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凤终还巢
倾昀望着眼前的账簿,眸光流转,这半年,谁能想到是这个六岁小儿操持着整座别院内务,这对于倾昀是不稀奇的,但是对于别人来说确是奇之又奇的,倾昀眼中含着嘲讽,想那支依哈德部落的王,当年他十岁就接掌了整个部落,比起他来,倾昀这点算什么本事,如何还需这般遮遮掩掩。
倾昀合上账簿,轻轻地打上封条,就抱起出了房门,径直来到门房。“李爷爷,喏,给,我和阿哥要走了,过半年再来,以后您还是照旧好了。”
那老者看见倾昀小小的身子比起来时高了不少,小小的脸上浮现动人的笑容,忙回答:“哦,小姐,公子,要走了。”
“嗯,是的,不过过个半年吧,还回来。”
“那老朽在此间候着公子,小姐。”
“谢谢李爷爷。您也保重身子。我们就此拜别了。”说完,倾昀轻轻一福身。
那老者从未受过如此礼遇,忙不迭地道不敢当。
次日,华姬赶到,原来奥曦十日前就发出讯号,召回华姬,这样一行3人,再次动身往凤凰山赶去。这一路并不长,只十日的路程,这次华姬找来了个车夫,所以她便不用赶车,而在外间骑马。看得倾昀又是一阵羡慕,看来这很多技艺都是要学的,倾昀自也不是什么鬼才,可以无师自通,前世的紫芒虽然不会骑马,不过Verera会,只是倾昀眼一眯,唇角轻勾,这一世,她要做完美的洛家大小姐,所以,她要学侧骑。
而奥曦见她目光不离华姬,便知她心思。靠近她道,“小妹可是想学骑马。”
他看似问句,实则肯定,倾昀转头,“想便如何?”
“能如何,想便学呗,这本非难事,犯不着你这般如村野小妹,心心念念,煞是丢脸,回到凤凰山,我便向长老说。”
这家伙,怎么没发现阿哥现在他越来越毒舌了。呵呵,倾昀不知,她阿哥这个年龄的孩子,学什么都快,什么都模仿,正是不定性的时候,正是近墨者黑,他阿哥和睦天这半年相处,可不是白待的,还需等再过得几年,她家最完美的祸胎才会横空出世。
不管她阿哥,倾昀继续往外看,可是,哦,不对,“停车!”
倾昀一声令下,含着威势,那车夫连忙勒住了马匹,停下了前进的步伐。那华姬一看,连忙纵马来到车前,“小姐,何事?”
倾昀不喜欢太多的命令,轻轻打起车帘,那华姬但看那兰花指,便知是小姐要出来了,她心中亦奇,要说这小姐从小便生长在凤凰山,凡事亲力亲为,也不娇惯,可是看她行事,一手一足,俨然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在凤凰山内并无人教授女子礼仪,可是她居然半点不失教养,但看这打帘的动作,动作虽小,可却看出女子的素日的家教。眼前的打帘人兰花指轻耸,挑起半边帘,而那脸亦只能看到半边,耳边轻轻贴着鬓发,素雅清淡,好不迷人。
倾昀却不知道她寻常的动作落在他人眼里有如此多的想法,打帘出来,轻下马车,抬头对华姬道:“无事,我去那边看看。”
华姬看着小姐,一时无语,再望那车厢里另一人,并未发声,自己也犯不着多管了,只有跟在小姐后面,尽力护卫是她的职责。
倾昀加大步伐,急急往路旁草丛行去,终于来到一处,华姬跟在后面也看到,那草丛里躺着一个女孩,身有血污,脸色惨白,就在她凝神之际,看见小姐已往前俯身查看,急忙出声:“小姐,不可。“
可倾昀却没有管华姬的阻止,轻轻地搭上了那女孩的脉搏。嗯,失血过多,内伤严重,性命堪忧。倾昀再看了看那个女孩紧闭的双眸,脸色死白,但是看得出应是个小美人,大概6,7岁的样子,不知道何人下得了如此重手。
倾昀从来不是个找麻烦,惹麻烦的人,只是前世的经历,她出生在医学世家,而且西方的理念,以人为本,她深知人命的重要性。所以,这个女孩,她既然遇上,就救定了。
“华姨,麻烦你带上她,带她上马车,谢谢。“倾昀下达完命令,不给华姬反驳的机会,转身离开,她知道华姬并不以她为主,所以并不完全会听从她的命令,只是她明白,华姬绝对不会明目张胆地反驳她。
华姬无奈,这小姐的气势如今看来,又丝毫没有闺阁小姐的弱势了,刚才自己怎么会眼花,觉得小姐弱柳扶风,她,绝对不是那种含羞带怯的深闺女子。她只能抱起草丛里那血污女孩,跟在小姐后面,往马车走去。
奥曦在倾昀出声喝停马车时,其实他也扫见了那个草丛里的女孩,他自然知道自家小妹是为了什么出去,所以他不急,只端坐马车,耐心等待,果不其然,片刻后,便见倾昀打帘上车,而后华姬将一女孩也抱了上来,向他们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倾昀冷冷出声,“华姨,下一个城镇就歇息。”
按下华姬心思不表,但说这马车里的情景。
奥曦看了眼这个女孩,淡淡道:“小妹可知,如此重伤,必是惹恼了武林中人,要向一个女孩下如此重手,可见利害重大,小妹确定要管这闲事吗?”
倾昀手下不停,在车厢里翻着止血药,还有其他一些补药,在听了这话后,回眸朝着她阿哥淡淡一笑,“阿哥,我知,只是,倾昀相信,这女孩,此刻还能挺着一口气,必也不凡,两边利害,尚未可知,如若我与阿哥是村野之人,或许还有所顾及,只是,小妹想,这武林事,还没什么是我凤凰遗族怕的,不是吗?”
奥曦再次看看那个女孩,没了言语,算是对妹妹的话的认可,这便是实力,只要不牵扯皇族,他们还不至于担心自己会被牵连,如果这女孩真的不值得救,他和小妹也有办法消弭。
倾昀终于找好了药,轻轻为女孩拭脸。然后她便赶了她哥出去和车夫一起坐,因为她要为这女孩止血上药,必是要脱去这女孩的衣服。对于这些,她虽觉得没什么,可是古人重礼,她是个怪物,可知道旁人不都是怪物,万一弄得不好,弄得自己阿哥和这女孩心里有阴影,反而不妙,她可是很会为人着想的。
终于全部弄妥,倾昀拿出自己的衣服,帮这女孩换上,嗯,有些小,不过古人的衣服甚长,要全部遮住,那是没问题的,嗯,只要能遮丑就行,衣服到了城镇便可解决。倾昀看一切都可以了,便唤进了阿哥,然后撒娇道:“阿哥,她有内伤。”
看小妹的这个样子,奥曦岂有不知,“哦,那便如何?”
“阿哥,小妹帮着这位姑娘收拾伤势,颇为辛苦,阿哥可忍心小妹功亏一篑,如此小妹可要伤心死了。”倾昀说完作势掩面,那样子好不娇柔,似又楚楚可怜,让人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拒绝。
可洛奥曦何人,打小便一处,他对其妹可谓是说一便知二,“哎,小妹,大哥我如何忍心,不如这样,你下次帮她上药,由我来,这样你就不需要辛苦了,如何?”
这个狐狸,“阿哥,你知道的……”倾昀心里恨恨,嘴上却更软了些,放下掩面的手,摇起了她阿哥的袖子。
哎,可怜我们惊采绝艳的洛氏嫡子,最受不了她妹这样,从一开始受不来她妹的一个委屈眼神,到后面的雷打不动,再到今日,现时他依然无法她家小妹如小狗一般的动作,当下破功。“好了,你说吧。”
“呵呵,阿哥,最好了,你以内力灌入她涌泉及肾愈两处穴位,缓缓打入便可。”倾昀先拍马屁,然后提出要求。
奥曦既然应承,便不会再加刁难,立马坐正,聚力于掌,开始以内力为这女孩调息。
倾昀在一旁看着,但看她阿哥神情淡淡,其实要说他们兄妹是很像的呢,想到此处,倾昀不禁浮现出温柔笑意。哥哥的武功已经很高了,跟着万俟孤,大哥一日十年,让万俟孤和蓝睦天都惊诧万分,而就连冷清冷心的江无依也对阿哥刮目相看。
不过那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他是洛家嫡子,她洛倾昀的亲哥哥,自是厉害的。不过现在观阿哥,便如烈日一般,熊熊照耀,这样未必是幸事,倾昀明白,凭他阿哥的才智,现在这般也是必经之路,终有一日,大哥必会褪去烈日炙芒,换上暖日清辉。
就在倾昀思虑之际,她阿哥那边已经好了,收掌压气,睁开双目,发现自家的妹子正在魂游太虚,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这下可算回魂了,倾昀瞪了阿哥一眼,心想这家伙,就这脾性了,整日里欺负自己。要知道,这可是天大的冤枉,从来只看到这小丫头差使着她大哥,她家大哥永远一副谪仙模样,到底谁欺负谁呀。
就在这兄妹大眼瞪小眼之时,那厢华姬的声音传来,“公子,小姐,前方就是城镇,马上入城了。”
“嗯,华姨,找家客栈打尖。”奥曦淡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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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间客栈
华姬要了4间房,行路在外,他们并不苛求什么上房下房的,而那个女孩被安排在了倾昀一房,这也是倾昀坚持。
“华姨,麻烦您去请个大夫,要最好的。”倾昀看都打点地差不多了,便对华姬再次淡淡吩咐。要知道倾昀心善,她自认医术不错,可是人命当前,她也不敢托大,她不会想,这个女孩活下来是她的幸,活不下来是她的命,自己就当练练手。她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要救,她自然会尽心尽力,所以她要请那些开业的大夫来更加确诊。
不多时,便进来一个鹤发大夫,这中医和外科大夫不同,仿佛年纪越大,越给人信任感,而要是外科这个年龄,恐怕连拿手术刀都要抖了吧。只见那大夫颤巍巍地来到床边,先是望了望,便开始搭脉,一面切,一面不住摇头,口中不住叹息,“哎,哎,哎。“
其实这女孩的情况已被先时倾昀刚救起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倾昀刚刚也搭了脉了。怎会这老者如此表现。
“小姑娘,你这小姐姐,恐怕不好呀。”老者说话也似有些不忍。
“这位阿爷,我们兄妹3人,跋山涉水,谁知路遇歹人,阿姐是为了护我……”语未竟,人先泣。没有办法,她现在在世人眼里,7岁不足,如果表达地太过文雅,或是太过出众,反而让人怀疑,不说话是最好的保护。
“哎哎,尽人事吧,只是这一带怎有了山贼呢,没听说过呀。”老人兀自嘀咕着。
倾昀心中阿弥陀佛,心想我可没说是山贼呀,只是路遇歹人,没说谎呀,要不是歹人,这女孩的一身伤从何而来。
老人提笔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倾昀,倾昀连声称谢,送了那医者出门,随手就扔了那张药方,那全是补气之药,完全是在尽人事,听天命,对于这女孩的伤势无甚用处。她来到桌前,提笔写了另一张药方,出门交给了华姬。
倾昀此时的医术其实在整个熙朝大陆已算翘楚,只是没有练手,她自己并不知道。现在的她,不禁内心有些好笑,如果这个世界抓药要有处方的话,那她少不得还要费点事,去考一张药师证了,还好,这里只有有药方,还是可以抓药的,除了毒药,基本没有管制。
不一会儿,华姬回来,命小二熬药煎茶,喂食那女孩服下。倾昀跑去了她哥房间,这种小镇人少可不代表口不杂,那女孩伤重,还是倾昀给开的药,她没有用那老者的药,很快也会有人知道,小镇上就那么几个大夫,而且他们尚不清楚这女孩的身份,很多事情,会有麻烦。倾昀本想去下一个城镇,奈何这一路往凤凰山,皆是小镇,所以她和她大哥商量,回去黎都,这黎都乃是王都,很多事,藏得住。
既做如此想,奥曦也不含糊,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向黎都,再次回到别院,倾昀不禁有些感慨,人生如梦,难有预料,刚刚赶出两日的路程,便又急急回来。她一面安排住下,一面全力为这个女孩诊治。
不过,倾昀忧心兄长的学业,力劝奥曦先回凤凰山,可奥曦说什么都不同意,对于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他是有着担心的,要是留下妹妹一个人,这个小妹什么都不会(对于这点,绝对是污蔑),还弱不禁风,他怎么会放心,可是倾昀却极为坚持。就在兄妹俩僵持不下之时,那个女孩醒了。
冷淡,坚忍,防备。这是倾昀第一次见到雨泠泠时,那一眼,雨泠泠眼中所透出的信息,那眼中并无邪佞,让倾昀觉得自己没有救错人。
当她知道是洛氏兄妹救了她以后,小小年纪的她立刻起身下跪,身躯挺直,一看就是一副坚贞的性子。洛氏兄妹对于这个女孩自有些询问,那个女孩并无隐瞒,原来她是秦堡的大小姐,秦雨泠泠。对于秦堡,奥曦是有所耳闻的,武林世家,义字当先,倒很符合这个女孩的个性,到此他终于放下心来,只要这个女孩没有问题,那就是追杀她的人有问题了,不过对于这个女孩,雨泠泠并没有回答,奥曦兄妹明白,江湖事,江湖了,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不过雨泠泠的身子尚弱,需精心修养,便在别院继续住了下来。
倾昀见此,再次提出,让哥哥先行回凤凰山,这回奥曦坚持了一下,见妹妹铁了心意,便也不坚持了,不过他还是留下了华姬,自己一个人先回了凤凰山。
那一日,倾昀永远都不会忘记,她正在亭中弹琴,那雨泠泠一身素衣来到自己面前,跪下祈求,要报答救命之恩。倾昀婉拒,可是雨泠泠十分坚持,愿终身侍奉倾昀。
“我说过,无妨,救你既算你我缘分,你若坚持报恩,我将无所适从。”倾昀并不松口。
“小姐,家父教导,受人滴水之恩,并当涌泉相报。小姐不用觉得是挟恩,完全是雨泠泠自愿。雨泠泠甘愿为牛为马,听任小姐差遣。”
倾昀不禁有些头痛,按了按眉心,“你可知我的身份??”
