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8-19

红糖: 撞鬼 41-完

41

  第二天是周五,也是啤酒嘉年华的第一天,天刚擦黑,游客就陆陆续续多起来,因为夏季夜间的这点清爽,晚上的客人比白天多了一倍不止,正中广场区的灯光已经亮起来,震耳欲聋的音乐连黑暗之旅这边都能听得到。
  朱鹮他们也被要求延长营业时间至晚上十二点,其实晚间的客人都是冲着表演和啤酒来的,真正玩项目的人没有几个。
  于是朱鹮和老罗就百无聊赖的在员工休息室大眼对小眼。
  舞台那边又传来一阵欢呼,朱鹮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小丽兴奋的喊道:“头儿,你那边没什么人就来这边玩啊!表演魔术呢!可棒啦!”小伍在旁边也跟着咋呼着“是啊是啊快来了!”
  朱鹮不爱凑热闹,倒是老罗听见之后眼睛都直了,朱鹮笑了笑,说:“你去吧,这边没客人,我盯着就行了。”
  “真的?!那……我就去啦?”
  “去吧。”朱鹮摆摆手。
  老罗走了之后,朱鹮才放松下来,皱着眉变成侧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想了想又扶着腰走到里间的沙发上半靠着。
  昨天有点太不知节制了,身体像坏掉了阀门一样,情欲汹涌得可怕,尤其……还是那个姿势。
  想到这,他的脸又不可抑止的烧起来。
  时间差不多快十一点,外面的音乐声喧闹声笑声一浪高过一浪,估计老罗他们暂时还不会回来,朱鹮站起身,将墙壁上【使用中】的按钮切换成【检修中】。
  洞里灯光大作,同时循环播放的背景音效也停下来。
  这是每天晚上例行的检修,平常都有老罗完成,但难得大伙高兴一回,朱鹮也不想没眼色的叫人回来。
  进洞前他看了眼留在桌上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带在身上。
  虽然说好今天下班晚自己打车回去就不用他接了,但朱鹮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萧翎给他打电话呢?
  1120分的时候,灯光灭了。
  全灭。
  此时朱鹮正走在那个万恶的之字型拐角里。
  镇定,镇定……朱鹮这么告诉自己,手向腰间摸去,然后他发现,自己没带照明设备。
  没事,不是还有手机呢么。
  他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幸好当初多花了500块选了超大屏幕的。
  为了令手机长时间出于明亮状态,他一边走一边随手给萧翎发短信:【我在洞里。】
  真是没营养的短信,如果是萧翎没头没尾的给他发这么一条他肯定懒得理他。
  但是萧翎很快回了:【我知道哦。】——更没营养。
  朱鹮暗自运气,这回没话接了,手指胡乱拨弄着按键。
  手机忽然嗡嗡震起来,吓他一跳。
  又是一条萧翎的短信:【小鹮想我了?】
  朱鹮偷笑,回道:【我呸。】
  萧翎回复:【我啐~
  真是……谁爱跟你逗闷子了。
  【要不你来接我吧?】朱鹮发送过去,心里怦怦跳,但是萧翎却没有回复。
  黑暗好像延长了路程,好几次朱鹮都觉得应该到出口了吧,可走过去却发现那只是另一个转折,原本熟的不能再熟的地方,竟有些陌生,都把他绕晕了。
  他扶着墙停下来,手机光芒打在墙壁上,把突出的石块映得诡异非常。
  朱鹮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和萧翎在一起后,他变软弱了。
  他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短信。
  “他妈的……哈。”
  他继续往前走。
  应该快出去了,出去就下班了,下班就打车回家,揍那混蛋。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他听到脚步声。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正在不疾不徐的靠近。
  幻觉!
  他这么告诉自己,却不由加快脚步,但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好死不死的,就在这个当口,他竟然想起了曾听萧翎讲过的一部恐怖片。
  是说一个专门写恐怖小说的作家创作得太投入,结果他笔下的角色不知不觉的“活”了,然后他身边现实的生活也开始按照他书写的情节一步步展开下去……发散性思维真他妈讨厌!
  朱鹮后背都是冷汗,越走越觉得身后的脚步声和平时放的背景音效开头那里很像。
  再也矜持不了了,他按着胸口给萧翎发去短信:【我还在洞里。】
  嗡嗡——【我知道啊,你说过了。】
  朱鹮:【可是灯忽然灭了!!】5555555
  嗡嗡——【我知道啊,是我关的!!】哈哈哈哈
  朱鹮握着手机停下,身后的人终于跟了上来,一把环住他的腰。
  “Surprise!!吓坏了吧?哈哈哈哈……啊——你殴打顾客!!”
  “成啦别气啦我这不是来接你了么……”萧翎拽着朱鹮的胳膊,另一只手捂着被揍了一拳的下巴。
  “那你那时为什么不回短信。”
  “你发那条时我已经在车上啦,警察叔叔很多,不方便回嘛。”
  “哼。”
  真奇怪,黑暗还是那个黑暗,地形还是那个地形,但有旁边这个人在,朱鹮就敢走得理直气壮……
  “混蛋!那为什么关灯!!”想起来还生气,再来一拳。
  “开个玩笑嘛……5555
  朱鹮有打同一个位置的习惯,萧翎内心记牢,并悄悄从朱鹮的左边移到右边——如果再来一拳,就打新鲜的这面吧。
  “哎,我突然想起来,咱们还没约会过呢。哎,我第一次吻你就在这里呦~~”萧翎指着圆形小厅天花板上垂下的假蝙蝠,“多浪漫~~
  “哼。”
  朱鹮一点也没觉得浪漫,倒是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
  “你干什么!!”萧翎的手又摸上他的腰,这次还潜进衣服里来了。
  “嘘。”萧翎吻了他脸颊一下,“忆苦思甜……”
  吻并不长,但萧翎的手很不老实,有逐渐往下移动的趋势。
  “昨天我碰你那里,你什么感觉?”
  朱鹮的脸咻的红了。
  昨天那个家伙……竟然借着姿势之便,抚摸他的……后面,真是太奇怪了!
  萧翎的手指还在后腰和尾椎附近盘旋,朱鹮气恼道:“你怎么喜欢摸那里?真变态……”
  萧翎惊讶:“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朱鹮问。
  “那个……片子白看了?”
  “片子?”朱鹮想了想,“哦!你说那天给我放的那个啊……可是,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萧翎被打败——原来自以为的性知识普及根本没到位。
  “那你以为那个男孩为什么舒服得直哼哼?”
  朱鹮愣了一会,恍然大悟:“啊!难道说他们是……用那里?!不可能吧?!”光是用想的,朱鹮的脸就变了颜色。
  不能怪朱鹮没常识(不过话说回来,除了萧翎这样蓄意不轨的,谁会有这种常识?)
  主要怪萧翎的小电影不专业,码子太厚了,朱鹮还以为那两个人只是在一起磨蹭呢。
  “难道……你也想……?!”朱鹮后知后觉的惊恐起来。
  萧翎的头埋在他肩膀里,“可以么?”
  “不可以!”朱鹮大声拒绝。
  “为什么?!”萧翎比他还大声抗议。
  “凭什么?”朱鹮眯起眼。
  “凭咱们该做的都做了,水到渠成!”
  “我是说……”朱鹮一字一顿的说,“凭什么是你进入我?”
  萧翎挑眉,毫不示弱,“难道说你还想进入我?”
  “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萧翎抬起下巴,“主要是,你对我的身体,没有那种欲望呀,这种事……当然要主动的一方做了。”
  萧翎笑得很淫荡。
  朱鹮语塞。
  的确,就算把萧翎活生生扔在他面前,他也不知道怎么下嘴。
  “很舒服的哦。”萧翎趁热打铁,“你看哪一次你不舒服?”
  朱鹮不理他,自顾往前走。
  “哎,小鹮~~”萧翎追上去。“一提到这事就溜,我又没说错~~
  “朱鹮……”
  “大不了下次换你上我……”
  “没什么好害羞的嘛,食色性也……”
  “你说我哪次骗你来着?就说昨天吧……”
  “你又打我又打我!”
  “朱鹮~~
  第一百零八遍呼唤,求欢的意味已经充斥整片黑暗。
  朱鹮忍无可忍,第一百零八次拍掉缠上来的手,低吼道:“回去再说!”
  “哎!”
  
