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离闻烈把我气个半死的那天已过去半个多月了,我整天与二少爷形影不离,却一点儿也没发现他暗中有什么行动和措施,反倒是发现曹姨娘经常在老太师面前偷偷嘀咕什么,而老太师的脸色也渐渐阴沉。
很快就到了中秋节。那天从早上开始就浓云密布、阴风阵阵,虽没有下雨,可多半是看不到任何一块月亮了。所以我简直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晚餐仍冠以赏月团圆之名移至室外凉亭上进行。黑漆漆的天空,连星星都没一颗,有什么好赏的?害我这个伺侯主子吃饭的下人,冻得跟一根冰棍似的。
这一家子闷闷地吃着,偶尔假惺惺地抬头看看天。菜过五味后,一直视我如无物的二少爷皱起眉头,对我道:“你从一上凉亭就开始抖,抖到现在还不累啊?”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好象我喜欢这样抖似的。哼,不理他。
“小保觉得很冷吧?去再多添一件衣服好了。”天使海真体贴地朝我一笑。
“他已经穿得象个包子了,还是馅少皮厚不好吃的那种包子。”恶魔啊,恶魔啊,到底是谁不小心把他放出来投胎的?
萧海真起身从随从手中拿过一件备用的披风递给我,柔声道:“披上吧,小心着凉。”
感动啊,就算是在明朝,我也一定要娶一个象海真一样的女人。
“一个下人而已,海真,你也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份了。”闻夫人沉下脸道。
“真儿从小心肠就软,你也不是不知道,再说,体恤下人也不是什么错事。”闻太师看来很疼这个内侄,立即出言维护,看不出闻夫人才是那个和海真有血缘关系的人。
海真低下头没有说话,闻烈挟了一块枣泥糕放在他碗里。
闻夫人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把手里的丝帕向亭外池面上一扔,将冷冷地目光转向我,命令道:“去捡回来。”
捡?捡回来?那可是在冰凉凉的水里耶!!我的确是校际游泳冠军不假,但那个比赛可是在恒温游泳池里举行的,当时身上也没穿那么多衣服。
“要我说第二遍吗?去捡回来。”闻夫人紧逼着道。天哪,这个老女人当真的?
萧海真站了起来,道:“姑妈,一块手帕而已,已经是秋天了,水实在太凉,我明天送十块手帕过来给您挑如何?”
我翻了翻白眼。这个单纯的孩子,居然跟一个在迁怒的女人讲道理,她会听才怪。
果然,闻夫人看也不看他一眼,道:“我就要这一块。”
闻太师皱了皱眉,道:“慧娘,你这是干什么?这个下人又没惹着你,犯得着为难他吗?”
我又翻了翻白眼。这老头一把年纪了竟还不了解女人这种生物,这样说岂不是火上浇油?
“谁在为难他?下人就是要做事的,我一个当家主母,使唤不得他吗?”闻夫人淡淡地道。
小姐担心地望着我,迟疑地想开口,被她丈夫拧了一把又缩了回去。曹姨娘事不关已地坐在一旁,而我的主子闻烈正悠悠地挟着一口菜放进嘴里,摆明是让我自生自灭。
唉,头疼,冷,肚子好象又饿了,今天真是倒霉。
“怎么还不快去?想违抗主子的话吗?”闻夫人丝毫不肯放过地再丢一句话过来。
我望望池里,那块手帕早不知漂到哪里去了。再回头看看闻夫人,我鞠了一个躬,态度恭谦地道:“夫人,小的不会游水,不过小的知道西冬胡同有一家黑漆木门的小店,那里的手帕最精致不过了,不如明天小的去替夫人挑上一块如何?”
西冬胡同就是那时我和闻烈同时目睹闻夫人隐密的小巷,此时提出这个名字来,闻夫人难得变了脸色,目光尖锐的象两道利剑般射过来,曹姨娘也掩不住震惊的表情。
我低眉顺目地站着,现场一片寂静。半晌,闻夫人才缓缓道:“好吧,明天你送一块过来,若果然好,我就饶你。”
闻烈这个当家人终于放下筷子,道:“天色不早了,看来今夜已是无月,不如大家各自回房歇息去吧。爹的意思如何?”
闻太师深深地看了了妻子一眼,没有多说,点点头,转头对海真道:“真儿,今天就留宿一夜,明天再回吧?”
萧海真微微一笑,道:“也不算太晚,就不打扰了,姑父也知道我是认床的,还是回去睡得安稳。”
闻太师也不勉强,叹一口气招来管家,吩咐道:“备马车,把侄少爷妥当送回别院,途中小心,不得有半点差池。”
管家唯唯应着退下。一家人各自散去,只有闻烈送海真出门上了马车,关照几句分了手。
苦命的贴身小厮这才跟着主子回了房,接过他宽下的外衣,刚挂上衣架,就听见他道:“你好大的胆子,她可是当家主母,你竟敢威胁她,不怕日后有麻烦?”
“如果我不威胁她,不用等到日后,今天就有麻烦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了,大不了被她灭口。”我耸耸肩膀。说不怕是假的,可卷都卷进来了,若是一味的被动,那可不是我的风格。
闻烈又捏住了我的下巴,低下脸来,耳语般地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是第一次问我类似的话,但不知怎么的,今天听起来突然觉得一阵心酸。也许就算是无星无月的中秋,也毕竟是个与众不同、惹人乡思的日子。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一个被置于社会底层却心比天高的人,一个陡然之间失去所有却仍痴想着要幸福的人………
“怎么了?刚才不还意气风发的吗?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我深呼吸一次,告诫自己不可以沮丧,扯出一抹笑容,道:“少爷,我是您忠实的下属。”
闻烈不再说话,只是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我看,最后看得连我这种脸皮厚度都有些不自在了,扭了扭了身子,道:“二少爷,没什么事,我要回去睡觉了。”
“明天夫人一定会找你,你有没有想过该怎么对付?”闻烈一点儿也不放松对我的禁锢,反而把脸蹭了过来。真是想不通,人前他蛮酷的嘛,怎么只要跟我两个人在一起就粘粘的吓人?
“那你赶快放手,我这就回去想。”我用力掰他的手指。
闻烈将我整个抱起来坐在床沿上,吃吃笑道:“放你回去一定是倒头就睡,今晚不准回去了,就在这里好好想。”说着便向床里倒去。
我被他松松地压着,觉得好温暖,想着不用顶着冷冷的夜风回房去,也觉得不错。再说了,也不是第一次跟他睡同一张床了,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于是乎,无知纯洁的我如此这般地上了贼床。
结果……真是……后悔的要死。
这个没人道的HOMO,居然居然害我一夜都不能睡,被逼着和他一起嘿咻嘿咻地使劲。只要我眼睛稍微那么朦胧了一下,他就会拼命摇动我的身体,非得摇到我自动攀在他身上以免被晃昏为止,就这样一直弄到天蒙蒙亮,痛死了。
哪里痛?一晚没合眼,当然是眼睛痛,不然还有哪里?
“又在走神了,我叫你使劲想!!”二少爷习惯成自然地拧我的脸,拧得火辣辣的,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象樱桃小丸子一样。
“我已经很使劲了……”困得眼皮抽筋的我有气无力的回答。
迷迷糊糊中似乎看见二少爷将脸凑过来,一只如游蛇般的手探进了我的衣襟,因为那只手很暖,所以我也没计较什么。困倦感如潮水般涌上来,虽觉得有人将我的身体翻过来翻过去的象在找什么,但已没有精力理会,黑沉沉地睡了过去。
好象只睡了几分钟那么短的时间,天杀的二少爷已丧尽天良地将我拖起来,一头按进凉水里,冰得我睡意全消,一面象只小狗一样抖着头上的水珠,一面用英文骂着“SHIT!SHIT!”
