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3-11

离之若素:云赫连天 36 - 40



【36】  绵情

  苍言窘迫得慌忙掐动法术就要变回去,可是,什么叫忙中出错,这个成语完美的在苍言身上体现了,也不知道他掐错了哪个手印,非但没能把自己毛茸茸的耳朵变回去,反而更加窘迫得把自己的尾巴给变了出来。
  苍言窘得简直想一头撞死算了,见了赫连云天惊愕后笑眯眯的表情,更加的羞愤欲死,真是愧对自己的万载修为啊,居然化出了尾巴和耳朵,再待掐动法术,已经被赫连云天一把按住了。
  赫连云天拉住了他的手,笑着俯身亲了亲他毛茸茸的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居然还在他敏感的不得了的耳边对着他吐气,“好可爱啊,不要变回去。”说着又捏了一把。
  灼热的呼吸喷在耳廓上,苍言一颤,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脸上简直快被煮熟冒烟了一样,被赫连云天说好可爱,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他这么强壮高大的男人和可爱这个词怎么也扯不上关系吧,可是自己偏偏屡屡在赫连云天面前丢人,这次更加是不堪的居然在交欢中连人形都保持不住……
  不过么,不管苍言是何想法,被赫连云天没有用半分力气的按住了手,也不抵抗,虽然羞红了脸,却是就这么顺了赫连云天的意思,居然也没有坚持变回去,就维持着让人丢人的半兽姿态。
  两人还紧紧结合处,赫连云天被苍言身后那跟多出来的尾巴不时的蹭到,有趣地探手伸下去摸摸。
  “唔啊……”一声销魂噬骨的呻吟从苍言嘴里溢出,毫无预兆的被赫连云天摸到了尾巴根部,那处居然分外的敏感,简直像是被直接捏住了要害一样,最要命的是,赫连云天这时候正好舔在他耳朵上,瞬间奇妙的快感像触电般从被碰触的地方传来。
  身体下意识地一紧,把赫连云天还埋在他体内的灼热一下子绞紧了,赫连云天也跟着一声闷哼,尴尬得苍言连忙放松身体,察觉到赫连云天想要退出去的意图,忙出声阻止“别……”
  赫连云天果然依言停下了动作,这下苍言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总不能说你动下吧……大窘,别过脸不敢再看赫连云天。
  赫连云天见苍言这般羞涩的表情,忍不住又捏了捏他那耸动着的敏感耳朵,再苍言发出惊呼前用嘴堵上了他的唇,把他的呻吟都吞下了肚子,待苍言难耐地滑动了下喉结,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时,又在他双唇上啄吻了下才离开。
  “转过身子去。”身下灼热早就在苍言刚才意乱情迷之际退出了苍言的身体。
  虽然不知道赫连云天要做什么,苍言还是听话地配合着翻了个身子,背对着赫连云天伏趴在了床上。只是苍言似乎忘记了自己股间正有根不该存在的东西一样,他这一翻身,那长长的尾巴顿时在股后摆动了起来,在赫连云天面前不停地晃动着,好似在勾引赫连云天一般。
  赫连云天笑着抓住了那以优美的弧度弯曲着的长尾巴,苍言这才反应过来就要转身,却因着被赫连云天另一手扶着腰,重新把火热顶入了他体内的动作扰乱。
  “嗯……啊……”摇摆着的尾巴一僵,早已开拓充分的通道,顺便地让赫连云天滑入,顶撞至了最深处,撞击出了一声破碎压抑的呻吟,腿间刚才发泄过了的欲望又抬起了头来,昭示着苍言再次被挑起的情欲,让苍言难耐地夹紧了腿,想掩饰这自己不受控制的可耻反应……只是被赫连云天顶入而已,都没有任何碰触,他居然又有感觉了,暗自唾骂自己委实太不要脸了。
  “这样就不会压着你的尾巴了。”赫连云天道,说罢还新奇地摸摸那根在他身前摇摆着,不时擦过自己胸前腹腰,像是在调情似的的尾巴。
  过于直白的话语再次提醒了苍言自己这丢人的事情——自己在欢愉时现出了原形。好在赫连云天没有给苍言太多自怨自艾的时间,摸够了那毛绒绒的长尾巴就开始了律动,同时还不放过苍言那对可怜的耳朵,贴合着压在苍言背上,用手不停逗弄着,边还不忘记用另一只摸到了苍言私处安抚着他那越来越胀大的小家伙。
  身体几处最敏感的地方全部控制在苍言手中,虽然动作都没有过分激烈,简直像极赫连云天这个人一样温柔细致,可是偏生就是这堪称温吞的律动和爱抚,织成了一张细细密密的快感之网,把苍言网了个结实,让他无处可逃,从身体内部传来的骚动快感化为一声声喑哑的呻吟。
  “不要……碰……啊……那……别……别……嗯啊……”完整的话被撞的支离破碎,苍言如低泣般的告饶。
  “嗯。”赫连云天听话地收回了正拨弄揉捏着他颤抖着的耳朵的手,苍言刚喘息了一口,哪料,赫连云天又转而握住了他那条尾巴。
  “啊……”根部被圈住,赫连云天的手竟好似在套弄一般,身前身后两手用相同的频率动作着,手指还时不时的划过苍言股间和会阴的柔嫩细肉。
  真是水深火热啊,苍言双手胡乱地在床上搅动,好似要缓解体内要把他的神智都烧糊了一样的难耐欲望,撑着身体的双膝不停打颤,随时都要倒下去一般。
  快感和羞耻交织着,他不想在赫连云天表现得这般不堪的,可是那深入骨髓的极乐又逼得他想就此放纵,他从未想到半兽的尾巴和耳朵会是如此敏感致命的部位,稍稍碰触就引得身体颤动不已。
  “云……天……”声音里带上了隐隐地哭声,充满了不知所措,太过陌生的快感让他无所适从,可是身体却在叫嚣着,再多点,再快点,再重点,狠狠地让他痛,让他高潮吧。