  他好像……又上当了。
  当萧翎把车子开得飞快时,朱鹮这么想。
  门打开,两人几乎是摔进来的,萧翎裹着朱鹮,迫不及待按在墙上亲吻。
  萧翎没骗他,果然很舒服——但直到他顶进来为止。
  “啊——————出去!出去——”好疼,疼死了!他骗人!说什么用了润滑就不疼,都用了那么一大坨,可还是疼得要死。
  冷汗唰的窜上来,朱鹮拼命想要合拢双腿,把身上的人挤出去。
  “出,出不去了……”萧翎低喘着,“现在出去你会更疼。”
  “唔唔……不要了,不要试了……”朱鹮胡乱的摇着头,一点都不舒服,全身都疼得萎缩。
  “乖,放松,再让我进去一点……完全进去就好了……”
  骗人……朱鹮冒着冷汗想。
  “疼是因为,前面比较大……进去就好了,乖……”萧翎也不好受,正好卡在龟头,肌肉压迫在周围一圈,进不去,出不来。
  原来过程根本没有小电影上看得那么顺畅,实践出真知啊。
  身下人脸色刷白,他怎么不心疼?但他想要他。
  朱鹮疼得晕晕乎乎的,只有萧翎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哄骗道:乖,打开一点,全进去就不疼了,小鹮乖……放松……
  朱鹮的身体似乎柔软了一点,萧翎一顶到底。
  “啊啊……唔……”
  完全进去了。
  果然,进去后就好多了,萧翎沉着身体没敢动,朱鹮也不敢动,生怕那撕心裂肺的疼再来一次。
  就这么……把自己交出去了,像女人一样,让男人进到自己身体的最深处……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屈辱。
  因为萧翎比他还紧张。
  “……好点了吗?”萧翎一说话,鼻尖的汗滴下来,落在朱鹮额头,很大的一颗。
  “朱鹮……都怪我不好,我不知道原来这么疼的……”
  朱鹮咬咬牙,做都做了还说废话!
  萧翎开始试着律动,汗水不断落在朱鹮脸上。
  …………………………………………………
  萧翎已经足够温柔小心,但当晚朱鹮还是趴着睡的。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看到猛烈的阳光才意识到上班要迟到了这个事实,“啊!”朱鹮翻个身下面就一阵酸痛,某个部位难以闭合。
  萧翎赶忙凑过来把他按回床上:“我都给你请假了。”
  朱鹮怔怔的看了他一会才想起来昨天自己失身了。
  萧翎看着他慢慢红起来的耳根,低声笑了,坐在床头抚摸他的头发,“睡得好吗?”
  “……”朱鹮脸冲里不说话。
  “本来买了早饭,看你没起就没叫你,我去给你买午饭吧,想吃什么?”不等他回答已经决定,“吃点好消化的,粥吧?”
  “不要。”朱鹮小声的反对。
  “喝点粥对身体好。”萧翎低下头在他耳边说,“第一次……感觉怎么样?”
  朱鹮这回把脸完全埋进枕头里,打死也不出声了,粥就粥吧。
  后半段的情形彼此心知肚明,在不断加速的律动里,朱鹮也有了感觉,发出了很多现在想来相当没羞没臊的声音。
  萧翎去给他买粥了。
  朱鹮掀开被子,试着坐起来,好像没什么大碍,于是又移动到厕所里洗澡。
  被水一冲才发现,原来那里已经被萧翎抹了清凉的药膏,什么时候的事?朱鹮又羞红了脸。
  快一点了,这个买粥的还不回来!
  其实萧翎正在给他买补肾又补气的生滚猪肝粥,当然要耗点火候。
  朱鹮一个人在家等了会,觉得无聊,干脆站到窗子旁等,想了想,又换鞋下到楼门口等,又等了十分钟还是不见人,他有点烦躁了,于是幽幽的又往小区门口走去。
  ——这种新媳妇心理,我们要谅解。
  中午的阳光很灼热,虽然已经快要立秋,但夏末的天气才是最恼人的,阳光生猛,空气干燥,朱鹮站了一会觉得不适,腿酸,屁股疼。
  他四处瞅了瞅,看见小区门口的书店。
  “呦,好久没见您来了。”书店老板是个中年人,对他这个看着文文静静却老买恐怖小说的年轻人印象深刻。
  “恩,呵呵。”光顾着谈恋爱了,忽略了精神文明建设,真是罪过。
  “对了,萧大胆有新书,要不要看看?”书店老板向他介绍。
  “哦?好哇。”朱鹮向老板指着的新书货架走去。
  “《假装镇定》?”朱鹮拿起那本写着“萧大胆著”的新书,“奇怪的名字。”
  “呵呵是啊,最新的。”
  朱鹮随意翻开扉页。
  一眼就看到触目惊心的副标题:两个男人的同居生活!
  朱鹮皱眉,老板走过来,笑着给他介绍:“听说这是转型之作。”
  “转型?”朱鹮顿住。
  他写恐怖小说写得好好的干吗转型?要转哪去?
  老板低声说道:“这叫最新风格,嘿嘿……那什么,我也是听买书的小姑娘说的,叫什么——暧昧派。”
  “暧昧派?”那是什么派?能吃么?
  不过是萧大胆写的——得买。


42
  
  萧翎提着热腾腾的食盒走进楼道时本能的察觉到不妙——天儿忽然阴了,莫非要下雨?
  很快,他看到在他们“爱的小屋”的门口,堆着高高的一摞黑乎乎的东西,有点眼熟——他的小电,旅行背包,折叠床,以及……铺盖卷?
  这是什么情况?
  他疑惑的走过去。
  电脑、鼠标、电源线整整齐齐的放在他的背包上面;包里塞满了他带来的衣服,还包括他的牙刷和水杯;铺盖卷还热乎着,正是他们昨天翻过云覆过雨的那床被褥……等等,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
  萧翎把食盒放在地上,掏出裤兜里的钥匙。
  早在两周前朱鹮就把家门钥匙单配了一副给他,当时自己还感动得热泪盈眶来着——他多信任他啊!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却没有拧开,里面的人将门反锁了。
  他在闹什么别扭?
  萧翎开始有点不高兴了,想要敲门,“朱鹮……”就在手快要攥成拳头前的一秒,他余光扫到一个东西,一个陌生的东西,正静静的躺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面。
  那是一本书,暗色的封皮,因为和电脑盖的金属灰有点靠色,因此刚才没发现。
  他划拳为掌——将那本薄薄的书册拈起来。
  恐怖悬疑作家的第六感告诉他,这场无妄之灾和这本莫名其妙的书有关。
  轻轻读出封皮上的白色的书名:“假装镇定……”
  哦,假装镇定啊。
  什么?!——《假装镇定》??!!
  一手捂住嘴,一手按在胸口上,书掉在地上,他噔噔噔后退好几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
  他瞪大眼睛怒视地上的册子,心里胡乱想着莫非真有报应这回事?或者冥冥中真的有神?因为看不过眼他欺负人哄骗人还吃得美美的这才横空降下一本早以不存在的东西?!
  念头虽多,其实不过一瞬,待缓过劲来他才颤巍巍蹲下身拾起那本书。
  ——世上本没有神,信的人多了,才有了耶稣!
  一定是被爆了马甲后有人看中“萧大胆”这块金字招牌以期从中牟利。
  对,一定是这样!
  最初的慌张化为熊熊的怒火,他扫了眼书脊:XX工作室?听都没听过!看我不掀了你们的老窝!
  再摸摸封面——塑胶都没贴牢!有气泡!
  再看看这纸质——粗糙!而且薄得像擦屁股纸!
  还有这排版,一会疏一会密;还有这字体,看着就不顺眼!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这是盗版!
  但是,内容真真是他在网上连载的那些玩意。
  扉页一行大字活生生几乎晃瞎他狗眼——“两个男人的同居生活!”
  妈的……低声骂了一句,心脏怦怦跳着往下翻。
  “——每个人的磁场都不同,有的人格外受灵异现象的青睐。
  ——如果这个人偏偏胆小,如果这个人胆小还偏偏喜欢假装镇定。
  ——那么鬼也会特别青睐他。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假装镇定的胆小鬼碰上特别喜欢吓唬他的损友,他们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
  敬请期待!”
  妈的!
  这不就是他写在文案上的话嘛!
  记得当时敲下这些字时还沾沾自喜来着,觉得这文案真是妙啊妙啊妙。
  可是——他没想过会被“胆小鬼”看到啊!
  确定这是盗版书又怎样?东西都是他写的啊!
  ——虽然只有前半段。
  是的,只有前半段是萧翎在网上的连载。
  从一开始怎么机缘巧合认识“胆小鬼”,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到在电话里说风水问题吓唬他,然后搬进对方家里同居……一直到对他产生异样情愫截止。
  每一件生活中的细微小事,都以轻松幽默带点小嘲讽的风格记叙,但是主题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欺负“胆小鬼”。
  是的,在旁观者看来,这确实是一个规模浩大又贴近生活而且妙趣横生的恶作剧,但是,在记录这些文字时反复回想着那个“主角”的音容样貌时的柔软心情他现在还记忆犹新——就算是个恶作剧,他也确确实实把自己玩进去了。
  但是这些,都被朱鹮看到了。
  他又往后翻了翻,果不其然,后半段的内容是枪手续写的,不但剧情逐渐诡异幼稚,连行文风格也变得枯涩。
  文中后半段两个主角相互看对方不顺眼,原本很有爱的生活日志渐渐成了对掐的局面,最夸张的是文中以朱鹮为原型的“胆小鬼”因为体质特殊,竟然真的招来了灵异事件,而以萧翎为原型的“假装镇定”则在大是大非面前放下了原先的偏见,帮助胆小鬼一起面对未知的恐怖局面……恶俗到爆!
  这都是次要的,最最重要的是——结局竟然是个BE——Bad endding
  最后“胆小鬼”同志竟然死了!还是被吓死的!
  FUCK FUCK FUCK
  这他妈是谁写的啊!!
  你盗就盗吧,还他妈这么不专业!挂着我萧大胆的羊头竟然卖狗杂碎!我呸!
  此时此刻,萧翎只想挠门大喊:盗—版—书—害—死—人—啊——啊——啊——啊——!!
  “朱鹮!”他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只有声控灯亮起来。
  “朱鹮。”他趴在门上,“朱鹮……你,你听我解释好吗?那个书……”说到这,他顿住了。
  解释啥?咋解释?
  难不成你还想说那个书不是你写的?
  两个人的生活细节都栩栩如生了,不是你干的,还能是朱鹮自己干的?
  “那个书吧,”他清清嗓子,“它是盗版的!”
  说完又补充道:“恩,我的意思是,后半段都不是我写的,结局也不是!”
  “实际上,我老早就没写了,我就写到停电那里,停电,还记得吗?那次你在厕所里被吓坏了,晚上我还陪你睡来着……”
  “那个……我知道我错了。”
  “一开始就错了,我承认,我接近你的理由就是错的,但是……我喜欢你的心情是真的。”
  “我不该把那些事写出来,更不该放到网上……不,不,我绝对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特可爱,我发誓,我写那些的时候,绝对是微笑着的……”
  “要不……你就当我那时是脑抽了,别跟我计较好不好?”
  “你把门开开,我好好跟你道歉。”
  “朱鹮,你打开门,看看我的电脑,电脑里还有后面的存稿呢,那些……我都没发到网上去,因为,因为……越来越像恋爱日志了,我不好意思了……”
  “朱鹮……”
  门里始终没人应声,越到后面萧翎的心越慌,不止慌,而且疼。
  他伤害了他。
  他的朱鹮,那么胆小,又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在遇到他之前都由那层伪装的镇定包裹着,独自面对生活,事业,以及他所惧怕的黑暗和噩梦,终于可以信任一个人,在那个人面前放心的褪下硬壳,却遭到欺骗,和背叛。
  虽然萧翎的本意不是如此,喜欢是真,爱也是真。
  但他确实是带着谎言接近他的。
  如今这一切被戳破了,相处的过程也变成了一个恶作剧,一切的玩笑或温情,变成了仅仅为满足这个人或网络上那一帮人恶劣的趣味。
  他真是个混蛋!人渣!
  萧翎重重捶了一下门。
  他甚至有点庆幸朱鹮没有开门了——他真的没脸见他。
  面对那张干净的脸孔和黑白分明的眼瞳,他能说什么?辩解?坦白?还是无力的咒骂无良书商?
  这些怎么够呢?
  比起朱鹮受到的伤害。
  “朱鹮,对不起,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你等着。”
  说完,萧翎将那本《假装镇定》塞进包里,抱上笔记本电脑头也不回的走了。
  除了折叠床和铺盖卷,门外只剩下那份煮得过久的生滚猪肝粥。
  门外终于安静下来,朱鹮坐在厕所的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他果然变软弱了,这样就哭了。