丫环端来早餐放在桌上,少爷把我擦头的狼狈模样当做下饭的小菜,一面欣赏,一面津津有味的喝粥。
我接连不断地打着呵欠,丢开手中的毛巾,对闻烈道:“今天不能跟你一道出去了,夫人肯定要叫我过去,说不定会赏封口费给我呢。”
“夫人?”二少爷咬了一口糖丝果子,道,“怎么你不知道?夫人今天已经出门去灵隐寺守斋去了,要半个月才回来,你可要等一阵子才讨得到赏呢。”
“什么?!”我尖叫起来,“那你昨夜为什么闹着不许我睡?”
“没什么,好玩。”闻烈淡淡地说。
我气得呼哧呼哧地直喘气,这个变态的HOMO,原来昨晚折腾得我死了半个,竟只是为了逗着好玩的!!
闻烈毫不把我连绵不绝的、猛烈地、如火焰般的、几乎呈蘑菇云形状的杀人目光放在眼里,安详地吃着早餐,还抬头若无其事地一笑,道:“还不过来吃,难道又想饿着肚子去见海真?可惜他今天身体不舒服,不会做东西给你吃的。”
我霎时便把刚才那一团气丢到爪哇国,急急地问:“我们要去见海真?他哪里不舒服,昨晚上不是好好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啊?”
闻烈正伸向嘴边的筷子顿时停了下来,一脸意想不到的表情:“怎么你竟没有看出来?”
我愣了愣,仔细想想昨晚海真的一举一动,的确没有丝毫身体不适的样子,只得摇摇头。
闻烈定定地看了我一阵,正看得我心生愧疚,他却突然一扫脸上讶异的表情,耸耸肩,笑道:“你当然是看不出来的。”
我的火又腾地冒了起来。这个BT,一时半刻不耍我他全身痒不成?
然而就在我准备暴走之前,二少爷塞了一个小肉包子在我嘴里,站起来拍拍手道:“不过海真的确不舒服,所以我也是真的要去看他,你去不去?”
开玩笑,我努力地吞下包子,怎么可能不去。
上了马车,我先铺好坐垫以尽小厮之责,等二少爷开始闭目养神后便把头从车窗伸出去,晒那云层缝里露出来的淡淡的太阳,正恹恹欲睡之际,闻烈揪着我的脸拉进车内,问道:“昨晚海真借你的披风带着没有?”
我揉着发疼的脸颊摇头。这个不知轻重的少爷,每次都揪我的脸,难道他不知道会痛吗?一定得想办法改掉他这个习惯,哪怕是揪耳朵也好嘛。
二少爷伸出指尖来戳戳我的额头,揶揄道:“你该不会以为海真已将那件披风送给你了吧?”
我嘟起了嘴。就算再不了解明代的价值观也该知道一整张纯白狐皮的珍贵吧?海真肯把这么昂贵的一件皮草借我披已经很感激他了,才没有那么厚脸皮以为人家会送我呢。
“不是的话就回去拿。”二少爷掀开车帘将我丢下车,还补了一句,“我就在这家明羽茶坊喝茶,超过半个时辰就不等了,你自己走路来好了。”
尽管气得鼓鼓的,但我也知那小子决非开玩笑,为了避免磨破我脚上这双鞋,我飞快地向府里奔去。开玩笑,我可是田径呱呱叫的体育全能,一连跑三千米也不……累……好累……怎么这么累……
想不到这个破身体这么不中用,才跑过两个街口就喘不过气来了,只得放缓速度。幸好没走多远,半个时辰赶回应无问题。
拿了披风再次出门,好象又变了天,风力渐渐加猛,空气中的寒意愈来愈重。我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又抖开披风裹上身,明知这样臃肿走路会很不方便,但没办法,冷是我最难抗拒的感受。只希望没有劳力士金表的闻烈会因为时间上把握不够精确,多等我那么一会儿(对于他会因此而早走的可能性,我是想都不愿多想)。
眼看离明羽茶坊只有一个街口的距离,我不由加快了脚步,正想转弯时,两只大手突然从身后探过来,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被一双强健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压在一副雄壮坚实的胸膛上,同时有声音颤抖着在我耳边不停地道:“小奈……小奈……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不会死……不会死……”
那个声音低沉而又富有磁性,但语调却痛苦的象要碎掉一样,深沉的绝望中却又因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透出一丝丝逢生的希翼。从他那几乎要将我揉碎的拥抱方法,可以体会出他心情是何等的激荡。
我实在不想打击他,可惜他显然是认错了人。无论是千年以后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与小奈这个名字搭不上半点关系。他显然也患得患失不敢确定,因为他始终保持着紧抱着我的姿势,不敢抬起我的脸来看上一眼,似乎害怕自己会承受不住而崩溃。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暗自叹一口气,在自己被搂得窒息以前艰难地开口道:“……我很遗憾……先生……但我不是……请放开我……”
精壮的身躯如雷击般地剧烈震动了一下,环绕着我身体的双臂断了似的无力地滑下,我退后一步脱离他的控制,仔细端详了此人一下。
如果换一种相遇方式,也许我会当场吹起口哨来。真是一个模特儿般有型的帅哥啊。虽不象闻烈那样摄人的俊美,但却另有一种阳刚的男性气质,英武的身姿也比闻烈更挺拔有力……不过我也真是的,干嘛老拿人跟那个变态比……
可惜此时不是赏美的时侯。那人在发现我并非他所叫之人时简直面色如灰,那种了无生气的绝望表情令我不忍多看,而那布满血丝的火红双目中如燃烧般的痛苦更让人心生怯意,不知为什么,我喃喃地对他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明知不该由我来道歉,却着魔般地说出这些话,之后便转过身,逃一般地离开那如云般压过来的苦涩气息。
上气不接下气地跑着明羽茶坊前,正遇着闻烈施施然地从里面走出来,一看见我便嘲讽地道:“我可多等了一会儿的,再不来可真要走了。不过你总算赶上了,也不枉跑成这副样子。”但当他走近我时立即皱起眉头,一把扶住我的肩头问道:“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我不是因为狂奔而变了脸色的,我也确实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刚才的事以平复心中的震荡,便在他半扶半抱把我弄上马车后,一五一十地将被人错认的经过说了。
刚刚说完我就后悔了。象闻烈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哪能体会我目前的心情,他一定会大笑三声后,讽刺我“就因为被人家认错了,便吓成这副德性?”或者“你虽然瘦瘦小小没什么身材,也不至于让人看成是个女人啊?”之类的刻薄话,真是自讨苦吃。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静静听了后没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将我圈进怀里抱了抱,拍抚了一下我的后背而已。
后来的事说起来挺让人丢脸的,因为闻烈的怀抱太温暖熟悉,背上的拍抚又太有规律,我竟不知不觉就偎在那里睡着了,据说还在他胸前染了一小片口水,不过当我醒来时他已换了衣服,所以我并未亲眼看到实据,也仅仅是他说而已。
这一觉确实香甜,一睡就到日头过午,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和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屋里一个人也没有,翻身来到门外,认出这所宅子就是萧海真的浔水别院,于是熟车熟路地摸到海真的寝室去。果然,闻烈就在这儿。
海真斜依着一个大靠枕半坐半躺着,精神还好,但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一见我便笑道:“小保,睡的可好?”
我微微觉得脸上有些发烧,闹别扭地对二少爷说:“以后你叫醒我,让我自己走进来。”
闻烈挑了挑眉道:“我是很想这么做,但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当你睡得象死猪一样时,怎么才能弄醒你?我已经快把你的脸打成肉馒头了。”
赶紧摸摸双颊,果然有些刺痛。可恶!竟真的下手,也不想想是谁害我睡眠不足,一合眼成千古恨的?
闻烈悠悠然地坐着,一副毫不反省的样子。海真看看他再看看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
我忙赶过去帮他拍背顺气,瞧着他虚弱的样子,不禁一阵心疼,问道:“这是什么病啊?昨天还好好的,一下子就变得这种脸色。”
“海真从小就爱生病。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闻烈扯着我的手腕拉到他身边去,“他只要不舒服,就会一个劲的揉眼睛,你仔细想想,他昨晚揉了多少次眼睛?”