  “不……唔……”死死咬住了身下床单,全身紧绷地弓起了身子,连那随着赫连云天的抽插律动着的尾巴也一下子绷得笔直,在赫连云天手中的硕大再次喷涌出了白色的液体。
  “嗯……”赫连云天也一声呻吟,死死咬住了赫连云天火热的通道也让他瞬间高潮。
  膝盖再支撑不住自己和赫连云天身体的重量,两人一下子趴在了床上,赫连云天边平复着微喘的呼吸,边摸着苍言汗津津的精壮身体,在他轻颤着的耳朵上轻啄了下,引得苍言细细的一声呻吟后,翻身躺到了他边上。
  “好些了么?”顺着他的背咬着他的耳朵道。
  苍言羞红了脸扭动了下身体,把头埋在被子里闷声“嗯”了声,大有把自己闷死了算了的打算,为何他和赫连云天欢好,一次比一次丢人啊……
  赫连云天笑着看苍言绝不同于平日里的风情,圈住了他的腰贴上去,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并排躺着,也不顾满身的白浊和汗水。
  许久后,苍言偷偷地掐动了法术,收回了那丢人的耳朵和尾巴,略略偏了偏脸,偷偷地去瞄身边的赫连云天,见他闭着眼一脸安稳地睡着了,才松了口气,侧过了脸正对着赫连云天。
  拉过边上在他们办事时被踢到一边揉成一团的被子,轻轻地给赫连云天盖上,在他眉间印了一个吻,月余的思念空虚终于被填满了,赫连云天温柔的索要,身体除了那羞耻之处有点微肿外,并无任何不适,只有那种情事后的满足,满足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可是想到屋外那不请自来的头痛家伙,苍言叹了口气,小心地移动身体,不舍地从赫连云天的怀抱里脱出来下了床,又拿了细布给他擦了擦身上的污迹汗水,再给他整好了身上薄被让他能安然入睡。
  做完了一切,刚待迈动步子,突然感到腿间有些异样,低头看去,脸上当即烧红了起来,腿间一道白浊顺着腿根蜿蜒着留下,说不出的淫靡色情,这是何物……苍言自然是心知肚明,手忙脚乱的擦去那赫连云天留在他体内的羞人证据。
  等穿好了衣服,脸上褪去了红晕,终于从那个浑身带着媚态的苍言恢复了平日的样子,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推门出去的时候,狐妖云初都已经无聊地现出了原形,趴在廊子的扶手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了。
  苍言没好气地过去拎住了他的脖子晃动了一下,其实刚才他一直留着一分心神注意着这家伙的动作,就怕这在门口又是挠又是抓的骚狐狸,不顾他的禁制直接用妖力把门给轰开了,到时被他瞧见了他和赫连云天……他还要不要活了……
  云初被他这一晃,差点没把他全身骨头给抖散了,一声尖叫,一爪子抓向了苍言,苍言顺势把他丢了出去,云初一落地就又化为了那绝色的红发美人。脚步轻点,身形一转,身上裹上了一件同样火红的云纹袍子,颇为幽怨地看了苍言一眼,然后就柔若无骨地靠向了苍言。
  “你为何每次对我这么凶嘛……”
  苍言翻了个白眼,一手支住了像没骨头一样贴过来的云初,和他保持了一臂的距离,“你到底何事?”
  “诶诶,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么……”这语气这神态,委屈得直叫人想马上把他搂入怀好生安慰一番,可惜苍言丝毫不为所动,还皱了皱眉,留心着屋里的动静,就怕云初的聒噪把赫连云天吵醒了。
  “你看你忙着把美人吃干抹净,晾着人家,人家都没有和你生气,你还这般恶声恶气,真是令人伤心。”语气委屈哀怨的好似情人间的埋怨,醋意横生,不过却突然嘴角一勾,暧昧的一笑,吊着他那双勾人的狐狸眼,问道,“怎么样,赫连美人的味道好不好?”
  “啊啊,他在床上也是这般清冷温柔么?啧,还是一反常态的非常主动?唔,好想……”
  “闭嘴,再说撕了你的嘴。”苍言皱眉出声斥道,一想到云初正在脑子里幻想着赫连云天交合时的动情模样,苍言就恨不能把他脑海里幻想的赫连云天拖出来藏好才好,赫连云天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怎么容他人肖想,哪怕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也不行,赫连云天就是他心中的禁地,不准任何人染指。
  “切,敢做不敢认,说说也不行嘛,看你这么宝贝他,我都没对他出手的好不好,否则这么美的美人,哼,不过都怪你居然分了本命元神在他身上,才害我以为他是你找来了这里的,让我好一场空欢喜。”
  “再废话就滚。”苍言忍无可忍,早知道他就留在床上和赫连云天继续温存了。
  “我真的是来助你渡劫的!”云初飞快说完,否则苍言真的会把他丢出去的,唔,人家好可怜啊,亏他和苍几千年的交情呢。


【37】  天劫

  苍言瞪向赫连云天怀里,使劲蹬,恨不得把他怀里那不要脸的东西瞪出两个窟窿出来才好,至于那东西是什么?自然是狐狸精云初了,苍言恼怒的看向云初,这家伙怎么没有一点身为大妖的自觉,如此不要脸的居然化了原形,跳进了赫连云天怀里,霸占了属于他的位置。
  显然苍言忘记了自己也时不时现出原形,给赫连云天抱着取暖,实在是没什么立场去指责云初变成了一只小狐狸赖在赫连云天怀里啊。云初化成的原形颇小一只,全身火红的皮毛,倒是身后一根大尾巴,毛茸茸地快赶上他的整个身子大小了。
  云初见苍言不停地瞪他,乐不可支,更加挑衅地用尾巴在赫连云天怀里蹭动,惹得赫连云天笑着抚摸着他光滑油亮的皮毛。云初舒服地哼哼几声,翻了个身子,用自己的小爪子挠着赫连云天的手心,看得苍言直冒火,这家伙一来果然没好事。
  真恨不得一把把这只骚狐狸从赫连云天的怀里拽出来才好!
