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11

怜怜: 花儿很可怜 下

  第六

  上巳节,春游踏青。

  是从远古就传下来的一个美丽节日,所有妇女都会到水边游玩,祈求生育、驱除灾邪。

  重点是:很多未婚的年轻男子也会到水边,看妇女戏水

  流浪花朵歌舞团的女人多,为了这天,很多人早就卯足全力准备了,不管是脸上化的妆,或是身上穿的衣裳,都力求美艳、华贵,最好喜欢的男人能一眼看到自己。

  原嬷嬷一走入后院,就听到几个丫头眉飞色舞地讨论彼此身上的衣饰

  「小葵,妳穿这样很好看耶!」银杏看到秋葵穿上前两天买的彩玉八幅裙,眼睛都亮起来了。她存的钱只买得起六幅的……

  「还好啦!妳的石榴裙才好看呢!」听到赞美,秋葵喜上眉梢,但嘴里还是客气地赞美回去了

  「哎……我好想……绿萍也叽哩咕噜说起自己看中,却买不到的东西。

  总之,她们为了上巳节已经准备很久了。

  「吵死了!妳们要不要出门?不想去就留下来帮我拔猪毛。」原嬷嬷皱起眉头,对几个小丫头表示

  几个大姑娘一大早就结伴,到附近的省城看热闹了,哪像这几个小丫头,还傻傻待在这里讨论。

  出风头的好位置早让她们占走了,哪轮得到这几个黄毛丫头

  「我们要出门啦!」原嬷嬷好讨厌喔!几个丫头听到要留下来帮做杂事,连忙挥挥手,迅速离去。

  「哼!这些爱偷懒丫头啊……」原嬷嬷边摇头边踏进灶房,却看到紫薇窝在里头揉面团,「妳怎么还在这里?没出去看热闹啊?」

  老人家不问还好,一问,小丫头的头压得更低,「不想去!」

  紫薇憋着气,闷闷响应,彷佛跟面团赌气般,使劲搓揉,就是不肯抬起头

  「为什么不去?」原嬷嬷满脑疑惑。

  河岸边,应该很热闹吧?

  不少有钱的夫人们都穿金戴银,特意出来比较谁的排场奢华,连结过婚的妇女都想去开眼界,为什么这丫头不去

  「不去就不去!没有为什么!」紫薇纤细的背影有点颤抖

  事实上,她的钱没够,买不到中意的衣裳、首饰,雷从风给的又太名贵,跟她原有的东西搭不起来……

  看到姊姊妹妹们盛装打扮,个个花枝招展,美若天仙,她觉得很刺眼……

  一气之下,便跑到灶房揉面团了。

  「是这样啊!」原嬷嬷看着紫薇的模样,有点怪怪的,好象在哭……丢下手头的工作,转身找儿子去

  哪有人节日不跟大家出门看热闹,窝在灶房揉面团的?肯定会窝出病来!

  原嬷嬷舍不得让常常帮自己忙的小丫头受委屈啊

  她让她儿子带这心地善良的丫头出去晃晃,搞不好呢!两个人的感情就这么变好了。

  明年这时候,她就可以抱孙子了!

  脑海中浮现预设的动人画面,原嬷嬷就笑瞇了眼,加快脚步,到前头找原宥去了

  ◆ ◆  ※  ◆

  「妳怎么还在这里?」低沉纯厚的男音从紫薇的身后响起。

  「你怎么来了?」看到雷从风,紫薇吓一跳。

  「妳还在这里揉面团才奇怪!」身穿华服的雷从风一把拉住紫薇的小手,便把她往外拖

  「要去哪啊?」她让他拖着走

  紫薇的手上脏兮兮的,鼻头还沾到一点面粉,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

  「河边。」这还用问?今天什么日子啊

  「哇!不要啦!我不要去啦!」果然是带她去河边!紫薇开始挣扎,拚命想把小手抽回来。

  「为什么不去?」他另一手搂住她的细腰,不让她溜走

  「我干嘛去?大家都穿得那么美,打扮得那么漂亮,我穿得很普通,我不要去咧!」怕雷从风真的把她抓去,她只好讲老实话。

  「这还不简单!」她的问题太好解决!雷从风抱着她,快步走人

  这个土霸王!人家说不要了,他还硬要带她走。紫薇的抗议声像小猫呜咽,根本微不足道。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风中

  「咦?人咧?

  没一刻钟,拖着原宥回到灶房的原嬷嬷,东张西望找人,却看不到紫薇的身影了

  ◆ ◆  ※  ◆

  「哇!」四周传出赞叹声

  紫薇站在铜镜前,凝视里头的自己,也是惊愕到说不出话

  镜里的小姑娘虽梳着双髻,却别上最流行的珠挖,上身是浅紫色的风绢衣,下半身是深紫色的百褶裙,再披上纯白色的狐尾被氅,说有多贵气就有多贵气,不像丫鬟,倒像个有钱人家的姑娘。

  紫薇从没想过自己不化妆,就可以美成这样,真是神奇了。

  「喜欢吗?」把小女人打扮完毕后,雷从风便直接把她抱进马车里了。

  「喜欢。」紫薇虽然有点慌张,但看到自己被打扮得比梦想中还娇美可喜,又无限的快活

  好开心!她从来不知自己会变得这么美丽呢!

  「妳喜欢就好。」雷从风紧紧抱着小女人,因她开心而高兴

  宽敞的马车因为两人的交叠而变得狭隘,却没有降低他的兴致

  果然,他依从直觉办事是对的,带她参加上巳节可以让他心情愉快

  她的身影,远比在他眼前闲晃的花花草草都来得动人

  他不知道紫薇怎么想两人之间的纠葛,或许她是迷糊、胆小,放任他对她为所欲为,但他并不迟钝……在在发生的现实,跟他心里确切的悸动,都指向一个事实──

  他爱上她了,而且是「深爱」;他们间不只是肉体的交缠,而是更深的羁绊。

  没有她陪伴,他的生活索然无味。

  为了确定这点,他才丢下赌场的纠纷与恼人的帐务,亲自来找她。但他没开口,只是揪着她的小身子,问起困扰她的问题,再陪她一起解决,他就觉得人生非常满足。

  她的存在对他而言,比他想象中的还重要很多。

  「你不是说不要去吵你?你还有事情要办?」她坐在他的大腿上,有点哀怨地看着他。

  就是因为事先问过他,他说没空,她才懒得去河边凑热闹

  他不来,她打扮得那么美,要给谁看?

  「并不包括节日!妳不来,也有其它女人会来。」抱着她纤细的身子,雷从风重重吸口气,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感觉心满意足。

  「啥?别的女人去找你?谁啊?」听到他的话,紫薇紧紧揪住他的衣领。

  在以往,有女人盘问他跟谁来往,他都会甩开她的手,不想说明,但紫薇紧张兮兮的追问,却让他大大开心了

  他扣住她的小手,淡淡响应,「妳想得到的……大概都有。」

  花蝴蝶,到处招蜂引蝶!紫薇噘起嘴,气得要命

  「干嘛嘟嘴?我不是来找妳了?」他扣住她的下头,轻轻抚触,「我也没跟她们出去啊!」

  「喔!也是。」听到他的话,她的表情立即转嗔为喜

  欣赏她娇嫩的容颜,他的心也充满笃定与喜悦。

  没错,感觉都对了!就是她了!就是这样的感情!他就是要这样的情绪与对象。

  「你干嘛一直看我?」坐在他怀里的小女人有点惴惴不安。

  「在想……带妳去哪里玩会比较好。」他的口气听起来无限温柔。

  「喔!这个干嘛想啊?我跟你说我要玩啥就好啦!」紫薇松口气,扳起手指头一一数算,「要有吃、有喝,可以看骑马、斗鸡、踢球、荡秋千……最好那里还有很多花……

  呼呼!她想摘最漂亮的花送他

  「没问题!我们要去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有。」他的结拜兄弟早在数日前,就在上游的地方搭设幔帐、秋千架,还事先猎了几头野鹿,打算烤鹿肉,大家喝酒烤肉。

  先前没决定去,是因大家会对他带的女人大感好奇,消息甚至会传回老家

  现在,他不介意了,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吧!只要带着怀里这个小丫头,去哪里,他都愿意

  ◆ ◆  ※  ◆ ◆

  「哎呀!快累死了。」

  秦时月骑着快马,从官道直奔而来

  春天晚娘脸,不算太热,但也没好到像在树下纳凉一般。赶了一上午的路,够她累了

  她在城里,即便不拿绣花针,也不是整天骑着马到处跑来跑去的人哪!

  要不是为了节省人事成本,她也不会出门找寻雷从风

  不找雷从风,她也不会流落异乡,当然也不会把自己搞得灰头士脸,根本没半点姑娘家的样子

  不,算了,反正她们办八卦报,整天跟一堆三姑六婆泡在一起,早就没有正经姑娘的影子了

  让亲人摇头叹气的事多着呢!还差这一项吗?哈!