43
  
  接下去的一段日子萧翎都没有出现,这段时间具体有多久,朱鹮也说不清楚。
  至于他去干吗了,朱鹮更不清楚。
  他只是安静的上班,下班,生活和之前一样,平静得令人发指,好像那出双入对的几个月压根只是个幻象似的。
  回到家后他会疯狂的反复拆洗那些被套,枕套,床单——即使是前一天刚洗过的也不行,夏天易出汗,这些东西都浸满了那个人的味道,他受不了。
  虽然那天就已经把那个人的私人物品全部打了包,但总觉得不够。好像还有什么,残留在看不见的角落,或许是偶尔闪过的模糊影像,或许是一丝残存的味道。
  还有更多的,藏在他的记忆和身体里。
  一时择不干净。
  他没经历过失恋,那些电视或小说中有关失恋的痛苦桥段他不曾感同身受过。
  但是这一回,好像是了。
  把生活安排得再忙碌也无法抑制那种咬牙切齿的恨,和咬牙切齿的想念。
  ——那个混蛋。
  原来他就是萧大胆啊……肚子里装着讲不完的恐怖故事,恶趣味的把他和他的生活放到网上直播,还出了书……这么胆大妄为,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曾经看过的署名为萧大胆的文字在朱鹮眼前一一掠过,那些犀利的,尖锐的,讽刺的,引人渐入佳境的词句……原来都是他写的。
  除了他,还有谁能把恐怖故事讲得跟情话一样?反之亦然。
  那个把友情变成爱情,再一手推翻,变成一出闹剧的家伙,那个喜欢在鬼屋表白的男人。
  怎么就招惹上了他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在黑暗之旅门口打定主意想吓唬这个人?还是冷着脸把他手里的水瓶扔掉?
  也许……是从毫不在意的告诉他,自己准备侵他的权开始的吧。
  可是他还帮他……
  真是有意思,朱鹮苦笑着摇摇头。
  被男人骗一点都不光彩,只能怪自己傻,什么谎话都信,哪有人不用上班就有吃有喝还有小汽车开的呢?
  忘了吧。
  不忘了还能咋样?难道像个女人那样和他吵吵闹闹?
  他也不打算听那个所谓的“解释”,有什么用呢。
  反正……忘了就是了。
  当作一次经历,就像每次被迫听那些吓人的鬼故事一样。
  只是这一次不能再无拘无束的暴露着自己的惶恐,脆弱和惊惶了,因为没有人会在打雷的夜晚捂住他的耳朵了。
  一下空出大把时间和空间的夜晚,竟不知该用来做什么。
  洗衣机嗡嗡运行着,不时发出衣物搅拌的碰撞声;电视播着晚间新闻;空调的温度调到很低——其实下过几场雨后的天气并没有闷热到非要开空调不可的地步,更何况是夜晚,觉得不舒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于是只得再把窗户打开,让那点似是而非的夜风冲淡整整一室的不自然冷空气。
  他不过想让屋里热闹起来罢了。
  ………………………………………………
  “哎你听说了没有?这算不算变相出柜啊?听说写得都是真事~~啊好浪漫~~~
  朱鹮刚打发掉一组客人回到休息室就听到小丽娇滴滴的在和小伍感慨着什么。
  小伍鄙夷的瞪她一眼:“你懂什么,那明显是炒作好不好?”
  “炒作?要是有个男人这么对我,我宁愿是炒作!”
  小伍脸一虎,正要反唇相讥,瞥见朱鹮不善的脸色,赶紧闭上嘴。
  果然,朱鹮指指监控器,又指指他们俩。
  “是是是~~小伍快换衣服去!开工喽!”
  正在拌嘴的小情侣立马冲进准备室。
  最近头儿心情不好,显而易见。
  待他们进洞后,老罗捧着茶缸从里间出来。
  “哎,小鹮,最近怎么没见你那朋友……”看见朱鹮赫然沉下来的眉头,赶紧转移了话题,“咳咳,今天真忙啊……”
  “恩。”朱鹮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报纸慢慢翻起来。
  关于朱鹮微妙的反常情绪,鬼屋三人组单独做过讨论。
  结论很一致,那就是——头儿长痔疮了!
  原因显而易见嘛,朱鹮脸色最难看的那天,是有点瘸着进来的,工作时也不大跑动,连坐下的动作都是缓缓的;还有,前些天他们议论征兵入伍的细节时,说到军医检查新兵有没有内痔的方式是把手指伸进去……那个时候,头儿的脸色白的吓人。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头儿咋还是阴阳怪气的呢?
  虽然行动上好像无碍了,但脸色还是难看得很,脾气也差,哦,倒不是说朱鹮多么恶劣,虽然他一直是那副冰山样,但经过前几个月见惯的如沐春风般的微笑,乍然回归平淡,有点接受不了。
  小伍都想劝劝他去医院看看了,要是厉害的话不如开刀切了算了。
  但是心细如发的小丽认为,头儿既然忍着不说,一定不想让咱们知道,你现在提出来,不是找死么!
  老罗的想法则更具体,咱们得看着头儿吃饭,不能让他吃辣的,上火的。
  提到“那个朋友”,朱鹮瞬间拉下来的脸色让老罗顿悟了:明白了——一定是那个姓萧的兄弟又拉着小鹮吃辣的了。
  上回不就是他自作主张买了好几样川菜嘛!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该连朋友都没得做啊,看那会小伙子来得多勤,现在都不往这跑了。
  这么想着,老罗开口道:“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呃?那你还讲?
  朱鹮从报纸上抬起眼。
  “关于你和那个小兄弟的事吧……”
  朱鹮警觉的问:“什么事?”
  一看他这如临大敌的样子,老罗心里更有谱了。
  “哎,老哥哥我也算过来人,好多事吧,发生就发生了……别闹得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原来你是过来人啊……
  朱鹮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同时心里飞速盘算着:到底他是怎么知道的?是摄像头拍到什么了,还是平时言谈间露了馅?
  想着想着朱鹮的脸就不可遏止的红了。
  趁他发怔的功夫老罗接着往下说:“我觉得这种事双方都有责任,毕竟,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什么上火,什么不能多吃,你自己不晓得?
  “要是勉强的话,早点拒绝不就完事了么。”
  ——你不爱吃辣的,人家还能硬往你嘴里塞不成?生了痔疮才来怨哥们,忒不地道!
  朱鹮听这开头还像那么回事,可是后头怎么越听越不是味?
  他知道什么?!
  明明被欺骗的是自己啊?!
  还是说那家伙到处去和别人诉苦了?!
  朱鹮的眉头越拧越深。
  老罗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大步走到朱鹮面前,从兜里摸出一支软膏,拍在桌上。
  “这个病……老哥我推荐你用这个!”说完转身向厕所走去,临出门前微微侧头,以过来人的语气低沉道:“上火的东西,少吃。”
  朱鹮盯着那管特效痔疮软膏哭笑不得,百无聊赖的将手中报纸翻了个面。
  一翻不要紧,天杀的萧大胆映入眼帘——
  是文娱版的新闻,先是一张《假装镇定》在架上销售的黑白照片,然后是书本的细节——被倒着拎起的书本,零零星星掉出几页。
  新闻的标题是:【著名恐怖悬疑作家萧大胆就盗版一事发表严正声明。】
  哼……朱鹮冷笑,随意的往下看去。
  【著名恐怖悬疑小说家萧大胆日前发表声明,声称一批名为《假装镇定》的书,确为盗版。他曾经化名为“假装镇定”在网上连载过此文,但只进行到两万字便已中断连载,并提交删除,此次名为《假装镇定》的读物出版与他全无关联,此前并未有相关人士与其洽谈出版事宜,此批盗版读物内容荒诞并歪曲文章走势,从第五章起此后的四万五千字皆由不法出版商胡乱拼凑而成,与原文走向完全不一致,并且此书的制作极不严谨,据悉半数以上消费者反应买到的《假装镇定》有缺页,破损的情况。
  萧大胆还称
  未完,下转第5版】
  朱鹮下意识的翻找第5版,最后终于在小丽刚才坐过的桌上发现一张报纸,可惜被老罗拿来垫茶缸了,字迹被昏黄的茶水洇得模糊。
  朱鹮盯着那晕开的萧大胆三个字,心情有点复杂。
  这么刨根问底的想看下去到底是为什么呢?还是……只是想看他焦头烂额的状态?
  对,一定是这样。


