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命定
早晨醒来时,苍言先是迷茫了一阵,接着脸色就是一阵青白变化,显是忆起了自己昨夜的表现,他居然真的主动诱惑了赫连云天,更丢人的是他是诱惑赫连云天把自己给吃了;更更丢人的是面对赫连云天这个比小白兔还纯洁的家伙,他都说了什么啊……快动,天啊,他都不想活了;还有更更更丢人的是他,苍言,堂堂大妖,修炼万载即将成仙的大妖怪,他他他居然在床上的体力还不如弱不禁风的赫连云天……这可叫他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严重损害了他的雄性尊严啊。
苍言突然想到这还是赫连云天压的自己,要是换个位置,那岂不是赫连云天还神清气爽,自己这个主动的却没力气了……一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性,苍言脸都黑了,非常认真的考虑了自己是不是该认命一辈子都乖乖让赫连云天抱……
赫连云天醒来就看见苍言把脑袋枕在他胸口上,四肢并用的缠在他身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黑的诡异变幻,一会咬牙切齿,一会又唉声叹气。赫连云天看得有趣,伸手摸摸他的脸,问道:“在想什么,这么有趣?”
苍言抬头看向赫连云天——这个昨天夜里可以说是恶劣到发指的家伙。有时候他都怀疑,赫连云天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折腾他,看他出丑丢人,无力地垂下头,继续靠在赫连云天胸口闷声道:“没什么。”
赫连云天笑,见他苦闷的模样,像往日逗弄小三一样撸着苍言的下巴,还在苍言额头亲了口以示安抚。
苍言被像小孩子一样对待,恼怒地偏了下脑袋躲开了他的手,然后恶狠狠地咬住了赫连云天的手指。咬住了又舍不得用力,反倒还舔舔嘴里的手指,于是这个报复性的动作顿时变了调子,充满了情色的味道。
赫连云天被咬住手指,也不介意,另一只手抚着苍言结实的背脊,问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苍言恶声恶气地道,虽然昨天夜里看似体力不支,但毕竟是个大妖,坚韧的身体和恢复力不似普通人,现在身体虽还有点乏力,更多的却是他懒懒地赖在赫连云天身上不想起来罢了。至于那个昨天被过分摩擦的地方,打死他也不会说出来现在那儿有点微肿着钝痛,而这一切不良症状,只要苍言一运转妖力就能恢复,不止是他不乐意拿妖力来干这等事情,还是他故意留着这些情事过后的一系列不良症状。
因着这一切都时刻提醒着他昨日他们已经合二为一,有了肌肤之亲,赫连云天至少是接受了他的吧,这些酸痛无力苍言甚至是甘之如饴的在享受。
想到这点苍言顿时欢喜得舍了赫连云天的手指,去寻他像调了蜜一样甜腻的柔软双唇。赫连云天笑着回应苍言的索吻,顺便替他拉上掉落下来的被子,盖住光洁的肩头。
一人一妖在床上腻腻歪歪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这还是被关出在门外的小三不停地挠门的结果,否则这俩人说不定能在床上卿卿我我的窝一整天。
“啊,有东西忘记给你了。”赫连云天忽然想起那日的朱果一共三枚,苍言用掉了一枚,他这里还剩下两枚没还给苍言呢,一直收在他这里。
苍言见到那熟悉的盒子傻了,这个盒子对他来说可是熟悉无比,他甚至能默画出上面的每一个花纹,因为在等朱果成熟的时候,这个盒子一直被他揣在怀里反复的摩挲——这是赫连云天亲手刻画的。
这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赫连云天手上?苍言接过那玉盒打开,呆了,里头居然安安静静地躺着两枚艶红的朱果……还有枚去哪儿了?难道那黑龙拿走了一枚之后居然还把剩下了两枚还给了他?
“这怎么会在你这里?”苍言迫不及待地问,最近日子过得甜蜜的他都要忘记他还随时有天劫的危险,或者说是他故意遗忘了这茬,想没有任何顾忌的和赫连云天在一起,如果一直想着天劫这道坎,他根本没有勇气向赫连云天吐露心声。
赫连云天对苍言这个问题甚是奇怪,这不是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么?不过他还是如实回答,“那日从你身上掉出来的。”
苍言张了张嘴,这怎么又会回到了自己身上?莫非和那日黑龙奇怪的表现有关系,不但对自己手下留情了,把自己送出了天劫的范围,他居然还把朱果还给了自己?这是为何……
“里面本来有几枚朱果?”苍言问道,连忙又加了句,“我不是怀疑你。”
“三枚,还有一枚喂给你吃了治伤了。”
苍言愕然,那黑龙居然一枚都没有拿,少了的那枚还是自己吃掉了,怪不得那日自己伤得这么重,赫连云天还能把自己救回来……不过几天功夫就好得差不多了。
没有太多的时间疑惑,苍言就被接下来的兴奋取代了,还剩下两枚,也就是说一枚他用掉来应对天劫,还有一枚多,他还在苦恼去哪儿找筑基的丹药来延长赫连云天的寿命,没想到居然这就有现成的了,正好可以让赫连云天吃了。
“这一枚朱果你吃了吧。”苍言迫不及待地要让赫连云天吃下那朱果。
赫连云天愣了愣摇头,“这个给我吃浪费了……”
“胡说!”苍言见他不肯吃正要再劝,忽然一拍脑袋,“啊,是我糊涂了,该先去找那大乌龟炼成了丹药你再吃下去,效果更好。”苍言恨不得现在立刻就拉着赫连云天去东海找那玄龟炼丹。
