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3-12

离之若素:云赫连天 41 - 46

【41】  君上

  原本苍澜的话,苍言还不怎么相信,那小东西怎么看也不像会有如此大危害的样子,可是当苍言盘膝坐下来回复妖力的时候,就真的发现他的可怕了,虽然不似刚才吸收苍澜的妖力那般恐怖,可是自己回复的妖力却十只八九被那孩子夺走……
  这样下去的结果不言而喻,自己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修炼,虽然速度缓慢,他却每时每刻都在剥离抽取自己妖丹上的妖力,壮大着自己,而自己修炼时更是疯狂的掠夺妖力,亏得现在的妖力不可与以前同日而语,否则岂不是真的有一日他还没有长大,自己的妖丹就被他汲取的碎裂消散了。
  也许有办法阻止他如此疯狂的吸收,可是苍言却一点都不尝试,也不阻止他吸取自己的妖力。他可是他和赫连云天的孩子啊,吸收妖力就好比小孩子要吃饭一样,苍言怎么忍心掐断了他的妖力来源,饿着了他,万一妖力供给不足,孩子出了问题,他要怎么办呢,到时候他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宁可自己妖力一直虚弱,他也不愿意这孩子可能受到一丝半点的伤害。
  好在苍言这像自杀一样的举动,苍澜都不知道,否则可不是又要被他的倔强气死不可。见苍言正在呼吸吐纳回复妖力,苍澜则黑着脸坐在一边,脸上颜色变换不定,最终看着苍言年轻的脸庞叹了口气,轻叹了一声:“命数啊。”
  受肚子里孩子的影响,苍言的妖力回复缓慢,直到第二日天明也不过恢复了三四成的妖力,倒是那孩子又明亮了不少,让苍言有种看着自己孩子长大的欣喜,现在苍言的手总是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腰腹之间,好像在护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般。
  而每每这时候被苍澜看见了总是皱眉,苍言脸上那种隐隐的喜悦和为人父的感觉,让他无奈的叹息,却还带着丝丝羡慕。
  “走吧。”苍澜冷着脸道。
  苍言诧异地看了苍澜一眼,本以为他会给自己指个方向就要自己去,没想到他居然要陪着自己一起去,越发肯定了心中猜测,苍澜和那东云君必是旧识,而且还关系匪浅。
  苍澜也不等苍言答话,就踏步虚空,朝着东方飞去,苍言连忙跟上。以两人的速度,飞行了不出半日就已经到了东海海域的边缘,苍澜闷头就往下飞,熟门熟路的在一座小岛上降落。
  飞得近了苍言见这岛上居然还有屋舍,不由诧异,这荒岛上居然是有人烟的。
  “最后一段好路已经走完了,再往前就是无禁之海,这里是最后一个落脚点。”苍澜好似明白了苍言的疑惑一样给他解释,当前推开一扇房门走了进去。
  里头什么也没有,只有地上有几个蒲团而已,也是,能到了此处的人,哪个还需要吃饭睡觉,自然不需要那些凡人必须的生活用品,这屋舍也不知道是那个修道之人无聊建的避雨之所。这大半日相处下来,虽然两人总共讲的话也不过几句,苍言对苍澜的敌意倒是骤减,反倒是苍澜不时横苍言一眼。
  每每这时候,苍言都会好脾气地笑,惹得苍澜脸色更黑,扭头不去看他。苍言开口道:“东云君是怎么一个人?”他终是忍不住好奇。
  苍澜瞥了苍言一样,也不回答,反而用手指了指上方。
  苍言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头顶那被风吹日晒漏了风的屋顶,不明所以,接着透过屋顶的缝隙看见蔚蓝的天空,一怔,有点明白苍澜的意思了,“你是说他像天一样强大?”
  苍澜冷哼了一声,道:“是像天一样无情。”
  苍言一呆,心中好像失了一块一样,又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肚子。是啦,如此强大堪称圣的仙人,又怎么可能不无情,正应了那句天若有情天亦老,那些追求的天道的妖也好,仙也好,哪个不都是这样,不带丝毫人气的,冷酷无情的可怕,会被凡尘所恼的修道之人,恐怕也是没多少出息的吧……也许像自己这样,爱上一个凡人的妖怪才是异数呢,哦,对了,恐怕云天也不算凡人吧。
  苍言一下子失了说话的兴致,摸出怀里赫连云天的那块随身佩玉,慢慢地抚摸着上头粗糙的花纹,这玉现在已经没有一丝玉的圆润细腻了,倒像一块石头,而且还碎裂成了好几块。可就是这破石头却是苍言的宝贝,闲下来时就会在手里摩挲着它。
  “这是东云君的佩玉,是一件极厉害的法器,如果有主人操控恐怕不会如此容易毁坏。”苍澜突然道。
  “嗯。”这个答案,苍言并不意外,他早已从苍澜的神情中猜到,这么说来,这玉是东云君给了赫连云天的,云天的法术大概也是东云君教的他吧,不对,如果赫连云天就是东云君的话,恐怕那段赫连云天关于东云君的记忆是假的吧……
  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扎一样,一阵阵钝痛,说不出的难受,苍言也不在乎,只是慢慢地把那几块碎玉拼起来,拼了好一会才拼出个原来的样子,可惜有些小的碎玉已经不见了,再也拼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拿在苍言手上的也不比一块破败的石头好到哪儿去。
  苍言却还是慎而又慎地用妖力缠住这玉石,不让它再碎裂开来,然后摸着上头那隐隐凸出的云字,把云天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直让他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抹去。
  “把你的妖力恢复好,前面的路不好走,我可不想到时候照顾你。”
  苍言“嗯”了一声,知道苍澜是故意和自己说话,不由扯出一个微笑,想让苍澜放心。
  “不想笑就别笑,难看死了,还嫌你毛茸茸的不够丑嘛。”苍澜冷着声音道。
  苍言愣了下,摸摸自己的脸颊,苦笑一下,大概刚才自己比哭还难看吧,随即闭目修炼了起来。
  等苍言一脚踏进无禁之海才明白苍澜口中的不好走是什么意思,明明看着平和无比的海面,一旦进入那疾风暴雨就打的身上生痛,根本看不出前方的东西,苍言不得不耗费妖力护住周身。可惜这些不过是无禁之海里最平常的景色,那些不时浮出海面的海怪,不时一道道劈下的雷光,道道堪比天劫里的雷劫,苍言就亲眼看见一道雷光把海里的一个怪物劈成灰飞。
  这些都不是无禁之海的可怕之处,最可怕的还是自身,这个地方居然连一点天地灵气也吸收不到,妖力终究有限,这样高速的消耗下,再高深的法力也会消耗个干净,这里还没有任何落脚点可以让人回复休息。苍言不知道他们飞行了几天几夜了,也不知道前头的苍澜是如何辨认方向的,每一刻他都觉得神经疲劳的随时会从空中掉落了下去。
  苍言的压力比苍澜大的多,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好似要和他作对一样,本来缓慢吸收妖力的速度,一进入无禁之海就和一下子变快了不少,使得他的妖力消耗更加加剧。就在苍言的身形摇摇欲坠像要掉落海中时,突然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拉了他胳膊一把,苍言透过自己的护身妖力,朝那被雨水隔断了的人影瞧去,竟觉得那人像是赫连云天。
  苍言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是不是快死了,都出现了幻觉了……正想着天地间为之一亮,肆虐的风暴都消失,风和日丽,而拉着他的人自然不是赫连云天还是苍澜。
  “你在做什么!还想不想去见东云君了!”苍澜喝道。
  苍言四顾一下这才发现,那个奇异的小岛就在不远处,他们居然才离开了不远,可是他居然像是飞出了很远很远一般,而且全身妖力都快耗尽了,这才骇然明白,自己必是陷入了幻境,要不是苍澜拉他一把……
  “你想死就直说!”