  这就是云初来了之后,三人之间最常上演的戏码,云初不停地诱惑勾引赫连云天,苍言嫉妒地要发狂,赫连云天则笑着看他们两妖之间斗法,感叹他们之间果然感情很好,并且在苍言要抓狂之前搂住他安抚他。
  苍言恼得就要伸手去拎云初的脖子,云初正待缩进赫连云天怀里,忽然苍言只觉得身上的气机不受控制的向天上冲去,好似冥冥之中受到了什么的牵引一样,苍言脸色骤变。
  正和苍言玩闹的云初也猛地愣住,从赫连云天怀里跳出化成了人形,脸上再不见嬉闹的神色,两大妖都朝天上遥遥看去,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风起云涌,隐隐地都往三人头上汇聚了起来。
  “替我护好云天。”苍言丢下这一句,就头也不回地朝荒郊飞去,没想到天劫来的如此突然,绝不能让天劫在城中降下,否则这城里必被雷劫毁掉,无人能幸免。他必须要在劫云形成前尽量到无人的地方去。
  苍言一闪就没了踪影,云初一愣抱住赫连云天就朝他追去,根本不用辨认苍言的踪迹,那慢慢汇聚在他头顶的劫云简直就是最好的指路标记。
  云初抱着赫连云天追着苍言,自然速度没他来得快,好一会才远远的见了苍言的身影,也不敢靠近过去。开玩笑,要是一会他们被天劫波及,让赫连云天丢了根头发,恐怖苍言都要把他挫骨扬灰了,他还是老实点和赫连云天站得远远的看着好了。
  凭着苍言的本事,抗下四九天劫应该不成问题,就算倒霉点下来的是六九天劫,除了最后一重吃力点也是不成问题的吧。云初老神在在的想着,倒是一点不为苍言担心,见了赫连云天担忧地望着苍言的方向,还口花花地安慰他。
  随着一阵沉闷的雷声徐徐流动,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滚云终于变成了一片墨色的浓云,将原本天光明媚的高空蔽如黑夜,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劫云的范围,云初又抱着赫连云天退开了老远,只能隐隐地看见苍言的一个身影了,心里隐隐不这么乐观了起来。
  一股强大诡异的威压之势透过层层云层简直压得人呼吸凝滞,逼得云初运气妖力,他们离得如此远,不过是那殃及的池鱼都有这般威压,可想而知在雷劫中心,首当其冲的苍言了。
  威压层层席卷而下虚空弥漫着凝固,苍言远远地朝赫连云天的方向看了眼,见云初护住了他,略略放下了点心,专心对付着眼前的天劫。
  “咔嚓”一声撕裂天地的巨响,一道粗达千丈的巨大青色电光蓦然自漫天劫云中爆裂而出,一瞬之间便将万里长空一分为二,肆虐起毁天灭地之势。苍言那渺小的身影瞬间被青色雷光吞没。
  “天禁神雷!”云初心神俱裂……怎么可能!!!
  一般天劫分为四九天劫,六九天劫,都是九天雷劫,就是九道天雷砸下,避过则成修真之道,位列仙班,避不过便陨,肉体被毁,投胎转世。四九天劫最是常见,威力也是最小,一般妖魔修道之人引发都是四九天劫,而有些本领高强,修为精深者则会引发六九天劫,比如苍言那日遇见的蛟蛇,降下的就是六九天劫,渡过则能立刻彻底脱去蛇身,化为真龙,从此翱翔天际,天上凡间任遨游。六九天劫最后一道便是天禁神雷,基本上那些渡不过此劫的都是毁在这道雷劫上。
  但是天劫其实还有一种,那便是传说中的九九天劫,而九九无归灭魂大天劫真正可算是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天劫,虽然一旦顺利渡过便可立地成就大罗金仙之位,从此三界六道再无拘束任其逍遥,更是一身法力无边,有毁天灭地之能,但这真的是传说中的天劫,一般不会被提起……
  哪个修行之人能有如此大的神通引发这个几乎是十死不生的天劫——想想天禁神雷这六九天劫中威力最大的一重雷劫在九九无归灭魂大天劫里仅仅是第一重开场戏而已……四九,六九天劫渡劫失败尚有机会修成散仙,九九无归灭魂大天劫里却是真灵丧尽、形神全灭的下场,从此彻底湮于虚无,连转世重修亦不可得。
  此劫只有那些大神通者渡劫时才会降下,比如龙族的龙王,凤族的凤皇等等上古异兽神物,或是那些上古留下的古仙人。而苍言真是何德何能啊,不过是头老虎精而已,居然第一道雷劫便是天禁神雷,这就意味着苍言要渡的是——九九无归灭魂大天劫。
  云初一阵一阵地心凉发苦,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这样的,苍言为何会引动九九无归灭魂大天劫啊!听听这名字……无归,灭魂。
  满天青光散去,赫连云天和云初见苍言那细小的身影仍旧在不禁都松了口气。苍言却是狼狈不堪,苦笑着看着头顶的一块龟甲裂成碎片,化为齑粉,随风消散无踪。这可是东海那大乌龟的万年玄甲炼制成的护身法宝啊,原本是打算来抗六九天劫中最后一重天禁神雷的,没想到天禁神雷倒是没错,可却只不过是第一重……保命法宝居然在第一重雷劫里就彻底报销。
  与赫连云天摇摇相望一眼,苍言平息下翻涌的妖力,暗叹一声,恐怕自己没办法陪你一辈子了,他好不甘心啊,他还想看着赫连云天一点点变老呢,他要是不在了,赫连云天会不会忘记了他呢……云初应该会替自己好好照顾他吧,虽然这个家伙平时不太靠谱,但是这个时候还是可以信任的……
  没有时间让苍言想得太多,高天之上,随着一阵沉闷的隆隆雷响,原本翻滚不休的劫云此刻竟然缓缓四散开来,一团五彩斑斓宛若混沌的巨大光球徐徐渗之而出凝于虚空,无数道五彩闪电环绕其外疾速盘旋飞舞……第二重五行灭神雷。
  第三重,第四重……一重重雷劫降下,苍言早已化为了真正的原形,庞大的银白身躯,在雷劫下破败不堪,皮毛翻卷,原本充沛的妖力更是被耗得七七八八,苍言吞下朱果炼成的丹药,黯淡妖丹的瞬间一涨,隐隐地带出五彩的亮光,又开始旋转回复起妖力来,破损的身躯也飞快的在药力下修复着。
  明知自己也许十死无生,为了赫连云天他还是要一搏的,他不甘心,好不甘心,好不容易和他在一起的,他怎么能放弃呢,他怎么能比赫连云天还先走一步,让他承受别离之苦呢……
  苍言已经神志模糊了,只凭着一股意志硬抗着一重比一重狂暴肆虐的雷劫,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重了,只知道拼命地旋转着都快碎裂开来的妖丹抵御。妖和人不同的地方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妖怪一般就没几样随身法宝,大多凭着身体本身强悍,人类则不同,为了渡劫哪个不是修炼数件防御法宝,到时候雷劫下来虽然法宝毁坏,本身却是无损的。可是苍言却只能凭着强悍的肉身去抗那神雷。