赫连云天拉住兴奋的苍言,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个对我来说是没有作用的,我吃了也不能延寿的……”赫连云天自然知道苍言的想法,自己不过百年的生命,苍言既然喜欢自己,自然要想办法替自己延寿,没有人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衰老死亡,自己的生命却近乎永恒。
“怎么会没用,这朱果可是最佳的筑基灵草之一,怎么会没用?”苍言怕赫连云天不明白,急忙和他解释。
赫连云天看苍言这样子,实在不忍心打击他,苍言见赫连云天异样的平静也停下了解释,握着赫连云天手的手骨节都要紧的发白了,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和你说过吧,我以前遇到过一位据说在仙界非常厉害的仙人,他说与我有缘,送了这块碧玉给我,还交了我那封印妖力的法术。”
苍言点头,他确实说过。
“他说我观我灵台清明,简直就是天生为修仙而生,说他衣钵还尚无人继承,也不用拘泥那些师徒礼仪,就欲教我修炼得道之法,但是……”
“但是什么?”苍言急着问。
“但是我的身体容器却不能储存一点天地灵气……哪怕我吸纳的速度千百年难得一遇。”
苍言呆了,这意味着……赫连云天注定就是个凡人,绝不可能修炼成仙,享受那几乎无限的生命,也就是说百年之后,他们注定……生死相隔。
“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哪怕资质再普通,也不过修炼速度慢点,可是无法储存吸收天地灵气就意味着无法改变这凡胎肉身,一辈子都是个凡人。
“这灵草仙丹不过是更多灵气而已,普通人吃了有用,但是对我来说却是没用的。”
“这不可能!你不是能使用那法术么?”苍言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赫连云天也没有再解释,这个道理苍言自然是明白的,他只是借着碧玉施展而已,就像普通人只要引子正确也可以使用道符一个道理,并不需要多高深的修为,他也正是这个道理。
苍言沉默了,注定了转瞬就要失去的爱人他还要去爱么?理智告诉他该在还没这么喜欢赫连云天之前就撤身离开,这样等赫连云天百年之后他才不会难受心死,可是他已经喜欢了,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的么,如果喜欢能用理智来衡量得失,还能是喜欢么?
不管他是什么人,有什么身份,只是因为他是赫连云天而喜欢,他只是喜欢赫连云天这个人而已,没有任何前提的喜欢,自己寂寞了万年的心终于悸动了,自己就要因为注定了结果就放弃么?
赫连云天安静地看着苍言神色变幻,心中不停地在挣扎也是颇有感触,也许……也许他昨天不该和苍言交欢的,当初就该直接拒绝了他才好,昨日两人刚温存交缠,今日就告诉他如此残酷的现实。
他并不是故意的,于那仙人的事情太过久远,他也从来没有对成为仙人有什么想法,短短百年好好体味人生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短暂却绚烂,他不需把一个人的寂寞拉到近乎永恒,去享受那仙人永恒到死寂的生命,所以对于不能修仙这事他压根没有放在心上,早就被自己遗忘,如果不是今日苍言提起让他服用朱果之事,他根本不会想起来……
赫连云天轻轻地叹了口气,等着苍言和他道别,到底还是人妖殊途,注定不会有结果的,自己到底是被有他陪伴的美好日子诱惑了,才一时忍不住寂寞。
【27】 不悔
赫连云天看着正在和他扮鬼脸的小三和靠在一旁的小四,头上还可笑地戴着那硕大的红色蝴蝶结,可他一点也笑不出来,以后大概就只有这两个小家伙陪着自己了……啊,也不对,他们长大了也会离开自己的,会有自己的伴的,不可能一直在自己身边,自己也不可能一直留着他们的,想到这又是一声叹息,终究还是一个人的。
“我不管这些,我就是喜欢你,就是认定你了,你能活百年也好,活万年也好,哪怕明天就要死了都一样喜欢你。”
正叹息中,被苍言牢牢地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说出了这番话来。赫连云天愣了愣神,“你……”
“我什么?”苍言笑着看愣住的赫连云天,难得看见他这样傻傻的表情,原来一贯平和淡然的脸上也会有这般动容的表情啊。就为了这,他也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这么清冽的人,他才刚靠近了他一点,又怎么忍心伤害他,放开他,让他继续一个人这么冷冷清清寂寞着。
“你为何要这么傻……明知道我……”
“我怎么就傻了,能得到你这样神仙似的美人,怎么会傻呢?”苍言故意和他打岔,百年后的事情百年后再去伤心担心好了,为什么要现在就来伤感,这不是自寻烦恼么,再说了,谁先死还不晓得呢,说不定他渡不过天劫,直接飞灰湮灭了呢,到时候都轮不到他来为赫连云天伤心了,反倒是赫连云天要先失去了他……
啊,呸呸呸,胡说些什么呢,自己干嘛诅咒自己,他一定会渡过天劫的,然后陪着赫连云天一辈子,他这么清冷的人,要是自己先死了,他一定会把自己忘掉的。他才不要这么可怜,他才不要赫连云天忘了他,他会缠着赫连云天一辈子,让他牢牢记住他的生命里有他苍言这么个人。
“再说了,你才把我吃干抹净,难道打算吃完了就不认账,做那负心郎?我不管,你可要负责的!”苍言厚着脸皮也不顾丢人了,自己把自己被吃的事情说了出来。
“噗”赫连云天终于笑了出来,也打趣道,“那夫人准备何时补上我们没拜的天地啊?”