“在雨泠泠眼里,小姐便是小姐,正如小姐当初救了雨泠泠,也没有问过我是秦堡小姐,不论小姐为何人,雨泠泠誓死以报。”
听到此,倾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打量,她直直望向雨泠泠的眼,很真诚,而且很倔强,那雨泠泠不退不让,眼神丝毫不闪躲,很好,很坚贞的女子。
“秦姑娘,如果今日救你的不是我,你也会如此吗?”倾昀直接问出了问题,她想得到最满意的答复。
“雨泠泠不知,只是救我的就是小姐,不是吗?”
“可是如果我就是想问呢?”
那雨泠泠的思想显然并不喜欢思考没有发生的事,她凝神半响,终于答道:“小姐给人的信任感,乃雨泠泠遇所未遇,雨泠泠就是想报答小姐,不过如果小姐讨厌雨泠泠,我自也不会强人所难,雨泠泠不能因为小姐救了雨泠泠,就赖上小姐,但是,只要小姐开口,雨泠泠一定遵从。”
这个回答,让倾昀还是满意的,她可不想因为救了一个人而贴上个狗皮膏药,“你想怎么报答?”
“如蒙小姐不弃,雨泠泠愿终身侍奉小姐,为奴为婢。”
“哦,秦姑娘,如若今日救你的是个男子,你可会要求为婢相报?”倾昀还在继续邪恶着。
那雨泠泠显然没有想到这一问,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设想了一下洛奥曦,立马摇头道:“不会,雨泠泠为人坦荡,对于恩人,但有所遣,纵死无憾。”
“呵呵,好,很好,这就是说,你很想报答我,但是如果我不需要,你也可应承我要求,然否?”倾昀终于满意了。
“雨泠泠初见小姐,心便悦之,愿跟随小姐。”
“但你可知,我为人挑剔,并不好伺候,而且对人要求严格,不许别人行差踏错。”倾昀挑挑眉,她没有说错,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那是活地精致,用前世人的话来说,秦家小姐紫芒那是骨子里透出小资。总之,她绝对的难伺候。
“雨泠泠不怕,只愿跟随小姐。”
“准!”
“奴婢谢小姐。”说罢,雨泠泠郑重一叩首。
倾昀让她起身,说道,“你不必自称奴婢,我不拘虚礼,只是人前注意些便好。以后你便叫泠语吧,算我的贴身侍女了。”
安排妥了泠语的事,倾昀便赶赴凤凰山,只是她不方便带泠语去,而泠语也自需回一次秦堡,解决她的事。
按下这些事不表,倾昀与奥曦便是半年凤凰山,半年黎都,半分没有休息,他们正是如饥似渴吸收知识的时候,直到某一天,四位长老叫来奥曦,倾昀,说道:“你们真是我们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你们可以回去了,我们再没有可以教你们的,只是你们记住,这朝堂上风起云涌,战场上变化万千,非是书本可以尽述的,你们要时时谨慎,刻刻铭记。哎,回去吧,族长可挂念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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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倾昀回忆着七年的点点滴滴,泠语算是自己的心腹了,她一直守在凤凰山外,但凡自己有命,毫无怨言,很得己心,自己在黎都时,她也守在黎都,并没有住在别院,总之一切为了自己,很是忠心。而小童砚岚也是偶然机会买下,今日即将到家,不知道帝都的家到底成了什么样子,二夫人的孩子,还有三夫人的孩子,这相府如何会不热闹?倾昀唇角带笑,细细想着,只是那厚厚的面纱掩住了那倾城绝色。
正想着,马车便停下了,泠语,砚岚率先下车,为奥曦和倾昀打帘。倾昀明白,家到了。
阔别七年,终于回家,阿爹,你可欣喜否?
022) 绝世惊颜
眼前还是那道朱红大门,记忆里,倾昀只见过一次,可是就那一眼也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门上的七十二门钉散着金色,让那大门更具威势,而门口的还是那对石狮,雄狮踩球,母狮弄仔,“样子没有变。”倾昀暗自下了个判断。再抬头,门上的匾额上用篆体描绘“丞相府”三个烫金大字。好,好一座丞相府,确实担得了这天下第一“贵”。
那边奥曦也在抬头凝望,眉宇间看不清情绪,这兄妹俩久久出神,让人不知道如何应对。泠语跟在倾昀后面,亦不作声响,并没有上前,她深知此刻自己最好就是缄口。
倒是门口那护院先沉不住气了,走过一人,打量了下奥曦兄妹,他们这些人看惯这帝都显贵,那眼睛都带着三分毒,厉害着呢,这先看了洛奥曦一眼,乖乖,不得了,这少年虽然一身布衣,可那相貌,那气息,那神态,诚一个贵字了得,让人不忍逼视,再看那少女,轻纱遮面,身上纵然无甚装饰,可那娉婷之态确是骗不了人的,就连后面那侍女也是貌若秋月。嗯,那护院心中有了计较,出言也就相当地和顺了:“不知公子、小姐何事,相爷现时不在府中,但倘若有事,还麻烦告知一二,小人好去通报。”
奥曦和倾昀听了这个声音以后,心里同时一赞,好,不错,这门房没有因为他们一身布衣而傲慢无礼,可见丞相府在用人上亦不算错,只是通报吗,如何通报,主子回家需要通报吗,倾昀淡淡扫了奥曦一眼,这种事就由他去决定吧。
果见洛奥曦唇角绽出淡笑,晃得那护院的腰弯地更低了,“这位小哥不必客气,就说洛奥曦、洛倾昀相候。”
“哎,是嘞。”这护院哪知道这名字呀,本来女子的闺名就甚少外传,而离家七年,这些护院都是新来的,所以压根不知道面前的是谁。不过不知道归不知道,这洛姓却当不得假,这天下第一贵姓可不是好冒充的,他现时绝对的相信,这两人乃是洛氏贵亲,暗自庆幸自己的眼力界儿,总算做到谦恭有礼。
他一溜烟儿地往里跑,他能去通报谁,通常说,若是外臣男子来,洛相不在家,那他则应告知大管家洛风,没有让女子迎客的道理。可今日来的明显是贵亲,而且是两个半大孩子,那当然应该先通知主母靳玥馨,若靳玥馨也不在府,才该通知管家,但也不会让梁思玉出面待客,所以说,这富贵之家的礼数着实烦人,能在这样的家里占着一席之地的,也必要懂些门道,不然乱了秩序,罪责难逃。
且说那护院直奔主母所在的清怡小筑,奔到那院门口停住了,这里除了大管家,他们这样的小厮怎可直接去见那内院妇人,所以只能跟守门的丫鬟说了,“二月姐姐,门口来了两个贵亲。”
“哦,贵亲?何贵亲。”
“这,我哪知道呀。”
“不知道你便这般猴急地跑来,等下主母问起来,你也这般答?我看你是皮痒了。”那二月一副牙尖嘴利的样子。
“哎,那个叫啥傲的,还有叫啥云儿的,看那样儿,十来岁吧,那人儿呀,浑身都冒仙气儿,真是俊得不行。”说道这,只见他一脸的神往,眼珠儿都泛着绿光。
看的那叫二月的丫鬟一阵轻笑,“真是个没见过市面的。成了,你先候着,我去跟夫人说,别走开阿。”这二月说完,便扭了进去,剩下那还兀自傻乐的小厮。
这二月一进屋便瞧见,那眉头紧锁的夫人,面前摆着许多名帖,她明白,夫人又被这些弄得不胜其烦。她家的夫人,今年虽已25了,可是容色不减,那洛相对待夫人亦是好的,夫人现今什么都不缺了,唯独缺子,没有儿子的正室夫人,终是让人遗憾的吧。
“夫人!”轻轻唤了一声。
“何事?”夫人的声音似乎一直是这般庄重。
“府门外候着两位洛氏贵亲,十多岁的样子,相爷不在,不知夫人如何安排?”
“可知何亲,何事?”
“不知,未说,下人们亦不方便对贵亲相询。”这二月嘴虽厉害,却也是个心善的主儿,没说那小厮看到人就傻乐,还为他开脱。
“嗯,”靳玥馨终于抬头,望了望窗外,虽然心中烦躁,可她终是名门闺秀,一静一动皆遵礼法,“既是贵亲,不得怠慢,迎去偏厅奉茶。”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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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倾昀也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回家,却是被当做客人一般迎至偏厅,这不怪别人,当初自己和哥哥既然选择了离开,对于这个家就必然会生疏。如果不是因着那宿世记忆,恐怕她自己也会不记得她爹,何况别人。倾昀轻挑面纱,淡淡地品了一口茶,日铸雪芽,这种茶雪芽尖竖,遍生雪白绒毛,如兰似雪,茶很好,不过如果她来泡,会更好,这些年的茶艺不是白研习的。
奥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隐有些激动的,终于到家了,他终是惦念家中父亲的,血浓于水,除却母亲,妹妹,他对父亲自有一番别样的感情,这是一种儿子对父亲的依赖,也是儿子对父亲的崇拜,更是儿子对父亲的关心,各番混杂,让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泠语在后面站着,她的心里亦是惊诧的,她本不知道这公子小姐出自洛氏一族,可后来便也知道了,她一个江湖人,对于这些朝中贵亲,并无甚感觉,所以知道归知道,也就如此了。而且洛氏族人遍布天下,旁支别系,举不胜举,却没成想,她遇上的这两个竟是宗子和嫡女,这样的身份让她着实震了一把,无他,只因太过显贵了,洛姓乃天下第一贵姓,而天下人都知道,真正贵的便是这丞相府中人,每代就那么几个而已。
可她泠语并非势利之人,短暂的惊过去了,便也照常过日子,她深知公子小姐的秉性,所以他们的事她从不置喙,只是今日,她想这洛氏一家难道连公子小姐的名字都记不住了吗,竟带至这偏厅,她不明,实不明,在秦堡,她秦大小姐代表的就是绝对的威势,除了她爹,任何人看到她,皆需退让,所以对于此,她委实不懂。
这靳玥馨果然识礼懂礼,在不明客人身份的情况下,她也绝不怠慢,不会持洛氏长房主母的身份而凌人。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她便带着一众仆妇出现在偏厅,看那打扮,上身藕丝琵琶衿上裳,下穿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发梳朝月髻,颊覆胭脂,唇点嫣红,果然一个美人,色泽如芍药,倾昀突然想起白居易的那首诗:
今日阶前红芍药,
几花欲老几花新。
开时不解比色相,
落后始知如幻身。
空门此去几多地?