44

  回到家,朱鹮接上网线,打开电脑。
  鼠标轻轻移动,网页快速跳转进最近储存的某个页面,萧大胆的名字再次冷不丁跳出来。
  朱鹮叹了口气——小说阅读网 。
  认识萧翎之前,他正是在这里发现了萧大胆最脍炙人口的作品:《深渊》,可惜文章连载到最精彩的部分就被锁定了,他才不得不买了实体书回来继续“研究”。
  将收藏列表全部清空后才返回主页,半分钟后他发现,试图上网放松一下身心的决定压根就是错误的。论坛里,新闻频道,到处都充斥着有关“萧大胆决心打击盗版”的新闻。
  他随手点开一个链接,刚巧把白天没看完的第5版读完了。
  【著名恐怖悬疑小说家萧大胆日前发表声明,声称一批名为《假装镇定》的书,确为盗版。他曾经化名为“假装镇定”在网上连载过此文,但只进行到两万字便已中断连载,并提交删除,此次名为《假装镇定》的读物出版与他全无关联,此前并未有相关人士与其洽谈出版事宜,此批盗版读物内容荒诞并歪曲文章走势,从第五章起此后的四万五千字皆由不法出版商胡乱拼凑而成,与原文走向完全不一致,并且此书的制作极不严谨,据悉半数以上消费者反应买到的《假装镇定》有缺页,破损的情况。
  萧大胆又称,此举不仅严重侵害著作人的权益,消费者的利益,并为他的生活带来深重伤害,他已委托相关法律界人士受理此案。
  另:为打击日益猖獗的盗版图书市场,萧大胆决定将原本不打算出版的《假装镇定》尽快印制成册,出版事宜仍由老东家寰宇全权代理。
  另:萧大胆再次呼吁已经买过盗版《假装镇定》的读者,希望他们能够再一次支持正版,因为内容绝对大不一样!
  再另:面对部分读者关于“转型”传言的质疑,萧大胆未作回应,只态度太美的以一句正版自有真相带过。
  本报记者:文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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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度提问:谁给咱推荐几部入门的有爱小说啊?暧昧的那种~你们懂的!MUA
  海角论坛:“谁抢了我们的女人?中国男女比例面临全面崩盘!“
  网难新闻:网络,强奸了谁的性别。——一个伪娘的真实自白。】
  ………………………………………………………………
  说回到萧翎遭遇晴天霹雳的那个下午。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找祸端源头算账——其实源头就是他自己,但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他的智商只有平时的一半都不到。
  他气哼哼的跑到了寰宇出版社大楼。
  五层,538号房间,被认为是始作俑者的刘编正美滋滋的冲了杯玫瑰果花草茶,悠闲的享受他的午后时光。
  “啊……这才是生活呀~”刘编轻轻抿着香气袭人的花草茶,翘起二郎腿,闭上眼睛。
  他的心情很好,因为昨天和花间酒谈得很成功。
  只要对方把稿子改得再清水一点,十月末就可以出版了,不过,要是能提前到九月末就更好了,要是再赶上十一长假的话……唉,不过那是不可能滴,现在已经八月末了呢。
  算了算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哪能事事顺心。
  他相信花间酒的这本“暧昧向”武侠小说肯定会热卖,他在这方面的眼光一向独到,就像最初发掘到萧大胆这块金子一样。
  不过说起萧大胆——刘编气哼哼的放下茶杯。
  哼!说什么不准备出版,不准备继续写下去,结果呢?竟然不说一声就出了!害他被上面骂到臭头——正生气呢,门被大力推开。
  丧家犬似的萧翎站在门外。
  “哎?你怎么来啦?”刘编没注意他身后的旅行包,摸摸鼻子,闲闲的说:“正要找你算账呢……哎呦!”
  萧翎将怀里东西一扔,先一步抓住他的肩膀猛摇:“让你爆我马甲!让你给我捅娄子!现在好了吧!你还我老婆来——”
  刘编被他晃悠得翻天蹈海,刚咽进去的玫瑰花茶直往上泛,他捂着嘴,一副要吐了的样子:“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呕……”
  萧翎嫌恶的松开手,摇了一阵气也泄得差不多了,一屁股坐在刘编对面的高背转椅里,“我写那文的事就跟你一人说过!要不是你扒我马甲,会被人盯上么!”拿起刘编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呸!什么怪味,跟洗脚水似的——”又看了看脸色苍白正在拍胸口顺气的男人,挑眉道:“你丫怀孕了?口味这么重!”
  “咳咳,咳!!那个……《假装镇定》出书的事你一点都不知情?”听他提起爆马甲的事,再看他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刘编有点明白了。
  “当然!!我八百辈子前就把那文删了!谁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了!”萧翎一边说一边把那本已经揉得皱皱巴巴的《假装镇定》拍在刘编面前,“你看看!盗得太他妈猖狂了!”
  “我看看,我看看……”刘编戴上眼镜,捧起那本书,念道:“金橘工作室?没听说过呀……”又翻了翻,“这么糙?”
  萧翎重重哼了一声,“反正我轻饶不了他们。”
  刘编看文速度很快,几乎一目十行,很快拍着桌子笑道:“哈哈,呵呵,太不专业了,太不专业了!你这文明显是走温馨暧昧风么,他就算接也该按照套路接,怎么倒把人写死了呢!哈哈,呵呵……呃?等等……”说到这,刘编摘下眼镜,正色盯着萧翎:“你刚才说还你老婆?和这次的盗版有什么关系吗?”
  搞明白没有被心爱的作者背弃,刘编又有心情八卦人家的私生活了。
  “呃……”萧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过话已说到这份上,他也需要有个人商量商量,更何况接下来的事还需要这人帮忙运作。
  当下萧翎便苦着脸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说到被爆马甲那节还是忍不住想推搡对方几下。
  “哎呀呀……我就说嘛,当初你说不打算继续往下写了,我就觉得奇怪,以你的性子应该不会留坑的啊。”刘编听得直摇头,“明明是你干的好事,倒跑来怪我……啧啧!”注意到对方不善的脸色,赶紧掉转话头:“那个……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萧翎吸了口气,沉声道:“其实那文没有坑,我一直有在写,只不过没再发到网上……”
  听到这,刘编眼里直冒光,但眉头微微皱着,很为难的问:“你的意思是……”
  “我决定把它出版!”
  “我支持你!用正版打击盗版!但是……”刘编坐回到椅子上,气势矮下来:“人家抢占先机了啊,已经有80%的读者冲着你萧大胆的名号买了书,现在也许正把你骂到臭头呢。”
  萧翎眼睛一瞪:“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帮我出了?”
  “呃……你知道的,我们出版社也不好做,不是想出哪本就行的,现在的预算……”
  “可是我这本一定会大卖!”
  刘编抬了抬眼皮:“读者的热情都被盗版耗光了……”
  “可是,我这才是原著,内容完全不同的!”
  刘编撇撇嘴,“哎……噱头已经被他们占先了~你的卖点在哪里啊?”
  萧翎正色道:“就凭我这本完全是我个人的生活日志!”
  刘编心里咚咚乱跳,面上还是一副老大不感兴趣的样子,喃喃道:“倒是个不错的亮点,但是……谁知道那是你个人的生活日志啊……第一人称叙述的文章很多,大家还不是笑笑就过去了~
  “我可以宣传啊!”
  “宣传这部书是你的真实心情记录?”
  萧翎大义凛然的点点头:“对!”
  “宣传你真的在同居生活里对一个男人上了心?从欺骗开始的爱情?”
  “没错!”萧翎又重重点头:“不止如此,我还要公开向他道歉。”
  刘编的心里都乐开了花,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还是要问萧翎:“你知不知道这算变相的出柜啊?”
  “出什么?”
  “出柜,就是把自己喜欢同性的事向大众公开……天,还是写在书里,这么惊悚的方式!”
  “我不怕!喜欢男人怎么了?我不公开……他能原谅我么……”说到这,萧翎的声音难得低了下去,和一般现在恋爱苦恼中的男生无异,须臾,又抓住刘编的肩膀:“这么说你同意帮我出了?!”
  “等等,等等……那个,我们十月份的名额已经满了……”
  “九月呢?”
  “九月的更满了……”
  “九月和十月之间的呢?”
  刘编吞了口口水:“你说……黄金周?”
  “对,你现在点个头,我不睡觉也在九月中旬前交稿!”
  刘编伸出大拇指:“够效率!是条汉子!”
  ………………………………………………
  就这样,传说会在正版书里告白的萧大胆一下成了媒体上风口浪尖的人物。
  对于此种行为,各方持不同态度。
  有小丽那样的花痴浪漫派,认为萧大胆纯爷们,真汉子。
  也有小伍那样的冷静质疑派,认为这厮不过是炒作,哗众取宠。
  当然更多的人在等着看好戏,还有更多的人真的开始期盼正版《假装镇定》出版的那天,他们要好好看看,这位行事出人意表的萧大胆到底有多“大胆”。
  

45

  十月黄金周终于来了,一号那天,客人尤其多,尤其那些孩子,拉着父亲的裤腿东窜西窜,小丽费了半天口舌才把第一百零五个想要进鬼屋“玩一玩”的小朋友劝走。
  朱鹮和老罗小伍则一直奋斗在吓唬人的第一线,没有丝毫松劲的机会,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十点闭园,朱鹮才拎着已经凉透的晚饭往回走。
  在地铁上看到旁边小姑娘捧着的报纸上的大字标题才想起来:呦,今天是新书发布会的日子呢!
  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依稀只看见“热卖”两个字,朱鹮扯了扯嘴角。
  小区书店已经关门了,朱鹮想:正好,省的犹豫要不要买一本正版“支持”那个人了。
  不想刚走进楼道,隔壁大妈推开门,“小朱回来啦?你的快件,我帮你签收了。”见朱鹮要掏钱,又赶忙摆了摆手:“不用,对方付款!”
  “哦,谢谢您啊。”
  朱鹮接过那个包装严谨的矩形物体,凭手感猜出那是一本书。
  拆开厚厚的牛皮纸袋,赫然就是印刷精美的《假装镇定》。
  忍不住嗤笑一声,随手抛在一旁。
  这算是寄给灵感来源的谢礼么?那这礼也太薄了吧?