  从京里出来已二十几天,她又错过一次江湖八卦报发刊的时间,唉

  寄回京里的文字,没有多少是关于雷从风的消息,顶多就是疑似的身形在哪个地方落脚,但都不是确定的。她也相信这种没价值的讯息,姊姊绝对不会老实刊载上去。

  她也懒得问姊姊写了什么,总是大家料想中的事情吧?

  没人上门来抗议,她这边也没有得到确切的讯息,就继续编故事吧!反正众家花娘爱看爱买

  秦时月看到「茶」的旗子在空中摇晃,便放松了缰绳,先歇歇腿,喝口茶再说了。

  「老板,来碗酸梅茶。」秦时月跃下马,把马儿绑在树下。

  「来了。」独自骑马外出的姑娘总是少,陈王凤倒了特大碗的酸梅茶,笑咪咪地送到她的面前

  「哇!看到都不渴了。」秦时月一屁股坐下来,捧着茶碗,大大喝一口

  「不够再说,里头还有。」看到喝茶豪迈的秦时月,陈王凤很开心,对她颇具好感

  「老板,算帐。」茶棚里传出男人的声音。

  「妳稍坐一下。」陈王凤跟秦时月点点头,然后到里头去结帐。

  正在喝茶的秦时月听到男人的嗓音,感觉有些耳熟,便将捧在面前的茶碗稍稍移动,腾出一只眼睛往里看

  啊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方子欷

  一年前,城里跑了一票艳名远播的花魁,听说她们还带走好几个丫鬟、保镖、小厮、做杂事的老嬷嬷,让人啧啧称奇的是,一票人不见,像飞天盾地般,连官府的爷儿都找不到

  鸨娘为此,还哭湿了好几条绣帕。

  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因为官差说找不到人就是找不到人,只要不杀人放火,很难将拘捕令放到其它县府,官爷儿的态度真是让人为之气结。

  鸨娘只好自立自强,在城里到处贴寻人启事,也曾在八卦报上刊登好几次的寻人名单,公布赏银,但就是没听说有人跟鸨娘领到那笔钜额的赏金。

  她依稀记得那票失踪人口的名单,就有方子欷

  所以,找不到雷从风,没他的消息也不要紧,现在看到方子欷,就跟看到雷从风的意思是一样的。

  只要她能把这票消失的花魁找到,八卦报不只有销售量,她们还有鸨娘的赏银

  天哪、天哪!秦时月彷佛看到长脚的银子,跑到她面前示爱。

  秦时月顿时觉得活力十足,迅速把茶碗放下,连剩下的酸梅茶也不喝了,整个人就往茶棚里冲

  「我……」方子欷才把银子放到陈王凤手里,手腕就被一只不知打哪来的小手牢牢扣住

  「咦?」陈王凤跟方子欷转头看向秦时月,脸上都有疑惑

  「帐算好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吧?」刚从茅厕出来的雷从风,边整理衣裳,边跟方子欷提问。

  「啊?」循声就看到雷从风,秦时月以为自己眼花了。

  「怎么了?」雷从风看到方子欷的手腕被一个小姑娘抓住,俊脸浮现某些怪异的表情

  方子欷来不及解释,就听到秦时月用尖锐的声音询问,「你是雷从风?」

  「是啊!」不然还有第二个吗?

  「啊啊啊啊啊……」秦时月难以说出此刻心里的激动,放声尖叫,然后……就昏倒了

  失去意识前,她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真的赚死了!

  ◆ ◆  ※  ◆

  啪!啪!啪

  月明星稀,紫薇坐在溪岸边,拿着打衣板,认真洗衣服。

  她的裙子撩高,绑在大腿之间,两条光溜溜的小腿放在清溪里,边打边泡水,忙得不亦乐一半。

  「妳怎么在这里洗衣服?」原宥刚从附近的省城回来,走过小桥,听到下头唱曲捣衣的声响,便往下头看。

  「宥哥!」看到原宥,紫薇很兴奋,举起手上的棒子,跟他猛挥手

  「这丫头!」看到笑口常开的紫薇,刚回到小镇的原宥也笑了,懒得马上回歌舞团报到,拎着手上的东西就往溪边走

  「你去买什么东西啊?哎哟!好香喔!我快饿死了。」坐在溪边捣衣的紫薇闻到香味,已经懒得管衣服了,她丢下手上的衣服跟棒子,一溜烟就跑到原宥身边,跟他要东西吃

  「妳鼻子真灵!」他伸手轻点她的鼻头

  他知道他娘疼紫薇,做啥事都要找她,煮啥好料都替她留一份,所以他也把紫薇当妹妹看待。

  「我晚上只吃一碗汤面、咸菜包,刚刚来洗衣服,把先前吃的都消化光了,肚子又扁回去了……」紫薇嘟着嘴,扳起手指,细数自己吃多少东西,急着抢原宥手中的纸包

  她知道他常跑公差,到附近省城补货,替主子们买胭脂花粉。

  但,他肯定不会只买她们嘱咐的那些,光闻香味,她知道至少有烤鸡翅、卤鸭脚……

  哦喔!她真的快饿死了

  「妳啊!真是饿死鬼投胎,团里没一个丫头像妳这么会吃!」原宥边说,边把买来的零食送到她手上

  「她们不用洗衣、煮饭、熬大锅汤啊!要是我只唱曲、跳舞、端茶水,我也不用吃这么多。」听到原宥的批评,紫薇不服气,对他龇牙咧嘴,伶俐地反驳他的说法

  「妳说的也是!这些事,应该是王大娘她们来做。」关于这点,原宥也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团里的粗活会掉到紫薇头上?明明她是帮几个小姐做杂事的丫鬟,工作分量不轻,但也不用做粗活

  原宥看着紫薇娇俏的小脸,心里突然升起奇怪的问号,脑海里冒窜出一些平日花魁们指使她做事的画面……

  「对啊!虽然做这些事也没有什么不好啦!」紫薇皱皱小鼻子,对洗衣服也没太大怨言

  虽然她比较想上台唱曲给大家听,但是能帮王大娘、原嬷嬷做点事,她也很高兴。

  她歪着头,捧着原宥递给她的油纸包,啃得很开心。

  突然间,紫薇发出一声惨叫,如丧考妣,「惨了!衣服!我的衣服……被水冲走了……

  刚刚摆在溪边的脏衣服,被湍急的水流冲走了。

  「糟糕!」原宥循着紫薇的尖叫声,看到水流冲走好几件衣裳,也吓了一跳,迅速脱了鞋袜,便往溪水里走

  「该死!我吃得太开心了。」紫薇哀天叫地,想跟着下水

  被溪水冲走的衣裳,有一件是唐宓的,那件很贵呢!是今年最流行的新款衣裳,她很宝贝呢

  「不准下来!我去捡衣服就好了。」听到后头的水花声,原宥不月想也知道紫薇在干嘛,立即回过头喝止。

  人命比衣裳值钱,不准她为了几件衣服涉险。

  「可是……」站在溪边,紫薇急哭了

  「洗衣服原本就不是妳的工作,她们把事情丢给妳,就要承受事情会被搞砸的危险。」原宥青着脸,就是不让紫薇下水

  「好啦!那你快帮我捡衣服。」紫薇站在原地不敢动,只能哭求原宥帮她捡回被水冲走的衣服

  「哼!谁教她们让妳做这些事!衣服没捡回来,算她们活该。」原宥似乎发现什么,边往溪里行走,嘴里边碎碎念。

  「噢!宥哥,求你啦!贵的衣服一定要捡回来,拜托你啦!」紫薇站在溪边,伸长脖子,双手紧握,嘴里不断哀号

  天色正昏暗,原宥在视线不良的溪里追捡被冲走的衣裳。

  他听到紫薇像念经般,在暗夜中叨念,脚底突然被尖锐的石子戳破,心里一把无名火冒得正旺

  这一群该死的任性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紫薇要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她们就能安心睡觉吗?为什么要她做能力不及的事呢?



  第七

  「……」紫薇在房里,边收拾包袱,边掉泪。

  因为在爆出昂贵的衣服在溪边被水冲走的事后,她就不用洗衣裳了,却被唐宓派去跟原宥到宣遥城

  据说,是歌舞团下一个表演的城市,他们要先去做些准备工作。

  想到不知哪时才会再见到雷从风,她的心就很难受,又不知该说什么,收东西时,眼泪便不停掉下来

  「妳哭什么?」原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大饼,边啃边问。

  「没什么。」紫薇摇摇头。

  「妳这傻丫头!这么傻做什么?」原宥腾出一只手,用力敲了她的脑袋,希望把她敲醒。

  但,他知道沉浸在爱河里的人,即便这样做,也不会醒的。

  「呜呜……干嘛打我?」她已经够可怜了!紫薇一手护着头,一手擦眼泪,感觉好忙喔

  「妳就这么呆,愿意让人欺压到底啊?」原宥气极。没想到好心替她争来的差事,竟被人打从心里埋怨?还边收边哭,是打算演给谁看啊?他真是白疼她了!

