蓝色的衣裙,头上还带着一支金钗,艳娘心里冷哼,怪不得这些下人的抵触情绪这么激烈,原来是盐帮肥的流油,连下人都是养的娇气了。
  “去叫封管家,让他马上到这里来见我。”艳娘瞪着她们,那眼神好像要吃人,“是。”两个丫鬟相互看了一眼,这才由刚才那个个子高的丫鬟去了,剩下的一个不知所措的看着艳娘和武刚,“嫂子?”武刚显然是希望艳娘可以息事宁人,他是非常了解艳娘的,知道嫂子的脾气,“你不用管!”艳娘已经忍了她们很久了。
  过了不一会儿,封庭急匆匆的过来了,路上和来找他的丫鬟打听情况,那丫头吱吱呜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这一进门,就看见艳娘阴沉着脸,“夫人,有事吩咐吗?”封庭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对这个夫人还是有一点了解的,至少他知道,他们的帮主秋景对这位夫人非常的重视,几乎可以说是极其的宠溺的,平时连说话的时候都是看着这位夫人的脸色的,“在清风苑侍候小刚的有几个人?都叫过来。”艳娘要开始一步一步的和他们清算,“回禀夫人,有两个丫鬟,一个仆妇,还有一个跟班的小厮。”封庭一面回答,一面给旁边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去叫人。
  等人来齐了,都在艳娘的面前站好,艳娘看了一眼封庭,“来齐了,我就说说吧!小刚被我安排在比较僻静的清风苑,是因为他要读书,因为这里僻静,武刚不但是我的兄弟,也是你们帮主的徒弟,地位摆在这里,相信你们也是清楚的。”说到这里,艳娘看了一下他们,封庭听了艳娘的话,就知道还有下文,他非常好奇,这位夫人要做什么呢?
  “今天晚饭过后,我过来,还没有进院子,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说笑声不断,完全无视他们屋里正在读书的主子。进了屋,再看看这四周,灯未点,家具上的灰尘也有一层,我在这里坐了小半个时辰,连口水都没有人给端来,自己来找,茶壶竟然也是空的。封管家,这清风苑的这几个人平时的工作是什么,摆设?给盐帮撑门面的吗?你们把我这个夫人放在眼里了吗?”艳娘啪的一拍桌子,“夫人息怒,是封某管教不严,更有失察之最,我一定好好的管教。”说完,冲着屋外喊道,“来人……”“慢!”艳娘见他要喊人,急忙阻止了他,“夫人有何吩咐?”封庭有点奇怪,难道不是让自己来替她出气的吗?
  “封管家要怎么惩处他们?”艳娘看着封庭,“啊?哦,回禀夫人,交给他们的管事,按规矩,每人十个板子,罚俸一个月。”
  “呵呵,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些人,明显是没有将我这个夫人,将你们的帮主放在眼里,我看,是我这儿的庙小,容不下这么大尊的菩萨啊!”艳娘怎么会继续的容忍他们呢?这里现在是她的家,而她是女主人,我的地盘儿我做主,古人说的!一定要全面的掌控。
  “夫人,夫人饶命!”一听艳娘要赶走他们,这些人赶紧跪下来恳求,要知道作为已经卖身为奴的人,如果被转卖,下场会很惨的,尤其是这两个丫鬟,他们是家生子,根本没有在外面生活过,也吃不了苦,更何况,如果被卖到那种地方,这辈子可就完了。
  “夫人,老奴可是曲管事家的,我们家为盐帮服务了一辈子啊!你可不能这么对待我们啊!”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一进门,艳娘就看见她了,从她的眼神中也可以看出她的不满,这样的人,艳娘怎么会留下呢?