  洗完澡还不困,等头发自然风干的时间里又看了会电视,换台换到晚间新闻文娱台。
  朱鹮鄙夷的瞧着屏幕——果然在重播某人白天风风光光的新书预售会,记者,粉丝占了整整半个会场,萧翎神一样坐在话筒前,戴了副王家卫式黑不见底大墨镜,看起来特有型,手边是小山似的一摞《假装镇定》,背后是超大横幅,血淋淋的写着“反盗版,维权!”“支持正版,就是支持我们自己的原创!”的字样。
  还来不及冷哼,画面一闪而过,又切成导播室画面,主持人一本正经的念着点评。
  “……关于萧大胆维权一事,各方意见不一,有人认为此举未免多余,所谓正版《假装镇定》上架,不过是旧瓶装新酒,试图再盗版充斥的时候力挽狂澜再捞回一杯羹……”
  “……当然也有人持观望态度……不得不说,这次公开维权售书一事,打响了维护网络原创文学权益第一枪,80%的网名表示:希望萧大胆的正版《假装镇定》真能如他所说那样,内容确实和盗版大不相同……”
  “……据看过盗版《假装镇定》的书迷透露,盗版《假装镇定》一书确实出现了前后文情节不一致,笔风不同等问题,另据一部分追过网络连载的书迷透露,他们十分期待正版《假装镇定》的发售,因为据说此书一改萧大胆往日辛辣凌厉的风格,单只公开登载的一部分文字看来,内容相当温馨有趣,据传此书的真实性达 70%,相当于作者本人的生活日志……”
  “啪!”屏幕黑了。
  朱鹮扔掉遥控器,拿起那本被抛在沙发底下的《假装镇定》。
  脑子里不断闪着主持人平淡的声音——真实性达70%——生活日志!!
  不是吧————不是吧!!??
  如果那个家伙真敢在文章里写什么不要脸的“真实内容”,他一定把他揍到爪哇国去!!
  朱鹮快速翻动着纸页,不放过任何一个标点符号的仔细阅读,当然更没有放过那藏在字里行间的暧昧气息。
  真的是生活日志——作为和萧翎关系很亲密很亲密的朱鹮同志,他很有这个发言权。
  在捧着这本《假装镇定》的时候,他屡屡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并没有捧着书,也不是一个人,好像萧翎正和平时一样,慵懒的靠在他旁边和他说话。
  “好啦……我不是故意吓唬你的,只是讲个新闻而已嘛……”
  “怕黑?是怕黑吗?”
  “有我在就不怕了,也不能因为怕黑就不敢上厕所呀……憋坏了可怎么办?”
  萧翎的声音从纸上活灵活现的萦绕在耳边。
  那些平实的文字,没有经过任何美丽的造饰,却令朱鹮感到晕眩,好像时光倒退,退回到那些个没有戳穿欺骗和谎言的日日夜夜。
  真的很真实呵……
  这哪里是在看书,明明就是萧翎本人坐在他旁边为他讲述。
  绕过了那些会暴露朱鹮具体情况的细节,也技巧性的回避了那些“实质进展”,只单纯的叙述着发生在这间小屋里的真实经过。
  那些小打和小闹。
  原来……那个时候他是这么想的啊。
  真坏。
  朱鹮翻着纸页,时不时发出这样的感叹。
  ——真是够坏,第一次停电的夜里,他怎么也摸不到收在抽屉里的蜡烛,原来是被那家伙移到了床底下……难怪上次停电,他说他来找蜡烛,一摸就摸到了呢。
  Ohshit!
  原来连上次停电都是假的——难怪他不让我拉开窗帘。
  不过那天的雷声都是真的,捂住他耳朵的湿热掌心也是真的……
  怎么办呢。
  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再翻一页,看到《后记》。
  “——对不起。
  ——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里,但我假想你看到了,对你说几句话好吗?
  我一直是个很幼稚的人,这点从我对你做的事上就能看出来,对不起。
  但你也有责任。
  怎么能那么可爱呢。每次看到你因为害怕而勉强镇定神色,但是眼角却淡淡的发红时,我多想……再狠狠欺负你一把。
  事实上我确实那么做了。
  对不起。
  看到这篇东西,也许你会生气,但我真的很想让你看到,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可以把它看成一个最郑重的道歉,也可以看成一个最真实的表白,是的,我爱你。虽然我曾说过那么多遍我爱你,但它们都已经随着真相的揭开消失了应有的诚意。
  我不会推卸责任,我的确错了。哎,错的地方太多了,我都数不过来,但你一定都知道。
  可我也爱你,这你一定也知道。”
  这算什么后记!
  朱鹮发誓他一辈子都没看过这么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后记!
  但也没有一个后记,如此与他息息相关。
  二百九十九个字,他看了很久。
  ……………………………………………………
  第二天他早早来到游乐园。
  十月的晨光像扣人心弦的乐章,零星飘落的叶子混着喜鹊吱嘎的叫声,除了这些,再没有人声。
  因为准备睡下时才发现天已蒙蒙亮了,就算还能再睡几个小时,醒来眼睛也一定会肿得像桃子,所以朱鹮索性第一个打开办公室的门,拿起扫把进洞,进行每天的例行打扫工作。
  唉,昨天人太多了,千防万防还是留下这么多垃圾。
  唔……印在墙壁上的手印,嚼过的口香糖,衣服上掉落的徽章,纽扣,攒成一团的纸巾……哎?这是谁的高跟鞋啊,真是……鞋掉了都不来报失。
  随着朱鹮身后的垃圾袋里物资越来越丰富,他看着曾经一起出谋划策国的地方百感交集。
  过了十一又要改立新主题了呢,想起那时大家还信誓旦旦的说,我们可以继续抄袭《深渊》的内容!
  那个时候,作为原作者的萧翎又在想什么呢?会在内心默默鄙视他们吧,他这么大张旗鼓的“维权”,怎么还不来找我们算账呢?
  不知不觉打扫工作进行到尾声。
  他来到挂满小蝙蝠的圆形小厅。
  一眼就看到墙根下的大型垃圾。
  朱鹮怔了一下,随即扛起扫把就要从旁边穿出去。
  “垃圾”马上弹了起来,一步跨到他的面前,唤道:“朱鹮!”