  「有吗?」紫薇呆呆地看着原宥,两手抱头。

  「没有吗?是谁整天做杂事,连舞台都上不了的?」原宥瞄她一眼,觉得她迟钝到让人受不了

  「噢……对啊!就是她啊!她的手都变粗了呢!

  「还有,妳跟雷从风是啥关系?他承认妳是他的女人吗?」原宥瞪着迷糊的紫薇,仔细盘问。

  「欸……这个他没说……

  不懂原宥为何知道这事,紫薇瞪大眼,惊吓得倒退两大步

  原宥猛翻白眼,光看她的脸也知道她的答案!

  「他没说,妳不会问吗?干嘛让他要做啥,就做啥啊?」

  「……」她怕他讨厌她,从此以后再也不来找她啊!紫薇低下头,不敢说实话。

  觉得她很蠢,原宥再细问,「妳这样跟雷从风偷来暗去,妳觉得几个姑娘眼睛都瞎了,看不出来?」

  「啥?这个……」紫薇睁大眼睛,真的傻住了

  原来大家都知道了?她以为这个秘密自己守得很好哪

  「妳是想继续在歌舞团里晃来晃去,让宋艳姑娘难过?还是跟我去宣遥城避避风头,顺便让雷从风想清楚,妳对他到底重不重要?」原宥瞪着紫薇,打开天窗说亮话。

  「小姐知道了?」紫薇好想哭。

  她从没想过跟主子抢男人!也没想过会真的爱上他……

  等到她发现,自己在期待他的出现,期待他跟她讲话时,爱他的路已走了长长一段

  现在,该怎么办啊

  「不然,妳认为她红着眼睛排戏是怎样?为什么妳老被派到外头做事,没机会上台?」没想到有人的自觉性这么差,对外界的变化浑然不知不觉。原宥摇摇头,万分佩服。

  「我……」不是故意的……呜咽的声音像小猫咪。

  沉溺在爱情里的她,早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要想到雷从风会突然冒出来,找她吃东西、聊天,她的心就怦怦跳

  期待明天、期待下一刻、期待他忽然出……

  看她难过的模样,原宥和颜悦色地询问:「那妳可以跟我去宣遥城了吗?当然,妳要继续留在这里……」也可以……

  「我跟你去!」不等原宥把话说完,紫薇就立即响应

  「妳不会难过?不会想哭?」他也不是想棒打鸳鸯,只是,他不认为紫薇继续待在清泉镇是件好事。

  人总要在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他只是帮助雷从风把事情想清楚,并做出正确的决定而已,不管追不追来,都是决定

  他不会再让亲若妹妹的紫薇,为爱情吃闷亏、吃苦头了

  「没关系,我怕宋艳主子看到我会难过。」心里怀着对宋艳的浓浓歉疚,紫薇决定离开。

  不管她跟雷从风会不会再见面,都没有关系,她会勇敢过每一天

  「乖孩子!主子们把妳排到外头工作,也不是故意的。」原宥拍拍她消瘦的肩膀,为唐宓她们讲话。

  「我知道啊!宋艳主子看到我,肯定很难受。」紫薇苦笑着

  谁都不是故意的,故意的是老天

  老天让她们在爱情里受苦,即便流泪、伤心,却还是甘之如饴,因为她已经身不由己

  「那就快点收拾包袱吧!」原宥叹气。

  「知道了。」紫薇擦干眼泪,不敢再想雷从风,即便她的心很痛很痛,都要忍耐。

  ◆ ◆  ※  ◆

  「哇!好多东西喔!

  中场休息时间一到,明明随着宋艳踏入后台,看到桌上摆满山珍海味,眼睛都亮起来了

  「请用啊!」雷从风随意一指,请她们入座。

  他让人把食物分成两桌,一桌是花魁们的,就设在后台,另一桌是小丫鬟跟保镖的。只是他很疑惑,为什么前厅后院都找遍了,就是看不到紫薇的身影?

  不过,这不重要,过了今天以后,他就不用费心找人了。

  跟在雷从风身后的仆役将食物放桌上,鞠躬后,再一一走人

  几个在台上跑龙套的小丫鬟也围上来了,看着烤兔、炒蟹、肉牙枣、夫梨、狮子糖……个个眉开眼笑。

  「妳们跟保镖的在偏厅,可以去吃了。」雷从风微笑说明

  「喔!好的。」小丫鬟们全都兴高采烈,快步离去,只剩下银杏,偷偷看着俊雅的雷从风,举步维艰

  银杏走没两步,决定绕到后头去躲起来,因为她想多看雷从风一眼,多听他说两句话,等到被发现再说

  「怎么了?今天什么日子啊?有东西可以吃。」刚和宋艳对完新戏的元媚,看到桌上摆满大家爱吃的食物,笑得阖不拢嘴,莲步款款,慢慢坐进位子,准备好好大吃一顿

  宋艳瞄了桌上的食物一眼,唇边挂着冷笑,缓缓坐在唐宓身旁,没有说话。

  「想必是黄道吉日啰?」唐宓捧着瓷杯微笑。

  「什么黄道吉日?刚好有好吃的,就送来慰劳大家的辛劳。」雷从风四两拨千金,要大家快快入座享用。

  「这么好?那就先跟你谢谢了。」唐宓掩嘴微笑。礼多人奇怪,才不相信他的说词咧!

  雷从风看大家都拿起筷子,开始享用美食,压在心里半天的疑问,终于脱口,「紫薇人呢?

  哼!忍不住啰?宋艳在心里闷哼,没说话。

  「雷哥来找小薇啊?」明明抓着烤鸡腿,边撕边问

  「喔……哈哈哈……没看到人,就顺口问了。」雷从风没正面回答,打哈哈闪过明明的问题

  「她不在这儿了!让我派去宣遥城。」唐宓喝了口龙井茶后,便舀了一匙莲叶羹,往自己的瓷碗里放。

  如果在乡下地方再多待两旬,她都会忘记莲叶羹的滋味了呢!

  呵!刚好有机会,就多吃几口吧!

  「啊?去宣遥城了?」没想到紫薇已被派遣到别的城市,雷从风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了?不行吗?」喝了一口汤的宋艳才抬起头,淡淡看向他

  「咦?当然不是不行……」雷从风干笑几声

  「雷哥,说话怎么吞吞吐吐?有话就直说啊!」明明啃着烤得香嫩多汁的鸡腿,心花怒放。

  几个花魁瞄了明明一眼,发现她状况外的程度不轮紫薇

  也是啦!这两人的年纪也差不多……

  「说的也是,我就直说了。」雷从风微笑,跟唐宓表示,「妳就开个价,把紫薇让给我吧!」

  「嗯?」听到雷从风的话,明明差点被鸡腿肉噎到。

  而躲在布帘后的银杏,也吓到立刻捂住嘴,就怕自己发出声音,让外头的人听见。

  「你看上紫薇了?」唐宓放下瓷碗,坐在位子上对雷从风微笑。

  「对!」雷从风直认不讳,表情非常笃定

  「你讨她回去,是要当丫鬟?」关于姊妹们日后的归宿,她得问清楚,才好做决定

  「不是!」他欠丫鬟,何必跟她要

  「那是?」唐宓扬起眉梢,很感兴趣地看着他

  「我的女人!她要什么位置,我就给她。」会开这个口,只是因为他要征得紫薇前任雇主的同意,取走她的卖身契

  宋艳握紧拳头,不让压抑的情绪流露出来。

  元媚的小手突然悄悄移动,覆盖在宋艳的拳头上,没说任何话。

  而躲在布帘后的银杏,则全身颤抖。从没想过很少上台演出的紫薇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

  雷从风特地跟主子讨她回去当妾?或者当妻?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怎么会是她?银杏不懂

  「听起来还不错,我们家的紫薇好象有很好的归宿。」唐宓点点头,对雷从风的答案非常满意。

  「那,妳同意了?」雷从风看着唐宓脸上的表情。

  「我暂时同意,不过,你得先问过紫薇的意思,她同意跟你走,我就把她的卖身契还她。」唐宓的唇边挂着浅浅笑意。

  「我会问她。」

  ◆ ◆  ※  ◆ ◆

  高级酒楼,人影幢幢

  到晚上,从门口到楼阁挂满大小灯笼,各种彩灯都亮起来,让走在里面的人犹如置身仙境

  「多吃一点!」原宥低声催促

  「喔!好。」紫薇虽答应,但还是不停地东张西望

  从离开醉香楼之后,她已经很久没待在这么豪华的地方了,富丽堂皇的酒楼让她想起从前,真让人怀念的气氛啊!

  店小二飞快地把炒蛉蜊、紫苏鱼、乳炊羊肫跟虾丸鸡皮汤加上两碗白饭,送到他们面前。

  诱人的饭菜香,瞬间钻入她的鼻翼。

  如果还有轻柔曼妙的乐曲声……

  「门前梅柳烂春辉,闭妾深闺绣舞衣。双燕不知肠欲断,衔泥故故傍人飞。」

  「啊!这首诗我会唱。」紫薇低叫一声,就跟着歌妓轻轻哼唱起来了

  双燕不知肠欲断,衔泥故故傍人飞……

  想来,以前的女人也跟她一样,放着春光虚度,独自窝在房里缝衣裳,屋檐下两只燕子不明白她伤心欲绝,还故意靠着她飞来飞去,筑造牠们的窝……幸福得很刺眼啊!