  好在苍言被苍澜骂了一句稳定了情绪,后面的路都一路无风无险,有苍澜带着他绕过种种厉害的大阵来到了东云君的山门前,说是山门也不尽然,只不过来到了他府邸的护法大阵边缘。
  苍澜停住了脚步,踟蹰了一会道:“我不能再往前了……”
  苍言看苍澜变换不停的脸色,知道他必有难言之隐,自己也不能强求,他一路陪着自己到这里已经算是对他大恩了,苍言自然不是得寸进尺的人,也不会怪苍澜,向他道了谢。
  “他的阵眼在海底,你自己小心吧。”苍澜最后道了句就待离去。
  “咦,这不是苍澜大人么。”只见海面上突然站了一个白生生的俊俏童子,对着两人一作揖,脆生生的笑道,“大人还敢前来君上府上,真是好大的胆子。”
  听了这话,苍澜回头看了那童子一眼,冷笑道:“我就来了,难道你能奈我何?”
  那童子也不恼,仍旧笑盈盈地道:“我自然不是大人的对手,只是要替君上传一句,苍澜大人可是准备好来领死的?”
  苍言听了不禁骇然,本以为苍澜和那东云君就算不是朋友也应该是相识,没想到居然是这般死敌?既然如此苍澜为何还要领自己前来?
  苍澜猛地一颤,原本冷傲的神色一黯,“东云君要我的性命,我自己是不会多言的,要拿就拿去吧……”
  这回那童子讥笑一声,“君上要大人的性命,大人反对难道有用么?”说罢就不理苍澜,对着苍言笑道,“苍言大人可算来了,让我好等。”
  这回轮到苍言吃惊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突然想到也许是云天,不禁颤声道:“云天……”
  “君上也有一句话让我传给苍言大人,君上说了,赫连大人已逝,大人莫在执着,请回吧。”
  “他怎么知道……”苍言不敢相信地喃喃道。
  “君上法力神通,自然能看见过去未来。”说罢那童子身形慢慢地就要散去。
  “让我见他一面!”苍言不甘心地喊道,居然不顾那护法大阵,直接没头没脑地冲了过去。


【42】  真相

  “小心!”苍澜惊道,他真没料到苍言居然如此不顾死活,东云圣君的护法大阵岂是儿戏,这么贸然闯入别说十条命都不够死的,一百条命都不够,他真是没有切身了解到东云君的无上神通,这护法大阵是真正的杀阵,数万年前他就亲见无数仙妖在此阵面前铩羽折戟,飞灰湮灭。
  那童子也是一惊,不过却也不敢乱动,触发了大阵他也是有去无回的,只是看着苍言的身影一闪而逝,进入了大阵消失踪影,对着仍然呆立在边上的苍澜,笑道:“苍澜大人还不走,莫非真要惹得君上动手。”
  苍澜僵立片刻叹了口气,掉头飞走了。那童子目送着苍澜离开这才身影一晃,消失无踪,不过令他大吃一惊的是,他刚回到东云君的府邸就看见呆立在流云台之上的苍言……那童子见苍言没有被困在阵中,自然立刻明白是君上打开了大阵放他进来了。
  苍言看着远处景色久久无法回神,他此刻站在一个宽阔的白玉平台上,身边就是袅袅的白云,云涛翻滚,气象万千,隐约可见远处云海之中层峦叠嶂的山麓天河,钟灵毓秀,风光绮丽。奇峰、幽谷、异兽、秀水,美得像仙境一般,站在这平台上,可谓下窥白鹭,俯闻惊风。
  最高的一座主峰位于云海之上,诡异邪险,透出一种怪异的美丽,极目远望,之间有数支天水缓缓泻下,云层之上,竟还有云层,阳光从云间的罅隙直插下来,若一把金色的利剑,蔚为壮观,美丽得让人屏息。这般的仙境苍言却不敢稍动……谁知道这些是不是都是幻象,暗含着无比的危险。
  “欢迎苍言大人到沧浪云府。”那小童子的声音把苍言惊醒,“此处是流云台,既然君上请苍言大人进来了,就由小童为您领路吧。”
  本以为自己这大概又是陷入了幻阵之中,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这就是东云君的府邸,居然是东云君打开了大阵放他进来了,难道是怕伤到了他吗?想到这点让苍言又隐隐地燃起一点希望,对着那童子点点头。
  一路上苍言见底下云海奔腾,竟如河川般壮阔,之间无数珍禽异兽悠然地漫步其中,越发的心中发苦,恐怕仙帝的仙府也没有这沧浪云府这般大手笔,连铺路的白玉都是上好的灵石,更不论云海翻滚中露出的株株奇花仙草,等经过那童子所谓的小云海时,微风吹过,金光摇曳,竟是满地的五彩金莲——这金莲随便拿出去一株都要无数仙魔争破头了,此处居然一眼望不到头。
  苍言对东云君的神通第一次有了深刻的体会,这哪里还是一座府邸,分明已经自成一个世界了……这样的法力恐怕让每一个修炼之人望而生畏吧。苍言再无心情看四周的景色,跟着那小童子沉重的迈着步子。两人看似慢悠悠的漫步实则速度极快,一会便到了那最高峰底下。
  “前头就是君上的隐云殿,我不便踏入,还请苍言大人自行前往吧。”那童子微微一笑伸手请道。