回想起来,海真昨夜是揉了好几次的眼睛,但也没多到令人奇怪的地步,也只有象闻烈这样关心和了解他的男人才能发现。看着闻烈用宠溺的眼光注视海真,伸手亲昵地揉他柔顺的发丝,心里觉得很感动,却又有种酸酸的味道,大概是因为自己没有适龄的兄弟(包括表兄弟),有几分羡妒吧。
【第七章】
“小保还没吃午饭呢,一定饿了吧?”海真向我侧过脸来。
我拼命地点头。
海真笑着推推闻烈的身子,道:“我说叫他起来吃饭吧,你非得要他睡到自然醒,看把小保给饿的。”
闻烈撇撇嘴道:“他随时随地不是象饿狼,就是象睡猪,我顾得了这边,就顾不了那边。再说了,谁是主子,是他,还是我?”
我狠狠瞪着闻烈,自己都知道眼睛肯定是闪着绿莹莹的光,那一半是饿的,一半是被气的。
二少爷一扬手丢了一个小钱袋过来,挖苦道:“可惜你起来晚了,连剩饭也没得吃,自己出去找个小摊解决吧。”
我还没来得及发火,海真已笑眯眯地摇着闻烈的胳膊,嗔道:“你总是这样,话说得这样难听。”转头对我道,“小烈的意思是说,因为我病着,这院子厨房里只有清粥小菜,怕你不对胃口吃不饱,到外面找一家酒楼比较好。”
我拈了拈手中钱袋的份量,再想想闻二少爷毒舌的历史,心知海真所言非虚,其实心里还是一热,朝表兄弟两个展颜一笑,转身便跑了出去。
刚一出门我就愣住了。浔水别院不是在闹市区,周围竹林绿水,美则美矣,但放眼望去,不见炊烟,别说酒楼,就连闻烈一开始说的小摊子也没有。
正在发呆,身后已传来落井下石的笑声,让人不用回头,也可想象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小保啊,我觉得你好象一天比一天更笨。在屋里时我就等着你问我到哪里去吃,没料到你居然想也没想就这样出来了。怎么,突然发现不对劲了?”二少爷悠闲地踱步过来。啊啊,一定是饿昏头了,否则我怎么清清楚楚看见他脸上写着“欠揍”两个字呢?幻觉吗?
闻烈沐浴在我恨恨的目光下走到我眼前,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笑道:“看在你今天受了惊的份上,我请你吃最喜欢的东西。”说着,很潇洒地一弹指,发出响亮清脆的一声。
如果闻烈是皇帝,此时应该就会有一堆太监宫女应声而出,齐声道:“奴才在,万岁爷有何吩咐?”
如果闻烈是武侠小说中的武林盟主,当是一队衣着华丽的下属出现,垂手侯命,背景音乐播放笑傲江湖;
如果闻烈是当代黑手党老大,应有清一色长黑风衣戴墨镜的保镖蹦出,手里不是拿着黑伞,就是提着装满钞票的铁皮箱;
如果闻烈是一千零一夜里的阿拉丁,自有高大凶猛的灯神随青烟现身,问“主人啊,您需要什么?”
如果闻烈是童话中执魔杖的仙女,至少也会有四匹白马拉着南瓜车辘辘驶来,车前飘着粉红色的花瓣雨……
可惜啊,可惜闻二少爷尽管财大气粗、不可一世、性格恶劣、专以骗人为乐,但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所以当悦耳的弹指声袅袅散去许久许久后,我左看看右看看,什么也没有出现,太监、属下、保镖、灯神和南瓜车都踪影全无,感觉中倒有一只乌鸦从头顶斜斜飞过……
看样子二少爷本人也很吃惊,从他现在的表现就可以明显看出来。因为他一直盯着别院后门方向看,可那里除了一株未结果的枣树外什么也没有。
不过二少爷毕竟有与普通人不同的地方,被他这样死死盯了一会,浔水别院的何管家竟跌跌撞撞地从那里冒了出来,慌慌张张地说:“少…少爷……御风……跑…跑了……”
闻烈皱眉喝道:“沉住气,说清楚一点!”
何管家喘了喘气,定定神道:“小的照少爷你的吩咐,去马廊牵御风,准备在后门处侯着,等少爷弹指就出来,结果还没等到少爷您来,御风不知为什么,突然从小的手中挣脱,往西面去了,小的追了一阵没追上,只得回来禀告少爷。”
闻烈先变了变脸色,但沉思片刻后并未发怒,淡淡道:“御风大概是久未出门,觉得闷了,不妨事,在天黑前就会回来,你守在西面林子前,等它一回来,直接带回城里,明白吗?”
何管家一边拭汗,一边捣蒜般点头。
“现在去把驭雪带来。”
为了闻二少爷的面子,这道命令终于得到了切实的履行,一匹浑身洁白如雪,眼神温顺的骏马被带到我们跟前。我伸出手拍拍它的头,被厚实湿热的舌头在手背上舔了一口,痒痒的让人忍不住笑。
“喜欢马吗?”闻烈得意地问。
“还不错,”我点点头,“不过比较起来,我觉得猪肉、牛肉和兔肉更好吃一些。”
闻烈啪地一个爆栗敲过来,一脸要吐血的表情:“我是问马,不是问马肉!”
我揉揉头上的痛处,挑起眉毛瞪他。真是暴君,只许他一天到晚耍我,人家偶尔逗逗他,居然就小人动手起来,简直是压制言论自由,剥夺我的基本人权。
闻二少爷不理我抗议的目光,径自跳上了马,向我伸一只手出来,威胁道:“你还想不想吃东西?”
从根本来说,这是一个不需要任何思考的问题,所以我立即把自己的手递上去,下一秒钟人已在他的怀里,两人合乘一骑,闻烈一抖缰绳,驭雪轻轻打一个响鼻,扬蹄开奔。
虽知主仆(还是同性)共骑是相当怪异的一件事,但那是闻烈该操心的事,我现在关心的是另外的东西。
“我们——去哪儿——?”我的声音被风吹成一片一片的,但仍坚持仰头问着。
闻烈嘴角轻挑,并不回答,反倒印下一个吻来,热烈地与我的唇齿交缠,全然不顾正在疾驰中。
待这个长而浓烈的吻结束后,我伏在他胸前大口大口补充空气。尽管承认味道还不错,但毕竟不能代替面包填饱肚子,所以略微恢复后,我立即又仰头问道:“我们——要去吃——什么?”
可闻烈坚起眉毛瞪我的样子好象要吃的是我一样,没奈何,只得配合他无聊的神秘游戏,闭口不言。
驭雪的速度很快,没有半个时辰,我们就到了京城附近的一个大集镇,来至一家名为集味轩的酒楼下。
带着我翻身下马,闻烈一边将驭雪拴在驻马桩上,一边对我介绍道:“这家酒楼虽位于偏镇,却不比京城最高级的酒楼差,网罗了各地名厨在此掌勺,菜式之丰富,方面数百里无人能出其右。”
此时店小二已殷勤迎上。象闻烈这种长的就是一副“我很有钱,快来宰我”的模样,当然最受欢迎,立即被引入楼上临窗的雅间。
小二习惯性地擦着已干净得发亮的桌面,陪笑着问:“两位要点什么?”
闻烈难得温柔地征求我的意见:“主要是你吃,你最爱吃什么就点什么,这里什么都有。”
“最爱吃的?”我两眼放光,“什么都可以点?”
闻烈含笑点头,表情十分满足。都还没开吃呢,他满足个什么劲?
小二已将注意力转到我身上,笑开了花地道:“小店菜式最齐全,京里的酒楼都没得比呢,只要客官您点,保您吃的满意。”
“那好,”我一扬下巴,“我要热巧克力、鸡腿汉堡和木瓜奶昔,外加黑胡椒牛排、炒海鲜空心粉和生菜沙拉各一份。”
………………
现场一片寂静。
………………
店小二偷偷拭汗,宛若不久以前的何管家。
“我说小保,”闻烈的声音听起来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不可以请你不要讲西藏话?”