“……”苍言被赫连云天那声夫人给羞得耳根都红了,很想反驳他,谁是你夫人啊,又怕赫连云天说你不乐意做那就算了,我找别人去。虽然从某种角度来说,赫连云天这么叫他是没错啦,可是,可是,被别人听见了,他还怎么活啊……
“洞房都入了,还拜什么天地!”苍言恶声恶气故作凶狠地道。
赫连云天笑着在苍言耳边亲了下,刚才弥漫在两人之间的伤感终于被驱散。
苍言不满地点点自己的嘴唇,意思要他亲在这里,这家伙怎么老当哄孩子一样,不是亲他额头就是亲他耳际,当他是小三不成。
赫连云天从善如流地亲在了苍言的唇上,就被苍言吻住了不肯放他走,不停地加深这个吻,变幻着角度深入交缠,交换着彼此的气息,直到苍言的鼻息变重加粗,恨不得把赫连云天就地压倒了干些儿童不宜的坏事才好。
不过想到昨日夜里那惨痛教训,只好不甘地罢了手,郁闷地抱着赫连云天喘息。能看不能吃,只能干瞪眼睛直流口水,真的是很痛苦的啊,特别是当流口水的那个反而还是被吃,这苦闷啊,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两个人紧紧贴着的身体,自然让赫连云天察觉到了苍言身上某些个变化,笑着又在他水润的唇上亲了一口,被苍言恨恨地瞪了眼。
“这个东西也应该是给你的吧。”赫连云天又拿了个玉瓶交到苍言手里。
“什么东西?”苍言疑惑地打开了盖子,闻了闻,看着瓶口氤氲而出的碧玉烟气,惊呼,“夺命!”
“毒药?”赫连云天诧异的问,他看着不太像啊。
“不,救命的至宝,无论仙妖,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夺命的意思是能把命都夺回来,它其实叫九天寒烟离殒碧。据说是采星河中一丝丝氤氲而生的灵气不断凝结成髓而成,甚至能炼制凝结成玉石状,这个虽然还没到那火候,是露状,也足够珍贵了,不知道需要炼上多少万年,耗多少心力。你这是从哪里得来?也是那位仙人赠你的?”
赫连云天摇了摇头,把那日遇到他的情况说了遍。
“是他……”既然赫连云天已经知道了他是妖怪,那日船上所遇大汉就是黑龙一事,苍言也就告诉了赫连云天,这人虽然救了他一命,是敌是友都还不知道呢,自然要让赫连云天以后有所提防。他居然又把如此珍贵到令人眼红的圣药送给他,这是什么意思?或者其实不是送给他的,是送给赫连云天的?
不过这救命的宝贝如果赫连云天真的敢喝上那么一点,只要一点点,那才真的夺命了,凡人喝了肯定被那充裕的灵气爆体而亡,这药绝对不是普通凡人可以承受的,这么一来,那黑龙的意思真是有点扑朔迷离了起来,莫非真的想害死赫连云天?害他用得着如此珍贵之物么,他只要动动小手指就能灭了赫连云天吧……
“那你收着吧,这个也给你。”赫连云天又取了一个小盒交到苍言手里。
“这是什么?”苍言疑惑,今天赫连云天接二连三把些放到外头能让人挣破头的东西给他,让苍言不禁猜测莫非这也是什么宝贝。苍言打开了一看,玫瑰色般艳丽透明的一盒凝脂,还有一股芳香弥漫,这什么东西?
“润滑用的。”赫连云天答道。
润滑这二个大字印入苍言脑子里,半天还没琢磨过味道来,润滑?润滑什么东西。
却听赫连云天继续道:“下次你不要用那伤药了,那药有几味药材很难找的。”
这下子苍言终于反应过来了,这脸色顿时精彩万分,轰地一下炸了开来,脸上红得跟煮熟了的虾子一样,差点没把手上的盒子给丢了出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盒凝脂,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字来。这居然是润滑那里的……可,可,可是他把这东西,给自己做什么啊……老天啊,这东西不该他自己留着用么……莫非,他,他他下次还要自己来那啥……
想到这苍言脸都黑了,有人见过压人的把润滑的软膏郑重其事的给被压的人的么,还让他留着用……用到自己那处好送上去给他吃么……苍言真一口咬死了他的心都有了。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的?”突然想到了这茬,苍言抓着赫连云天恶狠狠地问,赫连云天怎么着也用不到这东西吧,还是他真的一直在耍着自己玩啊,要是真的……他真是脸都丢光了。
“红袖添香的店主硬要塞给我的,说我一定用的上。”
最好不要让他知道是谁,否则一定要找他算账,居然给赫连云天这种东西,太可恶了!
“你不是见过么,就是那个轻寒啊。”赫连又补了句。
!!!
他改变主意了,还是杀人灭口算了,那个可恶的女人,给赫连云天这东西做什么,去抱女人么!
想是这么想,苍言到底也还是没把那盒润滑的凝露还给赫连云天,和那朱果还有夺命一并收到了自己的须弥芥子空间中去,边恨恨地想,好歹也是自己来用的么,至于用在了谁身上,啊哈,那就不要太在意了么……
瞧见一边小三和小四正窝在一起看他,那眼神在苍言眼里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好像都在嘲笑他,堂堂大妖却拿赫连云天一点办法没有,最后还被人家吃干抹净,简直愧对这山中之王啊。
于是苍言蹲在他们面前,严肃地恐吓道:“今天晚上吃素,没肉吃,哼!”
新年一过,这天气就渐渐地开始转暖了,特别是元宵佳节之后,让苍言特别开心的是,元宵节赫连云天还给他包了汤团吃,嗯,虽然那东西吃进嘴里就是一团面粉,还甜的要死,都不是肉馅的,不过这是赫连云天特地为他做的!没有小三和小四的份!