  苍言收拾了心情,踏着平整的白玉石阶踏步而上,那隐云殿在山顶一片云雾缭绕中,让人看不出其中虚实,只是偶尔云层翻滚间露出的只檐片瓦,也显得气象万千,辉煌中却让人冷到了骨子里,除了那飘渺的云气,没有丝毫的生气,四周静谧的死寂。
  苍言踏上最后一步玉阶,霎时就被眼前的身影吸引的全部心神,白衣翩翩,凡人都喜欢用谪仙来说人的风姿如下凡的仙人一般卓绝,而眼前这位却是货真价实的仙人,一身素白的衣服不需要任何华贵的装点,清雅,孤傲,冷冽,完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苍言几乎颤抖如八旬老朽一般步履蹒跚着接近那人影,以为再也看不到的人真实的在眼前,苍言却不敢轻易碰触,生怕这是一场美好的梦,等醒来一切都是空。
  那人却好似有所觉一般地回转了身来,朝思暮想的熟悉面容出现在眼前,那眉眼还是这般俊美,苍言连自己早已泪流满面都没有发现,只是贪婪地注视着眼前人,颤抖的手停留在他脸畔,最终抚上了他在心中描摹了无数遍的脸庞。
  “云……天”他没死,他没死,他真的没死……
  下一刻一切却都破灭了,指间没有传来熟悉的体温,苍言的手指毫无障碍的一下穿过了眼前人。
  “不……不——”
  “我不是云天。”那幻影及时的开口说话把苍言从失去理智的边缘拉了回来。
  苍言怔怔地看着那幻影,“你是东云君?”
  那幻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嘴角稍稍勾起了一个弧度,像是要作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我只是东云君修炼时留在体外的一缕神念。”
  “那云天……”苍言很想问云天是不是就是东云君。
  “云天是何人?”那人歪了歪头,用和赫连云天一模一样的脸孔作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赫连云天。”
  “我不知道赫连云天,我只知道云赫连天。”那人又摇头,吐出了一个和云天的名字组成完全一样的名字。
  “云赫连天……”苍言把这名字念了一遍,可以想见会取出这等名字的人是何等气势,仿佛是站在天上睥睨着众生,甚至连天都不放在眼中一般的气象万千。
  “他是何人?”直觉知道这人和赫连云天必有关系,赫连云天倒像是他的化名。
  那幻影好像对于苍言这个问题很奇怪,诧异地道:“云赫连天就是东云君的名讳。”
  苍言一怔,望向了后面紧闭着的殿门,想必东云君就在里面吧,既然他会让那童子转告自己赫连云天已死,必是清楚知道其中原委的,就待往里走去向他问个明白。
  被那幻影皱眉阻止,“你不能进去打扰我修炼。”刚说完,那幻影忽得一顿然后就消失不见了,而苍言面前的殿门无声无息地自动向两边打了开来,好似在召唤苍言进去一般。
  苍言深吸了一口气,踏入了殿内,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郁地几乎实质化的灵气,然后他就看见了空旷的殿内中间是一方池子,池水上云雾缭绕,而那池子中间开着一朵硕大的莲花,绽放着迷人的七色霞光,居然是传说中的九品七色莲台。
  莲台中央卧着一个人,素白的衣服包裹着修长的身体,一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一头露出一双如白玉般莹润的脚,满头的青丝散在身上,描绘出一幅无比唯美的图画,明明如此慵懒的姿态却给苍言无上的压迫力,直压得他要喘不过气来,体内的妖力蠢蠢欲动着,想要与这无形的威压一较高下。
  如果说赫连云天给人素雅的清冷感,眼前这人就是冷到了骨子里,明明是这样闭着眼睛最无防备威胁的姿势却还是这般冷冽。在苍言的注视下那人像要醒来一样,颤了颤睫毛,慢慢睁开了一双眼睛。
  霎时,苍言就像要被那双眼睛吸引了进去一般,再也无法注意到那俊美到举世无双的精致面容,再也无法注意到他和赫连云天一样的脸庞,全部心神只看见了那一双眼睛。那是怎么一双眼睛啊,深邃而又冷漠,如此美到惊心动魄,被它注视着却浑身发寒,好似苍穹中睁开的一双天眼,像天地在俯瞰注视你一般,无喜无悲,没有任何一丝感情,如果天地间真的有神的话,苍言相信这就是神之眼……
  “你来啦。”那人轻轻叹息了一声,只是以手支着头就这般躺在莲台上看着苍言,苍言刚要张口,就被他阻止,“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赫连云天是我也不是我,我化身万万到人间,或帝王将相,或贩夫走卒,经历人生百味喜怒哀乐,体悟大道,赫连云天不过是我这万万化身中的一个,可以说是也不是我,每一个化身都是一个独立的人格有他自己的人生轨迹,于我不过是一段体悟,赫连云天的人生他自己已经走完,你可明白?”