我吐吐舌头,看在今天是他少爷付帐的份上,见好就收:“我要清蒸河鲤、肝腰合炒、百合煲鸡、开水白菜、蒜泥白肉、拔丝凤梨和满汉全席。”
店小二先是一个一个的点头,点到最后突然僵住。
“没有是吧?最后一个不要了。”我大方地挥挥手。
“那客官要喝点什么酒?”店小二这句话问得底气虚了很多。
“我最想喝410年份的红酒,不过想你们也没有,就来瓶嘉士伯冰啤吧。”
“小——保——―”少爷的语气里已隐隐有危险的调子。
“实在不行,一壶竹叶青也可以。”我赶紧更正。不管怎么说,付钱的凯子最大。
店小二逃也似的前去催菜,眨眼便消失。
酒菜上得很快,味道果然不俗,虽比不上海真,却也的确色香味俱佳,为了补偿被我吓死了若干细胞的店小二,我附送了好几个甜甜的友善笑容做为小费,接着便开始大吃起来。
刚吃到半饱时,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我的闻烈突然伸手抚了抚我的面颊,轻声问道:“小保,你告诉我,除了吃的以外,你还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我放慢咀嚼的速度,分了百分之二十的精力去想。要说人想要的东西,具体的就是黄金白银华服豪宅如花美眷,抽象来讲是权力地位自由名誉亲情爱情世界和平,只不过……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嘴里包着凤梨,我含含糊糊地问。
“你想要,我就给你。”他淡淡地说。
我急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以免喷出来,大笑道:“二少爷,别闹了,你就算是来自K星球的超人也做不到这么高难度的事情啊。人的欲望是无止尽的,永远不要妄想去填满它。举个例子说,如果我要娶海真,你给我吗?”
闻烈霎时沉下了脸,怒道:“你休想打海真的主意。”
我举起双手投降道:“少爷,我举例而已。你放心,我小保别的不知道,倒还懂得‘主人弟,不可戏’的道理。”
闻烈别过脸去,声音闷闷地道:“好了,你快吃吧。”
我挟起一块鱼肉正准备朝嘴里放,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急急地问道:“对了,咱们这样跑出来,海真怎么办?”
闻烈嗤笑道:“我还以为你多看重海真呢,怎么,现在才想起他?”
我不禁红了脸,虽有百般的话要反驳,想一想又吞了回去。
“海真吃了药睡了,他可不象你这么皮粗肉厚,可以一天到晚跑来跳去的。”
我正要顶回去,突然听到隔壁似乎热热闹闹地走进了一群人,在酒菜未上之前大声地高谈阔论,全然不顾隔墙有耳。
“邓兄,你这一去京城,一定日进斗金,财如流水啊,哦呵呵呵……”(汗,明代已有这种笑法了么?)
“哪里哪里,不过是凭一已之技,混饭吃罢了。”另一个略细的声音谦让道。
“邓兄的画技谁人敢不佩服?所以乌大人才不选京里那么多御用画师,专程来礼聘你为乌小姐写容啊。”
咦,有大家小姐请人画像呢!我不禁贼笑着瞟了闻烈一眼。
“据说这次宫里暗中收集天下名门闺秀的画像,似乎是为了近日返京的圣上御弟二皇子殿下选妃呢。”
“是啊是啊,听说圣上很宠爱二皇子的,要亲自为他挑选呢,条件可是不一般啊,不知有哪家闺秀入得了圣上的法眼?”
我悄悄掩口一笑,对闻烈道:“二少爷,你不是经常进宫见皇上吗,怎么不干脆叫他别忙活了,你柜子里有一大堆呢,先借给他用用?”
闻二少爷白了我一眼。
“不过皇子就是皇子,连老婆都不用自己去追,好可惜那天没见着,真想瞧瞧他是什么样子。”我叼起一块白肉,用力咬了一大口。
“有什么好可惜的,”闻烈转动着手上空空的酒杯,淡淡道,“你今天不是已经在街上撞见过他了吗?”
【第八章】
我尖叫一声,口中叼着的白肉啪的一下掉在桌上,惹得闻烈使劲皱眉头,斥道:“你就不能斯文一点吗?”
不斯文?我哪里不斯文?虽然吃的快了一些,多了一点,但必要的餐桌礼仪还是讲了的嘛,难道我有把汤水喷到他身上吗?难道我有让鱼头飞到他脸上吗?刚刚会出现那样一个破天荒的失误也是被他吓的啊,要知道,把已经含在嘴里的肉掉出来这种事,这两辈子我还从未发生过呢!!——―啊————现在不是嘀咕这些的时侯,方才闻烈他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是二皇子,我有描述得那么传神吗?”我把眼睛睁得圆滚滚的以表示我的惊讶与难以置信。
“你就差把他描述得象天神一样了!!”闻烈的口气有点酸溜溜的,是我听错了吗?“不过以他的外形来看,全京城也确实没有几个比得上的,何况我还知道他曾有个死去的情人名叫小奈的。”
“你知道?”我急忙把面前的盘子推开,向他凑过去,“是怎样的、怎样的?你快讲给我听!”
“有什么好听的,不过是一个笨蛋的故事。人活着不知道珍惜,死都死了却假惺惺地找,除了扰得亡灵不安以外,还有什么作用呢?”
我仔细想了想,二皇子当时的模样怎么也不象是假惺惺的,闻烈这样说,明显就是为那个小奈不值。
“小奈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生病吗?”我好奇地追问。
“关你什么事?问那么清楚干什么?”闻烈斟了一点酒,抿了一小口,摆明要吊我胃口。
“拜托拜托——―”我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向闻烈摇着,同时努力闪动求知欲过剩的眼睛。呵呵,想在那边时我的撒娇功夫可是一把罩,使在我爹地身上那是百试不爽,不晓得闻二少爷吃不吃这一套?
别说,还真灵,闻烈瞟了我一眼,态度明显变软,看看已几无可吃之物的桌面,道:“看来你也吃完了,咱们走吧,在路上我告诉你。”
我立即跳起来,跟他一起下楼上马,奔到途中一个偏僻的小树林里歇脚。在闻烈的坚持下,我只得坐在他的怀里让他象抱人偶一样搂着。我是知道有些小孩因为缺乏安全感,走到哪里手里都要抱一个熊娃娃什么的,可闻烈这一把年纪了都还没改过来,也确实有点过份。
不过坐在软软的落叶上,靠着暖暖的怀抱,晒着下午淡淡的太阳,看树梢微泛金光的枝叶,实在是一件惬意的事情。闻烈啊,你再不开讲,我可又要睡着了……
“大约是六年前吧,”也许是环境造成的错觉,闻烈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分外低沉而有磁性,竟是块当播音员的料,“先皇还在世的时侯,不知为了何故,迟迟不肯立太子。当时二皇子与大皇子,就是现在的皇上了,他们俩个感情很好。二皇子为了表明自己不想争储君之位的态度,常常不住皇宫,在外面乱逛。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小奈。那一年小奈十七岁,年轻、开朗、爱笑、爱脸红,实在漂亮极了,他们很快就相爱。皇上知道了这件事情,非常生气。”
“小奈的出身不好么?”
“怎么不好?他家可是世代名门。”
“那皇上为什么非常生气?”
“啊?”闻烈看看我,“怎么我没告诉你吗?小奈是个男孩子。”
我吓了一跳。据史料记载,明代士大夫阶层的确男风盛行,但以福建等南方人居多,原来这股风已经刮到北方了吗?
“也许皇族的爱都是那么的靠不住,也许一直在身边的东西看不到他的可贵。在先皇与大皇子面前,小奈是个绝对的弱者,却没有得到爱人应有的支持与保护。为了平衡,二皇子居然打算娶一个挂名皇妃回来,让小奈永远做他地下的情人。在反复受到心碎的伤害后,小奈终于明白,只有死才能让他从这份缠绕的感情中解脱出来………于是他就自杀了……算算到如今,他已经死了有三年多了。”
我又吓了一跳:“自杀!?就这样死了的?”