而且看看这寓意多好啊,汤圆汤圆,团团圆圆,说明赫连云天也喜欢和他在一起的嘛,至于赫连云天不给小三小四吃是因为他们实在不能吃这东西这个事实,则不在苍言的考虑范围内了。
更让苍言欢喜的是,苍言提议要不要下山去看那元宵灯会,虽然雪还没完全化完,不过有苍言在,要带赫连云天下山还不容易么。但出乎苍言意料的是,赫连云天摇摇头表示不想去看什么灯会,安安静静地在山上就好,那灯会太闹了。
你看嘛,其他美人对赫连云天是一点没有吸引力的啊,他宁可在家里对着自己嘛,苍言高兴地一塌糊涂,既然赫连云天不想去看元宵灯会,他就自己给他扎个元宵灯么。
赫连云天在灯上写了字,好像是首诗吧,每个分开什么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什么意思嘛,苍言就不晓得了,反正总是些团团圆圆之类应景的小诗吧。
当赫连云天提着他亲手给他扎的元宵灯,一身素白地站在夜色中朝他微笑,苍言能感到自己的心怦怦地跳动的厉害,这个如白莲般淡雅的人,被橘色的灯火映照地好像在风中摇曳生姿,竟给人一种无比惊艳之感,能把天上那轮圆月都比下去,明明是如此素雅之人啊。
苍言狠狠地把人搂进怀里,这人是他的,是他的啊。
【28】 猎食
春暖花开,一切都在复苏中,随着大雪的融化,小三和小四在被关了一整个冬天之后,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终于可以奔了这方寸之地。对于他们越来越健壮庞大的身体来说,赫连云天的这间屋子的活动空间实在是太小了点,甚至都不能放开了尽情的奔跑,只要一个冲刺就会撞到了墙壁。
小三和小四在山上撒丫子的乱跑,发泄着他们整整一个冬天积聚下来的旺盛精力,鬼哭狼嚎得惊得刚刚冬眠醒来的小动物一阵鸡飞狗跳,就算因为速度太快,顺着山势滚了下去也不在意,骨碌一个翻身就站了起来,抖抖全身的皮毛,继续和自家兄弟满山地闹腾。
本来冬日里恹恹的精神像吃了兴奋剂一样亢奋,总是窝在赫连云天脚边睡觉的两个小家伙,这次却怎么叫都叫不住他们,像蛮牛一样在山林间横冲直撞。
“别担心,他们只是有太多的精力要发泄,窝了一个冬天都没有好好活动过身体,你就当他们在舒展筋骨吧。”苍言向正担心地看着小三和小四的赫连云天解释。
正说话间,小三还正好因为冲地太快刹不住脚步,整个身子砰地一声重重地撞到了一颗大树上,撞得那枯树枝桠一阵乱晃,发出可怕的咯吱声,好像随时都要承受不住断了似得。
赫连云天见了这情景,不自觉地缩缩脖子,他都替他们觉得疼,这俩野小子却什么事没有又互相追逐起来。赫连云天看着他们弄得自己雪白的皮毛满身都是泥水还有腐叶,头疼地揉着额头,今天绝不让这两个家伙进家门,也不让苍言替他们洗澡,宠坏了这俩小家伙。
看着小三和小四在林间追逐着的矫健身姿,虽还未成年,全身已经充满了野性和爆发力,他们的身体厚实而完美,背部和前肢上的强劲的肌肉在运动中起伏,巨大的四肢推动向前,是那样的平稳和安静,看起来就象在丛林中滑行一样优美。赫连云天暗自决定以后再不喂食他们了,打发他们自己找吃的去,现在这两个的食量是越来越恐怖了,动不动就能吃下去十几斤肉,想喂饱他们吃都要把他吃穷了。再说了,他们也不能一辈子靠他喂吧。
于是撒泼发泄完的小三和小四顶着一身的泥灰回到家,被赫连云天皱眉丢出了门,灰溜溜地跳进在屋子边上开凿出的水潭里舒舒服服地畅游着,洗去了一身的尘土,抖擞着还湿漉漉的皮毛奔进厨房等着吃肉,他们可真的饿坏了,一天的奔跑不但发泄了精力还耗去了全身的能量,这会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过么小三和小四等了又等,也不见赫连云天有喂他们晚饭的意思,小三还咬着赫连云天的衣角蹭啊蹭,提醒他该喂他们吃饭了!赫连云天视而不见,苍言则在一旁偷笑,叫你们皮,活该挨饿。
小三和小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罚没饭吃,见撒娇打滚都没用,老老实实地躲墙角窝着睡觉去了,嗯,睡着了就不饿了。
可是睡着了被饿醒了怎么办么,小三就是在黑夜里被饿醒了过来,眨巴眨巴碧绿的大眼睛,拿头顶了顶小四把他也给弄醒了,坚决要和他一起有难同当。赫连云天和苍言都已经睡了,小三大着胆子去骚扰他们睡觉,踩着厚厚肉垫,无声无息地摸到了苍言他们床边。
然后骚扰睡在外沿的苍言,他真的饿了么,明天他一定乖乖地,再不敢不听赫连云天话了还不行么……虽然他们打不过苍言,可是其他小三和小四更怕的是赫连云天,这俩小家伙倒是很清楚这屋子里到底是谁当家做主,哎,有时候不一定拳头大的才是老大啊。
你看么,小三现在就敢把苍言闹醒了,咕噜咕噜低声叫唤着装可怜,他就不敢去闹赫连云天,要把他也吵醒了,不但要被苍言揍,而且更有可能连明天的饭都得跟着泡汤了,嗯,他才没这么笨呢。
苍言翻了个身,看着床边小三和小四伏趴在地上装可怜博同情,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小三的大脑袋,笑骂道:“现在知道饿了,叫你不听话。”
说罢就要起身给他们弄吃得去,想来两个小家伙也要饿坏了吧,赫连云天每天分几顿喂的,本来就不够他们吃饱,今天更是被饿了一天两夜,苍言就舍不得再罚他们了。
才坐起身子要下床,就被本该正在熟睡中的赫连云天勾住了腰身,拉回床上。苍言动了动,没挣开,替小三小四讨饶道:“这次就算了吧,别把他们饿坏了。”
赫连云天也不答话,也不放开他的腰身,苍言苦笑,有时候赫连云天的心肠可比他硬多了,又道:“让我去给他们弄点吃的吧,嗯?”