  唱着唱着,紫薇的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

  「饭菜不合妳的胃口吗?」为什么对着饭碗掉眼泪?原宥靠近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不是的……」紫薇摇摇头,难过到说不出话。

  「那是怎么了?」原宥还想再问清楚,突然,他的手臂被人用力拍击,他闪过身,避掉来人的攻击。

  「啊!」紫薇瞪大眼,被身旁震动的气氛惊吓到了

  「是你!」没想到雷从风追来了。原宥瞪着方才攻击他的人,两手采取防卫的姿势

  他怎会来这里?紫薇看着雷从风,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不许碰我的女人!」雷从风脸色铁青,把紫薇拉到自己的身后。

  他不许任何男人碰她,包括他的兄弟。

  「你的?我怎没听任何人说过?」凝视雷从风的神色,原宥的唇边挂着淡淡微笑

  「你很快就会听说了!」雷从风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

  「咦?」紫薇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雷从风。

  「妳现在就跟我走。」不再跟原宥谈话,雷从风拉起紫薇的手臂,想要把她带走

  「可是饭菜……」才送来……

  虽然她很想他,但热腾腾的饭菜才送来不久,这么多的食物,原宥一个人吃不完啦!

  不吃完再走吗?很浪费耶!

  「等我们把话说完,妳要吃多少,我都弄给妳。」雷从风想到刚刚两人亲昵的神情,就气急败坏

  「可是……」紫薇看着原宥,有点迟疑。

  「妳现在不跟我走,我就不会再来找妳了!」瞪着三心二意的小丫头,雷从风下最后通牒。

  「啊!」他怎么可以这样啦!「我跟你走。」紫薇即刻表示。

  「哼!」雷从风沉着脸,把惹毛他的少丫头拎走了。




  第八章

  冰凉的夜风在她的脸上拍打

  在热闹的市街中,紫薇被暴走中的雷从风拉着走,手腕被紧紧扣住

  因为走在前头的男人怒气未消,被强大腕力带着跑的小女人不敢多说话,亦步亦趋地追着他

  「唔!痛!」被抓得很疼,紫薇终于发出一声呻吟

  听到呜咽的声音,怒气腾腾的雷从风才恢复理智,稍稍放松手劲,但还是握住她的小手不放

  「肚子饿吗?」雷从风回过头,神情虽紧绷,眸底还是泄漏对她的关心。

  「嗯!还好……」望着他,紫薇不觉笑了

  她喜欢雷从风现在看她的神情,很专心、很认真……

  这些时日以来,为他掉的泪、伤的心、受的气……这一刻他的眼神里全都得到报偿。

  「还好是怎样?饿,还是不饿?」他口气有点僵硬,却硬要知道答案

  「不饿。」紫薇摇摇头。

  跟原宥出公差的这段时间,原宥待她好极,都吃得很饱,做的事也很简单、轻松,不像在歌舞团……她整天几乎都是泡在琐事里打转,工作不但多,而且也很琐碎

  就是时间多,她才有空开始胡思乱想……

  「那很好。妳现在跟我说清楚!」他强力搂着她,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说清什么?」看着他,她感觉莫名其妙

  「妳跟原宥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还敢跟他装蒜?刚刚两人靠那么近,还搭着她的肩,当他瞎了吗?

  紫薇眨眨眼,不懂他在气什么?他跟原宥不是很熟吗?

  「我跟他……就被小姐一起派到这里办事啊!」这个需要讲吗?歌舞团里,大家都知道啊

  「我不是在问那个。」雷从风瞪着她,控制着即将爆发的怒气

  「不然是什么?」紫薇清澈的水眸有着意外的难解

  「妳跟他,是像我跟妳这样吗?」雷从风气到不行,但不问清楚,他会睡不着觉。

  紫薇傻眼了,赶紧反驳,「你不要乱说!宥哥像是我的哥哥,原嬷嬷像是我娘,他们都对我很好,不会欺负我。

  「那……们刚刚为什么靠那么近?」他瞪着她,一句句问清楚

  「那是我在听歌妓唱曲,没有吃饭,宥哥以为他叫的饭菜不好吃,才靠过来问我!」紫薇忍住低落的情绪,一句句说明。

  她不懂为什么一见面就对她这么凶?他们好几天没见面,她还以为会好一阵子不能见到,突然看到他……她好开心喔

  没想到,他不是这样想。

  紫薇的心有点失落,但还是勉强撑起笑容,专心看他

  他们真的好几天没见了,就算他是顺路过来看她的,她也没有关系,只要能见到他,她就很开心了。

  「喔!」那也不用靠那么近说话啊!心底醋意横飞的男人沉默着,狠狠瞪着她,没决定要不要原谅她。

  他沉默不讲话,感觉好可怕。

  紫薇决定打破沉默,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轻轻摇晃他的手臂,「怎么突然过来?路过的吗?」

  被气到差点忘记比吃醋更重要的事!

  雷从风把她拉到面前,低声询问,「妳愿意当我的女人吗?

  虽然他的心情笃定,但稍稍颤抖的语气里还是泄漏他紧张的情绪

  「哈啊?」紫薇眨眨眼,不确定自己听到什么。

  「妳不愿意?」雷从风扬起尾音,露出凶恶的眼神

  「不是!我只是从来都没想……」紫薇瞪大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

  她没想过会听到这句话,他的意思是……

  紫薇的答案也让自信满满的雷从风脸色瞬间大变

  太气人了!她是什么意思?

  「从没想过?」他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

  她的意思是什么?他们就晚上睡一睡,白天醒来后各过各的人生,不会有任何关联

  没想到竟然有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敢这样对他?他有掐死她的冲动

  「那,妳现在可以想一下吗?」雷从风咬牙切齿,轻声提醒这个少根筋的女人。

  此刻,雷从风才醒悟,他不是什么有风度的男人,如果紫薇胆敢说不想嫁他,他也不会让她嫁别人

  今生今世,不管她同不同意,她都是他的女人

  「……」紫薇高兴到说不出话来,低着头,窝在他的怀里,拚命掉眼泪。

  「妳不要以为妳哭,我就会放过妳。」气死人了!当他的女人是这么让人难以忍受的事吗?干嘛哭个不停

  「不是……」紫薇哭得太厉害,说不出完整的句串。

  但,雷从风已受不了等待答案的煎熬了,他扣住她精致的下头,强迫她的泪眼与自己对视,「妳跟我说,『好』!

  「可是──」她怕他后悔……

  她只是一个小丫鬟,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确定要她吗?

  他截断她的话,「没有可是不可是!快点说,『好』!」霸道的男人只要一个字的答案。

  与他决断的眼神对视,紫薇终于放下心里的大石

  如果这是老天赏赐给她的,那她怎么可能不接受呢?

  「好。」紫薇点头,颤声答应。

  「很好,我会马上筹备婚礼。」为了避免她反悔,他决定速战速决

  「可是小姐……」她想起难过的宋艳,心里又开始犹豫了

  「妳『以前』的主子说,只要妳同意就行了!她的意见不重要。」雷从风径自补了一句话

  听到雷从风的答案,紫薇的泪水又继续掉个不停了

  够了,她真的够幸运了。

  即便是顺便的,她也心满意足了,老天对她够好的了,她再也没有什么好埋怨了

  ◆ ◆  ※  ◆ ◆

  真是太厉害了

  秦时月专心地趴在桌上,拿着毛笔,疾笔振书,非得把她看到的状况写进纸里,然后寄回去让姊姊顺利发刊。

  江湖第一富豪要娶妻?一定让京城里的众多花娘泪洒青楼……

  鸳鸯梦断啊!可怜

  「不准泄漏她是流浪花朵歌舞团的丫鬟。」方子欷坐在软垫上看书,没抬头,声音不疾不徐,只对着专心发报的秦时月嘱咐

  「知道。」秦时月埋头苦写,没空回头。

  「也不准提当年失踪的醉香楼花魁。」他赶紧把关键词全部提上,省得她钻漏洞

  「厚!你很烦耶!方大保镖。」努力写稿的女子没有回头,语带不耐。

  谁会那么蠢?乱爆不该爆的料啊

  尤其,在雷从风已经清楚看到她的长相,调查过她的身家来历后,她哪有那么笨搬石块砸自己的脚?

  她会识相地发布好消息,就像在报他家的喜事一样啦

  「我只是关心妳,怕妳惹到不该惹的人而已。」方子欷轻声解释,就怕她误会他的苦心

  秦时月猛翻白眼,对方子欷的说法很不以为然,「拜托!不该惹也惹了,要我怎样啊?现在不是都按照他的意思写了吗?」

  她真的是斯文扫地啊!