欲把残花问上人。
那靳玥馨进来亦打量了厅中二人,只见那少年不过十多岁的样子,此时正站在厅中,欣赏着厅中字画,那副字画出自她的丈夫,画风苍劲,笔走龙蛇,总之在她看来,这幅画是毫无瑕疵的,所以隐隐也有些自豪,那样一个男子是她的夫。
而此时那少年转头向她扫来,饶是靳玥馨见惯了大场面,也是一愣,这少年容华灼灼,实属罕见,而那容貌虽则年纪小小,竟似还超过洛相,这怎能让她不惊,况且这两人竟还有5分相似。靳玥馨按下惊异,再看那少女,一身白色纱裙曳地,端坐在那里,看那样子也不过十岁有余,可是袅袅婷婷,使人移不开眼,还好遮着面,不然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靳玥馨打量完毕,不管先时的瞬间失神,迅速恢复主母仪态,温柔开口:“二位贵亲久候了。”这就算是打招呼了,靳玥馨说完,便移步迈向主位。
奥曦淡淡扫了一眼靳玥馨,并不落座,只看了妹妹一眼。倾昀明白,这个时候,自己的哥哥是不愿开口了,既然到了家,内府家事,她就应该出面了。所以,她放下茶碗,轻轻摘下面纱,看向靳玥馨,这是她对长辈的尊重。
靳玥馨坐下,却见那少年依旧站着,颇觉他失礼,再看那少女,只一眼,她便噌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是什么能让洛家主母如此失态,两旁的丫鬟仆妇皆是大惊,这样子的夫人从未见过。那靳玥馨一手攥紧衣角,一手紧按椅柄,嘴唇发颤,发不出一句话。
而再看这边倾昀,唇角是最完美的微笑,那张脸,绝对的倾国倾城,可是这样一张脸居然把他们家夫人吓成这样。
那厢的泠语和砚岚亦是不明,这洛府夫人是怎么了,小姐如斯貌美,她怎么做此反应,不明,不明,今日洛府一行,实是惊异太多。
倾昀一看差不多了,其实她也不想摘这个面纱,奈何面对长辈,倾昀不想如此无状,可是摘了以后又是这个结果,呵呵,她心中暗笑,不过也好,这样她等下的话,再惊人,想那靳玥馨也是承的住的了。想毕,她起身来到正中,轻轻福身:“三夫人安好,倾昀这厢有礼了。”
说完这句话,倾昀再看向那靳玥馨,显然这是她没有想到的称呼,没有想到的人,那刚才还是惊异的神情,而现在只剩下呆愣。那一众仆妇中除了些许老人,谁明白这句三夫人,谁知晓这个洛倾昀。这不,就由个不长眼的上来了,“呔,你这小姑娘怎不识礼数,端的乱喊,什么三夫人,这是大夫人,是洛相正夫人。纵你是洛氏宗亲也不能如此。”
倾昀抬眸淡淡扫了下来人,40左右,妇人装扮,不认识,估计也有些身份,可惜那眼长地不好,不然看看这架势也不该上来,倾昀并不理她,对着靳玥馨粲然一笑:“三夫人,我与阿哥返家甚是匆忙,未曾相报,很是抱歉呢。”
那厢里靳玥馨也反映过来了,“奥曦,倾昀回家,本就不需通传,洛家随时欢迎。”她平复心情,慢慢坐下,三夫人这个称呼已经7年不闻,今日噩梦再起。
倾昀看了她的样子,心中也是不忍,只是母亲的位置,不能让,她只能对靳玥馨说抱歉。“三夫人客气了,既如此,吾等便先告退了,改日再去三夫人处见礼。”
“倾昀,奥曦,尔等离家七年,如今匆匆回府,这住处还没安排好呢。”靳玥馨淡淡说出这事实,的确,他们一句都不说就回来了,让她这个主母如何来得及安排,而且他们又是前夫人所出的正牌的嫡子嫡女,不能怠慢,一时间,她也想不起该安排哪里了。
“不必了劳烦三夫人了。”洛奥曦终于转身,淡淡道,“我自可回欣兰阁。”他可不是客人,听那靳玥馨说起话来,好似他们在这里没有家一样。
“是呀,倾昀谢夫人费心,不过大哥可回欣兰阁,而倾昀嘛?自回芜沁坞。”说罢,再次福身,让人挑不出错来,抬首时已覆上面纱。而那里奥曦也对着这继母作揖拜别了。一行人离开偏厅,看那样子,竟似熟门熟路。
徒留身后暗自烦心的靳玥馨和一群抓不住重点的仆妇们,那个挺身出来教训的妇人此时也品出味儿来了,那夫人的隐忍,那不过十岁女孩的微笑,最重要的是芜沁坞,那个女孩居然提出住进芜沁坞,那是属于洛相之妻的,是真正的主母苑,那代表着什么?那个女孩和那个少年究竟是谁?她不由得为自己的莽撞惊出一身冷汗。
而洛相府内,嫡子嫡女回府的消息如炸雷一般,一个早上便传遍了,仆人们争相奔走告知,倒是各房主人们都安之若素,仿佛无事。众人现在就等着这相府真正的主人,洛相大人回府后,再来观这风向。
023) 洛府家人
离了偏厅后,奥曦便先送倾昀回了芜沁邬,他的心里,那时妹妹离家时甚小,未必记得路,绕晕了可不好,所以还是自己代劳,送她回去,而且如此一来,自己也能再看看娘亲曾经住过的芜沁邬。
倾昀看自己的哥哥虽说神情浅淡,可是言辞定定,便也不推辞了,和他一起回了芜沁邬,这一路上不知多少人对他们注目审视,可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奥曦,倾昀虽觉得烦了些,可是也不会怕。
在芜沁邬里,倾昀见到了听到讯息便侯在此处的容嬷嬷,这个嬷嬷可是从小带她长大的,今日再见,自己也不由得有些感伤,当下上前,扶住容嬷嬷臂膀,“阿姆,容阿姆,是浅浅,浅浅回来了。”
再看那容嬷嬷,眼圈都红了,眼泪叭叭地往下掉,拜了下来,“浅小姐,真的是浅小姐,还有,还有曦少爷,想死老奴了,哎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奴今日真是高兴。”
这么一来,连喜怒难形于色的奥曦都有些动容,快步走上前去,扶起容嬷嬷,“容阿姆,不必多礼,您永远都是我与小妹的长辈,我们也想念您呀。”
倾昀挑挑眉,暗自腹诽,她怎么不知道,她哥还会想人,骗鬼吧。
“容阿姆,这芜沁邬如此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看来都是阿姆的功劳,浅浅再次谢过阿姆,不知阿哥的欣兰阁如何?”
“嗯嗯,这些年,相爷命老奴日日打理,天天盼望着公子,小姐回家,这欣兰阁一如往常,公子只消前去,立马可住。”那容阿姆轻轻擦干眼泪,望着这轻纱照面的小姐,心想这小姐年仅十岁,说起话来如此谦顺,半点没有娇蛮之气。
听到这,倾昀不由得暗自疑惑,听那靳玥馨先前口气,她尚对如何安排他们住处有所考量,所以倾昀才问了欣兰阁如何,她以为那靳玥馨之所以为难,或许是他们已被众人遗忘,那住所也荒废了,所以那靳玥馨才不知如何安排,可既然如容阿姆所说,日夜不敢偏废,那欣兰阁自是阿哥的,那靳玥馨又为难为何?真是想不通。
其实那靳玥馨有所犹疑,完全是因为当时心绪已乱,而洛相对于这一双儿女的事,从不经过这主母,她久而久之也再不关心那欣兰阁,至于芜沁邬,自己先前嫁过来时还惦念过,可是这种念想早已在她有一次去洛相寝阁——临渊阁,看见那副欲乘风飘去的仙子画像时,化为灰烬,后来她知道那名仙子便是洛相元妻——沈宸霜。
既得见容嬷嬷,倾昀与奥曦,感伤之余,又套问了些府中讯息,原来当年二夫人梁思玉生了对龙凤双胞胎,而靳玥馨生了个嫡女,这三个洛氏后裔都比倾昀小了2岁,比奥曦小了4岁,而最有意思的是,而后靳玥馨还是梁思玉便再无动静,直到去年,梁思玉再次有孕,今年年初,如夫人梁思玉再添一子,名洛千树,小倾昀9岁,小奥曦11岁。
听到此,倾昀暗暗记下,原来她已经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了,看来这相府的确是热闹的了,自己和哥哥回来会不会添乱呀,只是……,爹爹也是自己的,她会尽一切来爱自己的父亲,来保护母亲想维护的。
打发走容嬷嬷,倾昀亦遣退了所有洛府婢女,只留下了泠语。
“坐吧。”倾昀摆手,招呼了下泠语。
泠语见此,也不推迟,她本就不是那拘泥的人儿,她献给小姐的忠心,这点她相信是别人难以做到的。
“等下,我父亲会回府,你是我的心腹,从前我便说过,跟在我身边,并不容易,这一个大家子,你需明白我的处境,懂吗?”倾昀一面说,一面玉手纤纤摆弄桌上的潮汕炉,取出身上带回的云海白毫,开始烹茶。
“泠语知道。”
“嗯,泠语可尝试过信任。”手下不停,烹茶人动作优雅。
“泠语信任小姐。”
“呵呵,除了我呢?”
“未曾。”
“嗯,是了,泠语,信任是种很珍贵的东西,你可知我信任何人?”
“公子。”
“对,泠语,我知你聪慧,那你便要知道,哪些是我珍视、信任的人。”
“泠语明白。”
“泠语,如有什么事,我自会护你,只是任何时候,我从不护短,所以,在这洛府,你需尽责,不骄不躁,不可恃武凌人。其他的,凡事有我。”
“小姐,泠语从不是那种恃武凌人,不知礼数的人。”那泠语从来便是有几分傲气的。
“我知,只是洛相府不比他处,礼数颇多,我怕你应付不来,而且有些人,长辈就是长辈,礼貌是必须维持的,泠语,你是极具慧根的,不然我也不会同意你跟着,我自是怜你,信你,只是你这傲气可收着些,人不能无傲骨,可是傲气吗,不要也罢。”
说到此处,泠语抬眸看了小姐一眼,只觉得这小姐实在难以看清,还比自己小了一岁,却处处透着灵秀。“知道了,小姐。”
“呵呵,泠语,你跟我多年,现在说话,总算柔着点了。”倾昀这一笑,灿若夏花。
泠语似是看痴了眼,脱口问道:“小姐明明貌美,可为什么那洛夫人,看了你的脸,却如吓瘫一般,还有小姐为何总要覆面纱,泠语自是知道富贵人家的女子不能轻易抛头露面,可那也是及笄以后,出街才会蒙上面纱,不知小姐有何深意?”
倾昀睨了泠语一眼,看来八卦这个东西真是不分国籍,不分性别,不分年龄,冷清如泠语也是会八卦的,不过这样也好,让她更像这个年龄的女子了,“你当我喜欢带这面纱吗,这是凤凰山的四位长老让我带的。”
“哦,为何?”其实,泠语在问出刚才的问题后,已经有些后悔了,这种三姑六婆才会感兴趣的问题,她怎么就问了,小姐会不会觉得她窥探她呀,她正暗自后悔,听到了倾昀回答,却下意识忙不迭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问出后,她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无他,只因这张脸太祸水。”倾昀不忘对泠语眨眨眼,唇角含笑。
哦,差点被噎到,自己虽然忠心地跟随小姐多年,可是每年的时间并不长,看来还是没摸清这小姐的本性呀。
看到泠语那奇怪的表情,倾昀不由心情大好,而那茶也差不多了,轻轻拎起茶壶为自己斟上一杯,再为泠语倒上一杯,然后放下茶具,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脸,“哎,玩笑了,只因这张脸关乎太多人的记忆,很多人都不愿看到呀。”
“小姐!”泠语突然觉得此时的小姐如此的萧索,哀伤,她的心也跟着在抽痛。
“久而久之,我便也习惯带上这面纱了,从我8岁起,容貌初成,长老们便让我覆面了。”倾昀那声音似古井无波,可是却激起心湖无限涟漪。
似乎过了很久,房里才又响起倾昀的声音,“泠语,以后不能称洛夫人,而是夫人,知道了吗?不要让别人挑到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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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洛知渊下朝后,就被冷冽宣去了御花园,原来是柔妃之子,当今十二皇子冷攸袂想找太傅,点名想这亲舅舅——当朝洛相来教,故特请洛相过去,相商此事。其实,这舅舅教导外甥,本也是美事,只是这洛相本就贵人事忙,连自己的儿子都没空教,而这十二皇子吗,着实麻烦了些,当年皇后亲子,当今七皇子冷攸幸也拜请他担当太傅,被他推辞了,今日如若答应,不知皇后那里如何想,如若不答应,却不知自己的亲妹妹怎么办,还好那十二皇子还给了洛相时间考虑。
洛知渊从御花园出来后,也没有回府,而是去了豊平北郊,那里有一座阳平山,山势不算高,洛知渊徒步登高,越登越觉得这朝堂烦人,他洛相第一次生出了这逃遁的心情,可是怎么逃,别说他逃不了,就是他的儿女亦逃不出这家族的命运,他隔着袖子轻抚臂上那已通体紫色的凤凰,这个凤凰印带来了荣耀,也带来了禁锢,这是千年的轮回命运。哎,只是为何到了今日,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没有看透,年轻时自己不是早就想明白了,既生这富贵之家,有得必有失,比起其他人生来贫穷,一生困顿,无法立志,他得到了太多,所以付出更多也是应该,这都是命呀,可是为何到了今日,反而生出这许多遐思来,难道自己老了吗?洛相边想边走,脚下未停,这一路下来,等到想回家,已是天黑了。
“相爷回府!”门口小厮的唱诺声点亮了整个洛府,这洛府里所有的感官似乎都灵敏了起来,但看这洛相如何应对这府里的变故。
“什么,曦儿,浅浅回来了。”洛相朝服尚未换下,听得洛风如此禀报,也来不及顾及其他,便急急地往门口赶去,只是到了门口他又复停住,他不知道是先去欣兰阁还是芜沁邬好,他不知道他的一双儿女长成什么样了,这些年过地如何,他也不知道他们还记得他这个父亲吗,他更不知道……,近乡情更怯,就连洛相此时身子也有些微颤,不知该如何反应。
后面的洛风看着如此洛相,明白这先夫人所出的一双儿女,在少爷的眼里是如何的重要,自己年幼时便跟着少爷,看着他如何与沈宸霜定情,倾情,直到情殇,那种痛,他明白。由此也心疼起了少爷,轻轻走上前,“少爷,公子,小姐,早在少爷回府时,容嬷嬷就去通报了,现在定在正厅候着,少爷换了衣服便可前去。”
洛相这才想起,自己一身朝服,忙道自己糊涂,连忙吩咐洛风帮忙选衣服,那忙碌的样子在外人看来不由一番辛酸,这便是一个父亲呀,对儿女如此用心,想将自己最好,最温柔的一面展示给自己的孩子。
那厢再看倾昀与奥曦,分别带上了泠语和砚岚,一路走向正厅,在门口时遇上,便一同进入,这一进去不要紧,厅中那许多双眼睛一齐射向了奥曦和倾昀,人来的够齐的呀,今日少不了又是一番见礼了。
正厅主位自是空的,因为洛相还没到,而左下首坐着靳玥馨,在她后面些有个女孩,大约8岁左右,长地有些像靳玥馨,倾昀明白这就是这三夫人的女儿,洛家的又一个嫡女——洛菡卉,而这第二顺位坐着的正是梁思玉,她比7年前看上去略胖了些,不过绝非肥胖,原来的她有些弱不禁风,现在倒是更好些,显得更柔美和顺些了,她的后面坐着一男孩,一女孩,这应是梁思玉的一对儿女,洛尧缜和洛宓乔,观他那弟弟眉目间三分像父亲,长大后定亦是美男子,而那女儿长得好,连倾昀都不由得赞叹,小小年纪就得如此,长大后当是应惭西子,愧煞王嫱吧。
而右下首坐着的是她在周岁宴上见过的亲叔叔洛弦懿,而他下方三名少年,倾昀猜想便是曾经见过的三位堂兄吧,洛隽卿,洛隽越和洛隽斌。那洛隽卿今年已有16,是真正的少年郎了,看那模样,亦是个俊雅儒秀,洛隽越今年14,而洛隽斌则与奥曦同岁,今年12。