  苍言呆如木鸡,根本无暇去惊愕东云圣君这等能化身万万超凡脱俗的无边神通,要知道一般修炼之人能修炼出第二元神,修成身外化身这已经是了不得的神通了,东云君居然能化身万万,每一个其实都相当于一个第二元神,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修为,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修炼之人的范围,一脚踏入了可以说是神之境。
  每一个化身都有自己的独立人生,有自己的想法会思考,可以说完全是脱离于东云君而存在的,不同的是东云君能看见这人经历的一切,得到他对人生的不同体味,这和冥冥之中的神还有何区别……他要是自己劈开一个空间,造出山川河流,再有这些独立的化身,岂不是就是创世了……
  不过这些苍言都已经无法顾及了,他被赫连云天说白了不过就是一段虚假的幻像这个事实惊呆了,自己爱上的不过是东云君编织出来的一段虚假而已,虽然他是真实的人,可是随着他的湮灭就是真正的死了,就算东云君没死,却也不是赫连云天了……他们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希望幻化破灭,那种感觉比赫连云天就在眼前化为灰飞还要痛苦万分,真正地万念俱灰,生不如死。
  “如此你还要执着于我吗?我并非你要找的人。”云赫连天从莲台上站了起来,赤着脚走下了莲台,踏着池水走到了苍言面前。
  这一句把苍言从痛不欲生中拯救了出来,是啦,赫连云天就算是化身也是特别的,如果他只是普通化身为何会和本尊一模一样的面容,既然化身万万,自然不可能每个都和本尊长得一样,否则万万个一样的人,就算他们是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也是不可能的吧。既然他只不过为了一段体悟,面貌肯定是随意幻化,岂会特地和本尊一样?
  苍言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况且赫连云天的名字也是由东云君的真名调换了顺序组成,这是一个巧合?一样的面貌几乎一样的名字,这绝不可能,云天还有他的随身佩玉,万万个化身,东云君会耗费精力去保护每一个化身不受危险么?如果是这样,就不算在感悟人生了罢,可对赫连云天他却特地把自己的防御法宝留在了他身上,如果不是遇到大日神火,可以说赫连云天是绝不会出事的吧……被小心保护的化身难道不特别么?
  更重要的是,按照东云君的说法,随便一个普通凡人都有可能是他的化身,这样一个化身和自己交合怎么可能会留下带着东云君气息的孩子?他的化身应该是不带有任何他的气息和法力的,会像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显然没有和赫连云天这般,孕育出来的孩子会带着本尊的气息,甚至逆天的让身为雄性的自己受孕,难道这样的赫连云天不是特别的么?
  万万化身每一刻都有化身在死亡幻化,在东云君眼中他们的一生不过一闪而过,这样的化身,东云君会去记得他们的名字么?甚至还特地派了人去等自己,要把自己打发回去。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赫连云天是绝对不同的化身,东云君云赫连天绝对没有把实情告诉自己,苍言坚定地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人,回答了他的问题,“是的,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云天既然是你的化身,就是你。”
  云赫连天没料到苍言知道了真相,居然还这般答案,他疑惑着苍言,不明白苍言对赫连云天到底怎么样的深情不悔,才能如此。忽然云赫连天轻“咦”了一声,“你身上为何有我的……”


【43】  梦?

  云赫连天不带丝毫表情地看着苍言,那熟悉的面容却给苍言无比陌生的感觉,让他不禁退后了几步,下意识地就拿手护在了腹部,也不想想,如果云赫连天真要伤害他这几步的距离又有何用处。
  云赫连天见他这下意识地动作,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苍言自然知道他是在说自己肚子里他的骨肉的事,自己原本只想见他一面的,本来就没有打算把孩子的事情告诉他,因为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拿他们的孩子来逼迫云天一般,就算他不要自己了,自己也会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的,哪怕赔上性命。
  哪里会想到云赫连天却有此等逆天的修为,什么事情在他面前根本就是瞒不住的,苍言苦笑一下点点头,手掌摩挲着腹间,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那种血脉相通的感觉,无比的奇妙。
  “那就好。”云赫连天手一挥,苍言顿时一怔。
  体内那一直旋转着的光团,慢慢地越来越慢,正在吸收夺去他妖力的吸力也逐渐变小,顷刻之间那光团就停止了转动开始收缩,渐渐向中心那一点实质般的光亮聚拢而去,苍言终于看清了那一团光团中是何物,竟是一簇幽蓝的灵魂火焰,正在跳动着。
  苍言起初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直到那小东西的生命迹象越来越微弱,原本就很细小的心跳声彻底消失无踪了,那灵魂火也微弱的快要熄灭,苍言才发现了事情的不对,惊恐地厉声尖叫:“你在做什么!”
  “拿掉他。”云赫连天回答。
  云赫连天不带一点情绪波动的声音让苍言一阵阵发冷,好像他在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而不是在说要亲手扼杀了自己的骨肉,他怎么能如此无情,那孩子是他的血肉啊,明明一点都没有碍着他,为何要这般残忍。
  “不,不要!”苍言拼命摇头,一手按着自己的肚子,好似如此能够阻止那小生命的消逝一般,一边调动着自己的妖力企图阻止东云君。只是此时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在云赫连天近神一般的实力面前,他的一切都是这般苍白无力,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如何这样无声无息地就要让一个生命消失了,他的体内没有一点外来的力量。
  “不要,不要,求你,求求你……”苍言踉跄着退到墙边,慢慢地滑倒在地上护着肚子缩成一团,“求你不要拿掉他,我会走地远远的,再不出现在你面前,不要拿掉他,我一定不会缠着你的,我现在就走好不好……求你……不要……”
  云赫连天跟着走过去了几步,赤着他白生生的脚,一脸的柔弱无害,此刻在苍言眼中却像最可怕的厉鬼邪神一样。云赫连天听着苍言的话,不明所以地问:“为何?我拿掉他是在救你。”
  “我不要紧的,只求你别拿掉他。”苍言拉着云赫连天的衣角恳求,同时不要命一样地把自己的妖力给那灵魂之火就要熄灭的小生命。
  “你真奇怪,这孩子比你自己还重要么?”
  苍言点头,是的,这孩子是他们的骨肉啊,自然比自己要重要,就算不要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这孩子。那种身体里有另外一个生命在跳动的感觉,每一个经历过的人都无法忍心扼杀了他的,更何况,他是自己的孩子……
  “因为他是你和赫连云天的孩子?”
  苍言想说他也是你的孩子啊,可又怕他就是因为是他的孩子才不容他的存在,是啦,他强大如厮怎么能容忍自己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孩子出来。在他眼里自己和这个孩子都是如此的弱小,就好比人类突然发现自己生下的是一只老鼠,也是容不得这只老鼠的存在的吧?
  云赫连天见苍言不语,只是咬着嘴唇,痛苦得抱着肚子缩在地上,显得无比的可怜。可是自己并没有伤害到他的身体啊,他为何如此痛苦?云赫连天眨了眨眼睛,问道:“即便就算你舍了性命这孩子也未必能出生,你也愿意要这个孩子?”