  先前,是为了收入来源,按照姊姊的意思编故事,后来,是为了避免被追杀,按照苦主的意思树立他的英雄形象,她到底要哪天才能办一个公开公正公义的杂报啊?

  「有损失吗?妳这样写,八卦报的销路不是更好吗?」方子欷安抚她

  「哼!」秦时月闷哼一声,懒得回答。

  就是因为销路好,她才变成骑虎难下,非写不可。姊姊都写信来夸她到底去哪里挖的消息,竟然可以找到这么精采的?

  哼!当然精采

  写雷从风跑到南海寻宝,结果被怪鱼追杀,躺在海边奄奄一息,后来被路过的小丫鬟所救,两人互生爱意,即将给成连理的事,经她披露,在八卦报上连载发布后,在京城造成轰动,大家人手一报,急着抢阅。

  男人对雷从风的英雄气概非常佩服

  女人对雷从风的辛苦遭遇非常心疼,想到他将结束单身生活,有个贤良的小女人相伴,又觉得万分不舍

  唉!陪伴他一辈子的人竟然不是自己?真是让人痛苦啊!

  这样漫天胡扯的传奇故事跟以前编的小花边,只有花娘追着买的状况,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也扯得太大了吧?万一被踢爆作假……想到结果,秦时月就不禁发抖。

  什么都是编的,只有娶小丫鬟是对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快写吧!雷兄等着看呢!」他淡淡提醒她

  「在写了咩!」故事编不完,还要赶在举办婚礼前发布消息呢!是为了收礼金吗?秦时月边写边想。

  「飞鸽已经替妳准备好了,万一赶不上报刊的印制,那就惨了。」方子欷轻声催促。

  「厚!知道啦!」偏要讲这个!这个男人的催促声怎么比她姊还恐怖啊?

  她真是遇人不淑,才会跑去抓着他的手不放。

  呜!她真的好可怜啊……

  ◆ ◆  ※  ◆ ◆

  「这块布料拿来做喜被,妳觉得怎么样?」

  在租来的宅院,布商在花厅里摆了数十款布样,还有些布样放在偏厅没能放进来,供几个花魁跟紫薇挑选。

  一般人家,都是娘家准备嫁妆的,但她们是花娘出身,随手缝补舞衣还唬弄得过去,但精细的针线活就做不出来了。

  雷从风体贴她们,另外请布商跟绣坊的人过来,讨论所需的用品。

  除了新娘要的嫁衣,新房里需要的喜帐、喜被……之外,连日常穿著的衣裳都要顺道挑起,请锦绣坊的绣女另外赶工,先做好

  虽然准备的工作已经轻简很多,但一样一样挑,还是满累人的

  「都好、都很漂亮。」紫薇打了个呵欠。

  一早吃饱饭,就被拉来看布料,两颗眼珠子早就眼花撩乱,小脸上露出疲倦的神色。

  「怎么可以都好?快挑几块最喜欢的。」元媚皱起眉,不赞成婚姻大事这么随便就说好

  「我也觉得都很漂亮。」明明跟在她们身后,东望西瞧,眼睛都酸了

  「我让王大娘端些糕点来吃吧!」唐宓对外头拍手,要在外头等候的丫鬟进来服侍。

  「好耶!」明明跟紫薇听到,举手欢呼

  「这两个丫头……」唐宓摇头,坐到软榻上,端起放在小茶几上的茶,喝了起来。

  「这也好、那也不错,这么随便?当家主母哪有这么好当?妳嫁过去,准被他的手下人欺负!」元媚不同意唐宓就这么放过紫薇,她伸出食指,轻轻戳点紫薇的额头一下,要她当心。

  「真的吗?」紫薇两手抱头,纤细的身子轻轻颤抖一下。

  想到要嫁人,离开熟悉的环境,她就觉得很恐怖。

  「煮的啦!」唐宓白了元媚一眼,要她别乱教,「雷从风决定娶妳,那他就会准备好该用啥样的环境接妳,妳相信他就是了!」

  「喔!」想想也是。紫薇的脸上浮现一抹甜蜜的微笑。

  「阿呆!」元媚摇摇头,懒得管这个小白痴。反正嫁出去之后,也是雷从风的问题,他自己处理吧

  王大娘把冰肉甜糕跟桂圆汤送进屋内,大家停下谈话,认真吃起点心

  「布料挑得怎样?」在外头忙了一整个上午,看到王大娘端茶点,雷从风就知道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欸……」紫薇想哀号东西太多,看不完,大腿就被元媚掐住

  「差不多,再看一下子就好了。」唐宓微笑,迅速回答雷从风的疑问。

  「那就好,我想有妳们帮她,一定能把这些事情都办妥。」雷从风锐利的眸往几个女人脸上搜巡一遍,才露出俊朗的笑容。

  「这是当然的,你就放心吧!」元媚掩住小嘴,露出斩钉截铁的微笑

  哼!哪有人嫌男人送的聘礼太多啊

  他让布商送这么多的布料,当然不会只是挑来办喜事用的,就是连她们几个花魁要的新衣裳也可以顺道做了。

  那个笨丫头虽不懂,也不能让她把她们的福利都推走

  「雷爷,请用茶。」银杏慢慢走着,端着刚沏好的碧萝春,送到雷从风的面前。

  雷从风还没接过茶碗,突然,捧着热茶的银杏走路没注意,一碗热茶就往自己身上倒。

  「哇!」紫薇尖叫一声。

  「小心!」雷从风左手拉过银杏的手臂,右手推开茶具,让茶碗往另外一个方向倾倒

  跌趴在雷从风怀里,银杏惊魂未定,小脸惨白

  「好可怕。」明明两手捂住眼睛,不敢看到底谁被烫伤了

  「妳还好吧?」雷从风扶着银杏,轻声询问

  「我没事,谢谢雷爷。」银杏怯生生的看了雷从风一眼,才发现自己倒在他怀里,才火速弹跳起来。

  「走路要小心!烫到人要怎么办?」元媚觉得头很痛。

  「昨晚缝补衣裳,太晚睡……不小心才……银杏小声答辩,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感觉很眼熟?怎么活脱脱像个紫薇第二?唐宓看着银杏,没有说话。

  「喔!补衣裳很费眼力,难怪会这样!」坐在一旁的紫薇点点头,理解银杏为何会体力不支。

  「这种事做不来,就交给王大娘,别逞强!王大娘的手工精细,体力也很好,端茶水给客人,也不会把整个茶碗往自己身上倒。」元媚猛翻白眼,忍不住要嘲笑了

  「好的。」银杏咬着下唇,感觉很可怜。

  「没事就下去吧!」唐宓轻轻推了元媚一把,要她控制自己的嘴巴,别再胡说八道

  银杏点点头,赶紧退下。

  「现在团里的杂事都掉到小杏身上啊?」紫薇看着银杏的背影,眼底有一抹浓郁的同情

  「吃妳的甜糕吧!这么多话干嘛?」元媚随意拿了块糕点,塞进紫薇嘴里。

  「唔……问问也不行啊?她又没说什么。紫薇瞄了元媚一眼,咀嚼起嘴里的食物。

  「好吃!」明明竖起大拇指,称赞冰肉甜糕

  听到明明的称赞,紫薇才认真品尝

  「吃慢点,等一下噎着了。」雷从风的唇边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替未婚妻倒茶。

  「才不会呢……说着,就真的噎到了,紫薇的小脸立即涨红。

  雷从风伸出手,拍打她的背脊,让她喉咙中的甜糕可以顺利吞咽下去。

  「谢谢。」紫薇用力拍打胸口,非常庆幸食物没卡在喉咙太久,不然可就难过了。

  「喝茶吧!」雷从风把茶杯端到紫薇面前

  「嗯!」紫薇接过桂圆茶,顺理成章喝下去。

  在场的花魁们傻眼,看着这对情人甜蜜的互动……

  嘿!真是幸福到很恶心,也只有雷从风受得了紫薇这种少根筋的笨蛋,还视为理所当然。

  果然,天下注定好的姻缘都是这样,幸福得理所当然啊!



  第九章

  舞台上,丝竹悠扬,音律婉转。

  「那首诗,妳背熟了没?」明明下了台之后,就跑到待在角落念念有词、来回踱步的紫薇身旁,悄声询问

  「背熟了、背熟了!」紫薇紧张得要命,但还是猛拍胸脯,要明明相信她

  千载难逢的机会快来了!离梦想,只有一步路的距离。

  她跟上天祈求过,只要可以上台唱完一曲,不忘词,得到掌声,就可以安心嫁人了

  「喔!太好了,那我就……」明明也松口气,直接拉起紫薇的手,要把她带到帘幕旁。

  「妳们两个躲在这里干什么?」宋艳突然出现,挡住两人的去路

  「呀?」看到高佻的身影、冷艳的脸庞,两个小丫头忽然像憋足气的蟾蜍,鼓着嘴,两片唇紧闭,什么都说不出。

  「都没事吗?很好,明儿,妳过来帮我。」宋艳那张冷淡的艳容有绝对的气势,一开口,就把明明叫走了。

  「好……」明明看着紫薇,无奈地摆摆手。

  「……」紫薇也跟明明挥挥手,不敢跟宋艳讨人,只能目送好友离去。

  两人无声的送别画面,让几个旁观者笑到岔气

  「妳如果没有事,就到前头看看有多少人,等秋葵唱完,拿着盘子去要赏。」元媚找事给紫薇做

  「喔!好的。」紫薇垂头丧气,非常虚弱地答应了。

  最后一次了咧!也不让她有上台的机会……

  她学唱了那么多首曲儿,也没有当众表现过,谁知道她会唱啊?真的好沮丧喔!