  “哦?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对你算是对的起你呢?”艳娘笑道,“这个……”那曲婆子也说不出来,“既然都是老人了,这样吧!干脆我给你们开一个养老院吧!我供着你们,养着你们,怎么样?逢年过节的,我再孝敬孝敬,怎么样?”艳娘越想越气,“夫人请息怒!”封庭此时也不知道该怎样说了,“马上将府中的下人都叫到大厅去,一刻钟!”艳娘说完,就走了,要是不提自己是盐帮的老人还好,一提这个,可真是把艳娘给惹毛了,这个盐帮,在艳娘这里也就等于是秋景的前妻。
  “是!”封庭赶紧跟上。
  艳娘来到大厅,往其中的一个主位上一坐,封庭站在一边,手里还拿着花名册,没有一会儿,秋景和闻讯过来了,不过很显然是来看热闹的,一见艳娘阴沉着脸,他也不过来哄,直接坐到另一头的主位,二郎腿一翘,等着看戏呢!艳娘瞪了他一眼,接着宋青山带着他的未婚妻,还有郑建功也来了,大家都是来看戏的吗?艳娘也不理他们。
  一刻钟,艳娘看时间到了,“封管家,现在叫人在门口看着,开始点名,不到的,哼哼……”艳娘心想,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封庭赶紧派人去。眼看时辰差不多了,“都到齐了吗?”艳娘问道,“回禀夫人,差了三个人,一个厨房的管事,两个仆妇。”封庭了解了一下情况,回答道,“好了,现在开始吧!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不太喜欢我,不过,事实就是,我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可是我有,清风苑的几个人工作非常的不尽心,封管家,你去找牙婆,将他们都卖出去吧!至于曲管事家的,没有办法了,受他老婆的连累,弄出去吧!”艳娘站在这些人面前,仔细的观察着他们的反应,秋景喝着茶,这是意料中的,“啊?夫人,夫人恕罪,请夫人看在我们为盐帮,为老帮主和秋帮主效力多年的份上……啊,帮主,请帮主恕罪啊!”曲管事赶紧又去向秋景求情,秋景来此的目的就是担心艳娘遇到这样的情况,“夫人决定的事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夫人,”秋景说到这里,转头看向艳娘,“夫人,给点补偿吧!”“好啊!封庭,给他们一人十两银子。”艳娘就知道秋景不敢反驳。
  曲管事没有办法,又是作揖又是磕头的,可是艳娘看了封庭一眼,封庭会意,赶紧让人把他们拉出去,下面的人都吓傻了,紧张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夫人,刚才迟到的三个人也过来了,您看……”封庭现在可是连称呼都变了,“叫上来。”艳娘又坐了回去,看着秋景气定神闲,好像早就预料到会这样似的,宋青山和郑建功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意思,反倒是李姑娘吓坏了,脸色苍白,也难怪,艳娘可以算是她的婆婆了,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婆婆,确实不是好事!
  “夫人,我是因为厨房里有事,我……”虽然没有来,但是厨房的管事还是关注着大厅的,他是严帮主的亲戚,所以一直在府中有着特殊的地位。还没有等艳娘开口发落,封庭凑到艳娘的跟前,低声了说了两句。
  “啊,原来是老帮主的亲戚啊!我们怎么敢驱使你呢?怎么也得看老帮主的意思啊!给他五十两,送出去养老吧!”艳娘这么做,也算是给严涛一个面子了。
  “啥?才五十两?”
  “他的薪俸是多少?”艳娘见他的反应,不直接回答,反倒是开口问封庭,“每年二两银子。”
  “呵呵,一年二两,我给了你二十五年的薪俸,可你却嫌少,这说明什么呢?”艳娘笑了一下,接着脸一沉,“账房呢?”
  “夫人。”管家的账房一共有两位位,都站到了前面来,低着头,不敢看艳娘,“给我好好查查厨房的帐,有没有和实物不符的,查不出来,就给我回家抱孩子去!要是有一点出人,别怪我!”剩下的两个仆妇也吓得软了,其中一个鼓足勇气站了出来,“夫人,我们怎么说也是帮主府上的老人,大小姐当家的时候,对我们可都是夸赞的。夫人这才刚来,就这么打发我们这些人,怕是传出去,让人小看了!”这个女人是严媚儿身边的人,也算是个有胆识的,眼看就要被撵出去,也就决心奋力一搏了,“嗯,勇气可嘉,不过,你忘了一点,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是主人,我请人回来,是帮我做事的,不是养一群老爷太太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你非要自寻死路,我有什么办法?推出去!”艳娘这么一下令,马上就有人上来把她们弄出去,被惩处的人此时哀号起来,大厅里显得紧张恐怖,每当艳娘的声音响起,底下的人都绷紧了神经。
  “封管家!”艳娘也没有回头,“挨……夫人,请吩咐。”封庭一看现在的情形,估计自己也要受罚了,“打发出去的人,都在这里工作了很久了,一定要安置妥当,既不能慢待了,但是也不能让他们被有心人利用,做什么危害我们盐帮的事,你明白了吗?”艳娘盯着他的眼睛,吓得封庭头上都开始冒汗了。
  “夫人请放心,一定办的妥帖。”
  夜里回了房,艳娘心中畅快了不少,和秋景并排躺好,低声问道,“你不怪我打发了那些人吗?”