扫完众人,不过一瞬间的事,倾昀递给她哥一个眼神,意思是你先,别客气。奥曦无奈,只得带着这古怪小妹一一见礼,这礼数倒也周到。只是众人惊奇,这洛家长女怎么不将面纱摘下,面对长辈,怎可如此无礼,想来是没有受过那好好教导,而第二诧异的是,他们两人那一口一口极顺流的三夫人,二夫人,原来还只是听说,今天总算看到现场真人版了。而三夫人身后的洛菡卉早就瞪大了眼睛,二夫人身后的洛尧缜一脸兴味,只有洛宓乔低眉顺目,无甚表情。这厅里众人心情不一,而奥曦,倾昀已不变应万变,比耐力谁能比过他们。
就在此时,一阵凌乱脚步打破了这一室心事,一室尴尬。
来了,洛相来了,还是跑来的。
024) 绝代洛相
倾昀、奥曦同时抬头,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发现,他们两人此时都是有些激动的,那是亲生父亲呀,7年来日日思念不得见,只将关爱赴纸笔,他们与父亲书信虽少,可是字字婉转,句句贴心,所以在内心里,他们与父亲似乎从未分开过,这七年的分离只是模糊了洛相的容貌,在奥曦、倾昀的眼里,他确是绝对的慈父。
如今再望那慈父,一身月白长袍,头束紫金儒冠,一身风流,绝代风华,这样的洛相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已然三十有三,这样的洛相倘若上元佳节出去走一遭,依然会有人问,“谁家陌上少年郎”,可就是如此儒雅俊秀的父亲,此刻也有些失态,那鼻尖细密的汗水,那扶着门框微微颤动的双手莫不泄露着洛相的不平静,他的双眼在厅中一对陌生少年,少女的身上流转,虽说相貌是陌生的,可是血浓于水,亲儿就在眼前,如何能认错。
可是这洛家大概打从根上就有那么股别扭性子,明明想到极处,可这父子父女三人愣是一个没动,就这么看着,瞪着。别看浅浅灵动,可是那是对着外人,她可收放自如,现如今,却是红了眼圈,再动弹不得,这是什么,原来这真情是造不得假的,情到深处,如何可以控制,只由着心里那根线抽着,人也变成了木头。
“呵呵,大伯父,怎么了,今日见了曦堂弟,浅堂妹,反而拘谨起来了,这看能看出什么呀?要不,我也来看看。”说话间,旁边越出一人,直直晃到了倾昀眼前,原来是她的三堂兄,洛隽斌,那双眼就那么射向她,似带考量。倾昀此时已恢复常态,索性做出一副迷茫状,任他打量。
“斌儿,不得无礼,快回来。”洛弦懿见这个儿子居然如此不知轻重,不由得轻斥。
不过这一声也惊醒了洛相,他缓步走进正厅,来到一双儿女面前,“曦儿,浅浅。”一语到此,竟无法开口。
这父亲主动开口唤儿女,在彼时已是天大的不对了,一般这个时候应是儿女跪在地上,抱着父亲小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字字泣血地诉说如何如何地思念父亲,如何如何地茶饭不思,如何如何地如隔三秋,总之,洛相这一开口,是大大地惊诧了众人,就连那一直低眉顺目地洛宓乔也抬起了一双美目。
直到此处,要是洛家的这对兄妹再不出声,那就忒不识好歹了,只见洛奥曦上前一步,跪于父亲面前,“爹爹。儿回来了。”
而那洛长小姐,则一下扑到了洛相怀中,“呜呜,阿爹,呜呜”
古人甚讲礼,这女儿长大了,即使亲生父兄亦是要注意的,所以这一扑,又是吓到了一群人,这思小姐和如小姐才8岁,对于亲爹爹也不会做如此亲密之举了。不过,大家再一想,这长小姐也才10岁,尚未及笄,便也释然了。
可这洛相何人,非常人也,他可不会在意这些繁琐礼法,搂住女儿并不松开,另一手拉起儿子,也是一把拥入怀中,三人成团,这一举动可羡煞了一旁的洛菡卉和洛尧缜,爹爹何时如此抱过自己,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儿,这是何等的荣宠。按下众人心思,这洛家三口,确是拥成一团,再不复语声。只是倾昀偶抬起一双泪眼,却发现自家哥哥一脸的不自然,她不由得嬉笑出声。
她这一笑,弄得这幅父慈子孝图有些滑稽了,洛相轻轻拍抚儿女后,便松开了手,此时倾昀再看他哥,似乎还有些脸红,“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倾昀暗暗想,全然忘记了自己何尝不别扭。
“浅浅笑何,为甚见了为父,还要遮着面纱,莫不是真的长得太丑,不敢直颜。”
看得出,洛相心情很好,还和女儿开起了玩笑,可是“丑”,洛家嫡系会出“丑”女吗,这个倒是他们真心期待的,物以稀为贵,如真出了个丑女,说不定他们反而更为相宠。
闻言,倾昀不由苦笑,轻轻揭开面纱,“怎会呢,这不是女儿见到父亲,一时忘情,忘了自己还带着面纱吗?”语罢,抬头微笑直面父亲。
看见女儿抬头,洛知渊亦笑看女儿,他才不信女儿丑陋,但看那儿子,便是如斯出众,小小年纪,便如珠如玉,女儿怎会差,只是丑与美都是自己亲生,他又怎会在乎,他所想的就是好好看看两个儿女,这7年太久,他只记得这小女儿离家时,一袭红衣,头点朱印,煞是可爱,如今她早已退却婴儿之态,成了芊芊女儿,他如何不想看看呢。可是,看那白影抬头,他还笑意晏晏,直到待看清时,不由得倒退三步,探手向前,“你。”
众人见洛相如此,不由惊异,纷纷望向那洛长,只有靳玥馨面上一片苦涩,只是盯着丈夫,这众人见了这嫡小姐的相貌后,除了那精怪的洛隽斌和倾昀、奥曦的3个弟妹外,其他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斯人,虽然年纪尚小,但那样貌,分明是裁玉为骨,摘花为容,颜色倾城。只是那不是重点,因为他们看到了洛氏前主母——沈宸霜的脸。
是了,当年的换颜逆天之术,沈宸霜是将自己的容貌换给了女儿,换颜,乃巫族巫女禁术之一,耗费灵力不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必要有受术者牺牲自己的容貌,而带来的后果嘛,亦很公道。这换颜并不是真的交换容颜,只是将另一个人的容貌用巫族灵力固定于再一人身上,那个牺牲容貌者则会以2倍的速度衰老,这还是只是这换颜的两人年龄相当的情况下,而像宸霜换颜给婴儿的话,婴儿生长速度极快,所以沈宸霜将会以不可抑制的速度衰老,这就是沈宸霜换颜的后果,这就是为什么当年换颜逆天后,她自认为配不上洛相,要自绝洛相的原因,另外,这巫术霸道,如果换颜的二人年龄相当,还算好,而像沈宸霜这样,要保证女儿长大亦不露真颜,这就需要施术者灵力极强,饶是强大如沈宸霜,巫族这一代的巫女,也是落得灵力耗尽的地步。
当年,洛相迎新,沈宸霜在房内抱着女儿低泣,诉说着这诸多斑斑,让方才三个月的倾昀心如刀绞。她的母亲深爱父亲,她的爱可谓不沾一丝尘埃,可是她的母亲也深爱她,为此,她牺牲了自己的美貌,牺牲了自己信任的一切。或许有人说,如果洛相真爱沈宸霜,沈宸霜也真爱洛相的话,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如果那个男人因容貌便嫌弃她,便不是真的爱她,可是众位毕竟不是沈宸霜,她是巫族巫女,她不能忍受自己变老变丑地留在洛相身边,汉有李夫人至死不见武帝一面,她沈宸霜亦是如此,她绝不要心爱之人见到她衰弱老丑的模样,她的爱决绝,狠厉,对别人,亦是对自己,这便是她,巫族巫女——沈宸霜。
从父亲迎纳梁思玉时,倾昀便知道了自己长大一定和母亲一模一样,她对自己的容貌从来不上心也是因为此,她早知道了自己的容色。8岁开始,凤凰山的四长老就对着她的脸叹息,从此她带上了面纱,她明白,原来四位长老也都是知道沈宸霜的。只是她也疑惑,她的母亲沈宸霜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让那么多人在她逝去那么多年后依然沉痛难抑,
对于自家妹妹的相貌,洛奥曦不是没有感觉的,母亲离世之时,他虽只得3岁,可是那种记忆深刻于胸,如何可忘。小妹类母,天经地义,何故外人都如此惊诧,他不管,他家的小妹永远都是小妹,如论如何,他不舍伤她分毫。
而此时的倾昀看到父亲这般模样,心中不忍,轻身上前,执起父亲之手,温柔相唤:“阿爹,怎么了,莫不是女儿真的貌丑,不入父亲的眼不成,如真是这样,女儿不依。”说罢,轻摇起洛相的袖子。
那洛知渊,早在女儿上前时就恢复了心智,她不是宸霜,她是浅浅呀,是宸霜和自己唯一的女儿呀,她怎能不像宸霜,可是,真的太像了,让他差点以为见到了宸霜幼年,他暗骂自己糊涂,怎能在儿女亲人面前如此失态,这不要伤了亲女之心吗,想到此,他轻轻拍拍女儿,“怎会,我家浅浅风姿天成,只是为父着实没想到你已如此大了。”
听到这句,倾昀内心不由感到,这到底是父亲,这句话虽说虚伪,可是却也是真的关心她,不忍说出她像母亲,而勾起她的伤感。她也软了声音:“阿爹,浅浅离家之时,才及3岁,如今自然会长大咯,浅浅要做爹爹最贴心的孩子。”说完,便把头埋进了洛相怀中,一如儿时。
洛相此时心中再如芥蒂,轻抚女儿脊背,问道:“浅浅何故一直蒙着面纱呀。”
“呵呵,女儿怕晒,这一晒嘛,便黑了,丑了,不漂亮了,女儿可不想走出门去,被人说还不如大哥秀气。”小丫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还不忘把她大哥绕进去,末了,还对她大哥挑挑眉,以示挑衅。
洛奥曦在一旁声色不动,心里早就把这个小妹骂了个遍,亏得自己刚才还担心他,真是个不惹人疼的,现下一没事就不忘编排他。
那洛相听了,亦觉得有意思,也低低笑了开来,那声音绝对地充满磁性与诱惑,哎,倾昀心中暗自想,这便是成熟男子的魅力呀,自己的哥哥还得撒开脚丫子,才能赶得上。想到此,她还不忘给她哥抛一个加油的眼神。
这边,洛相搂着女儿兀自开心,那边可羡慕坏了靳氏女儿,和那梁氏的一双儿女。只听一声娇音入耳,“爹……”
原来那靳氏之女菡卉已立起身,快步来到洛相面前,学着刚才倾昀的模样,摇着洛相袖子撒娇。
洛相看到这小女儿,也笑道:“如如,可见过姐姐了。”
“见过了,刚才爹爹未来时,便见过了。”洛菡卉一面撒娇,一面看向姐姐,真是美人。
哦,如如,如谁,倾昀暗想,刚才只说了这洛家三女的全名,原来小字如如。
洛相对她的小动作也不阻止,还是笑语妍妍,“如如,记住了,这可是长兄,长姐。以后对待兄长,姐姐,需谦恭持礼。”
“嗯,他们也是嫡出吗?”洛三直直问出问题,眼睛依然不离这个长姐。
呵呵,真是童言无忌,还真不愧是靳玥馨教出的女儿,倾昀垂眸,只留精致下巴,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哦,嫡出如何,庶出如何?”洛相依旧笑着。
“嫡庶有别,此天道也。”洛三终于看向了父亲,父亲事忙,平常并不常训导自己,所以父亲的问题,还是让她兴奋了一下。
哦,听完小女答案,洛知渊凉凉地扫了一下靳玥馨,吓得靳玥馨一个冷战,她倒没觉得自己的女儿说错,只是她从小的教育,女子当以丈夫为天,这天都变色了,她如何不怕。
“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莫非如如,只知这嫡庶之分,只知东南西北左右而已”一旁的洛奥曦也换上了一幅和父亲一样的笑容,淡淡接口,他耀目,俊美,这父子二人一处,当真赏心悦目呀。
这洛三,如如,一听大哥唤她乳名,已是高兴,再听大哥话中意思,像是教导,便更高兴了些,“非也,如如自知,长幼有序,如如自会尊敬长兄长姐。”
“嗯嗯,好好,如如如此,父心甚慰。”
而这洛三小姐如如听了父亲夸奖的话后,这颗心就好似飘在了天上,那个高兴呀,冲着倾昀甜甜一笑:“大姐”,又冲奥曦再是一笑,“大哥”
倾昀此时还是窝在洛相怀中,听得此言,亦是春花初绽,巧笑倩焉,和她大哥异常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道了一句,“小妹。”
洛相见状,放开一对女儿,吩咐道:“今日齐聚,正厅摆饭,智德(洛弦懿的字)一起留下,我们兄弟共饮。”
倾昀见状,轻轻拉了拉她爹,“爹爹还没完呢,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的丫鬟,叫泠语,这是阿哥收的小童,叫砚岚。”
众人一听,我的大小姐呀,不就是个丫鬟吗,值得你这么心心念念地介绍吗,还有什么叫你大哥收的小童,那个收字,绝对让人浮想联翩,哎,这么一介绍,好似娈童了。
而看那泠语郑重见礼,倒也没什么,偏那小童,兴冲冲奔上来,对着洛相那眼巴巴的样子,只差没留口水,而后一语出来,连倾昀都差点倒地,“呵呵,收的就是我,现在就我一个收在公子房里,相爷,您和公子真像。”
哦,什么叫就你一个收在房里,你想几个,还是说你很得宠,还有啥叫和公子真像,难道你还敢对洛相有非分之想。
一旁的洛奥曦气地差点没把他踹回去,早知道不买这个小童了,真是个麻烦,偏这个妹妹硬是做主买了,还硬是塞给他做了书童,天天烦人,今日他的脸都被丢尽了。
“哦,呵呵,好好。”洛相在短暂惊异过后,亦看出来了,那个叫泠语的女孩,武功极好,而这个小童,看那跑过来的样子也是练过下盘功夫的,看来这一双儿女都有了心腹之人,那他也放心些了,观那小童,虽然语无伦次,可是看得出,他是极忠心于奥曦的,好,很好。
这一晚,洛相府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度过,这一夜,洛相回到临渊阁再次对着沈宸霜的画像发呆,这一夜,洛府仆人们争相奔走,互相告知着,洛相默许了长小姐继续住在芜沁坞。
第二日,帝都皆闻,洛府嫡长已归宗庙,这一传闻,很快也传进了金銮殿。
025) 内府琐事
奥曦和倾昀在这洛府已住了有十日了,每日倒也清静,本来按照礼数,他们需日日向他们的父亲及他的正房夫人请安,可是这洛相宠儿到了头,念着儿子女儿初回洛家,每日不是儿子女儿向他请安,倒是这个做父亲的眼巴巴地跑来,如此一来,这靳玥馨再不好要求他们兄妹日日晨昏来省。到后来,这洛氏兄妹也就只有在初一十五的必要日子,才会向她请安问礼了,可见这凡事不能有开头,一旦开了头,怎么都收不住了。
倾昀从来是个喜静不喜动的人,亏得她这样的人,当初还想学武,真真让人费解。虽说倾昀身子懒懒不远动弹,可是不代表她的脑子不动,这十日蛰伏自有这十日的道理,一旁的泠语静静地准备着冷香,她家小姐挑剔,每日净牙要两次,而且小姐怪癖,不净牙绝不开口说话,所以即便小姐午睡,她也会准备好冷香放在她的床头备用。
其实,今日倾昀只在一旁假寐小憩,她脑子转地飞快,她本就是个对生活有要求的人,那种精致是她追求的,刻在骨子里的,她没有办法抛弃。可是要追求这种精致,那财力自是要跟上的,她的生活里无一不透着奢贵,没有人看到她布衣下的是珍贵绮绫,只因怕划伤她娇嫩肌肤,如此生活当真要金子来铸的。可是如何敛财呢?