  紫薇低着头,心情有点儿郁闷。

  她随手拿起搁在一旁的盘子,要到前头跟客人讨赏,没想到却撞到同样低着头的银杏。

  「对不起!妳不要紧吧?」撞到人,紫薇马上道歉

  「还好,我没事。」银杏看了紫薇一眼,继续低着头,整理竹篓里脏掉的戏服、舞衣,看样子是要拿去洗。

  但,做琐事也是有技巧的,她会吗

  紫薇的脑海浮现:银杏以前抢到演出机会,脸上得意嚣张的表情。

  「妳不是也要上台唱曲吗?干嘛整理脏衣服?」紫薇看到银杏既可爱又可怜的样子,不禁心生同情。

  「我最近在台上老是忘词,观众喝倒采……唐宓小姐要我先别上台,省得影响演出。」银杏悄声解释,眼泪不自觉就掉下来了。

  「啥?」喝倒采?好可怜喔

  紫薇没想到台下的观众这么狠心,对她的处境更同情了。

  「我想团里开销大,也不能老吃闲饭,就想帮忙做些杂事。但,这些事……以前很少做,我真的做得不顺手……」不讲不难过,越讲越伤心,银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对啊!就是这样呢!」银杏的心声彷佛也是自己的心声,紫薇站在一旁,陪着她哭

  「现在是怎样?哪里办丧事了?干嘛杵在这里哭成这样?」萧瑞阳路过,看到两个丫头在戏台边,哭得梨花带雨,不禁走到她们身旁,笑着问起

  紫薇推了萧瑞阳一把。

  「哎哟!你们这些保镖不懂啦!」哭得正伤心,没想到有人来取笑她们。

  「妳讲给我听,我就懂啦!」虽然知道紫薇要嫁人了,但他们一起从京城出来,感情还是不错的。

  银杏怕话题被人扯开,拉了紫薇一把,「我们走!别跟他讲。」

  「也是,就会笑人家。」紫薇擦擦眼泪,跟萧瑞阳吐吐舌头,便跟着银杏一起离开了

  萧瑞阳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有些疑惑。

  这两个丫头,哪时那么好啦

  ◆ ◆  ※  ◆

  两人在河边,面授机宜

  「妳洗衣服的时候要小心,一件洗完再换一件……小姐的衣服都很昂贵,被河水冲走可不得了。」想起自己的惨痛经验,紫薇的脸色有些惨白。

  「喔!我会注意。」银杏点头,万分感激。

  「然后啊……见到有人认真倾听,紫薇继续嘀咕,把所有的小技巧都一一传授给银杏。

  两人一搭一唱,边洗衣边聊天,眉飞色舞,非常畅快。

  「妳之前表现得很好啊!怎么最近会变成这样?」闲话扯多了,感觉很亲密,紫薇顺口问起。

  银杏听到这个疑问,低着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怎么了?」看到银杏难过的表情,紫薇凑到她身边,轻声询问

  「就……银杏才开口说一个字,眼泪就不自觉往下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这样?

  「妳别哭啊!好好说,搞不好,我能帮妳呢!」紫薇递出手绢,要替银杏擦眼泪。

  「谢谢。」银杏接过手绢,擦去脸上的泪

  紫薇坐在她身旁,耐心等她说明

  「我知道妳跟雷爷要成亲了!我也不敢妄想什么,只是一想到他成亲以后,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心里就不自觉难过,上台唱曲……觉那些词儿都是我的心情……难过到唱不下去……

  银杏一字一句,衬着潺潺水声,低声诉说自己这阵子的悲惨状态。

  「啊?」没想到这竟然是银杏失常的真相,紫薇傻眼了

  「妳别跟小姐说!这很丢人的。」银杏唇边露出一抹苦笑,要求紫薇替她保守秘密。

  「喔!好的。」这个真相让紫薇很难受

  但,她懂银杏的心情,因为之前想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块儿,她也是难受到喘不过气。

  「我没要跟妳抢相公!妳别担心。」注意到紫薇沉默不语,银杏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抹弧度

  「我不是这个意思!」紫薇摇头,赶紧撇清。

  「不然妳是什么意思?」银杏偏着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注视紫薇的面部表情。

  「呃……该怎么说咧?就是有点尴尬,有些心虚跟同情,毕竟银杏现在的感受,她也曾有过,所以她能体会银杏的心情。

  「我可以拜托妳一件事吗?」银杏拉着紫薇的手臂,跟她哀求,「我从没跟雷爷单独出去,妳可以求雷爷带我出门吗?」

  「啥?」紫薇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求求妳啦!只要一次就好了。」银杏边擦眼泪,边哀求,希望紫薇可以帮她的忙

  「我不知爷儿会不会答应咧?」紫薇搔搔头,神情有些为难

  「没关系,妳只要帮我跟爷儿提提看,有说就好了。」银杏双手合十,拚命拜托

  「好吧!那我就去说说看好了。」禁不住银杏的悲情攻势,紫薇终于点头了。

  「真的吗?好感激妳喔!」银杏两手抱住紫薇的手臂,不断摇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我不保证爷儿会答应喔……」嘿嘿……

  「没关系,有说就好、有说就好!」听到紫薇的回答,银杏欢欣鼓舞,泪水瞬间消失不见了。

  ◆ ◆  ※  ◆ ◆

  「妳说什么?

  坐在案桌前翻阅简册的雷从风,突然僵住表情,抬起头,怔怔注视跟他说话的小女人

  「拜托你带小杏出去一次啦!」紫薇垂着头,又忍不住偷瞄着他一眼,悄声跟他乞求。

  这是什么请求啊?雷从风有掐死她的冲动。

  「她拜托妳来跟我说!妳就跑来了?」雷从风沉住气,凝视着善良、维婆过了头的小未婚妻

  「欸!因为她哭得很可怜……」紫薇小声解释。

  朋友打从心里爱慕的男人要成亲了,觉得她很可怜,想帮她一把;那怎么没人同情随意被未婚妻借出的男人

  他就不可怜吗?

  「所以妳就答应了?」雷从风看着她,眼底散发出一丝冷冽的气息,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看来,他的女人真的不怎么重视他,否则怎会答应这么荒谬的事?

  「我也不想答应啊!但,小杏哭个不停,我想她大概想到你……就开始哭了吧?上台唱曲也这样,被观众喝倒采,真的很可怜……」紫薇低着头,说得很不甘愿。

  她干嘛把另一个女人喜欢雷从风的心情,说得这么仔细呢

  她在干什么蠢事啊

  「听起来好象真的很喜欢我……」雷从风点点头,陈述的口气很平淡

  「是啊!都没心神工作了呢!」越说越不甘心,但不说又不行,紫薇开始讨厌自己了

  她干嘛接受这种拜托呢?搞啥鬼啊

  「好吧!我知道了。」雷从风随意摆摆手,继续看简册。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呃?」是答应了吧?紫薇不敢问

  好象是办成银杏的请托了,但她的心里一点也不快乐,还觉得很沉重……早知道就不要答应了……

  紫薇低着头,有点欲哭无泪。

  ◆ ◆  ※  ◆ ◆

  「没想到你真的答应了

  银杏穿著单薄的粉紫色纱罗,莲步款款,摇曳生姿地缓缓走到雷从风面前,跟他躬身作揖。

  一转头,他就看到吸引目光的大片雪白双峰,引人遐思。

  「听说妳知道我要成亲,心情不好?」雷从风点头,毫不客气地看向她突起的峰点,口气兴味盎然

  她的打扮跟在歌舞团的模样完全不同!令人耳目一新。

  银杏享受着男人露骨的视线,娇娇地走到他身旁,勾住他的手臂,非常开心。

  「是啊!我每天都在想你的事,想得很难过。」她大胆吐露心声,眉宇间充满女性的魅力

  「那现在开心了吗?」他没有甩开企图引诱的小女人,反而带着欣赏的眼神看着她。

  「开心。」银杏娇滴滴地粲笑着,心满意足。

  「妳现在的样子跟在歌舞团,真的有很大的差别!」企图引诱他的感觉昭然若揭。

  「特地穿来给你看的!不喜欢吗?」她挺胸,眼波流转,俏皮地看着他

  「感觉还不错。」雷从风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置可否。如果心爱的女人穿这样诱惑他,感觉会更好!