  苍言连忙点头,无论如何他都愿意一睹,其实他知道东云君这样恐怖的实力,定有办法让孩子顺利降世的,可是他现在哪里还敢有这等奢望,他只求他不要现在就结果了这个孩子。
  云赫连天站在原地,像是在思索一般,一动不动。苍言的庞大的妖力不过让那微弱的灵魂之火在这世上多留一刻罢了,转瞬间就把苍言的妖力消耗殆尽,苍言见云赫连天只是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似乎铁了心要除掉这个孩子,惨笑一声,罢了罢了,如果连这孩子都没有了,他活着还有何意义呢,不如一起走吧,也不知道同是湮灭了,能不能遇到赫连云天。
  苍言的紫金妖丹轰然碎裂开来,竟是为了多挽留那孩子一刻,苍言自散了妖力,磅礴的妖力瞬间喷涌而出,苍言只来得及看见那灵魂之火为之一亮就笑着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再不会醒过来了,妖怪碎丹,那妖力会瞬间把自己的识海冲破,灵识被毁就等于没有了智慧,于普通野兽再无分别了,就算自己侥幸留下性命,再醒来就只是一只普通的白老虎。
  陷入黑暗前隐约模糊听到有人说:“如此,那就陪你到生命尽头吧。”苍言想笑,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身体了,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吧,才会听见这等在梦里都无法听到的不真实承诺。
  ……
  苍言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只感觉有一双手不停温柔地抚摸着自己,那感觉直让他舒服地想继续睡过去,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白,苍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眼前的是一件白衣的一角,抬头往上看去就愣住了。
  这,这,这不可能……
  “醒了?”熟悉的人俯身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了一吻,手仍旧抚着他的背,如此熟悉的场景,让苍言一阵恍惚……这是梦,这怎么可能不是梦?是云天啊,他居然又看见了云天……猛地抱住那人,勒得死紧,没头没脑地就对着他的嘴唇吻了下去,激烈地啃咬,像要燃尽全部的生命一样,直到口腔里微腥的味道传开来,苍言才猛地停下。
  拉开了点距离,就看见赫连云天嘴唇上被他咬破了,马上心疼的要死,手上却一点都不肯松开,生怕一松开,这个美好的梦就会醒过来。
  紧紧地搂住赫连云天,整个人缠在他身上,喃喃地道:“我好想你,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要我了,你明明答应了我不离开我的。”声音里隐隐地带出了哭音。
  “骗子,大骗子,我……”恨你,那个恨却怎么会说不出口,反而越发的要掉眼泪了,连忙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不让眼泪掉下来,闷着声音道,“我好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嗯,我知道。”被苍言抱着的人,摸摸苍言的头发,好像在安抚着受了委屈正在撒娇的大孩子。
  “这次再不准丢下我一个人。”
  “好。”
  “……你又骗我。”苍言紧了紧手臂,每次他答应了却又丢下自己。
  “这次一定不丢下你一个人。”那声音带着笑意。
  苍言扭头像要确定他话的真伪,凑到他嘴边,向他索吻,小心地亲着他被自己咬破了的嘴唇,然后又安心地窝回他怀里睡了过去。
  那人低头看了看在自己怀里好眠的苍言,露出个淡淡地极浅的笑容。
  “云天!”苍言猛地惊醒过来,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四下寻找赫连云天的踪影,直到在窗边那自己做的软榻上看见他侧卧着的身影时,砰砰地剧烈跳动的心脏才平复了下来,赤着脚跳下了床,边向赫连云天走去边道:“云天,我刚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到我有了我们的孩子,你……”
  说到孩子两个字,苍言猛地住了嘴,脸色骤变,手一下摸上了自己平滑的小腹,直到内视看到那团光团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地在自己体内转动,苍言才放下心了,还好,东云君没有把孩子拿掉……
  等等,东云君?
  模糊地意识刹那间清晰了起来,这根本不是梦,赫连云天死了,他去找东云君,发现赫连云天就是东云君云赫连天的化身,然后他要拿掉自己的孩子……再然后自己不是碎丹了么,可是体内的妖丹还是好好的在,甚至他还觉得自己的妖丹还壮大了几分,紫金色更加浓郁了。
  再看看四周环境,吃惊得张大了嘴……居然回到了这里,赫连云天在宁阳山上的小木屋,房间里熟悉的陈设,每一样都是自己亲手做的,还有最熟悉地是那个在软榻上看书的人……这是怎么回事,他,他不是灰飞湮灭了么?
  这时正握着书卷的人侧了侧身子,看见呆立在原地的苍言,问了一句:“怎么了?”