  眼看到了第七重,只要扛过这重,第八重之幻灭心魔劫和第九重之浊阴业火劫却都是不难的,只要心智坚定之辈,反而可以借着这两重劫巩固心境,提升实力的。云初都以为奇迹要出现了,没想到苍言居然能扛到第七重,那庞大身躯此刻虽然破败却被隐隐的五彩霞光包围着,云初也是心惊不已,不知道苍言得了什么厉害的宝贝,或者他其实原形并非白虎……
  这个猜测云初越想越可能,莫非他有哪个上古神兽的血脉,才这么衰运的引动了九九无归灭魂大天劫,说实话苍言原身还真不怎么像白虎,花纹居然是和皮毛一色的颜色……
  云初又看了身边的赫连云天一眼,只见他周身被一层碧绿色光芒包围,波及到他的雷光都被一一挡开,云初再看看自己狼狈的模样,苦笑,光是雷劫的余威都让他苦不堪言了。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搞什么,这赫连云天哪里需要他保护,看他冷静的神色哪里像个凡人,再看护着他的青光分明是件极厉害的法宝……
  云初才稍微松了口气,天上异变又起,漫天青光散去,天空居然又一片晴空,中间一团炽热的日光,空气中也散发着灼热的气息,连一丝风都没有,云初脚下由于他妖力保护的关系未被毁去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竟隐隐有股被烧焦的味道传来。
  轰然巨响,万道青光一现即隐,一股强绝暴戾的波动之势一瞬之间波及方圆百里开外,隆隆巨震之声不绝于耳,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令无数飞禽走兽连凄鸣一声都不及发出便命丧其中……
  云初脸色猛地变得苍白无比,拉着赫连云天就要飞退……


【38】  湮灭

  赫连云天却是一让,云初抓了个空,退势不减,等他已经退出了里许才反应过来他没拉住赫连云天。又看看他青光护身可比自己强多了,云初也就任他站在原处了,还想着也许他是担心苍言吧。
  几息之间,天上那团直叫人错以为是太阳的火云就扩大了数倍,一片片炽光直透万里,就像一头狰狞的上古凶魔匍匐其上,呲牙舞爪地随时都要扑落下来,将世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云初傻傻地看着那成形的劫云,呆了……简直比看见苍言要渡的是九九无归灭魂大天劫时还要错愕。一般天劫都是天雷劫,就是几道天雷劈劈就完了,虽然天雷劫的变种和数目也是繁多,总归逃脱不了雷劫的范畴,但这天雷劫也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可能发生异变,受天地气机所引爆发出六道神劫。
  大日神火又称日罡凶火,本是上古金乌的护身神火,浩然正大,炽炎无比,号称能够焚尽天下一切凶邪,是世间火中最霸道的存在,便连当年上古大巫都要在这神火之下被化成飞灰,威力之大可想而知。
  而这神火正是他们妖怪的克星,云初怎么也想不到,已经是九九无归灭魂大天劫了,居然还在第七重雷劫的时候异变成六道神劫,真的天要亡他么……眼睁睁地看着那比日光还要炽热耀眼的劫云,轻轻地当头罩下,仿佛毫无重量一般。
  火云飘飘荡荡地压下来,纷纷扬扬地化为一簇簇鲜红的小火,星星点点的红光组成漫天红霞,艳光四射,那景色漂亮的让人心驰神往,如果不是被那火星沾着一点就会被焚烧成飞灰的话。
  云初极目望向苍言那隐隐闪烁着五彩霞光的身影,明明无比硕大的身躯,此刻却无比渺小单薄,眼看那片火云就要碰到了苍言,云初焦急万分却没有半点办法阻止,也知道就算自己上前也不过螳臂当车罢了,毫无用处。
  正出神间,也没留意前面赫连云天的动静,直到那就要碰到苍言的火云突然像闻了腥的猫一样,忽然一下子全部朝他们这个方向涌来。云初一慌,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赫连云天头上浮着一团碧青光芒,在这一片火红的天地间散发出夺目的青光。
  那大日神火就是被这团青光气机吸引而来的,云初极力想看清那一团青光包围中是何物居然能引得六道神劫舍了原本渡劫之人直奔他而去……直至那漫天神火把赫连云天的身影吞没了,云初才反应过来,完了……
  “不!”原本已经快奄奄一息,神志模糊的苍言感觉一轻,那时刻压迫着他快喘不过气的无上威压居然消失了,他才看刚朝奇异承担了自己压力的方向看去,原本以为是云初相助,没想到却看到这样一幕心神俱裂的场景。
  被柔和青光包围的赫连云天朝他淡淡一笑,然后瞬间被能焚尽一切的大日神火吞没,明明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苍言居然清晰地看见了赫连云天用口型和他说的两个字。
  他说:“保重……”
  “不要!”苍言失声狂吼。
  “不要!!!”再不顾那炽热的火光是何物,会不会把自己烧成灰飞,就朝着赫连云天的方向疾驰而去,谁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幻象,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他不相信……
  一切都消失了,六道神劫的火云消失了,那一团奇异青光消失了,赫连云天也……消失了,苍言犹自不肯相信地看着火光汇聚消散的地方,仿佛就在那里,笑得柔和的赫连云天还站在那里。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赫连云天原本从不离身的碧玉无力地从半空坠落下来,苍言身形一闪接住了那失去光泽,变成了好似石头一样一片灰白的碧玉,刚一入掌心,那碧玉一下子就碎成了四五块……
  “云天……”苍言颤动地轻声呼唤着恋人的名字,四下安静地没有一点声音……自然也无人回应他。
  “云天,你在哪儿……别玩了,快出来……”苍言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好像淘气的恋人在和他捉迷藏一样四下寻找着他的身影。
  “云天……快出来,我求你……求你出来……”
  云初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赫连云天居然替苍言接下了第七重异变的九九无归灭魂大天劫,结果可想而知,别说他一个凡人,就是真仙在此,结果都是一样的。
  看着正茫然四处寻找赫连云天踪影的苍言,云初张了张口,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么残酷的现实告诉苍言,哪怕苍言他其实心里也知道地一清二楚……赫连云天究竟怎么了,他不过是在逃避这无法接受的现实罢了。
  苍言看见云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疾声问道:“云天去哪儿了,他人呢?”