她想聚财,可是从没想过,要自己出面,而且她洛氏族人虽然为官清廉,但是千年贵族,旁支别系,不出仕者经商者亦多,整个宗族绝不可能负担不起她这个嫡女想穿绫罗绸缎,这相府,绝非空壳,想要维持华美的生活,定是可以的,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小爱好,恐怕还得靠自己。
各位恐怕要问,这洛长小姐有什么小爱好呀,呵呵,无他,不过是爱收藏,只要是好东西,她看得上眼的,她都喜欢弄来,而她哥和她殊途同归,这嗜好好似一个娘胎里带出来的,只是喜好不同而已,都是那喜欢收藏的主儿,那收藏之物,未必都要摆出来,这样反添了俗气,但是就这样收着她也喜欢,丫的真是变态,这兄妹处处透着古怪。
敛财之道,莫过于自己做生意,可这洛相已占一个贵字,如再有庞大的财力,那皇帝还不闻不问的话,必是昏君,但观这凌帝冷澈却绝不是这样的昏君,所以,她不想那么烦。
回想起回家时,那一车的装饰都是泠语安排,看来定是耗费了她不少心力,以前在凤凰山,很多事不能按着她的性子来,不过现在嘛,想到这里,倾昀眼一睁,一旁的泠语霎时觉得这小姐整个人都被点亮了,好不明艳。
“泠语,这些天,你也出街看看,有什么商家店主是少年接任的,你留心下,拟出份单子给我,5天,你看够不够。各个行当。”
“诺!”
“泠语,你这个性子呀,我看得给你再找个反性子的姐妹,这样,你才能话多些。”倾昀轻轻对泠语打趣道。
“小姐喜欢聒噪?”这泠语与倾昀的单独相处从不拘礼。
“哦,非也,只是,想看看你被人烦来会不会破功。”倾昀看她继续笑说。
“小姐,已有十日未练琴了。”泠语自认不是小姐对手,开始转移话题。
“嗯,是哦,对了,泠语,从此你当我枪手。”
“什么?”泠语实在不明,何为枪手。
“呵呵,就是送死你去,黑锅也你背。”倾昀觉得这样的谈话实在有趣。
泠语不得已,只能对她家小姐翻个白眼,觉得今日不可能有答案,而且反正小姐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呗,送死还是黑锅,她都无所谓,然后她大义凌然地走出去了。
就在她要跨出门口的时候,那小姐恶魔般地声音又起,“哎,泠语,闷得实在难受,我准备去花园转转,你帮我把那件鹅黄缕金挑线纱裙拿出来吧。”
听完后,她不由得认命地往回走,她家的小姐怪癖颇多,出门的衣服和房里的衣服分地清楚,这衣服一出门,说什么不沾自家桌椅,还好她只是对自己有要求,没有对她没有苛求,不然她跑进跑出的,可要累死,听说过很多洁癖的,可是还没见过像她家小姐这样的,好像从骨子里散出那股子难伺候。
终于伺候她家小姐换好衣裙,蒙好面纱,想不到恶魔再次吩咐,“泠语,今日现在开始不用你了,你可以出去看看了,不过记得换装,不要太惹人注目,改改你的性子,记着。”说完,倾昀头也不回步出房门。
这洛府景致真不错,倾昀没有带一个丫鬟,这显然不合她的身份,只是她刻意为之,本来那些丫鬟们也都进不了她的房,除了泠语,其他丫鬟只能在屋外候命。
这可碎了一群丫鬟的梦,原来那些丫鬟本来听说大小姐,大少爷回府,都兴奋了好一阵子,心想着这两人每人至少挑两个贴身大丫鬟进房的话,那也有四个可以晋升的机会,谁成想这公子小姐带了人回来,根本不需要他们,他们巴望了一阵,好不失望,不过才10天,这还都没死心,甚至有甚者直直看着那欣兰阁,这洛家公子丰神俊朗,年虽12,不过过得两三年,便可成年,收一两个通房,天经地义,如果此时入了他的房,那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总之众丫鬟各自心思。现时看了倾昀大小姐一人独自出了芜沁邬,那胆小的,想跟不敢跟,而胆大的,却已在盘算小姐会路过哪里,自己暗暗候着,准备让小姐选中自己。
倾昀看了看芜沁邬,真的很不错,怪不得算是主母苑,不过如果能按她性子,照五行八卦来个布置,不知会如何,可惜呀,这样大概又会平白生出许多麻烦,很多事还是照旧吧,反正这多少年都没事,现在没道理她住进来就出事,就算有人来,还有泠语不是吗?
她想着想着便来到花园,此时正是农历9月,桂花盛开的日子,倾昀在这花园中闻了闻,东隅中应是植着桂花的,一路闻香而来,只见花落满园,不由轻轻吟道:“风流直欲占秋光,叶底深藏粟蕊黄。共道幽香闻十里,绝如芳誉亘千乡。”
及此,她不由有些后悔,她应让丫鬟陪着,拾撮些掉落的桂花回去泡茶,正好给那嘴刁的阿哥也换些口味。
正值她悔着,却听旁边人声,她仰头一看,原来高处假山上见一小亭,亭中影影绰绰,正是莺莺燕燕,好不热闹,倾昀一笑,抬脚便往假山上去。
“玥姐姐,你看,这是丽儿绣的,如何呀,请玥姐姐指教。”
“玉姐姐,你尝尝,这是婷芯亲自下厨做的千层糕。”
“思思,如如,也尝尝,来,别干坐着呀,来姨这边。”
倾昀还未入亭,便听到这些声音,心下暗自好笑,难道这是大官们的太太路线,靠来哄丞相夫人们,来达到目的。“
等她终于踏入亭中,凉凉了扫了一眼,嗯,除了丫鬟,2个眼生的,而这厢除了那两个眼生的和靳玥馨,其他人都站了起来,包括那如夫人,梁思玉。
倾昀来到亭中,轻轻一福身,“见过二夫人,三夫人。”
“起来吧。”靳玥馨淡淡开口,她被这两个女人弄得不胜其烦,现在又来了这个恶魔,这句三夫人,还被外人听了去,她实在觉得无脸。
“谢二位夫人。”她洛倾昀虽然不认她为母,可是她从来都承认她是她父亲的女人,所以她担得起她的施礼。
而那两个叫丽儿,婷芯的,估计是没听过洛长大名,只听得叫夫人,以为只是个丫鬟,便对倾昀没甚搭理,继续对着靳玥馨聒噪,她们也不想想,如果真是丫鬟,敢在靳玥馨夫人名头上加个三吗。
“玥姐姐,如如……”那个叫丽儿的腻人声音又起。
一句还没说完,却见思思和如如并未坐下,而是盈盈福身,“思思(如如)见过姐姐。”
“两位妹妹不必多礼,起来,以后我们姐妹相见,这套虚礼便免了吧。”倾昀挑了个座。
“谢姐姐。”
哦,这什么情况,那两个傻女人终于回神,这便是让人宠之又宠的洛长小姐,天哪,这可是尊大神呀,“哦,这是洛长吧,哎呀,你看,初次见面,姨都没什么好给你的。”
姨?倾昀何许人,她不轻易对未知事物开口,但是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两个未梳髻的女子,看来还没嫁人,虽然看上去的确不算太小,大概20左右吧,或许还没有,只是她们是为了什么,她再看靳玥馨,眉头轻锁,只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而思思依然看不出情绪,如如确是明显烦了那两个女人,看到此处,她直觉地想拿那茶杯,低头品茗,可是发现这不是她的茶,伸出的手只能改为轻轻击打石桌,她的手指纤长漂亮,看得思思,如如也是一阵羡慕,而那两个自称“姨”的女人,也在呆呆地看着这个洛长。
“不知两位姑娘是哪家闺秀?”倾昀疏离而有礼。
人小鬼大,那两个女人同时在心里想起这句话,不过十岁女娃说话偏喜欢装大人,可是她们还不得不走这曲线救国的路线,“我们姐妹是吏部侍郎的妹妹,是嫡亲的姐妹。”这是那婷芯回答的。
“哦,我们和你母亲交好,哦,姐妹情深,时不时会来看看,其实和你父亲也很熟的。”那个叫丽儿的补充道。
终于到重点了,原来是为了父亲,难道是自己离开这帝都太久,还是自己看的女则,女戒太少,怎么没发现这个世界的未婚女子能大胆到这个地步。倾昀抬眸看了看这两个女子,嗯,目光痴迷,看来是对自己的父亲有非分之想,言辞蠢笨,看来难以吸引人,身段,相貌也无甚可取之处,这样的人,终于有了结论,无可顾虑。
“原来也是官家千金呢。”
“嗯嗯,是呀,是呀,不知,哦,”那个叫丽儿的女子其实想问倾昀闺名,可是不知如何称呼倾昀,称她什么,嗯,大小姐,不成,这自己岂不成了丫鬟,到底叫什么呢,她在那暗自纠结,更坐实了倾昀对她的判断。
“不知贤侄女如何称呼。”那婷芯想来,怎么也要想好,这女孩绝对要是他们的晚辈。
“呵呵,侄女,前面姑娘你说,和三夫人是姐妹,原以为你们会想我是外甥女的身份,却原来是侄女,难不成你们是我父之妹。”
“哦,不是的,不是兄妹,不是兄妹。”两个女人异口同声,而那丽儿不满意地瞪了婷芯一眼。
“嗯,也是的,敢称我侄女的女子,这世上不过那蒹葭宫中柔妃而已。心想两位姐姐也不会那么大胆,想和姑姑姐妹相称,是吧。”倾昀说罢,轻轻扶了下头上唯一的一根玉簪。
此言一出,这二姝不再是解释,而是齐齐变了颜色,那靳玥馨和梁思玉亦是抬头看她,一样的震惊。
“二位姐姐怎么了,莫怕,小妹不过是玩笑,也值得你们如此吗?”倾昀眼含笑,眉含情。
“噢噢,怎么会呢,外甥女的话,很好笑呢。”那丽儿拍拍胸脯接口道。
“呵呵,不过两位姐姐如此貌美,想嫁人也是自然的。”
只见那两朵野菜花一听这洛长如此赞美她,当下红了脸蛋,那样子真是娇羞地想让人吐。
“小妹一见二位姐姐如故,适巧姑姑前日来诏,让小妹入宫相见,如二位姐姐真想嫁人,小妹可向姑姑说说,那帝宫嘛,也不是进不得的。“
这下,好了,这两朵野菜花总算品出味来了,忙不迭解释,“这怎么说呢,我们哪想嫁人呢。”这不,立马扯了靳玥馨当驾,“玥姐姐,你最知道我们了。”
靳玥馨被她们扯地无奈,却是在发不出言语。
“呵呵,原来如此呀,但如二位姐姐真有出嫁之意,小妹一定帮你们询问圣意,他可是我嫡亲姑父呢。”
“噢噢,好好,一定,一定,没没,没有那个意思,哦哦,今日我们先走了哈,哦,洛长小姐,前面我们都是玩笑了。”二姝忙不迭解释,语无伦次,堪难入目。走出两步后,才想起还有人没打招呼,那可是丞相正妻。“哦,玥姐姐,玉姐姐,再见了啊。”
靳玥馨心里暗想,但愿永远不见,她心中自明,为丈夫迎纳新人是自己为人妻子的责任,她自小读书,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真是明白归明白,真要她做,她的心还是要抽痛,她或许可以做到不嫉不妒,可是还没大方到帮他主动找女人,而自己的丈夫对于女色似乎也很看淡,每每有这样的女子,总让自己打发,可是这不是让她做恶妻吗,像今日这样的女子,年年都有,她真是烦不胜烦,总算,今日的被这个洛长弄走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姐姐,你好厉害。”如如对于自己的观点从不加隐瞒。
呵呵,厉害吗,她只是借力打力,如果不是仗着受宠,她就不能从这个方面着手了。倾昀再看看思思,她总觉得这个妹妹似云雾袅绕,很是迷人,现在了解不多,还看不太透。
“如如,有吗?”