  苍言这才注意到,这不是赫连云天……是云赫连天,是东云圣君本尊,他手里握着的也不是普通书卷,而是一张玉牒,苍言吃惊地捂住嘴,这么说一切都是他做的?他把自己带回了这里,那他是不是可以有一点点希望,云天,云天的本尊因为云天的关系还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的?云天果然对他来说也是与众不同的吧,至少他最后没有拿掉那孩子,多半是看在云天的份上,甚至现在还陪着自己也是因为此……
  苍言小心地靠近了一点,云赫连天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位置,这熟悉地动作,是以前云天经常做的。苍言轻手轻脚地爬上软榻,好像动作稍微大点都会惹恼了云赫连天一般,小心翼翼地和往常一样在他身边躺下,偷偷抬眼看了眼云赫连天,看他没有什么反应,专心地看着他的玉牒。
  一动也不敢动地贴在云赫连天身边,贪婪地注视着云赫连天的面容,现在细细看来,他们的面貌还是有些差别的,云赫连天的面貌更加的精致,肤色真的如白玉般没有一丝瑕疵,而那种出尘的气质也更加明显,苍言苦笑一声,也是,人家本来就是仙,不,该说是神吧。
  苍言就这么看似靠在云赫连天身上,其实连一点重心都没压在他身上,完全是像演杂技一样自己维持着这个高难度动作,倒是云赫连天不经意的一个翻身,把苍言搂进了怀里。
  苍言猛地一跳,看云赫连天这无比自然的动作,心下莫名,忽得想到那个在梦里抱着自己的人不会是东云君云赫连天吧,随即又自己摇头,他怎么可能给自己这样的承诺,又看看他的嘴唇,没有丝毫伤口,是梦吧……


【44】  意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苍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身体习惯性地往身边人身上依了过去,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待一觉睡醒,眯着眼睛抱着怀里人蹭动了几下的时候,猛然僵住,忽然意识到他抱着的是云赫连天……猛地惊醒。
  小心地抬眼看云赫连天的脸色,生怕自己这逾越的动作惹恼了他,现在他要捏死自己可比捏死一只蚂蚁简单,到时候可是一尸两命啊。不过好在云赫连天的表情没见不悦,丝毫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连姿势都于自己睡过去前一样。
  苍言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找了个无比拙劣的借口说完就要落跑,苍言说,“我去做饭。”
  没想到却被云赫连天拉住了衣角,直勾勾地看着苍言,直到他看得不知所措,才轻飘飘地说了句,“我不用吃饭。”
  苍言霎时尴尬地不得了,他真是昏头了,还把他当做赫连云天呢,眼前这个是神人,哪里还会需要吃饭,于是苍言就这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僵在原地。
  “你饿了?”云赫连天见苍言呆在原地不动,又把目光从玉牒中挪开,看了苍言一眼。
  苍言连忙摇头,说去做饭已经够傻了,再说自己一个得道成仙的妖怪饿了就更加傻了,只好又重新爬上塌去,不经意间从怀里掉出个物件,“咚”地一声磕在塌上,滚了几圈滚到了云赫连天身边。
  苍言看清了那是何物,慌忙就想去捡,已经被云赫连天拿在了手里,却是那块已经碎裂了碧玉。苍言很想说我的,可是吧,好像这云赫连天才是碧玉的正主子,自己实在没什么立场让他把东西还给自己。但是,苍言真的生怕云赫连天就这么把这碎玉给丢了。
  “这个你还留着?”云赫连天把碎玉拿在手间把玩了会,看着被苍言用妖力拼合在一起的残破玉石问道。
  话语里明明没有任何嘲笑苍言的意思,苍言却觉得很不堪,也不回答,默默地看着云赫连天手上的碧玉。
  云赫连天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指尖一弹,一团青芒从指尖升出,指尖翻动,青芒流转,如流萤飞舞般美丽,把那碎玉包裹了起来,刹那间原本死灰一样的玉石像是注入了生机一般流光溢彩,只是被苍言勉强拼合在一起的碎玉居然又合为了一体,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缝隙,连缺少的破碎角落都完整了,重新变成了浑圆一体的一块整玉。
  苍言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还好他不是要毁掉他,待云赫连天捏着那玉就要挂回自己腰间,心里又是一阵失落,也对,这本来就是他的护身法器……
  云赫连天的动作却一顿,好似想起了什么,又把那碧玉递给了苍言,“你留着吧。”
  苍言一阵欣喜,几乎是抢一般地从云赫连天手上夺过了那碧玉,生怕他反悔似的,宝贝一样地拿在掌心摩挲了好一阵,这才把那碧玉拿到眼前细细地打量,原本这碧玉在云天身上时,也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玉石,现在光看玉质就是一块极品的碧玉,入手温润圆滑,竟微微的有一股暖意,玉色碧绿而又澄清透明,花纹竟好似在流动一般的美丽。
  正面那个云字没有任何变化,可是现在看去却好似真的云雾缭绕,那字竟是欲要破玉而出一般,古朴的字体隐隐和周围云纹成为了一体,那流动的花纹竟是一副山水画,明明在方寸之间却丝毫不显小还气势磅礴。苍言暗叹,这才是它原本的真实样子吧,又翻过背面来看,这次细细地琢磨,觉得背面那花纹好像也是一个字,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字?”
  身边云赫连天撇了那字一样,答道:“言。”
  苍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他说的是自己名字的时候,心脏一阵狂跳,他这是为自己特地刻上去的么?心里不知为何甜蜜地很,又不自禁地细细打量那字,却怎么看也看不出是个“言”字,不由怀疑,他不会是故意说来哄自己高兴地吧。
  苍言这想法不过在脑子里一转悠,云赫连天就好像知道了一样,“那是上古妖文的言字。”他这一解释,苍言立即释然,怪不得自己认不出来,传说上古妖怪之所以能移山填海,法术威力无穷,就是使用的这上古妖文,后来不知怎么着妖文就失传了,没想到云赫连天居然会写,也不知道他修炼多久了,不会真的是上古时就存在的神人吧……
  苍言把那碧玉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来来回回地爱不释手,不知道算不算他们的定情信物呢?……苍言正想着,忽听边上人道了一声“对了”,就看他压了下来。
  等到嘴唇被吻住,苍言大脑一边空白。云赫连天吻住了他,一点也不客气地长驱直入,苍言都反应不过来他怎么就突然吻自己了,只知道傻傻地张开嘴让他闯入,然后怯怯地尝试着回应他。
  勾着他的舌交缠,苍言情不自禁地揽住身上人,鼻息渐重,直到舌尖一痛,才从意乱情迷中醒了过来,云赫连天居然一口咬破了他的舌尖。苍言“唔”地一声痛哼,莫名地看着云赫连天,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吻自己,又突然咬自己,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了?