  “他……”云初像失声了一样,接下去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看着这样的苍言,连他的心都跟着一抽一抽的抽痛着,“你别这样,他已经……走了……”
  “走了?走去哪儿了?”苍言紧紧握住手上的碎玉,紧地那玉石捏进了手心,深深刺入了血肉也没有一点知觉。
  “他不会走的,他不会离开我的,他答应我的,他答应我的!”说道最后已经是嘶声力竭的嘶吼。
  “心魔劫还没有渡,你别这样,苍言……抱元守一啊,否则他不是……白……死了。”云初顿了顿终于把那个死字说出来了口,何止是死了,而且是化为了飞灰,彻底在这个世上消失了,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胡说!”苍言一声断喝,一双虎目充血,“是了是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心魔,是心魔劫而已……”苍言喃喃地道,忽然盘膝坐下,真的紧守元神抵御心魔……
  一团团五彩霞光隐现,将苍言笼罩,隐隐居然有仙音梵唱之声,不时一道金光从天空洒下,将盘膝而坐的苍言笼罩其中,一股股浓郁到极点的仙灵之气冲刷荡涤着苍言本就强悍的身躯,一一稳固修复着苍言雷劫中受损的躯体。
  云初知道苍言这是渡劫成功了……已经成就了大罗金仙之位,此刻正在重塑金身,虽然他是妖仙,无法在仙界领金仙相应的品级,但是一身法力却是堪比大罗金仙了。可是云初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心底更是一丝喜悦都没有,反而咬着嘴唇才不至于落下泪来,他根本不敢去想象等苍言醒来是何景象……
  “云天……”苍言猛地睁开眼睛,一声云天让云初心里狠狠地一颤,别过脸去,不忍与他热切的目光对视。
  苍言好像没有看见赫连云天很是意外了一下,四下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一直被他捏在掌心的碎玉,那灰茫茫像石头一样的碎玉染上了他的血色,血红一片。
  苍言猛地按住了自己胸口,那里一颗心脏骤然缩紧,痛得他无法呼吸。一切都不是心魔幻象,赫连云天他飞灰湮灭了……
  “云天——”苍言仰头一声悲泣,震动地云层翻滚,不断的回音传来。无上的法力,激荡的天地为之变色。
  “云——天——”望帝啼鹃,声声泣血,也许这就是苍言此刻的真实写照,那一声声悲鸣,闻之让人不忍。
  终于两道血泪从虎目中蜿蜒而下,看得人触目惊心,完本神采飞扬的双目,像死了一般的失去了神采,黯淡无光了下来,忽然稳在半空的身形直直地向地面坠去。
  惊得云初手忙脚乱地搂住苍言,而苍言则像个木偶一样,任他抱住,也不挣扎也不动弹,唯一的动作就是紧紧握住血肉模糊的掌心中的碎玉。
  云初抱住苍言落到地上,看了看苍言这副模样,张了张口,终于艰难地道:“刚才……我看见……那团火光消失的时候,有一道白光一闪而逝,往东方而去。”
  苍言毫无反应,好像没有听到云初在说什么一样,只顾自己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右手,那里有赫连云天唯一留下的东西,这是他存在过的唯一痕迹。
  云初咽了咽口水,继续道:“那……会不会是……赫连云天……”那道白光极快,云初也不能肯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至于是不是赫连云天,更不是他现在该关心的,他现在只求给苍言一点希望,只要存着一点赫连云天还活着的念头,苍言一定会去找他,哪怕踏遍整个大陆也罢,只要有这么点希望苍言就不会自我了断,跟着赫连云天一起消散吧……
  赫连云天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原本丝毫不理会云初的苍言猛地抬头盯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那朝着东方而去的白光会不会是赫连云天的魂魄……”
  苍言二话不说,舍了云初就朝东方追去,云初一声苦笑,希望他就这么相信这个美好的谎言,然后找寻他一辈子吧……也许几百年后,苍言就能忘记了他的,忘记了赫连云天这个人,忘记了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云初站在原地望着东方发愣,叹息了一声,正要离开,猛地僵住了身子,一个黑衣大汉毫无征兆的站在了他面前,散发的威压气势让云初浑身都不舒服起来,也不知他是何来意,刚才苍言渡劫如此大动静,想必是被吸引而来的吧。
  那黑衣大汉,上下打量了眼云初,问道:“他人呢?”
  云初装傻道:“谁?”
  大汉皱了皱眉头,思索了下道,“和苍言在一起的那人。”
  居然是找赫连云天的?云初一愕,如实回答道:“被大日神火化作了飞灰。”
  大汉一挑眉,那表情甚是怪异,盯着云初看了好一会,好似在辨别他话的真伪。“那苍言呢?”
  云初继续苦笑,也不怕这人对已经修成大罗金仙的苍言不利,答道:“我骗他赫连云天的魂魄朝东而去,他追去了……”
  “东边么?”大汉点了点头,就待离开,被云初一把拽住。
  “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你总该告诉我你是何人吧。”
  那黑衣大汉想了想,沉声道:“苍澜。”一顿后又补了句,“算是苍言的旧识。”然后就像他来时一样忽然的消失不见了。
  云初摸摸头,自言自语道:“苍言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厉害朋友了?一条修成人形的黑龙?”那淡淡的龙威,暴虐的气息,苍澜毫不掩饰,云初已经从中猜出了苍澜的原身,又想到苍澜的古怪表现,不会真的被自己胡编乱造的话蒙中了事实吧,赫连云天真的还未化作飞灰?