46

  别问萧翎是怎么钻进来的,对于一个从小就盼望去百慕大探险,并幻想将来有一天能去盗墓的人来说,如果再潜不进一个小小的人造山洞,那他也忒废柴了。
  他已经巴巴的等了朱鹮三个小时。
  他也不确定第一个进洞的人会是谁,但他确定朱鹮早晚会来。
  从快递送出到现在的十几个小时里,萧翎都挣扎在煎熬里,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笔头能力产生了怀疑——热卖管屁用?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打动他想打动的那个人!
  他恨不得能直接化成一股念力附着在封皮上,这样就能第一时间看到朱鹮的反应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直接把他吓死。
  因为顾及到直接杀去对方家里搞不好又要吃闭门羹,这才摸黑躲在黑暗之旅。
  另外,他总觉得黑暗之旅是他的福地,做什么都会成功似的。
  “朱鹮……”
  用近乡情怯形容一点都不为过,见到正主,提前准备好的恳切言辞都不知忘去了哪里。
  “我是来……”立正站好,萧翎盯着自己脚尖,磕磕巴巴的说道:“那个,你看了吗?我,我是真的……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一股小风拂过,朱鹮已飘然走远。
  连一记白眼都没赏给他。
  “啊,朱鹮!”萧翎迈开大步追上去,“你,你听我说啊……我……”刚要像往常一样去拉他衣袖,后者半回过脸来一瞪,刚伸出的手指立马扎了似的缩回来。
  萧翎咬着嘴唇眼睁睁看着朱鹮飘远。
  别怪他没有继续追,因为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眼里,他读懂了朱鹮的意思——你给我哪凉快哪呆着去!
  洞里就挺凉快……
  ……………………………………
  “爽啊~~”中午,小伍从洞里出来,扯下黑皮面罩,抹一把脑门上的汗,大喇喇的说:“我觉得今天没有昨天累哎!”
  “我也这么觉得!”小丽翘着腿往沙发里一靠,叼着桔子冰棍:“我还没怎么吓唬呢,就听那边吱哇乱叫了~~”说着啧啧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哦~~心理素质不够的啦!”
  “别贫了,先吃饭!”老罗抱着一摞白色餐盒走进来。
  小丽赶紧从沙发上跳下来,欢呼道:“辣子鸡丁是我的!”
  “别抢,我买了两份,管够!”
  “小鹮你怎么不吃?”老罗拍了拍朱鹮。
  “恩,啊?”朱鹮抬起头,有些僵硬的掰开方便筷子,目光带点迷茫的问:“你们说……觉得今天不是很累?”
  “恩,起码没有昨天累。”小伍答道,“昨天还想和你提议,说黄金周特殊时期要不要加个人手,今天看,完全没必要了嘛!”
  “是啊是啊,虽然游客和昨天一样多,不,甚至比昨天还多,但是今天应付起来没那么手忙脚乱了……”
  听到这里,朱鹮下意识向里间监控室的墙壁望去。
  九个小屏幕占了整整一面墙,其中八个都由设在洞中的摄像头如实反应着洞内情况。
  就在朱鹮这无意识的一瞥中,左下角那面小屏幕上快速闪过一个人影。
  果然!
  ——他还在洞里?!
  …………………………………………………
  吃完饭,外面又已排起长龙,朱鹮拍拍衣服说:“这场我来吧,你们都歇会。”
  那个混蛋——当这是他家后花园么?!要买票的好不好!?
  整理好衣服和面罩,朱鹮雄赳赳气昂昂大步迈进洞口。
  “啊~朱鹮,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我~~”刚走进一段甬道,一个热乎的物体就咋呼着扑上来。
  朱鹮闪身避过,低喝道:“你在这干什么?!”
  “等你啊。”萧翎无辜的说,如果此时有光亮的话,他的眼神绝对是纯真且无邪的,“上午我表现得不错吧?帮你们吓唬了不少人呢~
  朱鹮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向游客进入的洞口走去。
  “我都帮你看好了,这拨游客是两个女孩子,好对付,”萧翎狗腿的跟上,“不过要小心的是,其中一个穿的是高跟凉拖,这个交给我就好~
  朱鹮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萧翎立马闭了嘴。
  接下来的半天,只要朱鹮出现,萧翎定然屁颠屁颠跟着,鸡婆的在旁边出谋划策;如果朱鹮不出现,小丽他们送走一拨客人后出来定会乐呵呵的说今天实在太轻松了……
  哼,以为这种把戏我就会原谅你了?可笑!
  阳光慢慢弱下去,老罗又打了晚饭回来——十一期间特殊情况,没有轮班这一说,大家都要留到十点闭园为止。
  晚饭的菜色也很不错,朱鹮看着那香喷喷的爆炒肚丝就想起洞里的那只。
  他在那藏了一天,也不知道吃没吃饭……
  哎,不想了不想了,又不是小孩子,饿了还不会出去找食么?
  朱鹮打开自己的那份。
  可是每回自己进去时那家伙都在,好像没有出去过的样子……
  一整天了呢。
  朱鹮忽然站起来。
  “哎头儿你去哪啊?”小伍问。
  “哦,我……去洞里看看。”朱鹮打开洞口暗门,不忘叮嘱他们:“你们,吃好、喝好啊。”
  朱鹮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口,小伍不解的抓了抓头:“可是为什么要捧着餐盒进去呢?”
  “因为爱岗敬业吧……”老罗闷闷的说。
  小丽笑道:“去鬼屋吃饭,这不叫爱岗敬业,叫走火入魔好吧?小伍,来,吃鸡块!”
  
  朱鹮的仁慈之心只维持了几秒就破功了。
  因为他刚一进洞就被一股子浓浓的煎饼果子味熏出来了。
  妈的,到底放了多少葱花啊——真是不值得同情的东西!
  朱鹮算是明白了,那个死白眼狼根本不值得他担心。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默念此句三遍,朱鹮抱着餐盒又噔噔噔原路返回。
  看到原样返回的朱鹮,小丽纳闷道:“咦?头儿你到底干什么去啦……?”
  “梦游去了!”朱鹮气哼哼的坐下,一口白饭一口菜的大力嚼起来。
  直到闭园,朱鹮也没再进洞一次。
  回到家打开电脑,某门户网正在重播萧大胆做客网络会客室的视频,浏览量已达万次。
  朱鹮想了想,还是点开看了。
  一看才明白,这哪是采访萧大胆啊,整个一个三堂会审。


47

  一张转角沙发,三个嘉宾,一个记者。
  萧翎仍戴着那副超大墨镜。
  铭牌上写着某某大学某知名教授的老头坐左边,写着某某协会某知名作家的中年男子坐右边,把个萧翎像犯人似的围在中间。
  记者面对镜头微笑道:“针对网络上的热烈讨论,今天我们把《假装镇定》一书的作者:萧大胆先生请到了我们的会客室。”说着往旁边欠身,镜头对准萧翎三秒,旁边的教授和作家悄悄撇嘴。
  记者继续说:“不过对于这次‘高调出击,打击盗版’事件,也有人持相反意见。刘教授,金先生,您好。”说着再次欠身,露出两边的教授和作家。
  镜头再次对准……五秒。
  原来正版重新上市的事并不如看到的那样顺利啊。
  朱鹮这么想着,把屏幕调到最大。
  那两个教授和作家倒是小有名气,以贬损时事、四处喷人为乐,尤其那个姓金的作家,五年不见出什么新作品,博文倒是写了一大堆,今天看这个不顺眼,明天看那个不顺眼,殊不知别人看他最不顺眼。至于那个刘教授……唉,算了,咱不批评老年人。
  微一晃神,老教授已经在回答记者提出的问题了——对《假装镇定》有什么建议。
  老头特傲骨的梗着脖子,下巴略偏,鄙薄的蹦出一句:“那种网络垃圾……我是不看的。”
  记者的脸色有点窘,摄像同志特有眼色的把镜头对准萧翎。
  萧翎戴着墨镜,具体表情当然看不出,但只见他略微俯身,拿起面前小茶几上的塑料牌,朗声念道:“搜猪网络会客室……传达不一样的网络热点……做客不一样的网络嘉宾。”
  “噗!”
  “哈……”
  重读的“网络”两字令在场人笑了。
  ——那句网络垃圾似乎连自己也骂进去了。
  小记者强忍着笑容再次面对镜头。
  “众所周知,日前因不满盗版横行市场,著名恐怖小说家萧先生毅然决定在盗版已先行售卖的情况下,将原本不打算公布的正版《假装镇定》投入市场,而且在上市以来短短三天内取得了销量十万册的好成绩,萧先生,祝贺你!”
  萧翎微微一笑。
  “那么请问,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将不打算公开的内容公之于众呢?”
  萧翎顿了顿,随即道:“看过那本书的话就会明白,像我文中写的一样,那是一个真实的恶作剧。因为它太真实了,所以不能出版。”
  现场观众发出细碎的议论声。
  “看来是真的……”“连载我也追了呢,好像就是。”
  萧翎清了清嗓子,又道:“但盗文令我很愤怒,也令他愤怒,为了求得那个人原谅,只能这样了。”
  “那不知道是否以求得原谅了呢?”记者三八的问道。
  萧翎还没说话,他右边的作家已经不屑的哼了一声。
  记者赶忙见缝插针的问:“请问金先生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金作家这才不慌不忙拿起话筒:“我个人是极其不赞同这种炒作行为的。”
  此话一出,现场又是一片哗然。
  萧翎露在墨镜上沿的眉毛挑了挑,却没有接口。
  金先生继续说道:“这种宣传手段已经严重影响了目前的图书市场秩序,以什么‘同居日记’,‘私生活’为话题,制造舆论,然后达到圈钱的目的,我相信任何一个文字创作者都不会赞同。”这番话说得极其不客气,不但贬损了新书的实际价值,甚至连萧翎之前的口碑都全盘否定。
  搞什么?!明明是你嫉妒好不好?!就算没有这次事件,萧大胆的小说也是公认的好看!
  电脑前的朱鹮气坏了。
  适才被萧翎一句话堵住的刘老终于吐气扬眉的插了进来。
  “关键是对青少年造成了不好的引导。”
  “这……”太上纲上线了吧——记者也僵在那里。
  明明是个娱乐性质为主的网络会客活动,咋被这老头提到青少年教育上了?
  镜头大哥再次很有眼色的对准萧翎。
  全场鸦雀无声。
  “哦?怎么对青少年造成不好的引导了?”萧翎一反方才的低调做派,调整成一个舒适的坐姿,半对着刘教授。
  老头哼了一声,端起学者架子。
  “首先,以‘两个男人的同居日记’为噱头这就大大要不得!我们不歧视同性恋,但也不鼓励,但是很多还在发育中的青少年看了这种东西,怎么办?”
  姜还是老的辣,一个问题抛出来,掷地有声。
  挑起话题的金作家也忙不迭点头。
  所有人都看向萧翎。
  朱鹮也不觉揪紧衣服。
  傻瓜,白痴,笨蛋,参加这种网络会客室干吗啊,一看那俩嘉宾就该知道是“鸿门宴”了嘛!
  萧翎轻轻乐了,一字一顿:“教授,您看的是盗版吧?”
  “呃??”
  “用‘两个男人的同居日记’为副标题的……那是盗版啊,”萧翎笑呵呵从茶几上拿起一本书,哗啦啦翻开:“这才是正版,您看看,通篇哪里有写‘胆小鬼’是男人了?”
  “哈哈哈……”现场观众有人笑起来。
  没错,关于“胆小鬼”的性别问题……网络连载的时候确实写了是男的,但那文已经删了;盗版也写了,但都被萧翎全盘否了——你丫编造了近三分之二的虚假内容,就说连性别都你篡改的,咋着吧!
  老教授被噎了三秒,很快又气吼吼道:“女的……女的也不成!男女未婚同居……这难道是值得鼓励的好现象吗?!”
  现场笑声大起来。
  萧翎却绷住不笑,反而慢条斯理的解释道:“是不对,领袖说的好:‘任何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所以我不是正在努力呢吗?”他顿一顿,“再说,说到影响青少年健康发展……我觉得这真是太重要了。就说说现在电影院上映的东西吧,什么血腥的,灾难的,□的片子,只要能捞钱的,通通往上放,又没有个明确的分级制度,这对青少年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啊!电视剧也一样,动不动还搞个山寨片子,真是既没质量有没道德!
  网络,网络的确有它的不足之处,林子大了,什么树都有嘛!但是,我想请问,是电视的普及率高,还是电脑啊?90%的城市居民家里都有一台甚至两台电视,可电脑的人均占有率不足50%,更别提能不能上网了。如果您硬要把青少年的素质问题往网络上推,在那之前,是不是该先去电视台说一说?”
  现场有人鼓掌,一开始是零星的,很快便连城一片。
  老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强弩之末的说道:“但是这种风气——以捉弄他人为乐的风气,你觉得正确吗?!”
  萧翎见好就收,低着头诚恳道:“是,是,是不正确。所以我专门在书里道歉来着。”
  老头这才舒坦点。
  反观金作家就聪明多了,一看嘴皮子不如萧翎利落,早就先一步把话筒放下了。
  记者赶紧出来打圆场:“那个,感谢各位的参与,这期的视频互动暂时告一段落。”
  这场嘴战,萧翎完胜。
  直到进广告,朱鹮心里还七上八下的,一方面为萧翎刚才的表现叫好,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担心:这么嚣张干吗!不知道枪打出头鸟吗?
  不过,不嚣张就不是萧大胆了。
  接下来的几天,黑暗之旅成了萧翎的第三个家。
  像第一天一样,只要朱鹮进洞,萧翎必然跳出来,自说自话的讨好卖乖,但决口不提这些日子的“腥风血雨”。
  朱鹮依旧绷着脸,但也没发狠轰他走——多个人手也好,还不用付钱,何乐而不为呢?
  但小丽他们几乎天天向朱鹮抱怨,说是不是换气设备老化了,怎么洞里三天两头有怪味,有时是韭菜包子味,有时是麦辣鸡腿汉堡味。
  老罗也跃跃欲试的提起东边发现的那个狗洞到底要不要填上。
  朱鹮扯着嘴角好不容易才忍住想笑的冲动,“等年底吧,年底我会上报的。”
  