“嗯,是呀。那两个好烦人,还敢自称是我的姨。”
“如如,不可失了礼数。”靳玥馨轻斥道。
“你,谁院里的丫头?”倾昀不理靳玥馨教女儿,点了不远的一个丫头,问道。
“哦,奴婢是二小姐房里的,朦胧。”那小丫头显然没想到大小姐为何点她,忙跪下回话。
“嗯,思思。”倾昀转头看向这个美人妹妹。
“大姐,思思在。”小美女的声音也好听。
“这个丫头借我用一下。”倾昀看似相询,实是肯定要借了。
“嗯,我们姐妹之间,没什么借不借的,只是但不知大姐要她做什么?”思思似有些犹豫。
倾昀看了,暗自点头,嗯,看来是个护下的好主子,她可惜的是她的年龄,不然这番话可以说的更好。“呵呵,你放心,不过是我没带丫头出来,想跟你借个丫鬟,帮我拾些桂花回去,送到芜沁邬便好了。”
听完,那思思洛宓乔也露出了一抹笑,“朦胧,去吧,帮大姐拾些好的花瓣。”
“如此多谢二妹了。”倾昀说罢起身,向靳玥馨和梁思玉称辞。
026) 人生计较
芜沁坞里一边种了许多梧桐,一到秋天树叶都纷纷下落,看起来有些清冷,不过这芜沁坞的另一边还种有竹子,四季常翠,这两厢一调和,倒是让这芜沁坞生出了奇怪之感。如今倾昀正身处这一半萧索,一半蓬勃当中,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这院中的丫鬟也都被赶了出去,没有人来打扰她。
倾昀轻轻抽出一柄玉箫,这是师叔江无依给她的,白玉无瑕,通体晶莹,都是有钱的主儿。将玉箫送至唇边,雅音飘出,恬淡婉转,在外人看来好一副玉人弄箫图,连那梧桐似乎都受到感染,那落叶似在起舞,好不曼妙。
泠语踱了过来,也不忍惊吓到眼前人儿,只是站在一旁,等着小姐,听着那乐曲,似二八女儿低声妙语,可看她家小姐面上却淡然一片。
终于,曲消乐歇,“泠语,如何了,这5日,你也野够了吧。”倾昀唇角含笑,用丝帕轻拭箫身,那青色丝帕流于指尖,上面没有绣一针一线。
泠语忍不住要翻白眼,这样一幅仙子图,却配上她家小姐的恶魔音,这几日哪里是她要出去野的吗,还不是为某人办事,不过解释不通,不如不要开口,“小姐,那少年接手的商铺……”
一语未完,就被某人打断,“嗯,泠语,这里天凉风寒,冻坏了你,我可会心疼。不如进屋说吧。”说完,那身影便袅袅婷婷地踩着落叶飘进了东边的书房。
冻坏了她?她怎么不知道,她是纸糊的了,而且心疼?那这5日,她在外面风吹日晒,怎么不看她家小姐心疼,每日在屋里吟诗弄画,弹琴唱曲,烹茶弈棋,这日子过地甭说多美。哎哎,谁叫自己摊上这么一个小姐,认命地跟进了书房。
倾昀此刻坐在了书桌前,那书桌上就放了两本医书,面上还压了本女则,这是她让容嬷嬷找来装样子的,她轻轻了铺了宣纸,提笔轻勾,对着进来的泠语淡淡一笑,“坐。”
“这几日,我走遍了帝都商铺,发现少年接手的不过寥寥。”
“嗯,要是多,那我也不用你查了。”倾昀再次抬头对泠语笑笑,笔下已勾出墨竹片片。
“数日看下来,这样的人不过四个。以实力来排,最次为那绣庄淑缇小姐,”说道这里,她顿了一下,看小姐并无表情,依然落笔有神,便继续开来。“那淑缇小姐本是这帝都第二绣庄雾针淑阁的大小姐。”
“雾针淑阁?”倾昀头未抬,只喃喃低吟了下这个名字。
“是,这雾针淑阁是这淑缇小姐的父亲,温掌柜的,可是年初这温掌柜却一病便撒手人寰,只留下孤儿寡母,不想,这继母无情,硬说是淑缇小姐克死父亲,便把她赶了出门,现在这淑缇小姐只14岁,那继母留下了一处小院,和一间极小的绣房给了这淑缇小姐,便霸了其他所有财产。那淑缇小姐重开绣房,原起名也为雾针淑阁,却被那继母寻人捣乱,明说这雾针淑阁只能是她的子女方能继承,淑缇是逐出门的弃女,不配拥有,现在这淑缇小姐一人支持一个小小绣房,名为缇绣。”
“嗯,看来这继母还不算恶地太过,总算给了这女儿一个活路,她的绣艺如何?”
“这个,泠语不懂这些,只听人说,是好的。”泠语面上不红,她不懂就是不懂,从不矫揉造作。
“嗯,接下去呢?”
“另一个,是棺材店的掌柜。”泠语尽责的报告着自己的成果。
“棺材店?呵呵,有意思,泠语,继续吧。”倾昀睨了泠语一眼,心中却在思索这棺材店能有什么用,偷运银子吗?
“这人却是个痞子,年才12,这棺材店,他开来说是要为自己活出殡用的。”
“哦,如此人才呀。”倾昀笔下已初具神韵,墨竹居左,梧桐居右,活出殡吗?想那乾隆御弟五王爷即是这么个人物,想不到这熙朝也占了一个。
“这人说,‘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他要在他活着时,便选好天下最好的木材,给自己选个最好的床,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姐的堂兄,洛隽斌。”泠语说的淡然,可是那眼睛却抛向了倾昀。
果然,倾昀听到那洛隽斌三字,笔下就是一顿,不由皱了下眉,不过还好,修的回来,只是这个堂兄吗,才十二岁,看来这熙朝出俊杰呀,自己和哥哥不过沧海一粟粒。“呵呵,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好,这个堂兄不错。”
“听说叔老爷,为此没少发火,每次都是隽卿公子代为周旋的。”
“嗯,好兄长。”
泠语喘了口气,继续道:“另一个便是宇震镖局新任当家,丁七药,年16,老当家三月前押镖不幸身亡,这老当家无子,仅一十二岁的女儿,临危之时,他将女儿支云端许配给了丁七药,令他接掌镖局,等女儿三年后及笄再行迎娶。”嗯,差不多说完,抬头看看小姐,那笔下已见亭楼。
“那宇震镖局,实力如何?”
“曾是这京都第一,奈何丁七药接任来,三个月,尚无人问津,众人皆在观望,而原来一直处于弱势的阳信镖局大有压倒之势。”
“墙倒众人推,现在就看这丁七药的本事如何了?还有吗?”
“还有最后一个,乃是这熙朝第一商。”说到此,泠语也是深吸一口气,这熙朝第一商,自己早有耳闻,而且这么大的一个招牌,不知是不是小姐要的。
“熙朝第一商,说来听听。”倾昀终于停笔,开始审视自己的这幅画,嗯,画地仓促,并非佳作,不过即使自己用心画,也未必比得上大哥,而即便这幅画,应还是入得了一般行家的眼的。
“熙朝第一商,齐氏家族,立世100余年,其产业遍布熙朝,其中涉及钱庄,珍玩,珠宝,酒坊,客栈,书画,绸缎,还有马匹。凡是正行生意,皆有涉猎。”泠语说完正视了下倾昀,发现小姐已经开始题字了,便继续道:“前任家主于去年留书失踪,传所有家当于其长子齐孟灏,号无忧公子,这无忧公子本从不管这经商之事的,所以这一举动曾遭到族中强烈质疑,而后来却不知怎么被压了下去,那无忧公子接任齐氏生意后,第一件事,便是宣布齐氏退出粮食这一行当。”
“哦,”倾昀挑眉,不错,很聪明,如此家大业大,却明白让上位者放心,这熙朝控制盐铁,任何商贩不得涉猎,另外战马也不得私相售卖,粮食却不加禁止,可是聪明人都明白,民以食为天,粮食一道何其重要。想到这里,倾昀看向泠语,“他多大了?”
“无忧公子今年16。”
“还有吗?”
“另外明面上的没了,那些暗道生意的话,不够时间打听。”
“嗯,够了,暗处的那些,沾上了便甩不掉,我并不需要,那无忧公子,还有那淑缇小姐,人都在帝都吗?”
“这个,那淑缇肯定是在她的缇绣待着,至于那无忧公子嘛,却不知道。”泠语轻轻皱眉,对于自己无法回答小姐的问题,而感到不自在。
“泠语,你有没有办法,在三天内,逼这个无忧公子来见我呢。”此时的倾昀已完成了画作,轻轻靠在椅背上,眯起凤眼,慵懒之极,一副仙子模样。
“三天?泠语恐怕没这个本事。”这个说出来一点都不丢人,这无忧能摆平一个大家子,你以为他是纸糊的,她家小姐想让自己一个11岁的小丫头干什么,绑架?可惜她虽然武功不错,可是绝对打不过那无忧身边的众多护卫。恐吓?她秦堡虽然厉害,那无忧也不是被吓大的。利诱?这天下第一商恐怕不会看上她秦堡能抛出蝇头小利。还有什么,哄骗?所谓无奸不商,她何德何能能骗得到这个第一商的当家。制造麻烦?那无忧公子可不是空架子,他手下的管家哪个不厉害,小小的麻烦还不能解决。所以她不行,三天,绝对不行,30天,她还考虑下,只是见一面,应还是可以的。
“呵呵。”似看见泠语的思虑,倾昀低低地笑开了,“既让你如此为难,那少不得小姐我亲自走一遭了。”倾昀站了起来,看了下桌上的画,半点没有怜惜地撕了个干净。
泠语看了她家小姐一眼,她知道小姐决定的事不会改,所以她不会如一般丫鬟一般,劝说小姐不能出闺门,她知道那些规矩着实烦人,她们武林女子则随性许多,而面前的这个小姐从来只是看上去很闺秀。“小姐,要不要叫上公子。”她轻轻问道,只因这兄妹俩感情实在不错,很少分开,这么多日,他们回了洛府,倒甚少一处,如今这小姐要出门,会不会想着和公子一起,毕竟女子出门规矩颇多,有了亲哥哥陪着,麻烦也少些。
“泠语,这些日子,砚岚可又来缠过你?”倾昀将碎纸抛进面前纸篓,不带留恋。
“不曾。”
“嗯,这就对了,如果大哥日日待在那欣兰阁中,以他的性子可会让那小童天天伴着?”这看似问句,实则肯定,她笑着看了看泠语,抬脚往门外走。
泠语想了想,大致能明白些,看见小姐动作,也跟了出去,发现这小姐,往卧房去了。只能一并跟了上去。
倾昀知道泠语定在身后,也不回头,继续道:“所以呀,这些天,我那惊采绝艳的大哥定是天天往那府外跑的,那砚岚虽烦,可是大哥却不是真的厌他,定也是带他出去见世面去了,所以呢,今日你家小姐我,也要带你出去转转。”
泠语在后面暗自腹诽,这帝都她可是转了几日了,只是这小姐大概从来没在这帝都界面上走过吧,今日还说要带她出去。
进了卧房,倾昀又转头对泠语道,“泠语,既要出门,还要烦劳你准备一下。”
“哦,准备什么?”
“你去欣兰阁偷两套我大哥的衣服来。”倾昀继续笑着说,那目光晶莹,美入人心,可说出的话,却是让泠语大吃一惊。
这欣兰阁可是好去的,那公子身边可是有小姐配的毒药,还有欣兰阁不知有没有被公子动过手脚,万一多了些阵法,她泠语武艺虽强,与五行八卦却是一窍不通的,当下并不言语,只是这脸上禁不住变换颜色。
“哎,泠语,你说,呵呵,看来还是得本小姐亲自去,走吧。”倾昀说完,再次跨出房门。
027) 帝都行 一
泠语跟在倾昀旁边,从洛府中门正大光明地走了出来,回想之前在欣兰阁,这小姐丝毫不认生地走进了她大哥的卧房,命她守在门外,只听里面噼里啪啦一阵倒腾声音,半会儿功夫见她家小姐便拎了两件长袍出来,“走,去书房换衣服。”
想到这里,泠语真是对她家小姐无语了,这叫偷东西?这算拿好不好,也可以说明抢,还有,她还从不知道,这男人也有闺房一说的,这小姐进去后就把门关地实实的,换衣服还得去书房,好似这公子的房间是圣地一般。
而倾昀此时走在大街上,眯起眼睛看着泠语笑笑,心想,这个女孩当真不错,刚才把大哥的衣服扔给他时,她半点没计较,立马换上身,这武林儿女当真爽快,若是寻常女子,定要忸怩半天,说不定从此还对洛奥曦生出遐思=来,所以呀,这个泠语深得己心。
而她在书房时,也寻来了她平时用的一些物什,这些东西从凤凰山带出后就一直放在她大哥这了,她临水自照,轻轻描绘,再掩去一个耳朵的耳洞,只留一个,头戴一小笠,然后转身回眸,看向泠语,这种小笠遮去眼睛,也是富贵子弟常用来遮阳的,她成功看到泠语在看了她的打扮后,怔冷半晌,的确,她的长相完全是传自她的母亲,而大哥则有三分像母亲,自己今日再用心一修饰,用小笠遮去眉眼,便与大哥扮成了七分相似,所以她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洛府大门,因为此时他是洛氏嫡公子——洛奥曦。
“泠语,你说我们先去哪里呢?”倾昀歪着头看着泠语。
泠语知道这小姐看似问句,其实只是她在考虑时毫无意义地呓语,她绝不是要自己拿主意。果不其然,某人似乎考虑够了,轻轻吐出一句:“就先去缇绣吧。”
……………………………………
倾昀抬头一看这门面,的确够小的,招牌也极不气派,不是篆书,不是刻匾,而只是在红纸上写上了两个字,高高地糊了上去,而那字嘛,在她看来自然也是极不怎么样的,不过嘛,这也不是重点。她之所以让泠语选少年当家,就是因为年轻人肯干,有冲劲,更有梦想,也更会相信她,不过结果如何,她还是要去看看的。倾昀抬脚进了这缇绣,里面也很简陋,台面上放着几款丝帕,样式简单但是绣工不得不说,还是挺漂亮的。
只是,倾昀轻轻皱了眉,她不会托大,她实在也不懂这些,听说她们府上那三夫人靳玥馨绣工一流,是不是可以让她看看呢,不过她能不能开这个口呢,哎,谁让她实在于女红一途无暇顾及,也毫无兴趣。想到此,一个小女孩已然上前了,那女孩看似小,可是面上却流露出刚毅坚强,“这位小公子,是想买绣活儿吗?”