【39】  珠胎

  苍言只知道朝东,一直朝东而去,至于要找的是什么,反而不重要了。他隐隐知道,赫连云天的魂魄在能焚尽世间一切的大日神火下,怎么可能还在,只是他心里不愿相信那个要与他相守一生的人真的消失无痕了而已……他不能不往东疾驰,如果他一旦停下来,赫连云天被火云吞没那刻温润的笑容就仿佛一把利刃一样,不停地在他心间剜下一块块鲜血淋漓的肉来,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需要做点其他的事情分散下注意力,一刻不停地往前,连护身妖力都不运起,只是往前,直面着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的劲风反而使心头不停抽痛着的伤口好过了些,于是苍言越发的加速,越发的自虐。以他此刻大罗金仙脱离六道轮回,逍遥三界七海的修为,全力的奔驰一点都不比不停使用缩地术慢,而且周身萦绕着五彩霞光,在空中带出一道霞光划破苍穹,引得见了这天空异象的百姓,纷纷磕头跪拜,直呼神仙显灵。
  苍言却顾不得这些,只是埋头飞驰,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周围空气都好像凝滞了一样的滞涩,好像每往前一寸都要鼓动全身妖力。他是多么想能快过时间,追上时间,让时间倒流,这次他宁可舍了这全身修为,绝不冒险渡劫,就算被打回原形也罢,他就变成一只平平常常的老虎陪着他慢慢变老,走完这辈子,只要能让他还伴着他就好。
  他说过的,他此生无灾无难,会平平安安的渡过一生,要不是遇到自己,替自己挡了一劫,又怎么会,怎么会……都怪自己贪恋他的温柔,缠着他妄想和他相守一辈子,是了,都怪自己,自己就该一个人孤独终老,为何要痴心妄想地去招惹他呢,却害得他横死。
  苍言满心的自责悔恨,恨不得能立即死了还了欠赫连云天的情,如果他死了赫连云天能活过来,他恐怕早就……又或者他该去黄泉路上陪着赫连云天,那路太冷,他不放心他一个人的……
  不对,他连这点都变成奢望了,他已经魂飞魄散了,根本不用下黄泉重入轮回了……而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啊……”
  “啊啊……”
  苍言已经飞出了陆地在东海之上了,陡然间一声嘶吼,席卷着海浪翻滚,风云涌动,声音之大,震动天地,却含着无限的悲凉凄凄,这是痛失伴侣的虎啸。
  这是一种痛快淋漓的感情释放!胸中的悲伤,迷惘,自责,内疚,留恋,在这一刻宣泄而出,毫无保留,一声一声直冲云霄,引得天地都为之变色。
  极度的痛苦,疯狂的宣泄,苍言在一种奇特的心境中,脑中一片空白,忘却了天地,忘却了赫连云天,甚至忘记了自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心中撕裂揪紧的痛,否则那跳动的心脏一定会痛得停止搏动。
  突然眼前一黑,苍言毫无预兆地一头从天空中朝海里栽去。其实苍言早已是强弩之末了,他刚渡完劫,虽然成功修成堪比大罗金仙的妖仙之位,可是这耗去的妖力一时却是无法补充,妖力空虚,油尽灯枯,苍言不但不补充,还不要命一样地耗费妖力飞驰电掣,外加失去赫连云天的打击,心神俱裂,真正的身心憔悴,全凭着一口气强撑着,全凭着云初给他的这一点点渺小的希望而已。
  “砰”地一声坠入海里,瞬间被冰凉的海水包围,往下沉去,苍言却好似毫无所觉一样,任由自己的身体往深海沉去,刺骨冰冷的海水好像突然温暖了起来,温暖得好似赫连云天往日一直抱着他一样。
  苍言脸上浮起一个虚幻的笑容,看着透过海面的日光越来越暗,直到完全陷入黑暗为止也一点都不挣扎,就这么下沉。
  就这么一直沉下去不抵抗会死的吧,死了之后会不会见到赫连云天呢?哪怕是在梦里,为何这颗失去了赫连云天的心还会跳动呢?为何自己还没死呢?静谧的深海里,只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砰,砰,砰”地律动着,无比的清晰,苍言就这么放任着自己,痛恨着自己为何还没死掉,海水倒灌入口鼻中,明明已经无法呼吸了,为何他要是妖仙呢,这样都还没死……
  突然另外一个微弱的律动声传入苍言耳中,微小而缓慢,混杂在自己的心跳声中,要不是他此刻如此专注的倾听,要不是周围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苍言绝不会听到这弱小的声音,而这声音还是从自己身体里传出的。
  苍言下意识地就内视查看了自己的体内,原本的内丹此刻已经变成金紫色,虽然黯淡无光,却慢慢地旋转着吸收着一丝丝的天地灵气壮大着自己,奇异的是内丹下方还有一团五彩霞光包围着的光团,中间偶尔有青芒闪烁,好似有生命一般的一张一缩,那微弱的跳动声就是从这传出来的。
  更加奇异的是,自己内丹吸收的灵气还没凝结就被这团霞光吸走,而且这团以无比缓慢速度转动着的光团正在把一丝丝的妖力从自己空虚的内丹中剥离抽出吸收,壮大着自己……周围是一片绚烂如星空的光带,中间包围着的是一点凝如实质的明亮,苍言极目也看不清楚是何物。
  明明只有这么小小一点点,却在自己身体里形成一番无比瑰丽壮阔的画面,盯着那光团,苍言好似透过了苍穹看到了整个虚空星云,美丽异常,它明明如此霸道的在夺取自己的妖力。
  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苍言不解,这是何物,呼吸间好像隐隐带着自己的气息的,这绝对是个活物!还有一种气息,自己好似也很熟悉,可是他却想不起是谁的?