“不许去,饿了让他们自己找吃的去。”
苍言张了张嘴,给小三和小四一个你们自己保重,我没办法了的眼神,重新窝回床上,和赫连云天搂着睡了。黑暗中小三小四好似听懂两人对话一样,低鸣了一声,愣是无限凄惨,可惜被赫连云天无视了,只好委委屈屈地重新趴了下来,有气无力地继续闭眼睡觉……呜,他好饿嘛。
本以为到了第二日中午,赫连云天肯定舍不得继续饿着这两个小家伙了吧,哪里知道他完全一点没有要给他们准备吃的意思,顾自己和苍言吃了午饭就悠闲地抱着苍言看书了,任小三怎么蹭他和他撒娇都不理会。
等到傍晚的时候还是没有要喂他们的意思时,苍言有点明白过来了,赫连云天这是打算让他们自己捕食去了,以前小三和小四虽然也捕食过,可那不是为了进食,更多的是在玩闹,还有个就是为了跟赫连云天献宝,他们可从没为了自己的肚子去捕食过。
晚上小三和小四实在是被饿的不行了,两个小家伙一起趁着夜色出了屋子,朝山林间走去,苍言不放心得很,看看赫连云天脸色,见他其实也挺担心的,就跟了出去,远远地缀在了他们身后。初春时节,都是刚苏醒了过来被饿了一个冬天的野兽,四处游弋在寻找充饥的食物,小三小四虽然强壮却未必是这些经验丰富的对手,可不要被他们伤了才好。
不过好在赫连云天屋子周围经常有人迹,也不算深山之中,这里也早被小三和小四划为了自己的领地,除了他们两只猛兽之外,并没有其他猛兽,大都是些獐子兔子山鸡之类,想来也没什么危险。苍言也只是为了预防万一才跟着他们,他们毕竟还小还年轻,狩猎经验也不足,其实他最怕的是他们一脚踩进猎人的陷阱里。
小三和小四很快的遇到了一只野兔,那灰色的兔子瘦不拉几的,抱着几颗也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在啃咬中,同时还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小三和小四现在饿得眼睛都放绿光了,见了那兔子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凭着超强的跳跃力,凶猛地直接发动了进攻,俩只小家伙同时后腿一蹬朝那兔子扑了出去。
谁料得那兔子好像早有警觉一样,转头拔腿就跑,小三小四一击未中,借着这一跳之力直接又朝那兔子扑去。那兔子跑得飞快,就在小四差一点咬住它的脖子的时候,哧溜一下就钻进了兔子洞里。
小三一声吼叫,不甘心地用爪子挠着那兔子洞的洞口,除了挠下些土来什么也没用处,接着小三和小四又在洞口耐心地等了会始终不见那兔子出来才不甘心地放弃了,另寻目标。
苍言看了他们捕食的全过程,无奈的摇摇头,这俩家伙居然都不知道分开两路,也不小心收敛行迹,早就惊动了那胆小却警惕的野兔了,要是这都能被他们抓到,可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又游荡了一会,小三和小四很幸运地再次遇到了食物,一只同样饿得两眼发绿在寻觅食物的野狗,这次他们吸取了教训,两人兵分两路,悄悄地向猎物包抄而去,慢慢地潜近了猎物。那正在觅食的野狗突然耳朵一阵耸动,警惕地抬头四处查看了下,好像预知了危险。
小三小四顿时匍匐着不动了,这时他们已经距离它很近了,等那野狗四处一阵嗅闻没有发现异常,放松了警惕地那一刹那,小三首先发动了进攻,悍然跃出,朝那野狗的背部抓去,那野狗斜着窜了出去,见小三体型如此巨大,无心恋战正要逃窜,一个不防被从旁窜出的小四按住了背脊,然后一口咬住了脖子,直接咬断了他的脖子。
小四刚一松开了嘴,暗中看着的苍言就觉不好,正要出手又忍住了,想起临走时赫连云天的吩咐,没有生命危险不要帮他们。这一迟疑,小四顿时被那野狗的临死反扑给咬住了爪子,却是小四经验不足,没有等他断气才松口,被他的假死骗了过去。
最后小四付出了前肢上一片肉被撕下的代价,俩虎终于得到了他们第一次实际意义上捕猎的猎物,这野狗可比那兔子大多了,两个小家伙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它的血肉啃噬了起来,他们实在被饿狠了。
苍言见他们没事这才回转。
【29】 生离
赫连云天见苍言回来了,往他身后望了望,没看见小三和小四的影子,想必是没出什么事,又低头看医书。
苍言爬上软榻圈住了赫连云天的腰,正想抱怨他真狠心,怎么舍得这么逼他们自己去猎食,要是他们找不到是不是真准备饿死了他们,不过目光一转,落到了赫连云天的医书上。
他出去的时候是这一页,他回来还是这一页……
原来他也是担心了,苍言不禁微笑,靠着赫连云天,把头搁在了他肩膀上。
又过了好些时候小三和小四还不见回转,赫连云天开始皱眉了,频频往外张望,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事了吧,苍言也开始担心了,他直接用法术缩地回来的,是比他们快,可是也不是离着很远,应该回来了啊,难道是迷路了?还是遇着了什么危险。
苍言正想说,要不我出去看看吧,小三和小四就一前一后两个白色的身影窜进了院子里,轻舒了口气,真是两个让人操心的小家伙。
小三小四不光自己回来了还带了一只山雉回来,然后丢在了赫连云天面前,弄得一阵鸡毛乱飞,还混着被咬断的脖子上流出的血。
“还挺有良心的,带回来给你的呢。”苍言酸酸地道,被赫连云天饿了一天居然还要带食物回来给他,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俩小家伙了,看来下次该由他来扮恶人才对,看人家赫连云天演坏人,人家都不领情的,倒是把他这个替他们说话的丢到了九霄云外,哼,就知道对赫连云天好,也不看看平时都是谁给你们洗澡顺毛的,真是白疼了你们。