闻烈的垂下眼睑,点了点头。我想在他的脑中,一定又闪过了那十七岁爱脸红的美丽少年的影像吧?
“你也很喜欢小奈吗?他是你的朋友吧?”我轻轻地问,心头有种难言的酸涩。
“是啊,”闻烈收紧了双臂,把脸埋进我的发丝中,“我常在想,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根本不会到京城来,也就不会认识棣琛了。”
“棣琛?”
“二皇子的名字啦,你也觉得他不配用这个名字是不是?”
我一点也不这么觉得!但我好歹明白此时不宜发表这种感想。
闻烈的手指轻轻捻动我的耳垂,我叹了一口气,接受了这孩子般的暗示,向他仰起头。略有些干燥的发烫双唇压下来,闻烈一反平时总是由浅及深的常态,一下子就占领了我全部的唇舌,激烈的搅动揉搌,让猝不及防的我难以抗拒,全身霎时涌动起灼热的情潮。
当脑中持续的空白状态略有恢复时,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已完全被他压在地上,领口也被大大地扯开,他的手已游走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方,伏在我胸前的头不停地摆动,在留下一连串红色斑点的轨迹后,竟开始轻轻挑弄和啮咬我的……我的……
我惊喘起来,仅剩的一点理智告诉我,再不阻止他可能就来不及了。用力抓住他的头发,我颤声叫道;“闻烈!你要做什么?!”(果然是白痴的问题,这个还用问?)
他终于停住了在我身上的需索,保持着覆压的姿势,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未曾褪去的情欲,还夹杂着我此时无法理解的更深邃的东西。
“那时侯我真的不明白,面对那样一个全心全意的恋人,棣琛他为什么还老是要疑心他到自己身边来的目的。”闻烈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当前的情境下,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性感,“现在我才知道,有时侯就是因为在乎,脑子里的想法才会不受控制,所以我才会常常在想,你是为了什么目的来到我身边?”
什么目的?如果不是命苦到被人卖掉,我又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到这冻死人的北方,来到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变态身边?一股怒气油然而生,我猛地将他的身体推在一边,坐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爬起来便准备要走。
闻烈横过一只手臂搂住我的腰,轻而易举地将我拉回他的怀抱,贴在我背后喃喃道:“小保,你不要生气,我知道,你什么错也没有。”
这人!道歉也这么莫名其妙的!我当然没有错,以他少爷的脾气,是容得人犯错的?因为极度的不高兴,我拉扯着他的手臂,扭动着想挣扎出这个魔掌。
“小保!你要再这么动,我就不负责将要发生的事了!”少爷压住我的腰,呻吟似地说。
同时我也感觉到身后的异样,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咦?我会脸红有什么好稀奇的?虽然知识丰富,我毕竟还是一个缺乏经验的纯情少年嘛……)
于是在闻二少爷拒不放人的状态下,我只得僵着身体充当人偶,用尽全力忽略自己有异于平时的感受,强迫自己去欣赏燕京郊外仲秋的无限风光………
…………
………………
………………………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应该都预料到了吧?……我居然很丢脸地再次睡着了,自己都很佩服自己的超粗神经,不过也请各位理解一下,对于我这样一个生活本来极有规律的健康少年来说,这也是几乎一夜无眠后的正常反应啊。
醒来时已独自在闻府我的小房间内,从外面静寂无声的程度来看应已是深夜,坐起身四处看看,房间正中的木桌上摆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泽散在灯座旁几盘点心上。
我想起自己又错过了晚饭,饥饿感立即苏醒,翻身来到桌边,拿起一块酥饼放在嘴里。味道不见得很好,但吃起来心里甜甜的,因为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很肯定这些点心是闻烈命人准备的。在这个陌生孤独的时空里被人这样周到的关照,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何况,闻二少爷也确实没有必要非得对我这么好。
吃饱了肚子重新回到床上,开始胡思乱想,今天好象发生了很多让人心情激荡的事情,那个痛苦绝望的二皇子,那个在悲伤中结束掉自己生命的少年,还有闻烈奇怪的话语与表现………可是……失眠实在不是我的作风,所以没想多久就重新掉入黑甜乡中,连梦也未做一个就一觉到天明。
对于象我这样一个低血压的人来说,没闹钟自己醒来是一件超难的事情,虽然闻烈不计较我常常比他还起得晚,但府里上百口人,显得过于特殊化未免有些令人侧视,所以我为起床问题做了不懈的努力,在好几十个侯选者中,千挑万选找到一只晨啼最准时的公鸡,圈养在房屋外的后墙旁,从此将每个月80%的迟到率一举降至15%,成为闻府里进步最快速的优秀员工之一。
不过由于昨天被闻二少爷扰乱了生物钟,今早竟未能听见鸡叫声,醒来时日已高起,慌忙胡乱梳洗了一下,冲到闻烈房间去,他已踪影不见,一打听,皇上召他进宫议事去了,顿时泄了一口气,晃到厨房找王大娘要早餐吃。
刚进厨房的院子,一只UFO,啊,就是不明飞行物扑面而来,紧随其后的便是王大娘杀鸡般的尖叫声:“小保————给我抓住它——―”
拜我校足球队第一侯补守门员的功力所赐,我本能地应声而起,急、准、狠地一把揪住正在乱扑腾的UFO,定睛一看,王大娘腰系围裙,手提菜刀,刀口见血,原来真的是在杀鸡。
辟手夺过我手中的战利品,王大娘一边利落的见血封喉,一边呵呵笑道:“小保,又没吃早饭那,屋里有刚出笼的肉馒头,你最爱吃的酱肉馅的,快去拿吧。”
我欢呼着送她一记飞吻,奔到屋内抓出两个大馒头,回身倚在门框边咬了一口,看王大娘魔术般地变出一盆滚水,正准备将已寿终正寝的鸡身丢进去褪毛。
等等……这只鸡的毛色怎么那么眼熟呢?………
“王大娘,你这只鸡是从哪里捉来的?!”我一声惨叫。
“你屋后面的小竹笼里啊,别说,还真是一只好鸡!”王大娘一边回答,一边快速地将我的闹钟变成裸体。
我欲哭无泪地用两只馒头遮住面孔,呻吟似地埋怨道:“大娘啊,大清早地,怎么想起来要杀鸡啊,就算要杀,好歹也别杀我这只啊,就算要杀我这只,好歹也别让我变成帮凶啊……”
“这鸡是你养的?哎哟不就是一只鸡嘛,怎么就心痛成这样子呢。你放心,老太爷他不吃肉,只喝鲜汤的,等会炖好了,汤端去给老太爷,鸡肉全给你吃。反正你养来也是要吃掉的,就当大娘帮你杀帮你炖,只要你分一碗汤给老太爷喝,不算亏本吧?”
怎么不算?她就不知道找一只不会天蒙蒙亮就叫的鸡有多难!!不过杀都杀了,毛也褪干净了,就算亏本也挣不回来了,我只好无力地瘫坐在门槛上,狠狠地将肉馒头当后悔药吃。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大娘,你平常都叫老太师老爷的,怎么今天叫成老太爷了?”
王大娘哈哈一笑,道:“你是陪嫁来的,所以不晓得,这老太爷是老爷的大伯,闻家的长老,平日都住在邻近的安州定江山庄里,难得来一回呢。”
“老爷还有大伯?他一定很老很老了?”
“老太爷比老爷大上二十多岁,这么算来今年也近八十了,不过是练武的人,精神好着呢,面相也显不出有那么老。”她突然摆出一副讲八卦的样子,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听说当年老太爷很想把自己女儿嫁给老爷呢,所以才不喜欢夫人,不常到这里来作客。”
“那当年老爷一定是排除万难,痴心不改,奋力反抗长辈的包办婚姻,最后终于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了?”我的浪漫细胞立即活跃起来。
“也不是……”王大娘努力回想了一下,“那时先老爷和先老夫人,就是老爷的父母还在世,怎么也轮不到老爷自己作主。主要是先老夫人也姓萧,是夫人的姑母,她决定娶夫人进门,就娶了,跟老爷没什么关系。”
被这一堆老爷夫人搅得有点头晕的我怔了好一会,才反应出一个重要的发现:“这么说夫人是老爷的表妹?二少爷是近亲结婚生下来的?”