  “你是女主人,内府的事,我不插手,更何况,我相信你。我的娘子,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呵呵……”这是艳娘这辈子笑的最傻的一次。
  这事过后,秋景的府中可是大变样了,艳娘干脆借鉴前世学校的制度,来了一个值周,就是找人轮流的检查卫生,监督工作,每个月还设定了不少的奖金,最高奖金可是一两银子呢!那是一个下人一年或者是半年的收入啊!当然,真正的监督者是艳娘。
  李文文事后担心的问宋青山,是不是这个未来的婆婆很难相处,“呵呵,师娘是最好相处的人,你真心对待她,她对就更好。性情中人。”宋青山给艳娘做了这样一个总结。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何艳娘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一个性情中人,她不精明,不高尚,从来都是一个小女人。


69.  番外

  秋景和艳娘有三个孩子了,可是他们最疼谁呢?是平儿,艳娘是没有希望生出女儿了,所以就更加的喜欢平儿,将自己能教给她的,都交了,而秋景喜欢平儿,是因为平儿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平儿非常有悟性,也好学,所以是秋景所有的徒弟当中,武艺最好的,还有就是因为,平儿的性格和脾气越来越象艳娘了。
  江南秋府,一座古朴的府邸,不张扬,却是江南百姓众所周知的地方,盐帮,南方最大的帮派,这里就住着盐帮的帮主秋景。一个朝廷给了封赏的人,一个散尽家财救助百姓的人,秋景在江南的声望,是没有人可以比的。
  这些年,随着年龄的增长,秋景也逐渐看淡了名利,厌倦的纷争,所以,他经常带着脾气越来越不好的妻子,游山玩水,有时候,甚至找一个小村子住下,体会平凡人的生活。这次又是这样,夫妻两个一走就是四个月,他们下了马车,门口的仆人就看见了,
  “啊,老爷,夫人,你们回来啦!”门口的人看见秋景他们回来了,赶紧迎了上来,他身后的仆人行过礼,就到里面传消息,没多久就听见一阵脚步声,陆续有丫鬟仆人出来迎接,
  “是啊!回来了,家里还好吧?”秋景一边扶着艳娘,一边回答,
  “是,家里都好,这些天武少爷还说,你们定是快回来了。”那仆人心中惊异,这武少爷可真是厉害,艳娘听了这话,心里好笑,武刚马上就要大考了,他们当然不放心这件大事,一定会回来的。
  “爹,娘!”最小的儿子平安来的最快,他也是三个孩子中,对粘爹娘的一个,他身后的两个哥哥也高兴的和父母行礼,艳娘一一的把他们拉过来打量。孩子们都大啦!开始有自己的理想了,健儿喜欢从商,康儿习武,最小的平安最喜欢和武刚舅舅在一起读书。
  “师傅,师娘!”宋青山和郑建功也带着各自的老婆来迎接了,除了平儿在外谈生意,其他人都到齐了。
  “好了,你们也不要这么客气,都进去吧!”艳娘笑着回答他们,现在他们这个家里非常的热闹,宋青山和郑建功各自成家之后,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家人相处的也非常的愉快。秋景离开,帮里的事物就交给了宋青山,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下一任的帮主。
  武刚是最后到的,艳娘看他越发的沉稳了,一家人聚在一起,吃过饭,都聚在一起闲聊。艳娘和武刚来到了他的书房,机灵的丫头赶紧上茶,然后安静在一旁打扇,武刚显然也习惯了这样的服侍,这些年来,为了武刚的学业,艳娘也用了不少心,想方设法的寻找名师,结交比较有学问的名士,最重要的是,武刚的字体越来越精神了,用笔刚劲峻拔,笔画方润整齐,结体开朗爽健,虽然年少,但是武刚性格沉稳,习字颇有心得,他的字,在江南一带已经小有名气了。也可以说,今科的考试,在声望方面,武刚绝对可以说是最高的,一方面是他的实力,另一方面,也就是艳娘偷偷的运作了,当然,武刚是有所察觉的,但是艳娘是不会告诉他的。武刚心里更是感激嫂子给自己做的一切。
  “小刚,想过如果考不上会怎样吗?”艳娘觉得有必要让武刚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呵呵,嫂子放心,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武刚笑道,艳娘看他也真的是大了,不再是那个自己说什么是什么的年纪了,
  “那你想过如果中了,要怎样当官吗?”艳娘看着他,
  “但求无愧于心。”这次,是艳娘笑了。
  武刚赶考,和别人是相同的,艳娘不会让他错过这个历练的机会的,但是也是不同的,随行的两个随从,一个是武艺高强的护卫,另一个虽然武艺一般,却是极其聪明油滑的走过江湖的人,艳娘给他们带上了足够的银两,在同知大人和众多乡亲们的注视下,和江南的其他学子一起踏上了赶考的路。
  秋景和艳娘,还有他们一家人都齐聚码头,望着武刚所做的船只远去,心中感慨万千,