  「我们要去哪里?银杏勾住他的手臂,亲昵询问

  「春风大酒楼,一起吃个饭,好吗?」出手阔绰的男人当然也知道小女人期望什么,低头看向她

  「好耶!去那里好。」是宣遥城最豪华的酒楼。银杏拚命点头

  「妳喜欢就好,走吧!」雷从风起身,带着窈窕的小女人,两人走向停在客栈外的马车

  「只要有你在,去哪里都喜欢。」银杏的嗓音甜得快滴出蜜来。

  「妳的嘴儿真甜,真想尝尝看妳身上的其它部位是不是和嘴巴一样甜。」雷从风微笑,态度从容

  「讨厌啦!人家说真的。」银杏扭一扭俏臀,得意到快飞上天。

  两人终于跨上马车,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哇!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有够恶心的。」躲在客栈角落的秦时月、明明跟紫薇才慢慢钻出来。

  秦时月的眼神轻佻,猛拍胸脯,做出呕吐状。

  「小杏穿成那样,不怕着凉?」明明摇头,对银杏的大胆感到不可思议。

  「她都不管自己会不会着凉了,妳替她想又有啥用?」秦时月对银杏的行为嗤之以鼻。

  「跑了!他们都跑了!我们快去追啦!」紫薇猛摇明明的手臂,对着远去的马车,不断哀号

  「妳不要担心啦!刚刚他们不是说要去春风大酒楼?追得上的!」秦时月摆摆手,要紫薇稍安勿躁。

  她追雷从风的消息,从京城一路追出来,有她这种专业的追人大师摆阵伺候,雷从风才从她们的眼前消失,怎么可能追不到?

  「喔!那我们快去。」紫薇眼巴巴看着马车的身影,急到快哭了

  「妳既然担心,为什么还要帮小杏拜托雷哥?」看着紫薇焦虑的神情,明明很想笑。

  「就是啊!我还以为妳不在乎雷爷呢!」秦时月跟坐在角落看戏的方子欷挥手,要他准备马车。

  「那时,她的样子好可怜……」紫薇低声呢喃

  「那现在呢?妳一路追着他们,滋味如何?」明明摇头,对紫薇同情他人的方式不敢苟同

  「我以后不会再帮其它女人做这种事了!」现在,她心如刀割。

  「连我都不帮吗?」明明看着紫薇,试探问起

  「哈啊?妳也喜欢雷哥?」没想到明明也喜欢自己的未婚夫婿?紫薇的脸皱在一块,像颗包子。

  「那很难讲,雷哥有钱,对女人又体贴,长得又好看,手脚功夫也好,算是万中选一的相公人选!」明明开始扳扳手指头,数算雷从风的优点

  「不要啦!不可以来抢我的男人。」呜……紫薇要哭了。

  「妳就让雷哥带小杏出去,那,我跟妳更要好,我应该可以吧?」明明不放过紫薇,继续说

  「不行!我刚刚说谁都不行!我只答应一次,以后再也不会答应了!」紫薇气到喷泪,用力澄清。

  「真的吗?」明明的嘴角藏着淡淡的笑意

  「废话!他是我的男人,我绝对不会把他让出去!谁来说,都不行。」紫薇气到暴跳如雷,大声宣布。

  「很好,记住妳现在说的话喔!」明明轻拍紫薇的脸,要她记住

  「我会记住的!」紫薇擦擦眼角的泪水。

  「马车来了。」等两人的谈话结束,秦时月立即宣布。哈!要找人时,找她就对了

  她绝对会帮她准备得很妥当,不用担心。

  人呢!一定找得到,哈



  第十

  「……还不出来?」

  饭馆二楼,紫薇两手攀在栏杆上,眼睛由上而下,专心看着从春风酒楼里出来的人,就是看不到雷从风跟银杏。

  「可能还没吃饱吧?」明明边嗑玫瑰瓜子边喝茶

  秦时月跟方子欷也坐在一旁喝酒聊天,神情一派轻松,桌上还摆了几样下酒的小菜

  「这怎么可能?他们进去都超过一个时辰了!怎会没吃饱?」紫薇才不相信,气嘟嘟地瞪着大门。

  她吃顿饭,最慢也不会超出一炷香的时间,哪像他们俩那么久?还去那么高级的大酒楼。

  雷从风从没带她去酒楼吃饭,也没用色迷迷的眼神看她,就像要马上剥光她的衣服……

  色鬼!超级大色鬼

  「不然门在那里,妳进去问他们在吃什么?怎么不出来?」明明掩嘴轻笑,娇滴滴地指向酒楼大门的方向

  「妳明知我不敢,还这么说?」紫薇气到喷泪,端起放在方子欷面前的酒杯,一口气喝下。

  「欸!那是我的酒。」方子欷无奈地提醒

  「借喝一下。」紫薇心里发酸,想到心爱的男人跟穿著裸露的银杏在高级酒楼喝酒吃饭,根本忘记她的存在,她就恼怒到不行。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就是因为他娶她是「顺便」的吗?因为他从不爱她……

  所以,其它女人一勾引,他就搂着她,走了……想到这里,紫薇眼眶里的泪水也滴下来了

  「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明明猛摇头。

  「唉……这叫自作虐吗?方子欷瞄紫薇一眼,不想火上加油。

  他拿起酒坛,再为自己倒酒。

  紫薇便把杯子放到他面前,大声表示,「方哥,我还要!」

  「哦?妳变女酒鬼啰?」秦时月为紫薇盛碗解酒汤。

  「放心啦!才喝几杯而已,歌舞团的人,没人不会喝酒!」紫薇摆摆手,要秦时月别大惊小怪

  方子欷没有作声,继续替她倒酒。

  他知道心情不好时,不该喝酒,很伤身,但现在跟紫薇说,她一定听不下去,还是顺她的意好了。

  反正,那么多人陪着她,喝醉也不要紧。

  在爱情里,总是要有一次深刻的体验,让她知道不可以把喜欢的男人轻易让出去,谁来分,都不行。

  「对啊!我陪妳喝。」明明不想喝茶了,也跟方子欷要酒喝

  「唉!真惨。」方子欷不知道当歌舞团的保镖,还要充当车夫、店小二、倒酒小厮……

  他也想跟着小丫头一起买醉了。

  「是满惨的……」秦时月看着紫薇,眼底充满同情。谁教她不知人心险恶,随便心软,答应不该答应的事。

  她看银杏那只狐狸精,就是要来抢相公的

  要是雷从风成亲没多久,就再娶银杏进门当小妾,不知道她的八卦报要怎么发消息喔?

  呵!真是顶有趣的

  ◆ ◆  ※  ◆

  珠帘绣幔,灯烛闪耀。

  五栋三层楼的楼房紧密相连,每栋楼之间还有飞桥、栏杆连结,这是宣遥城里最气派的酒楼了。

  很多平民百姓攒了一辈子的钱,也不够来吃顿饭,所以只要能来消费的人,在出去之后,都要跟认识的人大大炫耀一番。

  当然,那只是普通档次的

  在酒楼里,还有专门为贵客设立的小阁子,里头摆了精致的黑檀木桌椅,靠墙放着茶几、软榻,墙上挂了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为原本的贵气增添几分儒雅之气

  「爷儿,还要再喝吗?」坐在黑檀木椅上,银杏殷勤劝酒

  雷从风摇摇头,随即起身,「不了!已经喝够了。」喝了一肚子的水,已经气消了

  望向窗外,天色够暗了,他该回家了!有人在等他呢

  「可是……人家还喝不够呢!」紧靠着雷从风,银杏弯下腰,两团半圆形的雪球坦露在他的面前

  「这就是妳诱惑男人的方法吗?」雷从风毫不客气,突然伸出手,勾住她的下头。

  「是啊!你知道我喜欢你,当然要想办法诱惑你。」银杏大胆做出告白,含媚的眼儿还往他脸上一瞟。

  「妳是喜欢我的人?还是喜欢我的钱?」他另一手扣住她的细腰,跟她靠得非常近。

  「有差吗?」她的手揽住雷从风的脖子,在他耳旁吹气

  「妳在歌舞团似乎不是这种个性。」他凝视银杏,还记得她状况百出的样子,跟紫薇有得比。

  「你比较喜欢这种的,不是吗?」像紫薇那样……只要他喜欢,她愿意变成那样的女人。

  「我没带紫薇到大酒楼吃过饭,她只要看到我,就开心了,妳可以吗?」雷从风文风不动,只是淡淡询问她。

  「呃……银杏傻了,环抱他的光洁手臂稍稍僵住

  「如果妳也可以……

  「哎哟!爷儿,喜欢你,当然是喜欢你的全部,也想跟着你到任何地方啊!」哪有人不爱荣华富贵的?讲来多虚伪啊!