赫连云天看着这被小三和小四弄脏了地板,难得没有责怪他们,反倒是笑了出来,伸手想去摸摸小三的脑袋,却被小三躲开了,朝他一呲牙,远远地窝到桌子边去,露出个大屁股朝着赫连云天。小四看看赫连云天又看看小三,踱着步子也跟去了,往小三身上一靠,舔着自己受伤的前肢。
赫连云天第一次在小三身上吃了憋,摇头笑笑,倒是苍言终于心理平衡了,窝在赫连云天肩头闷笑不已,赫连云天没好气地反手拍拍他的脑袋。
“小三闹脾气了。”苍言道了一句,总算还有点出息,拎起地板上那血肉模糊的山雉去了厨房。
赫连云天“嗯”了一声,看见小四舔着前肢,去药柜里拿了药,然后朝小四招招手,小四犹豫了下,还是站起来走到了赫连云天身边,赫连云天拍拍边上空着的软榻,示意他跳上来,小四乖乖地跳了上去。
"乖孩子。"赫连云天小心地抓了他被咬伤的地方察看了下,还好,伤口不是很深,就是被带下了块皮毛,血淋淋的,怪凄惨的。
赫连云天把小四的头压在腿上,“会有点疼,别动,嗯?”说着清理了下伤口就把药粉撒在了伤口上,果然小四的伤口上一沾了药粉,他就是一抖就要把爪子抽回来。
赫连云天忙按住他,顺着他都竖起的毛,“乖,别动别动。”动作飞快地替他的伤口缠上了纱布包扎好。
小四缩回了被包扎好的爪子,奇怪地看了看上头缠着的纱布,又舔了舔,觉得比刚才好了许多,安安心心地继续趴在了赫连云天腿上,任他替自己顺着毛,哎,自从苍言回来了,他都没机会靠在赫连云天大腿上睡觉了,他才做不出和小三一样丢脸的事情——和苍言争抢赫连云天。
苍言刚拔了毛,简单的处理了下那山雉,从厨房走出来就看见小四眯着眼睛舒服地枕在赫连云天大腿上,享受着赫连云天替他顺毛,而小三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好像在替小四这么快就投靠进了饿他们的坏家伙怀里而生气。瞥见苍言从厨房出来,立马非常没骨气地飞窜到了塌上,和小四一虎一边霸占住了赫连云天。
“出息……”苍言嘟囔了句,刚还闹脾气呢,都不见赫连云天哄哄他们马上就又投怀送抱不计前嫌了,真是只记吃不记打的家伙,也不对啊,明明都是自己喂的他们嘛,都不见他们跟自己好么。
夏末,夜。
苍言正揽着着赫连云天的腰站在一棵树上,今天无云,皎洁的月光毫无遮挡的洒下,可以非常清晰的看见远处的动静。
赫连云天专心地盯着远处,苍言却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其他地方,显得有点闷闷不乐,今天他是带着赫连云天来看小三和小四捕食的,老虎一般都习惯昼伏夜出,所以两个小家伙都是晚上出来的。
不远处两个小家伙白色的身影在夜里非常显眼,其实这对捕猎是非常不利的,一般动物外皮的颜色都会和生存的环境颜色非常相似,不但有利于隐藏自己捕捉猎物,也有利于保护自己不被天敌发现。不过好在现在小三和小四的经验已经非常丰富,会通过利用各种树丛阴影来掩藏自己的身形了。
不远处两个小家伙好像发现了猎物,这已经是他们的第三个猎物了,前面还遇到了两头野猪,但是他们放弃了。会放弃猎物,只对有把握的猎物出手,这是好事。小四和小三分开了,伏低了身子,并且借助着各种树影掩护,慢慢地兜着圈子靠近了猎物,将近一年的时间使他们的身体完成长大,和成年虎一般的形状了,甚至比普通的老虎还要大出了几分,健壮厚实的肌肉随着行进划出漂亮优美的曲线。
脚上厚厚的肉垫,使小四在靠近时声响很小,还不时注意着周围的动静,隐蔽而又机警的动作使那猎物还毫无所觉,这是一匹落单的孤狼,是小三和小四捕捉过最大也是最危险的猎物。
俩个小家伙靠近了猎物一段距离后就不在靠近,狼也是非常机警而狡猾的动物,太过靠近会被他发现。他们掩蔽在草丛中,眯着泛着绿光的眼睛看着那孤狼,等待着时机。
悉悉索索一阵响动,小四就这么大大咧咧地从前方草堆钻了出来,小四的突然出现让那头狼危险地弓起了背,口出发出阵阵咆哮的低吼,边慢慢的后退,小四也作出遇敌时警惕的姿态,但是只是在原地盯着他。见小四没有追击他的意思,渐渐加快了后退的步伐,然后就在他转头准备走远的刹那,小三从旁边极近的地方跃出,朝他的背部抓去,这是为了避免遭到猎物反抗被伤到。不得不说他们已经是非常老练的猎手了。
小三实在靠他太近了,那孤狼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被小三用爪子直接抓穿了背部并且把它拖倒在地,这个时候小四也扑了过来,用锐利的犬齿紧咬住它的咽喉使它窒息,直到那头狼慢慢地停止了挣动才松了口。
整个过程简单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无论从伏击的地点还是出手的时机都选择的极为漂亮,那诱敌的圈套更是聪明了让人赞叹。那瞬间爆发出来的跳跃力和爆发力更是让人震撼,从极静到极动的瞬间,那矫健的身姿美得让人屏息。异常凶猛、迅速而果断,分工配合,以消耗最小的能量来获取尽可能大的收获,干得非常漂亮。几个月的狩猎生涯,从一次次受伤中吸取了教训,已经使他们磨砺出丰富无比的经验,现在他们已经无愧这山林之王的称呼了。
赫连云天欣赏完他们捕猎的全过程,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们走吧。”