  “相公,武刚长大了,我总算是对的起武家了,除了……平儿,到哪儿去?”艳娘一眼扫到平儿,看她打算要逃跑的样子,平儿醉心与生意,小小年纪,就开始和健儿私下的打着鬼主意,还当艳娘不知道。
  “呵呵,嫂子,你一定是担心我哥考不上吧?放心,一定没有问题的,定是金榜夺魁。”平儿一身劲装,有点侠女的味道,
  “哼!”艳娘瞪了她一眼,然后对秋景说道,“我是担心他少年得志,失了本心啊!”秋景没有看妻子,但是对于她说的话,却是非常的赞同的。
  事实果真是这样,当少年得志的武刚娶了贤妻,竟然还有了纳妾的想法,被艳娘知道了,好一顿打,使得武刚颜面尽失,不过也不敢反抗,艳娘打了一顿,又领着他回到了武家村,没有想到,他们小时候住的房子竟然还在,艳娘的朋友秀秀和她的丈夫武大壮虽然经营酱厂早就在当地成了有身份地位的人,可是还是没有忘记艳娘的嘱托,留住武家的祖屋,照看祖坟。看到了他们过去住的房子,武刚放声大哭,惭愧非常。
  闻侯还记得第一见到那个女人时的情景,清明时节,他和好友司徒明一起出门游玩,然后……他看见了她,后来他知道了,她叫艳娘,何艳娘,桃花林中,她的笑颜比那桃花还要娇艳,一颦一笑间的风情,让闻侯活了二十五岁,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才是心动,是啊!心动,这个女人让他渴望,让他热血沸腾。微风吹得她鬓边的一缕发丝贴到了脸颊,不自觉的,闻侯竟然发现自己的手动了,他吓了一跳,因为他是真的想要帮她把那发丝拨开。不过接下来,她看见了他们,然后还呵斥了他们,这让闻侯非常的惊讶,也更加觉得这个女人与众不同。
  避开了司徒明,闻侯夜里找到了她,可是,他被人发现了,还动了手,那时候,他才知道,这个叫艳娘的女人,被人保护着,而且背景还不简单。
  再一次相见,她依然是那么让人心动,有胆有识,有勇有谋,闻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她是那么让人难忘。可是,他不属于他,心中也没有他,甚至都没有注意过他。
  秋景离开了工部的时候,闻侯避开了司徒明,他偷偷的来到了艳娘的家,看着她为了秋景掉眼泪,看着她独自的望着夜色,那一刻,他真的想上去抱住她,就在他准备现身的时候,就在他打算带着艳娘时候,一颗石子打了过来,是秋景,虽然没有现身,可是闻侯知道是他,没有出现,也许是避免彼此的尴尬,司徒明说的没有错,这个秋景聪明的很,他什么都知道。闻侯想,哪怕得到艳娘的身体也是好的,他要留她在身边一辈子,可是,一粒石子阻止了他,也让他清醒了很多,其实,这个让他渴望到心都疼了的女人,从来都不属于他。
  这些年来,闻侯在不断的追寻着和她相像的女人,可是那都不是他的艳娘。都是形似而神不似。
  又的桃花林,又是清明节,还是在那个地方,闻侯看到另一个佳人,她长得很美,可以说,她和艳娘长得一点都不像,可是,那笑容,那神韵,甚至在发现了自己在看她的时候的反应都如出一辙,那一刻,闻侯知道,这是上天再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此生不再孤独的机会。
  然后,他们相识,相知,他要娶他,她叫平儿,后来闻侯才知道,平儿叫武平儿,竟然是艳娘养大的孩子,
  “你不能和他在一起!”秋景说的非常坚决,
  “为什么?”平儿站在师傅和闻侯中间,“就因为他比我大二十岁吗?还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
  “不仅仅是这些,还有别的原因,你可以问他。”秋景不会让艳娘知道这件事的,任何对艳娘不好的事,让她操心的事,都没有必要让她知道,
  “你说,为什么?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恨吗?”平儿抓住闻侯的手,
  “因为我曾经喜欢过艳娘。”闻侯此时也是刚刚知道,平儿竟然和艳娘有这样的关系,是他疏忽了,平儿惊讶的看着闻侯,又看了看秋景,沉默的低下了头,就在闻侯心疼的想要上前安慰的时候,她突然抬起了头,
  “那现在呢?”
  “……”闻侯不知道怎么回答,对艳娘的爱已经持续了他半生的时间,可是他也是爱平儿的,可是他的犹豫,却让平儿万分的绝望了。
  “从今以后,你我永不相见。”说完,平儿转身跑开了了,闻侯呆愣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样你才会将她给我?”闻侯此时要杀了秋景的心都有了,
  “呵呵,我不会阻止的,只要你可以证明你的真心,我静观其变。”秋景只是为了平儿。
  可以做平儿父亲的闻侯,到底要怎样表达他的真心呢?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不过,相爱的人终究会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