怪不得闻烈性格如此别扭,近亲结婚嘛,再怎么异常都是可以理解的……哎,不对……我居然忘了闻烈并非闻夫人之子………哎呀,真是复杂,这些大户人家的豪门恩怨比肥皂剧还离谱,反正不是我该想的事,不想了!
吞下最后一口馒头,我向闹钟的遗体默哀三秒钟,跟王大娘道了别,拿了清洁用具,到闻二少爷的书房以打扫为名,行读书之实去了。
【第九章】
难得来一趟的闻老太爷这次居然住下了,这个长老级人物精神果真好的不得了,不是一个人出门乱逛,就是在府里处处挑下人的错,每日家骂这个,吼那个,是个脾气坏、好挑剔、爱记仇又冥顽不灵的老头儿,想想闻夫人和他这样一个人结下梁子,居然还能安稳地当了二十多年闻府女主人,可见也不是个好惹的女人。
闻烈对这个伯公谨守着必需的所有礼仪,但显然不是真心爱戴这个长辈。对于这个老头一反常规来到闻府的行为,我和闻烈都约摸明白原因为何,却没有挑开来谈过。二少爷每日照常带我出门,除了叮嘱过一次叫我小心不要让闻老太爷注意到以外,几乎不提这个不速之客。
半个月的时间如飞而过,闻夫人结束守斋回府。我想当她看到这个高坐在主厅上的族中长老时,就应该已感觉到在她头顶盘旋着伺机俯冲的鹰已开始缩小回旋的圈子,做好了猛扑过来的准备。
闻烈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虽然闻夫人有明显的错处,但我却不希望看到有绝对实力自保兼救人的他,真的对于陷入困境中的养母不施以任何援助。
闻太师的脸色日渐阴沉,常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妻子,相反的,曹姨娘却一日比一日更加容光焕发,只有闻潜和小姐这对迟钝的夫妇毫无所觉,照常过着他们平淡的小日子,算来竟是最幸福的人了。
然而事情总有爆发的一天。
那天是闻夫人的生日,例行的宴席冷淡地进行着。正当我无聊得开始打第三个呵欠的时侯,听到闻太师冷冷地问:“慧娘,你的手镯为什么不带?”
闻夫人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抖动,但说话的音调如常:“不小心丢了。”
“哟,那可老夫人留给您的遗物,珍贵的不得了呢,怎么会丢了呢?”曹姨娘尖锐地插进话来。
闻夫人抬目看了她一眼,当家主母多年积下的威严令曹姨娘乖乖闭上了嘴。
闻烈面无表情靠在高背椅上,一言不发。
现场短暂的沉默后,老太爷哼哼冷笑了两声,道:“慧娘,老夫倒是无意中抓住了偷你手镯的贼,今天不妨好好惩戒一下。”
说着一挥手,曹姨娘那个大耳的本家堂兄与另一个下仆打扮的男子一齐押着个身穿淡藕色长裙,松松挽着发髻的女子,拉拉扯扯上堂来,站定后,将女子手臂亮出,正戴着一个明显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同时长发滑落下露出的面容,也正是我和闻烈在小巷口见到的那张与闻夫人如出一辙的脸孔。
“真是很巧啊,”老太爷用阴森森的语调对闻夫人道,“这个贼好象很象你嘛,竟比亲生的少爷还要象很多,这世上奇怪的事情还真是不少呢。”
“慧娘,这个手镯是萧家历代传于长女的饰物,为何会戴在这个女子手中,你可有什么解释?”闻太师按捺住自己的怒气道。
闻夫人嘴角痉挛般地抿着,似乎仍坚持衔着自己的秘密不松口。
“慧娘,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人能拿你怎么样吗?我闻家可没有象你这样对待丈夫问话的媳妇!”老太爷恶狠狠地紧逼。
“老太爷说的没错。再说啦,是闻家的千金小姐就不能流落在外,不是闻家的野种也不能留着败坏闻家的基业。”曹姨娘利落地进言,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阿烈,你就没什么话好说吗?”老太爷又将矛头转向闻烈。
闻烈拿起一块方巾好整以暇地拭了拭嘴,唇边挑起一个邪魅的笑,起身凑在父亲身旁,俯耳低语了一阵。闻太师边听边不停地点头,待闻烈回到原位后,他神色郑重地向妻子道:“慧娘,只要你亲口把事情告诉我,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这句表白显然大出老太爷和曹姨娘的意外,两人都不禁惊跳起来,老太爷道:“此事有关闻氏血脉,岂能如此善罢干休?”
曹姨娘附和道:“是啊,是啊!”
闻太师神情黯淡地默然少顷,没有理火上浇油的这两人,继续对闻夫人道:“慧娘,你有委屈可以向我提,但大伯说的有道理,她毕竟是我闻氏血脉,你为什么咬紧牙关不肯承认呢?”
听了这句话,闻夫人今晚第一次抬头正视丈夫,她的目光中除了悲哀、不甘心与绝望外,还有深深地愤怒。
闻烈转过头去,轻轻拍了拍脸色苍白的海真,向他柔声说着什么,紧接着海真站了起来,看样子是要离开。
“小真………为什么要走呢?”闻夫人冷笑着道,“我倒想看看,大家心知肚明却咬紧牙关不承认的到底是谁?”
闻太师摇摇头道:“慧娘,我没有什么是瞒着你的,对于当年的错,我都已经向你坦白,向你道过歉了,你也亲口答应不再计较的啊。”
“不计较?”闻夫人尖声道:“怎么可能不计较?你明明娶了我,心却从来没放在我身上过,连我的亲妹妹,你居然也不肯放过!”
“慧娘!”闻太师低声喝阻,“当着孩子们的面,你在说什么?”
“你今天这样兴师动众的,不就是想要我承认,这个女孩子是你的亲骨肉吗?不就是想要她回到你的身边吗?好,那我如你所愿,我承认,逦荆的确是你的孩子,是你和我双胞妹妹淑娘的孩子!是你们背着我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的铁证!”
那个女孩子逦荆手捂着脸瘫软在地上。
闻太师嘴唇颤抖地道:“慧娘,当年你说过可以原谅的,你也答应可以让淑娘留在闻家的。可淑娘难产死后,你却告诉我那个孩子也死了,为什么要骗我呢?为什么要让我们父女二十年来缘悭一面,要让我因为这个孩子的死感到对不起淑娘,终日生活在痛苦中呢?”
“痛苦?”闻夫人狂笑道,“别说这种笑话了,失去一个女人和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儿会让你痛苦?这么说海真是你痛苦出来的?你真以为我可以毫不在乎的看着你和别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她一指曹姨娘,“这样的女人,你娶十个八个回来我都无所谓,她上不了台面也抓不住你的心,可我的妹妹,我的弟媳……我不能容忍你与她们之间的关系!”
闻烈走到呆呆站在一旁的海真身边,将他拥进怀里,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老太爷与曹姨娘已如化石僵立当场,但他们两人份的惊讶加在一起还没有我来的震憾。
震憾原因一:海真居然是闻烈的亲弟弟(小保啊小保,所有的读者大人们都看出来了,就你不知道!)