  猛地苍言捂住自己的肚子,惊愕地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那气息是赫连云天的……再想到他们之间的缠绵交合,莫非这是他们的孩子?他和赫连云天的孩子?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苍言第一个反应不是疑惑为何自己会以男子之身逆天受孕,怀上赫连云天的孩子,而是奋力地控制身体朝上游去,天啊,他害了赫连云天,还差点亲手扼杀了他们的孩子,一想到刚才自己放任自己死去,岂不是一起抹杀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苍言一阵阵的后怕,自己的命不要紧,只要这东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他和赫连云天的孩子,他就不能容忍自己刚才居然差点杀掉了他,那可是他和赫连云天的孩子啊,是唯一证明赫连云天来到过这个世界的证明了,是赫连云天最后留给他的礼物了,他居然要杀了他,这怎么能原谅!
  至于为何他和赫连云天的孩子是这样一团无比诡异的光团,为何会夺自己的妖力,都不在苍言考虑的范围内,他们本就是人妖结合,会怀上怎样一个东西本来就不可知,现在这个在自己身体里跳动着的弱小生命,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偏偏这时候,身体好像要和苍言作对一样不受控制,妖力枯竭,他极力想向上游去,深海中沉重的压迫却让他的手脚都重逾万斤,一点都划动不了,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向下沉。
  不,不行,他绝对不能在现在死,他现在不想死了,他要搞明白肚子里的生命是不是他和赫连云天的孩子。
  忽得水流一阵晃动,一个巨大的黑影朝着苍言笔直地游过来,苍言一惊,深海里的海妖?能在这样极深的海底使用如此庞大的身体行动自如,光是那肉身恐怕都坚韧地可怕了,现在的自己万不是对手。
  不容苍言多想,那黑影已经身形一动,尾巴一圈就圈住了苍言,然后就这么拉着他以极快的速度往海面上游去,他这是在救自己?
  苍言按捺不动,暗中拼命地恢复妖力好做防备,等越来越靠近海面,苍言这才惊疑地发现,这圈住自己的“海妖”是一条龙,一条巨大的龙,等那龙拉着苍言破水而出,在云间飞舞的时候,苍言才看清了他的全貌,一条真龙,一条巨大的黑龙,一个个脸盆大的鳞片覆盖着全身,带着水光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那身躯端得是无比的震撼。
  黑龙?莫非是他……
  待那黑龙落在一个海上的浮岛上,化出了人身,还是那般黑衣劲装的模样,果然是苍言见过的黑龙——苍澜。
  现在苍澜正皱着眉头看着浑身湿淋淋的苍言,苍言则全身戒备地看着苍澜,虽然他三番四次地救过自己,可现在他不敢有半点闪失,这关系到肚子里那个小生命。
  “每次见你都是如此狼狈。”苍澜冷着脸吐出这么一句,“你在找他么?”
  这个他是谁人,自然不言而喻,苍言也不作声,只是问:“你究竟是谁?你认识……赫连云天?”说道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苍言的声音几乎颤抖得不成声。
  “赫连云天?”苍澜轻轻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好似在品味其中的味道一般,轻轻呢喃了一句“他叫赫连云天……”接着摇摇头,道,“我是苍澜,我不认识他,只认识那玉的主人。”
  苍言往苍澜所指方向看去,却是那块赫连云天的碧玉,还被他牢牢地握在手中,刺入了血肉,苍言紧了紧手中的碎玉,像宝贝一样,慎而又慎地收入怀里,按在胸前位置。他并不关心这玉原来的主人是谁,他现在只想弄明白肚子里的是不是他和赫连云天的骨肉。
  恢复了一点妖力,正待转身离去,苍澜却“咦”地一声,“你身上为何有他的气息?”又是一声叹息,“他果然还是这般疼你啊……”


【40】  秘闻

  苍澜的话成功地让苍言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这个实力强大的黑龙,听他这话的意思,他好似是认识自己的?可是自己对他没有一点印象……他口中那个“他”莫非是以前收养过自己的人?要是换作以前,苍言必定开口询问那个狠心丢掉自己的人是谁,然后好去问问他为何不要自己了。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是的,不重要了,赫连云天走了,一切对苍言来说都无所谓了,除了肚子里这个也许会是他和赫连云天孩子的小生命,一想到这里,苍言就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肚子,感受着那小东西微弱的跳动着。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黑龙苍澜看着苍言,看他真的对自己一点印象也无。不过也是,第一次的时候自己见了苍言也没认出他,可是他居然连那人都忘记了……既然如此为何上次他身上还没有那人的气息,这次身上却出现了他的气息,虽然极弱,不过他绝不会认错的。
  苍言摇摇头,见苍澜一皱眉也没在说什么,不想再和他纠缠,正待离去。苍澜却突然闪电般的出手,一把握住了苍言的手,他的妖力趁着苍言不备一下子破开了苍言的防御,势如破竹地冲入了苍言体内探查,想要确认那一股气息是不是他留在苍言身体里护着他的。
  苍言一惊,却已经失了先手,被苍澜制住,而且他那空虚枯竭的妖力也实在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好在苍澜也不是要害他,探查属于他的气息究竟是从何而来,只是一股妖力瞬间游走全身,马上就找到了源头。
  苍澜的妖力刚想刺入那缓慢旋转的光团中,一下子被那光团缠住,然后一股大力的吸力传来,拉扯的苍澜体内的妖力一阵骚动,顷刻间如潮水般倾泻而出被他吸引了去。他居然把苍言的妖力占为己有,同化吸收了。
  苍澜骇得立刻切断了那股妖力与自己之间的联系,饶是如此,就那么一会也被吸走了几近半成妖力,那团光团一下子明亮了不少。苍澜这等实力的半成妖力是何等的庞大啊……
  好霸道,苍澜暗叹一声,不过这么短短的接触,苍澜已经明白了那是何物了,古怪地看着苍言。这时苍言已经脱开了苍澜一段距离,恼怒不已,自己真是太不小心了。
  “你是不是和他……交尾了?”苍澜露出一个明了的表情。
  苍言一愣,脸皮微红,不过苍言还是点了点头。
  “是和那个赫连云天吧?”苍澜冷峻如刀削的面庞上扯出一个笑容。