苍言听见赫连云天这话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和赫连云天对视了好一会儿,见他不为所动,叹息了一声,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正在撕咬食物的小三和小四,揽住赫连云天的腰,在树尖上轻点一下就朝着远处掠去。
可是,他们回去的方向居然不是朝着赫连云天木屋的方向,而是朝着山下而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山脚,苍言停下来,忍不住朝山上看了眼,虽然早就知道赫连云天的决定,还是忍不住道:“你怎么舍得……丢下他们……”
“我们不可能养他们一辈子的。”赫连云天平静地回答。
“可是……”苍言对着赫连云天明亮的眸子再也说不下去,他知道他是为他们好,可是养了快一年,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看着他们如此依恋他,简直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他怎么就能狠得下这个心把他们就这样丢在山林里了,他们才不过一岁都不到啊……
“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的。”赫连云天轻轻地道。
“他们还没长大!”苍言难受地道,虽然他们老是调皮捣蛋,还妨碍他和赫连云天亲热,可是要丢下他们,他真的舍不得,他是不是做人做的太久了,变得这么脆弱了,不过一年而已,他就舍不得了,那要是百年后赫连云天走了,他恐怕会难受地跟他一起去了吧……
“不离开我们,他们就不会长大的。”赫连云天拍拍苍言的背,他知道他舍不得,他又何尝舍得,可是他们是老虎啊,他不能像只小狗一样把他们养在身边当宠物吧,那个家对他们来说太小了,整个山林才是他们的家。
苍言说不过赫连云天,反正他书读的多,一言不发地继续抱起赫连云天往县城的方向而去。
【30】 离殇
赫连云天和苍言两人到了城外的时候,天还未亮,城门自然紧闭着。不过这小小的城墙自然拦不住身为妖怪的苍言,抱着赫连云天轻松地从城墙上飞跃了过去,而城墙上正在打瞌睡的守卫,只觉得眼前一阵轻风刮过,被吹得一哆嗦,迷迷糊糊地张开睡意朦胧的眼四处张望了一下,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任何动静,嘀咕了一声,又继续会周公去了。
而此时,苍言两人已经出落在了城中街道上了,冷清的街上,除了他们俩以外一个人影也没有,偶尔的几声犬吠声而已。赫连云天和苍言两个人就在这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两人熟门熟路地推开小院的门走了进去,却是早先赫连云天购置下的,位置非常偏僻,可以说是人迹罕至,在城西,冷清的很,半夜时分,树影憧憧的,越发跟个鬼屋一样,不过赫连云天却不以为意,再说了就算真的有鬼,有苍言在,谁怕谁还未必呢。
赫连云天就看中了这里远离喧哗尘嚣,足够安静没有人打扰,而且这院子也不知道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家宅别院,只是后来没落了才出售了,院落长期无人打理显得有点破败萧条罢了。
虽然面积不大,可是院中那精巧的假山叠石,富丽的亭台楼阁,都可以看出当年的辉煌,以前的花园现在却长满了杂草,那颇大的面积已是草长莺飞一片荒芜,却可以想见当时繁花盛开时是何等动人美丽的景色。
两人就在这院落里住了下来,收拾了几天,才把住人的几间主屋书房收拾了干净,虽说这院落占地不大,可是那是对仆从如云的大户人家来说,现在就赫连云天和苍言两个人住了,则显得有点空落落的,冷清的死寂,这时候苍言就无限地想念那两只时时刻刻都充满生气的小家伙,你看,我们现在有了如此大的院落,足够两个小家伙玩闹了,苍言甚至可以想见到了春季,园中百花盛开时,小三在其中扑蝶捉蜂的调皮样子,可惜……他们都不在了。
这几日苍言无时无刻不在担心那两个小家伙,他们会不会冒险下山来找他们,真要是下山了遇到了人可怎么办,还是等不到他们已经朝深山里去了,有没有饿着自己,是不是又把自己漂亮的白色皮毛弄成了灰色,现在没有人帮你们洗澡了,也没有人骂你们弄脏了家里,他们是不是该自由自在了一点,还是离了赫连云天正在闷闷不乐……
倒是赫连云天每日翻弄他那花园,撒下了些种子,移植了些药草,弄得有生有色,当日住进来时荒凉的样子已经不见,地都没翻整过了,到也有点生机了。
赫连云天也看出苍言越来越担心焦躁,直到苍言再也忍不住借口出去买点东西跑了出去,赫连云天自然明白他这拙劣的借口,其实是忍不住担心跑去山上看小三小四去了,苍言这人根本不会说谎,结结巴巴地甚至都不敢直视着他说话,不过赫连云天也没说什么,任他上山去了,总会死心的,总会明白他们不能一直带着小三和小四的。
苍言一离开院子也不顾会不会被人看见了,直接施展了法术,闷头就往山上他们原来的住处跑,那屋子他们走时,除了赫连云天的一些书,其他什么都没有带走,他甚至故意连门都没关,心里存了什么希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盼着说不定哪日能重新回到那小屋去,每日里采药看书,有赫连云天,有小三和小四,隐隐地苍言觉得他们再也回不到那平和安宁的日子了。