震撼原因二:那个慈祥的老伯伯居然是个花心老头(当然,他花心的时侯还不是老头呢),而且还兔子专吃窝边草;
震撼原因三:这点尤其令我吐血,想不到我的想象力竟跟曹姨娘是一个级别的,~~呜呜呜~~什么狸猫换太子,什么梅花烙!幸好当初没跟闻烈详细招认我自以为知道的东西,否则一定会被海扁……
这边闻太师容色惨淡,垮着双肩道:“慧娘,你总是这样想不开,无论如何,你和烈儿在我心中都是跟别人不同的。”
闻夫人似哭似笑又似自嘲地道:“你不要再骗我了,如果不是因为生了一个贵妃女儿(咦?我几乎已将她忘掉了),又有一个继承人,你恐怕早已将我扫地出门了。”
闻太师无奈地道:“你非要如此猜疑,我也没有法子。但逦荆既然是我的女儿,现在又无依无靠,我是一定要将她接回府中来的。”
“你休想,”闻夫人尖声叫道,“我之所以要隐瞒住她的存在,就是不想看见自己妹妹的孩子,却以丈夫女儿的身份生活在身边,我受不了这个,逦荆也不会愿意。她不是无依无靠,有我照顾她,这些年我只记得她是我的侄女,所以我很疼爱她,你不要逼着让我去恨她。”
此时一直坐在地上哭泣的逦荆也抽抽嗒嗒道:“我不要进闻家,我只要姨妈就好……”
闻太师跺着脚道:“慧娘,你赌气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还一定要继续一手控制逦荆吗?如果我还算是一家之主,就还能够说得上话,只要烈儿不反对,逦荆是一定要住过来的。”
闻烈淡淡道:“看爹的意思了,烈儿不反对。”
虽只是轻飘飘一句话,但闻夫人立时面色如雪,她向儿子投去几乎可以说是憎恨的一眼,挣开逦荆对她裙裾的拉扯,起身离席而去。
闻烈召来管家,吩咐他安置新出炉的大小姐,又派两个男仆扶父亲回房,并找人清理了现场的化石和杂物,一副唯一能够控制现场的大人物模样。海真表示想去看一下闻夫人的情况,闻二少爷坚决不许,连哄带骗将他送上马车,想想诸事都已搞定,这才长舒一口气,回到自己房中。
我帮他宽了外衣挂好,又整理好床铺,轻声道:“二少爷,我回去了。”
闻烈一把捉住我的胳膊,将我拉进他怀中,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心里明白这不是我应该管的,于是忍了忍,再忍了忍,但怎么也忍不住,冲口道:“那毕竟是你母亲,你怎么对她那么残忍?”
“残忍?”闻烈的脸冷了下来,“你知道什么就下这样的结论?”
“从我今天知道的这些就足够了!”我顶了回去,“我知道你和父亲更亲近一些,但也不能什么都向着他。这件事明明就是老爷他不对,但你们却认为他的错误可以轻描淡写地原谅,而闻夫人就得忍气吞声接受,分明就是双重标准!”
“她哪一点忍气吞声了?一个活人被她一藏二十年算忍气吞声?如果不是我找人暗示那个姓曹的傻女人,恐怕爹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闻烈的语气中已有难以压抑的怒气。
啊,原来大家,包括我在内,都是由人摆弄的纸傀儡,而提线的人,就是他。
我的打抱不平与女权主义的细胞一苏醒,根本就顾不得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大声吼道:“那是因为你们一点都不想去了解她的心情,你们从来也没有把她当作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去尊敬!我讨厌这种毫无人情味的大户人家,将来我自己的家一定不会象你们这个样子的!”
闻烈的眼中透出危险的气息,双手突然加力,捏得我胳膊发疼:“你还想要什么自己的家?你忘了自己已经是闻家的人了吗?”
“别开玩笑了!”我努力挣扎,“就算是个白痴也不可能三百文铜钱卖断终身吧?我的卖身契三年就到期了,到时我就是个与你完全平等的自由人,你可别说无所不知的你居然不知道这件事吧?”
然而从闻烈吃惊的表情上来看他显然不知道,一阵错愕后,他猛地将我推倒在床上,怒道:“我告诉你,除非我允许,否则你休想离开闻家一步!”
我的火气也呈平方状的增长,什么意思嘛,难道我就是一辈子当人家奴才的命?又踢又踹试图逃离未果后,我气冲冲地吼道:“把你的爪子拿开,我是来当小厮的,又不是来当出气筒的,等卖身契满了,我一定要到最远最远的地方去,永远不再见你这个变态。”
也许是因为将他二少爷的美手说成是爪子,闻烈顿时一副爆怒的样子,恶狠狠地压在我身上,道:“你还算知道在当人家小厮?专跟主子唱反调不说,还一心想要逃走,我会让你明白到底谁才是主人!”说着便占有了我的双唇,开始展转肆掠。
我以前从未真正拒绝过他的吻,但这次不一样,我不想在争吵中以这种方式屈服。可正是这空前猛烈的拒绝挑起了闻烈极端的征服欲,同时激烈的肢体缠斗也在两具躯体间点燃了不应有的欲火。我的衣服在撕扯中一件件离体而去,裸裎相对时的厮磨和由此而来的异样快感令我感到极度的屈辱。由于明显的体力差异,我疯狂地反抗、尖叫、踢打也未能阻止他狂暴的侵略,然而即使是在这般动荡的心情中,原始的感觉仍随着那唇与双手魔鬼般地游走而苏醒,因为察觉到自己的欲望正不受控制地抬头,我更加猛烈地挣扎,啮咬着禁锢我身体的健壮双臂。
闻烈在快速的喘息中轻声低喃着什么,但我已无暇去听,一直不断扑动着的双腿已被挤进来的精壮身躯分开,在被进入的那一刻我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滚落在枕上,觉得痛的,已不仅仅是身体,越过他汗湿的肩头,我看着头顶晃动着的床帐,轻轻叫了一声:“妈咪……”
如果这就是我回到明朝天定的命数,真还不如做一缕自由的鬼魂………
当我们两人都从感官的旋涡中平息下来后,闻烈将我整个瘫软的身体包进他的怀里,轻柔地吻去我脸上未及沾枕的泪痕。我并非排斥与闻烈之间发生这样的亲密关系,但是在这种情形下被征服却是每一个男人都无法忍受的。稍微恢复力气后,我尽最大努力让自己保持背对着他的状态。
闻烈环抱着我的腰,手指缓缓地梳理着我零乱汗湿的头发,低低地道:“小保,我知道自己不对,也知道你一定会生气,但我并不后悔,只有这样,你才不会随随便便就离开我。”
本已打定主意决不理会这个超级变态任何道歉的言语,但这种让人气得吐血的话还是令我不顾身体的酸痛,大声骂道:“你神经病啊,我又不是女人,谁抢了我的第一次就一定要死心塌地跟着谁。我告诉你,就算你强暴我一万的N次方,我也不会变成你的人!”
闻烈立即紧紧搂住着我,用内疚中透着一丝欢喜的语调道:“我真是昏了头,你是第一次就这样猛烈,身体一定承受不住,等天亮我叫王妈多炖一点补品给你吃。”
我再次气得吐血,这个变态,得手之后就敢听话不听重点,只捡自己爱听的送进耳朵了。
和闻烈低声下气的语调相反,他的手臂一直相当强硬地将我的身体固定在他允许的活动范围内,一丝也不放松。因为的确没有力气再与他纠缠,我索性扯开棉被将自己从头到脚蒙起来,象乌龟一样缩在壳中。
也许同样有些精疲力尽吧,闻烈除了扯开一小角棉被以确保我有正常呼吸的通道外,总算停止了其他形式的性搔扰。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已被闻烈抱回自己的房间,二少爷还屈尊亲自守在一边,看着我食欲不减的吃了一大碗蟹肉粥,再叮嘱我今天好好休息,并下了不准到处乱跑的禁令后,终于一步三回头地办事去了。也是,昨天那一个乱摊子还等着收拾呢。
这世上也许的确有人因为别人下令不准他乱跑就真的不乱跑,但显然这个人不是我。虽然明白怎么跑也跑不出二少爷的手掌心,但窝在被子里回味被人完全制服的屈辱更令我无法忍受。想到昨天伤心而去的海真,我决定前去探望他,说不定情绪波一吻合,两人还能抱头痛哭一场,缓和一下彼此胸中的积郁。
因为一走动就有让人难堪的痛楚,我搭了厨房出城收购菜地里新摘的鲜菜的货车,晃晃悠悠地来到郊外。跟赶车的张大哥分了手,我拖着慢的象蜗牛一样的步子向渌水别院方向走去。
没走一小段,我觉得背后似有异样的动静,刚一回头,一条散发着淡淡香味的毛巾迅速掩住了我的口鼻,在失去意识的一刹那,我居然在想:“这次又被错认成是谁了呢?”