48

  “嗡——嗡——嗡——”山洞里,午休时间,萧翎的手机冷不丁震起来。
  “喂!”萧翎翻开手机。
  “这么大火气?”文屿听见萧大胆的声音就忍不住想乐,他当然知道对方在哪里,在干什么,但忍不住就调侃道:“那么清凉的地方也镇不住火气啊?”
  他追过网络版《假装镇定》的连载,也知道那个逼得萧大胆公开示爱的对象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恶意揣测和谣言四起的当口,文屿专门找上门去,萧翎那时正魂不守舍一脸亢奋身后还背着鼓囔囔的双肩包,文屿问他这是要去哪,萧翎神秘一笑:“挖洞去。”说着还亮了亮包里的折叠式铁锹和手电筒。
  文屿楞了一下猛然想起自己因为写了几篇连续追踪鬼屋新主题报道而被萧翎找上门教训的事……登时心里有了谱,原来就是那个人啊!记得上次他们一起逛鬼屋,萧翎在里面多耗了半个小时,最后抱着一个扮鬼的工作人员出来,原来就是那时相上的。
  只记得那个黑衣男人长得挺俊秀,具体什么模样却想不起来了,再看一看整装待发样的萧翎,只觉羡慕:不愧是写恐怖小说的,喜欢的人都那么与众不同——在鬼屋里邂逅爱情啊,真他妈的新鲜。
  文屿乐于拔刀助人的侠义气息又显现出来了,当下拍着胸脯保证:“你去吧!后事有我盯着!”
  “后事你个鬼,乌鸦嘴!”
  于是在萧翎踏上“追妻”征途的同时,也交给文屿一项工作,那就是帮他查收邮件。
  “拜托!我很忙~~~有什么事快说!”萧翎压低了嗓子。
  “就是关于你的邮箱啊……快爆了哦。”
  “不是说你帮我收吗?垃圾邮件记得清空啊!”
  “我当然懂得清空,但是……70%都是你的粉丝发来的,太热情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复啊~~
  “热情?”萧翎定了定神,快速吩咐道:“要是求爱的就说有主了,催文的就说没时间!”
  “哈哈,这两种都没有,全是关心你的进展的~~哎,我也很关心哎,到底‘胆小鬼’原谅你了没有?”
  “胆小鬼也是你叫的?”
  “呃,是是,那我重新问:咱嫂子原谅你了没?”
  “嘿嘿……”萧翎爱听这句,原地踱了几步,抖起架子:“估计快了~~
  “啊,还快了?这都多久了?你还在那洞里猫着呢吧?要不要我买张票进去慰问你下?”
  “你少笑话我,你还真别来,我在这happy着呢,简直就是二人世界啊~一会他还给我送午饭来呢~~
  “真的啊?这么好?难怪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萧翎刚要再吹嘘几句,朱鹮的声音轻轻传来:“洞里禁止打手机。”
  “啊!”萧翎匆忙把电话合了,又忍不住解释道:“一个同事,问我写作技巧方面的问题……”
  “哦。”朱鹮才不理他那套呢,把饭盒往地上一撂,指着:“吃吧。”
  “哎~!”
  萧翎赶紧蹿过去盘腿坐下,抱着盒饭吃得稀里胡噜。
  突然听见朱鹮笑了,萧翎紧盯着那盛开在微弱光线下的笑靥,问:“笑什么?”
  “每天这个时候,我会以为自己养了宠物。”
  “违反员工守则不?”
  朱鹮一愣,随即答道:“违反吧。”
  “那还不牵回家养着?”说话间站起身,靠近了补充道:“其实我不是宠物,是神兽来的。”
  被他一脸痴傻的盯着,朱鹮脸上一热,抿紧嘴,不冷不淡道:“快点吃,吃完收拾干净。”
  “哦……”
  自从吃过两次韭菜包子后朱鹮就开始给他送盒饭了,说是为了洞里空气流通着想,饭盒送来都是温凉的,不那么好吃,但就为了每天这半小时的独处时光,萧翎觉得也值了。
  “那个……又快换新主题了吧?”不甘寂寞,萧翎转移话题。
  “放心,这回不抄你的。”
  “哦,那抄谁的?”
  “谁的也不抄!”
  看朱鹮炸毛了,萧翎才安慰道:“好啦,我不是那意思。什么时候换?我帮你啊……”
  “快了。”
  萧翎转转眼珠:“哦,那什么时候原谅我呀?”
  “快了吧。”朱鹮不确定的扯扯嘴角。
  萧翎盯着朱鹮的背影好半天回不来神,心里五味杂陈。
  灯光虽昏暗,但萧翎早炼出了火眼金睛的本领,朱鹮一个皱眉、一个撇嘴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惟独一样猜不透——那即是,他发现自己竟分辨不出朱鹮那副淡定样子到底是真是伪了。
  这就叫关心则乱吧。
  ……………………………………………
  朱鹮回到休息室,小丽叫住他:“头儿你手机响了。”
  “哦,谢谢。”
  朱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疑惑着拨回去。
  小丽他们只见朱鹮对着电话聊了十分钟左右,挂机后眼睛都亮晶晶的,然后接下来的半天都有点心不在焉,下班提前一个小时就先走了,说是家里有事。
  “通常一个敬业的男人开始翘班时,就说明他恋爱了。”
  这是老罗下的定论。
  虽然不一定准。
  但第二天,在萧翎这里,却好像应验了。
  “这是什么?”萧翎看着朱鹮递来的红色卡片问。
  “喜帖啊。”朱鹮轻声答。
  “谁的喜帖?给我干吗?”
  萧翎盯着那张红通通的卡片,坚决不接。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朱鹮不耐的松开手,也不管萧翎拿没拿到便转身出去了。
  喜……贴?
  红色的卡纸落在地上,对折的页面打开,露出朱鹮的名字。
  朱鹮的喜帖?!
  他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张卡片,嫌弃的用指尖拨开它,在那刺目的金色花边的包围下写着:
  新郎——朱鹮
  新娘——李依婷
  然后是恶俗的一句花体字:我们结婚啦!
  一对穿着大红喜服的卡通小夫妻头靠头站在一起,头顶还冒着一串金色桃心。
  “我操!”
  这是怎么回事?
  都说红色炸弹、红色炸弹,萧翎算是切身感受了一回,他被劈得七荤八素的。
  他和朱鹮不是情侣吗?就算现在出了问题,但事情不是也正在往好的方向扭转吗?怎么突然要和一个女人结婚了?
  等等——要冷静!
  也许,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再次确认了一下卡片右下角印制的日期,萧翎笑了。
  时间定在这周日早上十点钟,可是今天已经周五了,在今天之前,朱鹮一直兢兢业业在洞里忙碌着,哪有功夫去筹备婚礼,更何况认识女人?还能到谈婚论嫁的程度?笑话!
  ——想当初他费了多大劲才把人追到手,那么一个被动温吞的家伙去追女人?不可能!
  萧翎松了口气,转瞬又为朱鹮这点可爱的报复心思发笑。
  他决定假装相信,让朱鹮得逞一回,说干就干!不理会马上就要入洞的客人,先一步钻出了山洞——被爱人的喜帖打击到的男人是没有心情吓唬别人的。
  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师傅说道:“天元酒店!”
  正是喜帖上印的婚宴地点。
  车子在一家规模不小的酒店门前停下,呦,还是四星呢。
  萧翎嘴角挂着微笑走向前台,向身着深蓝色套装的小姐询问:“请问这周日这里是否有婚宴?”
  虽说已经作好了得到否定答案的心理准备,但确认一下还是必要的。
  谁想小姐笑盈盈答道:“是啊,先生。”
  哎?这么巧?
  萧翎继续问:“请问新郎的名字是?”
  深蓝色套装小姐在电脑前查了半分钟左右,抬头微笑道:“新人是朱先生和李小姐。”
  ——这巧得过头了。
  “你确定?是不是弄错了?”
  被质疑业务能力的小姐有些不高兴:“的确是朱先生和李小姐,宴会厅已经定下了,订金都交了,怎么可能弄错?”
  “那朱先生的名字是……”
  “对不起,客人的私人信息我们不方便透露。”
  这个时侯,基本上,小姐已经确定这个一脸弃夫相的男人是来找茬的。
  “什么私人信息!”萧翎愤懑的嘀咕着,从裤子后袋摸出那张被挤得皱巴巴的红色喜帖,展在小姐面前:“你看,是不是这个?!”
  小姐看了一眼,笑道:“哦,你不是有请柬么……就是这个,周日早上十点。”
  萧翎倍受打击的走出天元酒店。
  原来不是恶作剧,是真的——
  其实他早该想到,拿婚姻大事开玩笑根本就不符合朱鹮的性子。
  喜帖上的小人被他捏得面目模糊,原本笑着的表情看来更像在哭。
  “小鹮……你真调皮。”
  掏出手机拨通朱鹮的号码,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原本酝酿好的情绪又渐渐化开。
  看了眼表,萧翎告诉自己,别着急,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洞里正忙,等下看到就会打回来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电话果然响起。
  “喂~朱鹮啊,”按下通话键刚打过招呼便懵了,对方是个陌生男人:“你好,刚才谁打这个号码?”
  “呃,请问这是朱鹮手机吗?”
  “是的,他在忙婚礼的事没空接,我是他父亲,你有事吗……”
  不记得是怎么挂上的了,只知道再抬起头时已是满天星光。
  他在忙婚礼的事,是他父亲说的,这回一定假不了了。
  和那个……李依婷?
  他将喜帖又翻开来细看,那个陌生女人的名字像刺骨的毒药,扎得他心慌。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直以为自己是主导,最后追光竟打在了别人身上。
  他的内向的、隐忍的、温吞的朱鹮,竟然要和别人结婚了?
  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仔细想想,从始至终,认为他们是情侣关系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而已,那个家伙,即使在如胶似漆的那几天,也从没说过什么我爱你,从头至尾,都是被自己推着赶着跨过一道又一道关卡。
  那么一直在努力求得原谅的自己,这回真是一厢情愿的可笑了。
  还专程来把喜帖送给他,是希望他出席为他祝福,还是单纯报复性质的向他炫耀?——瞧,现在你是同性恋了,但我不是。
  上午还为这个小小的恶劣心思感到可爱,现在……却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扔掉手里最后一个烟头,萧翎站起来,脑子有点晕眩,却悲哀的发现,即使想破口大骂,脑海里闪现的朱鹮还停留在昨天那个偶然露出的笑靥上——他还怎么骂得出口?
  “什么时候原谅我?”
  ——“快了吧。”
  ……………………………………
  萧翎往家的方向走去,他得好好睡一觉,其实这些天浑身都在痛,他需要一张柔软的床,而不是冷硬的黑暗之旅的墙角。
  