倾昀带着小笠,别人看不清她的眼,她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别人,这女孩就是那淑缇小姐吗,泠语说她14了,可是看上去好像还更小些,嗯,是因着这身高,有些不高,(倾昀其实是在斟酌着词汇,没好意思想那个‘矮’字。),这小女孩的容色还算周正,不差,算个清爽吧,一双眼睛望着倾昀还带着些许渴望,看来生活不易,这个大小姐已经开始为生活发愁了,只是还有些傲气,从她的欲言又止便可看出。
倾昀也不想为难她,“是呀,想为家中小妹买块丝帕,只是不知哪块好?”
“嗯,不知令妹喜欢什么?有绣花草的,有绣短笺的,还有其他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推荐。
“这些都是小姐绣的吗?”
“哦,奴家实不敢当这小姐之名,不过这些绣品确是出自奴家。”那淑缇低头轻轻说道。
倾昀一看,这熙朝重礼,女子在陌生男子面前不能自称姓名,不然视为轻浮,要是以我自称,又显得不够礼貌,哎,可是要是哪天让她和人说话,以奴家自称,或是以后以贱妾自称,那还真不是一般难修炼的。哎,轻叹一口气,只能无奈摇头,而那里,淑缇却接错了信息,误以为倾昀看不上这些绣品。
“公子如不喜欢这些绣品,也可定做,甚至公子可拿自己的画作来,奴家可代为绣上。”
“哦,小姐可保证画作与绣品不差分毫吗?”倾昀有兴味地挑挑眉,可惜人家看不到。
“不可,即使是同一人做的画,亦不会分毫不差,只是奴家能保证,在绣品里,奴家的绣工会是最像的之一。”那淑缇抬头,目光坚定。
嗯,终于逼出些性子来了,而且说话中肯,“好。麻烦小姐取纸笔来。”
…………………………………………
出了缇绣大门,倾昀看着手中的丝帕,哎,少不得回府后还是请靳玥馨去看看吧,她刚才在缇绣里提笔写下了个篆体的浅和一个篆体的曦字,让那淑缇小姐绣两幅方帕。如果三夫人说这绣工确为精品的话,再来找这淑缇商谈吧。
看看天色,正值正午,此时太阳颇晒,倾昀携了泠语,来到一处齐氏名下酒楼,看那气势确实恢弘,倾昀对着泠语问道:“他家这样的酒楼还有多少?”
“只此一处,其他的不及此处,不过这帝都界面确是块块儿有齐家产业。只是门面不一。”
“嗯,很好嘛,懂得区分客人。”倾昀满意地抬步走进这维清楼,名字也不俗。
这一进来,小二便迎了上来,“啊,这位小贵公子,请问坐雅间还是大堂?”说罢,便低着腰看着倾昀,可惜倾昀是个孩子身板,这小二低腰也只是和她平视,无法观她真容。
“大堂吧。”倾昀笑呵呵地吩咐,她可是来找事的,坐雅间无甚意思。
“嗄,好嘞。两位公子,大堂设坐。”小儿很是殷勤地将倾昀他们让进去。
倾昀落座后,泠语点菜,她则细细观察,帝都最好的酒楼吗,这座位倒是不错,间隔也不挤,光线也够明亮。倾昀的头转来转去,她以为她在观察别人。殊不知她的举动都落入了二楼的一双桃花眼中。
“呵呵,曦弟,要不是你在我身边,我还以为那下面的是你呢。”桃花眼转眸看向桌边的玄衣少年。
那墨玉眼里看不出情绪,只是悠然踱了过来,到了门前,透着门缝往下看去。
028) 帝都行 二
这玄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正主儿——洛奥曦,他静静地打量着楼下,其实一眼便知,下面那人便是他那古怪小妹洛倾昀,或许众人要问,这倾昀并非他小妹,而应是大妹呀,嗯,话是这么说,可是7年来习惯难改,在他眼里,浅浅就是小妹。
而此时,他家小妹身上穿的分明是他的那件月白长衫,就连泠语身上的那件也是他的青色布袍,现在这贼偷就在眼前,还一脸写意,奥曦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不过这样的动作在他做来竟是充满着暗惑,旁边的一双桃花眼看得不由得直摇头赞叹,一个男人长成这样,实在是浪费,他其实也不想想就他们这样的年龄,还敢自称男人。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倾昀一看,这色面不错,只是自己实在无甚胃口,要不是看将及中午,也没想过来这酒楼就餐,不过嘛,既来之,则安之,浅尝则止还是要的,轻轻拿起筷箸,每样尝了一点儿,心想要是盘子更好看些,就好了,这搭配地并不算太好,可见这大厨于这品味上还差些,不过这也不怪大厨,人家的专业不在这不是吗,倾昀一面想一面下筷,却不知现下已有很多人在注意这她,要知道即算这维清楼是帝都最好的酒楼,来用餐者皆是富贵人家,可是泠语相貌出众,一看就是女穿男装,而她自己那半遮的相貌亦是惹人遐思,再加之她的吃相极优雅,让人不注意也难。
楼上的奥曦不离门缝,甚至把那门都打开了,望着楼下许多人都在偷眼看他家小妹,心下不悦,凉凉开口,“砚岚。”。
“在,公子。”那小童听公子唤他,兴奋地小脸红彤彤,一脸高兴地看着公子侧脸。
“去,把她们叫上来。”
“哦,好……”那小童答应后又有些犹豫。
“怎么了?”似发现了这小童的不对,那双墨玉眼扫了过来。
“哦,砚岚怎么称呼小……,哦,她们?”
“……曦公子”奥曦这声曦公子似说的咬牙切齿,又似无可奈何。
那一旁的桃花眼看看奥曦,再望望楼下玉人,重重地踱回雅间饭桌前,伸筷子捡起一口菜,嘴里还啧啧有声,“哎,我怎么没摊上这幅容貌,都是姓洛的,怎么就差那么多,哎,这翠湖水玉还是这里烧的够水平。”这个姓洛的,不知是在感慨奥曦,还是倾昀。
洛奥曦听着,轻飘飘扫了他一眼,这个他这不是别人,正是泠语口中的痞子,帝都棺材店的小老板,奥曦倾昀的嫡亲堂哥——洛隽斌,他那张脸虽说比不上某些祸胎底子,却也继承了洛家千年的优良传统,不知他叹息个什么劲儿。
倾昀此时正夹起一块桂花香糯,想往嘴里放,却平地里感到一阵风向她袭来,她停下筷箸,看见泠语已看向自己的左侧,自己顺着她的眼光一看,嗬,只见面前一小童正目光晶莹地看着自己,想开口,愣是长大嘴巴,没声音,就这么悬着,倾昀真怕他累着,正想询问他要不要喝口水再说,那小童便动了,只见他马步一摆,让倾昀直觉认为他要打拳,却发现原来他是摆开架势作揖,嗯,不错,礼数挺周到,大哥调教地好。
“曦公子,我家公子楼上有请。”那砚岚行礼,说完后,目光不瞬地盯着他家小姐,他本来就小,从下往上直直往入他家小姐眼中,发现,嗯,看来小姐和公子真是兄妹,诚不欺他也,这眉眼真是像,还一边看一边乐。哎,他也不想想,人家有必要欺他吗。
那声曦公子让倾昀直接把那香糯掉盘子里了,她抬起头看看,发现楼上一雅间,门轻启,而她美绝人伦的大哥正儒雅风流地倚在那门框上,那双墨玉眼盯着她,不知想什么,而他旁边那双桃花眼正好似对她戏谑眨眼,哎,心中不由哀叹,看来今日是找不成麻烦了。
可是她不找麻烦,不等于麻烦不找她,就在她准备吩咐小二,要移桌楼上的时候,旁边不知何时蹭过来一个八宝灯笼。
只见那八宝灯笼双目锁紧倾昀,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却因营养过剩而显得肥噔噔,肉圆圆,偏还做一副武生打扮,配着马靴,腰上束紧腰带,把他那身子硬生生勒成两段,手里提一根马鞭,那浑身上下还挂满了装饰,这里一块玉佩,那里一条链子,整一个不伦不类。
倾昀想笑不笑,只不知这人盯着自己作甚,一旁的泠语冷着一张俏脸,那小童望着那灯笼犹自兴奋,全忘了自己下楼来是做什么的了。
“你,好面生,要不上来和我一处坐。”那八宝灯笼终于开口了。
哦,原来想邀请自己,不过倾昀向来冷淡。“不必了。”说完,抬脚就想走。
谁知那八宝灯笼不干了,许是没被人如此无视过,他跺脚道:“好你个小子,小爷好心邀请你,你怎地如此不识抬举。”
不理会后面噪音,倾昀继续举步,不想后面人没怎么样,却是前面一把折扇挡住了她的去路,“啊哟,这是谁家的,连李大少爷的面子都不给。”
倾昀一向好脾气,只是这折扇挡路颇有登徒子的味道,她慢悠悠抬首望去,那折扇的主人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身后也是一排家丁。倾昀带着小笠,根本看不清她的眼,只是她心中暗想,无忧公子,看来你家的酒楼确实是个找麻烦的好地方。想到这里,她也不动作,不言语了,反正麻烦,在这帝都,她是不会怕的。
只听身后那个所谓的李大少爷,跳脚道:“单不通,你给我滚一边儿去,本少爷的事,你甭管,今日本少爷就输你一顿饭,吃过拉到,其他的,你少理。”
“哎,这个小公子,我单某人也喜欢,你要是请到人家,我自就不管了。”那个叫单不通自顾自摇那扇子,想做一副风流状。
而那李大少爷听了后,又奔倾昀来了,“你,跟我上去吃饭吧,我叫李优,可不是坏人,你不跟我走,莫非想和那个下流胚子单不通走。”
倾昀隔了小笠,睨他一眼,嗯,或许他说的没错,这人确不是坏人,但却是个霸道惯了的蠢人,这帝都龙气所在,等那些个王孙皇子都长大可以出来开府建牙之时,看看你们这些小虾米还如何横。
029) 帝都行 三
倾昀看边上正好有个空桌,就趁手坐了下来,她嫡亲的大哥和堂哥就在楼上,她倒要看看这古代京城恶霸是如何的。
而那边的李优和单大通看倾昀一句不言语,反而坐了下来,不禁也有些纳闷,这是唱的哪出?那单大通眼一溜,登时便看到倾昀身后的泠语了,那泠语虽一身男装,可她可没像倾昀那般描绘了眉眼,让人一看便是个丫头,不是小子,而泠语这容色不消说,自是出众,看到此,单大通又把那贼眼溜回到了倾昀身上,“这位小哥如此细皮嫩肉,莫不是个女子穿了男装出来野的吧,怪不得没见过。”说完,他就想来抓倾昀的衣袖。
倾昀在听了那话后,眉头就皱了起来,合着她这个岁数还有人记挂,虽说古人早熟,一般十三四岁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男子十三四岁也可以有通房丫头了,可她和泠语都是才10岁挂零的半大孩子,这10岁还是个虚的,这种人如果不教训,将来长大还得了,再见他那贼手居然敢往她衣服上伸,她洛大千金向来洁癖,当下冷声唤道:“泠语。”
单大通那手眼看就要碰到倾昀袖子,突然砰得一声,就摔在了地上,那一下好不响,整个酒楼恐怕都震动了。站在单大通旁边的李优在听到单大通指认倾昀是女子时,就怔楞在了那里,再回神就看到自己平常最讨厌的这个流氓已经摔在了自己脚下,这叫他如何不兴奋,立马便起哄大笑了起来。
单大通身后的家丁忙不迭地把他家少爷扶起来,一众人都怒目瞪视着泠语,他们虽没看清,可是这个男装女孩此时正护在那小公子身前是错不了的。而单大通被家丁拉起来后,再看看哄笑的李优,和酒楼里巴望看热闹的众人,那张脸也涨成了猪肝色,点指着泠语:“好你个臭丫头,你可知道我是谁,本少不过好心想拉你家公子去用饭,你居然出手伤人。”
泠语只冷冷扫他一眼,便又再次退回倾昀身后,半句话不多。
那单大通何尝受过这种气,全忘了刚才被泠语一掌就打翻在地的窘迫,又再向倾昀扑来,不过这时倒再不需要泠语出手,李优已一把截住了他,“单大通,你平时欺负人欺负惯了,怎么了,今天吃了闷亏不高兴了,别冲着人家小姑娘发,你小爷我陪你玩玩。”
“李优,你别不识好歹,你家单大少我是不和你这般粗人计较,就凭你那才四品官的爹还不放在我的眼里,今日我不与你为难,只是这两个小畜生……”
“啪,啪”
酒楼里众多人都傻了眼,包括还在叉着腰的李优,怔怔地看着,单大通脸上已挨了重重两下,而打人的不是别人,正是原还在倾昀身后,睁大眼睛傻乐的小童——砚岚。
单大通此时,手还指着倾昀和泠语不曾放下,脸上通红的,不过这次是被打的,而不是气的。面前小童正冷着一张脸,如冰的声音迸出:“对公子不敬,该死。”
倾昀望着,也没料想,这小童会出手,看他现在的样子哪里像平常经常被大哥奚落的6岁小童模样,分明是一只小兽,正嘶吼着保护自己的领地。看来,她已不能不出声了,“砚岚。”
“哎,公子。”砚岚转过头看着倾昀,面上虽还有些生气,可是竟还有些委屈,“公子这般人物岂是这样的人可以随意侮辱的。”
“砚岚,你还小,切记,人不与狗斗。”倾昀轻抚小童的头,温柔说道,殊不知酒楼里的人都在等她的下文,啥叫人不与狗斗呀。
那小童本就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这一听,觉得有好戏,忙回复了那一副红彤彤的可爱状,瞪大眼睛看着倾昀,“公子,啥意思呀。”
“呵呵,砚岚,就是你走在路上,万一不小心被狗咬了,你切不可冲上去咬狗一口,因为我们是人,这狂犬自有治他的人,却不需要你这般对待,要记住,自己是人,明白吗?”倾昀一番语重心长,耐心教导。
小童听着,连连点头称是,而酒楼里的众看客那胆大的已经笑倒了,就连胆小的也在憋着笑,在座的大多认得那惹事的单大通,那是京兆府尹的儿子,这帝都的小魔头。
而楼上,洛隽斌听得亦是一脸佩服,自语道:“乖乖,我从不知道浅妹竟如此厉害。这京兆府尹家的小子我早看着不顺眼,今日借浅妹之手也算给他个教训。”
“京兆府尹?竟有这样的儿子?”奥曦也没下去,还是在上面凉凉地看着。
“嗯,他爹还是个不错的官,可这儿子嘛,不咋地,天天喜欢惹事,谁让他老子管着这帝都界面,外人看到他,总要忍让几分。不过也无所可惧。”说完,他偷眼看了眼洛奥曦。
只见斯人哪有半分畏惧的样子,淡淡地看着下面,仿佛下面被一众家丁围住不是他亲妹子,还是他笃定他妹子不会有半点事呢,洛隽斌暗暗想,这兄妹俩当真都不是那么简单的,离家七年,自己的伯父从未说过他们去了哪里,而他们到底又经历了什么呢?