【第十章】
刚醒来时我一度以为自己失去视力,好一阵子才发现是因为身处黑屋,唯一的窗口外只有浓郁的夜色。现代人根本无法想象明代的夜晚可以黑成什么样,当天空没有任何光源时,地面上偶尔仅存的什么烛光啦、油灯啦,全象被滤纸吸走一样约等于无。扭扭有些僵硬的脖子,第一个成形的念头竟是“闻烈一定以为我逃走了啦――”
正在活动身体时,突然听到“哗啦”的开门声,一个声音道:“差不多是该醒的时间了。殿下您走好……”
咦,明代人用药份量真准,算我什么时侯醒,我竟然真的什么时侯醒,令人佩服。
屋门豁然而开后,一队锦衣卫当先而入,又高又粗的牛油大烛点了十几根,照得屋子内透亮,不亚于八十瓦的日光灯,只是光线太晃动,灯下物体的阴影又过于高大,看起来有点恐怖。
我想我应该已经知道绑架者是谁了。真是的,明明已经告诉他我不是小奈了嘛,还这样大张旗鼓地抢人。不是我自恋,突然之间被男人这样看重还真不习惯,看样子等一会儿二皇子来了,一定又会跟在街上一样,扑过来又搂又抱的,说不定还要被亲上几下……唉,桃花运倒也罢了,偏偏是男人运……
然而事情很快证明我纯属自作多情,二皇子……叫什么来着?……对了……琛棣,他的确是一进屋就猛扑过来没错,但却是狠狠掐着我的脖子,凶恶无比地逼问:“他没有死对不对?快告诉我他在哪里,否则我将你五马分尸!”
咦咦?形象也变得太快了吧,才两章而已,就从忧郁愁苦的痴情郎摇身变成了刑讯逼供、以私刑侵犯公民人权的恶人,枉我还有一点点同情他,现在才知道与这样暴烈的人相爱,小奈他的确不容易。
“快说!你快给我说!他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说————!!!”
也许不一定是他想听的,但我的确有话想跟他说,只不过………
“殿下,您手上放松一点,这个人根本说不出话来。”幸好站在一旁的并不全都是泥人,算是救我一命。
琛棣的手略一放松,我咳了几声,喘过气来,立即连珠炮般地道:“我不过是个与你毫无关联的路人,是你认错了人又不是我认错了人,怎么倒变成你很占理了?再说就算我与你的情人长得很象,也不代表我一定知道他,认得他,你把我捉回来问算怎么回事?!”
“住口!”二皇子脸都气红了,“你哪里和奈奈象?我家奈奈漂亮温柔有气质,怎么会象你这个男人婆一样!”
我立时大怒:“谁是男人婆?我明明就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天哪,明朝是盛产变态与瞎子的地方吗?
一个人凑到琛棣的耳边嘀咕两句,二皇子皱紧了眉头道:“是男人就更不象了,我家奈奈哪有这样娘娘腔?”
我暴走!果然是有强权就没有公理,我估计以这位二殿下的标准,除了他和他家奈奈以外,是女人就男人婆,是男人就娘娘腔………哎,等等,尽管即思维狭隘又没营养,但他的意思的确是想说………那个……我和小奈根本长得不象?!那他为什么会认错人?
“你快说!”琛棣再次扑上来,不过这次抓的是肩膀,“他的披风怎么会在你那里?上次被你脚快溜掉,这次决不会放过你,你最好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披风?上次遇到他时披的披风?什么披风?是谁的披风?
我直勾勾地看着二皇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想起闻烈对海真的疼爱和他言谈中对小奈同样的呵护,想起海真淡淡笑容下重重的心事与深深地忧伤,想起他白皙如雪的右腕上令人心惊的伤疤………那便是死去的小奈留下的唯一印迹吗?
“你没什么可狡辩的了吧?快说他在哪里?你快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啊?”吼到最后,琛棣的喉咙已象被撕裂后堵塞一样颤抖和沙哑。
我——却紧紧抿住了嘴。
小奈不再是一个故事中的人物,他已变成了曾给我很多关怀、很多快乐的朋友,我不会让他有一丝可能去面对也许永远也不想再面对的人。
“他已经死了。”我冷冷地道。
“你胡说——―”他嘶声怒吼,一拳将我打飞在墙角,“他不会死,他如果真的死了我一定会感觉到的!
“别说这么可笑的话了!”我拭去嘴角的血丝,“尽管曾经相爱,但你们毕竟还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一个人的生死,岂是可以凭感觉判定的?”
琛棣疯狂地摇着头,两眼布满红丝直视着我,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的样子明明还那么鲜活,就好象当年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一样……”
我看着他,忍不住叹息,正想再次开口,突然听到屋门外一阵喧哗嘈杂,有人一脚飞踢开虚掩着的两扇门,猛冲进来,屋内一个为首模样地锦衣卫慌忙迎上前去,道:“国舅爷……”
接着我眼一花,那个锦衣卫被从屋这头唰地丢到了屋那头,紧跟着一双微颤的手一拉,我便被拥进了一具熟悉的怀抱,搂得密不透风。
“小保……小保……你真是吓死我了……”闻烈的手从我耳边一直抚至脸颊,碰到了嘴角的破裂处,我不禁轻轻呻吟了一声。
闻烈立即将手拿开,托住我的下巴一抬,仔细看了伤处,立即起身,啪的给了呆立在后面的琛棣一拳。
我大吃一惊,赶紧上前将他拖开。那可是个真正的皇子啊,再大牌也不能想打就打吧?
琛棣象是没有痛觉般站起来,推开来搀扶的手下,对闻烈道:“烈,奈奈还活着是不是,求你告诉我他还活着……”
闻烈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摇头道:“我不想说我提醒过你,可我提醒过你,分不清什么是最重要的,就一定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不了解什么是小奈决不会接受的事,就一定会给他造成最深的伤害。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他死前并不恨你,只是对你太失望了。”
说着,闻烈用力将我圈在他臂中,象个布娃娃一样挂在他身上,扭头准备离开。
琛棣一把攥住闻烈的衣襟,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声音干涩地道:“至少,告诉我他的坟……在哪里?”
闻烈掰开他痉挛的手指,冷酷地道:“人都已经死了,埋在哪里都没有区别,你手里一定还有他曾用过的东西吧,造个衣冠冢就行了。”
在被半拖半抱的带离现场的最后一刻,我回过头,看看那个极度痛苦与绝望的男人,颇觉得有几分不忍。
“喂,你不认为最后那几句话太毒了吗?”上了马车走了一阵后,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他会不会有事啊?”
闻烈用一副拼命在忍耐地表情瞪着我,最后实在按捺不住,怒吼道:“你还有功夫管他有没有事?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到处乱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嘟起了嘴。去看海真哪里算乱跑?被绑架这种事是不可抗力因素,保险公司都不赔的,凭什么怪我啊?再说啦,他干嘛那么凶,以为我已经忘了他无缘无故强暴我的深仇大恨了吗?呃,改正,有缘有故也不能去强暴人的……
见我好象生气的样子,身为现行犯的闻烈毕竟还是有点心虚的,又凑过来哄我,不仅柔声询问我有没有那里疼,还贡出好几包点心,说是海真做给我吃的,最后还试图乘我吃东西之际偷吻,被我及时的一瞪,只好改亲在脸颊上。
“没想到那个伤疤真是自杀留下来的呢,”我吞下一口点心,接过闻烈不知从那里变出来的一杯茶润了润喉,“海真居然也会骗人,这样子乱盖骗我。”
“海真怎么骗你的?”
“他说是练墨舞剑法时被桃歌划伤的,我又不懂武,哪里分得出真话假话。”想想温柔善良的天使海真也可以轻易将我骗倒,自信心可真受打击。
“以后见到海真,不要提琛棣的事。”闻烈小心叮嘱道。
想了一想,我耸耸肩膀,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