  却见云赫连天点了被他咬破的舌尖心血,点在了那碧玉之上,血色一下融入了碧玉之中,青光一闪,苍言多了种和碧玉血脉相通的联系,这才明白过来,云赫连天根本不是吻他,只不过是取他的舌尖心血让他把碧玉炼成自己的法宝而已。
  果然云赫连天接着道:“你有空就修炼它一下,到时候我再教你它的操控之法。”
  苍言摸着嘴唇,看云赫连天又重新把他的注意放回了那玉牒之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一下委屈不已,别扭地背过身去生闷气,就是不知道这是气云赫连天呢,还是气自己了。
  他喜欢这玉根本就不是因为这是件极厉害的法宝,就算它是块破石头,自己也喜欢的,只是因为它是云赫连天的随身佩玉,跟着云赫连天不知道几万载了,好似都染上了他的气息,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着的心上人的气息。苍言恨恨地摸着手上温玉,圆润温暖的触感却让他直想把它当做云赫连天那可恶的脸咬上一口。
  别扭地又转回身去,这回云赫连天却闭着眼睛,那玉牒也不知被他收到了哪儿去了,看着像是睡着了的样子,苍言顿时心怦怦直跳了起来,虽然明白云赫连天这等的修为神通,根本不可能有睡着的时候,不过是心神沉浸识海修炼去了而已,可是苍言还是像蛊惑一般凑近了他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还成的完美脸庞,轻轻在他微启的嘴唇上一碰就像触电般的退了回来,然后做贼心虚的偷偷看云赫连天醒了没有。
  见他仍旧闭目养神的样子,心下略宽,又凑过去靠近了他完美的脸孔,伸出舌尖,在他脸上轻舔,就好像顽皮的小猫在尝着新鲜的东西一般。
  “好吃?”云赫连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吓得苍言一哆嗦。他也不知道为何想亲他,明知道他一定会知道,大约是为了刚才的那一吻赌气吧,苍言忿忿地想道,却也没了胆子再去亲他。
  倒是云赫连天张开了眼睛,瞥了眼把头埋在他胸口做鸵鸟状的苍言,不明白他为何要舔自己的脸,于是捏着苍言的下巴把他的头抬了起来,想在他脸上找个究竟,直把苍言看得满脸通红。
  苍言被云赫连天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手足无措,和他对了一眼,就慌忙地躲开了眼神,如此近地距离被云赫连天直视,让他脸上的温度不由的上升,正想吼他,有什么好看的,就被一个温热的柔软吻住了唇。ˇ﹏.玲ěr.整.理
  “嗯……”轻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承受着云赫连天这与刚才的吻完全不同的温吞,双唇一点点的摩擦碰触,轻柔地如落羽般,有一种被珍惜着的错觉。
  两个人正好似第一次学会接吻一般试探深入,吻得难舍难分,忽得两人都是一顿,外屋有声响。苍言是有云赫连天在,根本不用担心外头情况没有留心,云赫连天是无需关心也没特别留意,既没布下防御法阵也没张开神识。
  是以被靠了这么近才发现,不过这也不怪这俩人,因为来者根本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这就好比最顶尖的武林高手也不会去留意一只蚂蚁靠近自己,哪怕他能看见这只蚂蚁。以云赫连天的修为,就算近在咫尺地苍言突然发难恐怕也难伤他分毫,大可不必草木皆兵的时刻留意着外头情况。
  “是两只野兽。”虽然奇怪野兽怎么会闯入屋子里头,云赫连天的语气也没多少波动。
  苍言自然也“看见”了是两只野兽,不过他却一下子跳下了软榻冲了出去。见他这般激动,云赫连天也慢条斯理地下了塌,踱了出去。
  “小三!小四!”苍言惊喜地叫道,黑暗中两对碧绿的眸子,不是小三小四还能是什么,苍言真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这两个小家伙,他们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他以为他们久等不见自己和赫连云天,自然伤心离去,没想到他们还会回来。
  小三小四迟疑了一会也是认出了苍言,猛地扑了过去,缠着苍言述说着这许久的委屈,控诉他们狠心地丢下了自己两人,一边有蹭着苍言亲昵地一个劲撒娇。
  云赫连天出了门,手一挥,屋子里也不见亮灯却亮如白昼,小三小四见了云赫连天齐齐一顿,小三首先欢呼一声,舍了苍言,腿一蹬,庞大的身躯一下朝着云赫连天凌空扑了过去。
  云赫连天也不动,可是周身却亮起了微弱青光,一圈圈地缠绕全身,东云圣君的护身灵力岂是儿戏,别说小三一只普通老虎,就算苍言敢往上撞也要被格杀当场,直吓得苍言魂飞魄散,“不要!”


【45】  团聚

  苍言的惊呼,云赫连天仅仅是看了他一眼,周身的青光丝毫不见减弱,苍言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了,不忍见小三的惨状别过了头去。
  没想到小三一头撞了上去,却只是被青光挡开了,被弹出了老远,乒乒乓乓地一路撞倒好多东西。小三被摔得气晕八素,却毫发无伤,怒吼了一声,摇摇头站了起来,委屈地看着云赫连天,又看看苍言,好似不明白云赫连天为何不抱抱他,还把他摔出去。
  苍言一喜,没事,连忙过去查看小三摔着了没,蹲下摸摸小三浓密的皮毛。小三起初还让他摸几下,后来就不乐意了,躲开了苍言的手就往云赫连天身边挨,这次小心翼翼地挪近,不敢再扑过去放肆了。
  可怜小三从来没被赫连云天这般凶过,以前不管他闯了什么祸,每次都是温柔地抚摸他的皮毛,顶多在他的大脑袋上敲几下而已,可这回丢下他们许久之后,明明还是一个气息,人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气让小三有点害怕。
  不过小三可不管眼前这人是赫连云天还是云赫连天,他只知道还是那个熟悉的气息,还是那萦绕的气味,是把他养大的人,虽然有点不一样了,他还是想和他亲近的,心里那是委屈的不得了,连带着迁怒了苍言,哼,就不让你摸。
  苍言见了小三那模样,不禁笑骂道:“你这小东西。”同时微恼,他狠心地丢下你们,自己还一直担心呢,这下可好,人家不给你们好脸色,你还颠颠地往他面前凑,讨好他,这也罢了,居然还摆脸色给自己看,真是讨打。
  “这是小三和小四。”苍言有点不确定地跟云赫连天介绍,他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他们,以前云天这般疼他们,如今却……“是你把他们养大的。”虽然这个你还有待商榷,不过苍言心里是认定了云赫连天就是云天的。
  云赫连天点点头,也不知道是表示自己知道还是自己记得,就这么扫了这两只小东西一眼,又顾自己回了房间。小三一愣,就这么小媳妇状的踏着小步子跟着云赫连天进了屋,小四看看苍言也跟着小三一块进去了。苍言摸摸鼻子也只好跟了进去。