他希望那屋子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就像能保存住他这万年来最美好的日子。苍言刚撕开了空间一脚踏出的时候,就听见了山上凄厉的叫声,心里一凛,连法术都忘记用,就这么直接飞掠着到了他们屋子。听着一声声近了的声音把他的心叫得都揪紧了……千万别出事啊。
本以为是小三和小四遇到了猎人,事实上却什么人也没有,只有小三和小四两只雪白的身影。事实上,他们下山前特地和山下小桑村的人打过招呼,不要伤害那两只白老虎,自己的屋子如果小三小四他们没有走就任他们留着,如果他们走了,他们上山也可自用。
那一声声凄厉的声音正是小三发出来的,如杜鹃啼血般的泣声,当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苍言就狠狠地一颤,差点忍不住现出身形就下去安慰小三,可是现身了又如何,这才硬生生忍住了冲动。
再看清楚了小三和小四现在的形状,苍言真恨不能立刻把赫连云天抓来,让他看看他们现在这可怜情形,问问他是不是就要这样把小三和小四活活逼死了才算长大。
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这几天有没有出去猎食,不过才几日,就已经完全不是他们那日离开时的健壮模样,瘦巴巴的不成样子,白色的皮毛紧紧地包着骨头,瘦骨嶙峋得让人看了心都疼了,原本碧绿灵动的双目也死气沉沉的,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不甘悲伤地如泣血般的嘶吼。
两个小家伙就这么趴在门口,一声又一声地远远地传开去,在山间阵阵回音,好像在呼唤那个狠心抛弃他们的主人,苍言不动声色地坐在屋顶上,听着他们悲泣,那些早就被他刻意遗忘封存的记忆突然鲜活地又翻了出来。
由记得他小时候也被人抚养过,太过久远的时间,那个人的样子已经模糊了,只是那人那柔和的气息紧紧包围着他,还有他修长的手指顺着自己的皮毛那温柔的感觉,然后有一天,那人也是就这么突然不见了,他再也找不到他了,不管他怎么伤心呼唤地他,那人就彻底消失,再也没有抱抱自己,自己一动不动就这么在原地等他,希望他会回来,然后像往常那般温柔地把自己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说些他都听不懂的话语,可是不管他怎么等,他都没有再出现过……后来的记忆他就不太记得清了,大概自己是伤心欲绝的离开了。
唯一记得那人的一句话,“等你有机会变成了人形再来找我吧,小苍言。”也不知道怎么着那人的最后的一句话,自己居然听懂了,然后牢牢地记着,知道了自己叫苍言,那人给他取得名字,记着要修炼成人形。现在才知道,自己那时大概是混沌初开灵识了,才忽然听懂了人言。
苍言苍言,那人给他取名字叫言,是不是希望早日能开口说话呢,现在他早已能开口说话了,可是自己要到哪儿去找他呢……他一直不敢去回忆这段往事,那种痛,那种伤,每次都让他难受,他想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了……
现在回想起来赫连云天和那人的那种温和清冽的气息很像,非常像,也是这么清清泠泠的一个人,偶尔露出的笑意却足以温暖人心肺,所以自己才会不可救药地喜欢赫连云天吧,想抓住他,不想像那人一样从自己眼前溜走了,哪怕只有短短百年。甚至那个模糊的身影被他渐渐用赫连云天清晰的样子修补填满了,替代原来那个模糊的身形,自己不自觉地开始把赫连云天当做了他来依恋,像自己小时候那般,想要他的温柔,甚至被个人类像宠物一样摸着自己的皮毛也一点都不以为逆。
那时候的他就像现在的小三小四吧,他们长大了会不会有一天也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两个人抚养过,然后又狠心地被他们抛弃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去了,不过等他们得道的那时候赫连云天早就化为尘土了,都不知道又轮回了几世了……自己一心在人海茫茫里找的人呢?是不是也早不在人世了,早就化土了……
不对!苍言隐隐抓住了他对自己说的话的关键,他说等你修成了人形,那么他是仙?还是和自己一样的妖?他现在还在人世,还在某处那么如万年前那般轻轻地笑着,想到这个可能性苍言的心里陡然热了起来,原本一直毫无目标人生好像又有了目标……
可是找到了他之后呢,问他一直存在自己心中的疑惑么,可是看了现在的小三和小四,他心里已经隐隐明白了为什么,况且他现在有了赫连云天,还去寻他做什么呢?这样会伤了赫连云天的心的吧……
苍言动了动了发麻的腿脚,他该回去了,否则赫连云天要担心的吧,虽然他肯定猜到了自己是来看小三和小四的。再往下看了一眼小三和小四,也许是累了饿了,小三和小四一动不动地互相依偎着,那消瘦的身形实在让他心中不忍,最后还是逼着自己不去看他们离开了。
身形刚在院落中站稳,看见赫连云天在花园中朝他微笑,也不顾他身上满身的泥土,牢牢地把人抱进怀里,“你不会也不要我吧?”
“嗯?怎么了?”赫连云天被苍言抱得发疼,见闷声问出这么句,诧异道。
“你告诉我你不会突然不要我的。”苍言一味地只求赫连云天给他保证。
赫连云天也看出了他情绪不太稳定,大概是小三小四的情况不太好吧,安抚着他的背,如他所愿地给他保证,“嗯,我不会不要你的。”
回答他地就是苍言迫不及待迎上来的热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