  苍言也不出声,反而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等着苍澜说个明白,他则开始恢复枯竭的妖力。本来他是要对这个不知敌友的家伙有多远离多远的,谁知道他一会会不会又突然刺探自己,可是现在涉及到了赫连云天,那他就必须弄个明白,苍言不得不一边戒备一边从他那得到不知道的情况。
  “我先问你,赫连云天人呢?”苍澜和苍言一样找了块石头盘膝坐了下来,大有一副长谈的架势。
  “……”苍言不作声,最后才轻轻地道,“他替我挡了大日神火劫。”至于结果,他不用说相信苍澜也会明白的,他根本无法说出那个死字,光是那个字萦绕舌尖,已经心痛得他无法言语。
  “飞灰湮灭了?”苍澜倒是毫无顾忌的说出了口,末了还露出个讽刺的笑容,苍言正待发怒,就听苍澜继续道,“你大可放心,他没死,就算这个世界全部飞灰湮灭,不存在了,他大概也是不会死的。”
  苍言一阵狂喜,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颤抖的声音泄露了他此刻是多么紧张,他就怕刚燃起的希望,又被苍澜熄灭了,他现在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苍澜看着苍言原本死灰般的双目中骤然亮起的神采,愣愣地看了会,长叹一声,“喜欢上他对你来说可不算件好事,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告诉你是救你还是害你,他那样的人,不是你我这等可以仰望的……”说道最后尽是无限凄凉悲伤。
  试问他们一个是大罗金仙之位的妖仙,一个修炼得道实力高深的黑龙,这世界上哪怕是仙帝,虽然打大概是打不过他的,但是仙帝也不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刚才黑龙苍澜语气中的敬畏,是的,敬畏,那是毫不掩饰的,苍言可不相信一条黑龙会敬畏仙帝这般的存在。
  苍言隐隐知道,苍澜接下去的话将会把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面前打开,原本他对这个世界的观念也许会被推翻。其实妖怪间一直有些秘闻流传,在仙帝统领的仙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存在,妖仙也并不是修炼的终点。
  “他究竟是何人……”该知道的终归还是要知道的,不管赫连云天是何人,是妖魔鬼灵,还是神仙精怪都罢,他只求他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不管他是多么遥远的存在,他都会找到他,让他看他一眼,确定他的存在就好,他现在不再敢有任何奢求。
  “东云圣君。”
  苍言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号,不由问道:“你说赫连是东云圣君?”脸上不信的表情一览无余,名号中居然有个圣字,如果不是自诩的,必是有无上神通的,可是赫连云天真的不像。如果说是真的,岂不是说他一直都在欺骗自己……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这回苍澜也不等苍言问自己说了下去,就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赫连云天身上丝毫没有他的气息的,否则当时我也不可能没有认出他来。你大可不必怀疑他对你的感情,像东云君这样的人物……”苍澜顿了顿,好像在回忆那东云君的神采一般才接着道,“绝对不屑在这种事情上耍着你玩的。所以我猜这中间必有什么隐情,但你怀中那孩子确实是东云君的气息不会错的。”
  这真的是他们的孩子,苍言脸上浮起一个几乎可说是幸福的笑容,手掌温柔的抚上自己的肚子,这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孩子呢……苍言非但没有任何男子受孕的惊惧疑惑,反而欣喜不已,因为这也许是他唯一的寄托了。
  苍澜见了苍言这般表情张了张口,面上露出不忍的表情,最终还是道:“那孩子你还是趁早拿掉吧。”
  “为何!”苍言惊惧地喝问,瞬间退后了几步护住了肚子,好似苍澜会扑过来,把他肚子里的孩子挖出来一般。
  “我这是为你好,刚才你也看到了,他是这般霸道,你以为他的孩子是你这般法力能够孕育的么?你知道他长大需要多少灵气么?他现在正在吸收你的妖力吧?他还没长大出生你的妖丹就被他吸收碎裂了!”
  “我……”苍言脸色一白,“无论如何我都要生下他来的。”
  “你这是何苦……”苍澜露出不忍之色。
  “你知道他在哪儿吧……”苍言不想在孩子的上面多做纠缠,他是绝不会拿掉这个孩子的。
  苍澜点了点头,“东海之东。”
  东海还要往东?东海不是已经是最东面了么……
  “东海之东,无禁之海,东云君就住在那。”
  “谢谢你。”苍言道了句,不是谢他救了自己,而是谢他告诉了赫连云天的下落。
  苍澜拉住就要埋头往东飞的苍言,不禁怒道:“你傻了不成,你知道无禁之海是何等危险么?就这么傻乎乎地去闯,你连无禁之海都没到就死了!”
  苍言闻言转头,“你知道?你就是从那里来的。”这一句无比地肯定,而且恐怕还和那东云圣君关系匪浅吧。
  苍澜冷着脸恶狠狠道:“你真的要去找他?也许你没听过东云圣君的名号,血帝的名字总该知道了吧。”
  血帝?这回苍言真的知道了,传说中上古仙妖大战时出现的一位人物,听这嗜血的名字,也许很多人以为是妖界的人物吧,其实不然,这人非妖非仙,今天心情好了帮着仙界杀的各路大妖神形俱灭,明天心情不好了说不定就一人闯进仙界大营,杀得血流漂杵。当时灭在他手上的仙妖不计其数,血帝的名号就是由此而来,说是他出现的地方必是一片血光,仙妖退避。
  这样一个嗜血的人物居然会是赫连云天那般冷清高洁的人?苍言说什么都是不信的。
  苍澜冷笑一声,被苍言的固执气得要死,故意道:“你不信是吧?在东云君眼里什么妖仙都和蝼蚁一般,你走路的时候会特地避过地上的蚂蚁不踩死他们么?他不嗜血好杀,那些人不过不巧是那些拦路的蝼蚁而已,在他眼中根本没有杀和不杀的分别。”
  “如此神通,法力无边的人,你真的还要去找他么?”
  “嗯。”苍言坚定地点头,他只要去确认赫连云天还好好地活着,他不是什么东云圣君,不是什么血帝,只是他的赫连云天而已。
  “你果然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讨厌!”苍澜狠声道。
  苍言也不追问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微微一笑,坐下修炼,他说的不错,要是还没找到赫连云天就死在路上,怎么可以?他要好好地活着,活在这个有赫连云天的世上,哪怕这次不再伴着他左右,也要好好地活着。他的命是赫连云天的,不能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