  紫薇是笨蛋,不知道要开口!看她的厉害,她还是会跟他讲清楚的

  「喔!原来如此。」雷从风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那你以后要去哪里,都要带我去喔!」银杏眨着水汪汪的大眼,拚命跟他拋媚眼。

  「当然可以,如果妳有这方面的要求……」雷从风微笑,同意她的要求。

  「真的吗?银杏好开心喔!」见他答应她的要求,她兴奋得只差没敲锣打鼓。

  「只是妳得记得……」突然间,雷从风随手一拨,把她摔倒在软垫上

  「呃……」未料雷从风会这么粗暴,银杏吓一跳

  「对我什么都要的女人,实在太多了!妳得排队,我的温柔不是用在这种女人身上的。」

  「可我想跟紫薇一……银杏倒卧在软垫上,泪流满面

  她不懂,她还不够像吗

  「没人可以跟她一样!因为她对我从不要求,她不会跟我要胭脂水粉,也不会要金银珠宝……当然也不是她说她想嫁我……而妳这种什么都要的女人,永远不会跟她一样!」站在门口,雷从风怒极反笑。

  这个愚蠢的丫头竟妄想东施效颦,来个什么都跟紫薇一样……她以为这样,就会得到他的宠爱吗?

  如果紫薇只有愚蠢跟贪婪,他也不会看上她,更别提在她身上失了心、遗了魂,还会气恼她不够爱他。

  如果紫薇只追着他的财势,那他的人生就简单多了,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心还像缺了一角般,不够完整

  他非常渴望知道……她到底爱不爱他

  她,在乎他

  ◆ ◆  ※  ◆ ◆

  「嗝……我最讨厌你了……」紫薇的小头颅挂在桌面上,边打酒嗝边骂人,脸颊还沾满泪水,模样非常凄惨

  「哭成这样很难看!妳喝醉了!」明明噘起小嘴,食指指向好友

  「没有!我没有醉呢……我的酒量很好……」紫薇拍胸脯保

  「妳就是醉了!」明明硬要说实话。

  「妳跟雷哥一样讨厌……

  两个喝了不少酒的小女人,妳指着我、我指着妳,趴在桌上说醉话。

  秦时月坐在离她们较远的窗边,怕被她们的酒气醺着

  这两个丫头,一个心情不好,唱两杯酒,就醉了;另一个陪好友喝,多喝两杯,跟着醉了

  唉!没听古人说过吗?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这事,老祖宗先前就说了,怎么还有人耍笨,心情不好时,拿酒出气?

  「客倌,小店要打烊了。」店小二满脸愁苦,对着几人哈腰鞠躬

  「小二哥,拿酒来……」紫薇还没喝够,看到店小二,指使他拿酒来,她要喝个痛快。

  「小店要打烊了……」店小二快哭了,希望紫薇快结帐离开。

  「我要喝酒!快拿酒来!」紫薇才不管店小二说啥咧!就是拚命要酒喝。

  「唉!」看到这状况,秦时月一手遮住脸,感觉很丢脸,不想承认自己认识她们

  这就是雷从风被拖来时,所看到的情形。

  「你快点处理!我想回去了。」方子欷无语问苍天,只能揉揉稍微发疼的太阳穴,对着雷从风表示

  「这样够不够?」雷从风拿出一锭碎银。

  「噢!大多了。」接过醉银,店小二怕柜台里的铜钱还不够找

  「没关系,剩下的,就赏给你了,请你不要跟别人提起今天发生的事。」雷从风微笑,向来是善后的高手。

  「谢谢大爷打赏!我们饭馆只卖酒菜,不嚼客人舌根的。」店小二边鞠躬边保证

  「那就好。」雷从风打横抱起醉倒的紫薇,微笑点头。

  「等不到你出来,紫薇喝一晚的酒,难过一整晚。」秦时月瞪着神清气爽的雷从风,脸色不大好。

  她真的不知这个爱做表面功夫的男人到底哪里好?那么多女人抢着要。

  她的八卦报几乎沦为他修补形象的工具,写了一堆关于他真真假假的消息,现在他在京城的人气可旺着!

  最重要的是,听说他已从先前夜闯皇宫的嫌疑犯里除名了,因为官府认定他太忙,又是女人又是宝藏,还有一堆赌场要管,没有空夜闯皇宫

  真不知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也是个很大方的金主,因为他们合作,所以他替她找来上好的纸,跟效率超快的刻印坊,好让她们姊妹应付更大的发报量

  美人书铺发行的江湖八卦报,在短短半年内,发刊量跃升成为京城内数一数二的报刊,不再只是闲聊名人八卦的小报。

  不知究竟的秦楼月,为了这个转变,高兴到乐翻天。

  秦时月知道自己绝没这本事,一切都得归功雷从风的大力帮忙,所以对他的事,还是多少帮衬着点儿。

  「我要处理一下『那边』的事。」雷从风的眼神往对楼的春风酒楼看去

  「她很在乎你,你以后生她的气,直接说,不要这样对她。」方子欷也有点看不过去,念了一下好友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雷从风看着紫薇狼狈的小脸,眼底溢满疼借。

  「知道心疼就好,我们几个可累了一个晚上,困死了。」秦时月揉揉眼皮,扶起趴在桌上睡着的明明。

  该回去了!

  还好小丫头只是发酒疯,没做杀人放火的大事,哈!

  凝视窝在怀里熟睡的小丫头,雷从风看着睡得很香甜的憨颜,心头一暖

  比漂亮,她不是最美丽的那一个!

  讲风骚,她不是最淫荡的那一个!

  但是,因为她对人的善良、单纯、没心眼,让胸有城府的他,悄悄为她沦啖了

  即便她娇憨迷糊,可那张哭得像只小花猫的睡颜,才是他的天堂

  她的笑脸是他心安的所在,所以他非娶她不可

  只是,她大概不知道他的心情吧?

  但,拥抱着娇小的身躯,雷从风觉得漫漫的寂寞人生也无所谓,他不求懂他的解语花,只要有她相伴,天空地阔的寂寥都会成为他的故乡

  他,只要她

  ◆ ◆  ※  ◆

  「唔,你最讨厌了……

  睡梦中的紫薇,梦到雷从风跟银杏手牵手去逛夜市,梦里的她气到不行,伸出手去打他

  「哎呀!好痛。」昏睡的男人,被同床的小丫头无缘无故揍了一拳

  「痛……觉得自己打到一堵肉墙,手痛得要命……紫薇开始翻动身躯,睁开沉重的眼皮

  「妳睡癖很差耶!」被揍醒的雷从风一把捉住紫薇的手

  「你跟其它女人出去!」从梦中醒来的紫薇,延续梦境里的愤怒,气愤地指责身旁的男人

  「哪时候?哪一个?」他常常跟女人出去啊!雷从风打了个呵欠。

  「你是坏人!大色胚!跟银杏逛夜市,干嘛娶我?你去娶银杏好了……想到两人亲昵的画面,紫薇坐在床上,开始哭泣

  嘿!跟那个骚货逛夜市?他没吃饱撑着好吗

  「哪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雷从风一把将紫薇揽入怀里,低声询问

  「欸……刚刚……」紫薇认真回想

  「刚刚我跟妳在睡觉!」雷从风无奈地解释,「现在是半夜三更,没有夜市可逛。」

  「喔!可今晚……」他跟她……好象哭错了?紫薇小脸涨红,开始扯之前的事。

  「那是妳来找我,要我跟她出去的。」雷从风没有半点愧疚感,还清楚告知紫薇那是她要求的事。

  「不行!我错了,以后你只能陪我逛夜市、到大酒楼吃饭……你不能跟别的女人出去。」紫薇紧紧环抱他的脖子,大声宣布

  「好啊!没问题。」雷从风温柔地搂着她娇小的身躯,同意她的限制

  「即便你娶我,是因为『顺便』,只要你不对其他女人好,不跟她们在一起,我就没关系。」窝在他强健的胸膛里,紫薇觉得隐藏在心里的秘密,都可以老实告诉他

  「什么『顺便』?」他听不懂

  「就是我很乖,不惹你烦,乖乖等你来找我,所以你就顺便对我好,顺便娶我。」紫薇眨眨眼,把秘密全数倒给他

  咦?这是啥说法?

  什么都顺便?那他还真是随便咧!雷从风突然觉得他的青筋抽动,心里升起想掐死这个迷糊丫头的冲动。

  「不是这样吗?」紫薇的眼中充满鼓励的眼神,希望他推翻她的说法

  最好可以告诉她,其实,他是爱她的!他非要她不可!那她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上天快来成全她吧

  「是的,就是这个样子。」雷从风怒极反笑,决定同意紫薇这个蠢蛋想法。

  既然有人要把自己讲得这么贱,那他怎可让她失望?

  哼!就按她的意愿,让她当个被他照三餐蹂躏的小奴婢好了,反正,他不介意自己是个负心、狂妄、无情的坏男人

  而她,永远不能离开他。

  「啥?是喔?」还真的被她猜中了,没想到她这么可怜喔

  「是的!就是这样!」雷从风斩钉截铁同意,「小薇儿,快点脱衣服,用妳的身体服侍我吧!

  「喔!」紫薇缓缓脱衣服,开始觉得自己好可怜……

  但,她的男人就这么坏,她能怎么样呢?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只要他不娶小妾,她都能忍受。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