  苍言刚进屋,就看见云赫连天懒散地躺在床上,小四晃着尾巴安稳地窝在床边,小三则有点急躁地在房里来回地踱着步子。也不知道这小三小四离开了他们之后是怎么过的,离了人类圈养,在山野自己过活,果然多了几分野性彪悍,身体虽然瘦了不少却越发的强壮干练,雪白的皮毛灰扑扑的,苍言忽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不由感叹。他,赫连云天,小三,小四,再次团聚了,而且还是在这个充满了无数温馨回忆的地方,再相聚不过短短年许,他却经历了生离死别,大起大落恍如隔世。
  又摸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有个真正的,他们的孩子,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会是只和小三小四一样可爱的小老虎么?苍言又想到小三小四小时候那皱巴巴的样子,不禁微笑,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和云赫连天并排躺下,还是会和云赫连天一样是个小娃娃呢,对了,其实他现在还没有搞明白,云赫连天究竟是人是神,是妖是仙,如果是妖的话,不知道云赫连天的原形又是什么……
  “东云……君。”苍言其实想喊他云天,想想又不对,又想喊他名字,可他也知道他这般身份的名讳是不能乱喊的,最后还是喊了他东云君,他的尊号。
  云赫连天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苍言又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东云圣君……好久没人这么喊他了,久得他都快忘记了,其实他都有很久没有见到过活物了吧。
  “叫我云天好了。”云赫连天淡淡地道了句,哪里能想到就因为他这句,身后人欣喜不已,要不是背对着,恨不能亲他一口。
  “云天。”苍言从背后拥住云赫连天,轻声叫道。
  “嗯。”云赫连天感觉到苍言的动作和声音的颤抖,还是那般淡淡地应声。
  “……你是神么?”苍言忍不住好奇问道,也许是因为云赫连天的温柔给了他询问的勇气,是的,温柔,虽然他这般冷冰冰的模样,可是在苍言眼里却觉得他还是如赫连云天那般温柔。
  “神?”云赫连天听到这个问题,居然嗤笑了一声,“严格来说,我是妖。”
  妖?他居然是妖怪?身后的苍言张大了嘴巴,有点不敢相信,他居然是妖,于是又开始猜测他的原身是什么,这个问题他可不敢直接冒冒失失地问云赫连天,问人家原形是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可是凭他的修为想看破云赫连天的真身又是个天方夜谭,他在想恐怕连现任的仙帝也看不出他的真身吧。
  会是什么呢?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龙,可是又摇头,云赫连天那清冷淡漠的气息和龙族的感觉相差了太远,而且也从没听说过龙族里出现过这么一位惊世骇俗的强大存在,除了黑龙,其他龙族因为族人的稀少都是很护短的,果然云赫连天真的是龙,想必龙族也不会臣服仙界了吧。
  那又会是什么?凤凰,麒麟等上古神兽,又一个个被苍言排除,怎么想都不太像,莫非是什么洪荒异种?这倒有可能,可惜那些异种早就灭种,时间太过久远为人知的已经非常稀少,苍言也不好判断云赫连天究竟是什么。
  也不知道为何苍言脑海中突然冒出了初见时,云赫连天是躺在一朵九品莲台之上,莲花?这个倒是和云赫连天的气质非常相似,苍言一直觉得云赫连天就如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素雅而又高洁,可是要说云赫连天的真身是莲花那就太过荒谬了。
  植物系的要修炼成妖,那可是千难万难,单单就一点——开灵识就比寻常野兽要难的多,花妖更比树妖难上万倍,因为他们本身的寿命就短,本体又无比脆弱,就算长在什么福地洞天,得了什么奇遇,能修成妖精,也多成不了什么气候,没什么攻击力,是其他仙妖眼中的补品而已,别说是要和云赫连天这般修为,就是想修到和自己这等实力都得是不可能的事。
  苍言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不再去想,反正他只要知道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就好,不管他是如凡人般普通的赫连云天,还是如神人般莫测的云赫连天,他都只是他的爱人。苍言抱紧了怀里的人,鼻尖嗅着他身上散发的冷香,满足地在他身上蹭了蹭,在他洁白如玉的后颈上偷亲了一口就安静地睡了过去。
  苍言还以为怀里的云赫连天又沉浸了心神,入定修炼去了,却不想其实云赫连天根本就是清醒着的,睁着眼看着床下小三正可怜巴巴地跟他做鬼脸呢,小三想亲近云赫连天又不敢,生怕再被他凶,然后又因为他不乖丢下了他们消失不见了,也不敢放肆,只好在地上打滚磨爪子,却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可是不管小三怎么讨好云赫连天,他就是这么安静地看着,不摸摸他也不安抚他,小三气闷的很,有气无力地学小四一样趴了下来,颇为哀怨地盯着云赫连天看,想不明白,为何云赫连天突然不疼他了呢,他以后一定乖乖地,一直听他的话,再不闯祸还不行么……
  云赫连天看着小三睁着绿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就好像被主人丢弃的可怜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他,突然一伸手,小三就凌空飘向了云赫连天,等他落到云赫连天床上的时候,本来庞大的身躯已经只有如猫咪般大小了。
  云赫连天把这样小小的小三搂到怀里,摸摸他软软的皮毛,不禁浅浅的笑了起来,遥远的记忆被勾了起来。倒是小三丝毫没有感觉自己变小了,只觉得云赫连天的手突然变大了,一巴掌都快能盖住自己整个身子了,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关键是云赫连天又把他抱进怀里了,小三满足地贴到他胸口,舒服地哼唧几声,乖巧地趴下睡去了。
  云赫连天捏了捏小三小巧的耳朵,某个小小的影子和小三的重合在了一起,已经多久了啊,记得当时他也是这般毛绒绒的小小一团吧。
  那日他们几个道友在昆仑仙境相聚论道,他闲着无聊就在仙境里随便走走,就是这么毛绒绒的一团小东西滚到了他脚边,起初他还以为是只兔子,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只猫儿般的小崽子,通体洁白的毛色,缭绕着五彩霞光,尾巴比身子还要长出几许,睁着琥珀色的眼珠子骨溜溜的看着他,说不出的可爱讨喜,居然是只刍吾,五采毕具,尾长于身,乘之日行千里的上古珍兽刍吾。
  云赫连天见了不禁微笑,看他站着都颤颤巍巍的模样,拿脚轻轻踢了踢这小家伙,支着他站稳了,当时也没养他的意思,毕竟云赫连天见过的珍禽异兽何其多,比他可爱的可多了去了。也就看了几眼就打算离去,哪晓得这小家伙也不知道为何居然一路磕磕绊绊地一直跟着云赫连天不放了,好几次都因为走路不稳,骨碌碌地滚到云赫连天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