先说这底下,已是炸开了锅,单大通正指挥着一众家丁欲往倾昀他们身上招呼,可李优哪里会坐视不理,他觉得一开始也是自己挑的事,所以也让自己身后的家丁往上冲,这维清楼的掌柜一看,也不得出面了,眼看就要打起来了,他们还要做生意呢,再说如果这种事都处理不好,他们东家不知会怎么样。
倾昀教育完小童,心里琢磨着,回去还得让大哥商量,得好好磨磨砚岚这块璞玉,做事太偏激未必是好事,她打定主意,便再次落座,准备解决眼前的事情,却见酒楼的小二围着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往这里赶,不由得心情再次兴奋起来,呵呵,来了。
“众位贵小公子,请给在下一个薄面,今日在下楼上设宴,请大家一起赏个脸,如何?”这一番话,还算不卑不亢。
倾昀眯起眼睛,看着其他人的反应。这维清楼可以成为这帝都第一酒楼,背后如没有点靠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而且平时这里也有很多王孙公子,单大通和李优皆是出生官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得罪这维清楼,呵呵,开玩笑,他们可没想过,而且他们两人相拼实在没有好处,只是如此罢手实在窝囊,所以那单大通直直看向倾昀这里,他本来也只是想和倾昀为难。
一边的掌柜也看出来了,今日只要这个小公子肯软一下,那么单大少爷就断不会在他酒楼里生事,所以他转身看向倾昀,衣服的料子不怎么样,身后的两人也是,出身应不会太富贵,不过看身手如此不凡,对付那纨绔子弟应也不会吃亏,打量完毕,他走向倾昀这里,“公子,请给在下一个薄面,楼上请宴。”
“呵呵,掌柜如此客气,只是嘛,无功不受禄,只是这宴在下赴不起。”
维清掌柜见倾昀如此不给面子,心下也有点恼怒,不过一个小屁孩,仗着些武力,居然如此得理不饶人,只是他也是经过风浪的,又怎会如那单不通一般沉不住气,所以,他面上不变,再次开口,“公子,要如何呢,我维清楼还是希望和气生财,希望贵小公子不要计较?”
“掌柜恭敬至斯,在下十分惶恐,不过此事,你若想和气生财,若想我不在你维清楼内计较,单凭你是不成的,在事情刚发生时,可没见掌柜的出来呀,不过嘛,如果无忧公子亲自出面,在下倒可以考虑。”倾昀淡淡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那无忧公子何人,怎会轻易出面。听了这话,就连楼上的洛奥曦和洛隽斌都怔了一下,这小妮子要做什么,而那掌柜更是气恼了,“没想到,小公子竟是如此想见我们公子。”
倾昀看着他,她自知道,这样想让他家东家出来实在是强人所难,她也没想过这样就能见到他家公子,所以并不着恼,“非也,你们还有第二个选择的。”说完,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单大通。
此时,那单大少算是被人挑衅到头上了,平时只有他挑衅人的,今日却如何不能忍了,便趁李优不注意,便到了倾昀面前,“小子,今日本少非好好教训你。”
可是倾昀又如何会怕他,她面上一冷,“泠语,砚岚。”
“在”
“泠语,看在无忧公子的面子上,不要碰坏了这里的东西,你把他扔进京兆府尹衙门。砚岚,拿十两银子出来给这位单大公子治伤。”
“诺”
说动手,便动手,泠语一个飞身已将单大通拎出人群,可怜那单大通被泠语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而他的一众仆人都被李优的家丁拦住。
看到这里,那看戏的众人虽觉好笑,可是这是不是太过了,不过是孩子之间的胡闹而已。众人都看向了倾昀,只觉得这个孩子是不是太凶了。
感受到众人目光,倾昀灿然一笑,摘下头上小笠。
030) 帝都行 四
众人只见眼前一亮,心中皆暗道一声好,光看那脸,已知这少年定然不俗,可是如今这眼一露,竟是少年如兰,但见他唇带笑,眸温润,那往前的步伐如此潇洒,就如王者驾临,这酒楼登时就静了下来,都被这少年容色,气度所摄。
“众位,人生天地间,各自有禀赋,蹉跎悔歧路。今日这单氏子,小小年纪即恃贵凌人,恃众逞凶,小弟将其缚于其父门下,不过小惩薄戒,望府尹大人能善诱之,慎育之,将及日后,或许可成一方贤才。”说完,倾昀轻轻一颔首,以示礼貌,她早从刚才那些聒噪的仆人口中知道了这是京兆府尹的儿子,她不知这府尹如何,但是观这少年尚年幼,将他扔给老父好好教育,算是给他一个机会。
再抬首,她已将小笠重新戴好,转向一旁呆站着的掌柜,淡淡开口:“若问在下何人,掌柜的您不妨问问楼上的洛三公子。”倾昀一边说,一边伸手往上指。
而那楼上两人正倚着门框,看戏看的高兴,那洛隽斌听倾昀说话,一面探究一面佩服,却冷不防被点了名,那痞笑凝在脸上,楼下的掌柜也正向他看来,“哎哎,小丫头偏心,不点你这亲大哥,却来劳烦我这个堂哥哥。”不过他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那嘀咕声甚小,只有洛奥曦可以听见。
“呵呵,我当是谁呢,这不才看见吗,不好意思呀,曦弟。”那痞笑毫无诚意。
楼下众食客一听,嗬,才看见,这洛家斌少真是个小痞子,说谎不打草稿,这都趴那儿看好一会儿热闹了,早有眼尖的看见他了。这小子小小年纪绝不学好,连活出殡这样的主意都想得出来,当真败家子一个,如今这豊平城的纨绔子弟,讲究吃喝嫖赌,而这洛家斌少除了小小年纪还嫖不成之外,其他的都占了,整日里忙于酒楼棺材店,平日里遛鸟斗狗,反正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主,可是那败家子刚才喊他啥,曦弟。
众食客连同那李优,掌柜等可不是傻子,能来这维清楼用餐的对这京都地面可都门精儿着呢,要知道,这败家子虽不才,可他那家族可是大大的有才,那可是历经两朝不衰的第一贵姓家族。
倾昀冲楼上笑笑,心想,这样你都不肯下来呀,看来洛家人天生懒骨,她和她大哥也是如此,都是能偷懒便偷懒的脾性(不过这句话洛奥曦绝对不会同意,他一定会敲着小丫头的脑袋,让她不要把自己的懒惰横加在他的头上)。“斌堂兄,曦怎敢怪罪。”
这一声堂兄出口,大多人已明了眼前少年身份,而那李优已快步上来,“你,……,你是洛相之子?”
倾昀冲他一笑,并无回答,快步往楼上,她嫡亲兄长那里去了,而泠语路过尚自怔在那里的李优身边时,口出飘出一句,“我家公子,洛氏嫡长。”说完,她带着单大通,亦是头也不回径直出了维清大门。
不管身后人多为她的身份震惊,不管人们如何在下面谈论她的风姿,她带着小童走进那雅间,就令他们关上了门。此时的倾昀则换上了一幅小狗乞怜状,摘下小笠,蹭到她兄长面前,“大哥……,”
奥曦不理她。
不过倾昀何许人,继续,“阿哥……,亲大哥……”
“噗……”
旁边的人分明不给面子,噪音出口,其实不怪他,他正夹了口菜往嘴里送,却实在是因为听了倾昀发嗲声,而呛着了。
奥曦、倾昀同时凉凉扫他一眼,吓得隽斌心里一突,看他们,哪里是像在闹别扭的人,那样子分明是默契合拍,这兄妹的一对凤眼像至极处。想到这里,隽斌换上一幅他自认为最英俊潇洒的笑容,“浅妹妹,今日怎么想到出来呀。”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倾昀也没有想和这个堂兄藏头露尾玩游戏,反正这个堂兄还蛮对胃口,便也回他一记淡笑:“因为想出来了。”
哦,这叫什么回答?
可是洛隽斌脸上笑容不变,“听说浅妹妹自回家后,因为水土不服一直病着,堂兄我也没去看看,心下实在难受呀。”一面说,他还真一面抬起袖子往脸上干擦眼泪。
倾昀看着,也不做言语,只再转头看她哥一眼,那眼神在说,“这些天,你便和他日日一处?”
奥曦接到倾昀眼神,温润一笑,却不做回答,不动如山。
洛隽斌擦了两下,放下袖子,又对倾昀说:“浅妹妹,你以后要出来和你斌哥哥说,我带着你,你看刚才多危险。”只见他一脸真诚状。
“危险?确实是,堂兄如此记挂小妹,小妹真是感激万千,今日之险全在于倾昀衣着简陋,为人轻视,若想避祸,惟华衣美服,不知堂兄但能资助否?”倾昀捧心,一副柔软状。
奥曦坐在两人中间,看着这对手的二人,现下那原先真诚无比的脸已有些扭曲,而那柔弱的一方在说完话后益发显得如不堪秋风的夏花,楚楚动人。
突然,隽斌一拍桌子,伸出大拇指,连连赞道:“高,真是高呀,伯父的小孩里还是浅妹妹最可爱,连要钱都要地那么不一般。行,等回府让我爹给浅妹妹送点好些的衣料。”
空头支票倒开地顺溜。不过倾昀向来不是不饶人的人,所以低笑不语。
“浅妹妹,怎么几天不见,你好像长高了许多呀,吃什么长的?”隽斌望着倾昀,问出心中所想,实在不明白这小丫头。
一旁的奥曦怎会不知他家小妹,而且……,“她穿了花盆底,高板鞋。”他若不解释,难道还要他家小丫头露脚出来给人看吗。
“哎,”只见某人一脸失望,“原以为可以快速长高呢。”
“哦,呵呵,斌堂兄,不知可否帮小妹一个忙?”倾昀眉眼恳切,望向隽斌,只要是男子便无法拒绝。
自然,那隽斌也是男子,而且还是个自诩风流,不忍美人心伤的男子,他当下拍胸脯道:“浅妹妹你说,只要你斌哥哥能做到,一定帮衬着小妹。”他不自觉中也将倾昀当成了自家小妹了。
“哦,呵呵,斌堂兄一定能做到的,”倾昀低头含笑,不胜娇美,“请斌堂兄离开时把帐结了,我兄妹再留一会儿,有话相商。”
美人吐气如兰,可说得洛隽斌心中有气,面上还维持着痞痞笑容道:“有什么话,小妹不能说给斌哥哥听的。”
“浅浅离家,我这兄长自有训导,不过浅浅女孩,面薄心嫩,还请隽斌谅解,你结完酒帐,下次我让父亲多放银钱存于你处。”奥曦微笑,对着隽斌撒谎不脸红,而且那句父亲,下次,怎么地都和刚才隽斌推脱浅浅的言辞极为相像。
隽斌看着这对兄妹,默契十足,还俱都笑容晏晏,好,当真狐狸兄妹。不过,见奥曦都如此说了,他也只能悻悻然离开了酒楼。
奥曦,倾昀见隽斌离开了酒楼,心下一定,同时开口。“大哥,(小妹)。”说完,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