  周日,几乎没做什么心理斗争,萧翎就来到那个四星级天元酒店了。
  负责领位的漂亮大姐问了好几遍,他才回过神来,举起那张皱巴得不成样子的红色喜帖。
  “哦,请这边走。”大姐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指了指正厅的大门。
  其实萧翎多希望这位漂亮的女士在看过他的喜帖后对他说:“哦先生你是来捣乱的吧,这里明明是XX先生的婚礼啊……”
  但是没有。
  正厅门外立着的迎宾牌上写得清清楚楚:“欢迎参加朱鹮先生和李依婷小姐的婚礼!”
  仪式还没开始,厅中已聚满了人,四处都是轻轻晃动的粉色气球和嘴里叼着糖果跑来跑去的小孩子,衣着光鲜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赞叹着会场装饰的精致华美。
  更不可能是假的了。
  萧翎被服务人员领着坐到位子上。
  他被分到这桌都是新郎或新娘朋友的朋友,因此相互间不怎么熟悉。
  萧翎身边的两个年轻女人正在相互介绍身份。
  女人A说:“你是新娘的朋友?”
  女人B答:“哦,不是的,我丈夫是,我陪他来的。你呢?”
  “呵呵,一样,我跟男朋友来的,他和新郎是大学同学!”
  两个女人逐渐熟稔起来,话题迅速从宴会的布置转移到对新人的印象上。
  萧翎被动的听着。
  “哎,你说这算闪婚吧,听说从认识到结婚才几个星期的功夫。”女人B说。
  “不是,听我男朋友说,新郎和新娘是大学同学,早就交往过。”女人A说。
  “啊,是这样啊?”
  “是呀,听说是在校友录联系上的,这才走到一起。”
  “哦,好浪漫~找回同桌的你~真好,跟小说似的。”
  “恩恩,我也觉得很浪漫……”
  浪漫个屁!
  萧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想必周围的人也看出来了,纷纷不动声色的将椅子往外挪了挪。
  萧翎抱有的最后一丝侥幸在灯光暗下来时被打破。
  悠扬的音乐飘至全场,一束淡紫色的灯光打在距离主宾台不远的白色百合花搭建的拱门上。
  在两个女人“好浪漫啊好浪漫”的议论声中,萧翎绝望的意识到,再过一会,那对新人将要从那道拱门下穿过,然后约定携手走完一生。
  掌声响起来时,萧翎捂着胸口从后门跑了出去。
  他的勇气全被抽干了,那些关不住的热烈掌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
  想着朱鹮穿着礼服满脸温柔的被另一个人挽着手臂的样子……萧翎的心像被冰水穿过,那么凉,那么痛。
  ……
  “你怎么不穿正装?”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翎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不敢转头。
  “问你话呢。”那人有点不耐,向前走了几步,很快绕到萧翎面前。
  萧翎的视野里先闯进一双乌黑锃亮的皮鞋,然后是一双藏在黑色西裤里笔直的腿,再然后是……满脸不高兴的朱鹮。
  “你……”
  如果新郎中途从仪式上跑出来,没有理由还这么安静啊,可是朱鹮确确实实站在自己面前。
  不想那么多了,反正萧翎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热络了,先是心脏,缓缓的恢复平稳律动,然后是呼吸,反复眨眼确定面前一脸轻蔑的看着自己的人就是朱鹮无疑后,才倏然吐出一大口气,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跟我走!!”
  “你干什么?!”朱鹮惊呼一声,随即身子就被萧翎带着往酒店门外跑:“等等~等等!婚礼……”
  “不许去!!”
  “等等——你听我说,我必须回去——”
  萧翎越跑越快,直到把朱鹮累得再也喊不出话,直到跑到距离酒店N远的巷子里,才一把将人抱紧。
  “别走,别回去!!我爱你!朱鹮!和我一起!别和那个女人……她没有我了解你,更没我爱你……停电的时候我会抱着你,蟑螂爬出来我会帮你打死,鬼屋的新主题我都帮你想,但请你别回去……”
  朱鹮起初还挣动,想解释什么,但听到这些话,手上再也使不出力气。
  两人静静抱了很久。
  直到朱鹮说:“萧翎,我必须回去。”迎着对方慌乱的眼神,微微一笑:“因为那是我弟弟的婚礼。我没和你说过吗?我有个弟弟,虽然不是亲的,但关系不错,他的婚礼我怎么也要出席……”
  “但那喜帖……”
  “喜帖怎么了?”朱鹮平静的问道,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萧翎摸出那张面目基本全非的红色卡片,指着新郎名字那里。
  朱鹮抬了下眼皮,轻描淡写道:“朱翾,没错啊。”
  “什么?”
  “朱,翾。”朱鹮微微歪着头,“继母和我爸结婚后,孩子就改姓朱了,巧的是我们俩的名字有点像,难道我没告诉过你么?”
  他那么无辜的眨着眼,一点都看不出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
  萧翎摸摸鼻子:“没告诉过我……”
  “哦,是吗,那就是我忘了。”
  往回走的时候,萧翎忽然想起来:“你不会是故意捉弄我吧!”
  “是啊。”走在前面的人坦然承认。
  “啊?!”
  “你捉弄过我那么多次,我还你一次都不行么?”
  “你这一次,可把那么多次都抵了。”
  前面的人微微笑着不说话。
  “哎,那……这就算原谅我了吧?”
  “也许吧!”
  “也许?那还要等多久?”
  “快了吧。”
  
  宴会正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新人挨桌敬酒,气氛好到爆。
  见朱鹮回来,主宾席上一个中年男人慢慢站起身,目光直接射向被朱鹮拉着手的萧翎身上。
  “爸!”
  萧翎听到朱鹮这样唤道。
  中年男人点点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男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