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上巳节,春游踏青。
是从远古就传下来的一个美丽节日,所有妇女都会到水边游玩,祈求生育、驱除灾邪。
重点是:很多未婚的年轻男子也会到水边,看妇女戏水。
流浪花朵歌舞团的女人多,为了这天,很多人早就卯足全力准备了,不管是脸上化的妆,或是身上穿的衣裳,都力求美艳、华贵,最好喜欢的男人能一眼看到自己。
原嬷嬷一走入后院,就听到几个丫头眉飞色舞地讨论彼此身上的衣饰。
「小葵,妳穿这样很好看耶!」银杏看到秋葵穿上前两天买的彩玉八幅裙,眼睛都亮起来了。她存的钱只买得起六幅的……
「还好啦!妳的石榴裙才好看呢!」听到赞美,秋葵喜上眉梢,但嘴里还是客气地赞美回去了。
「哎哟……我好想买……」绿萍也叽哩咕噜说起自己看中,却买不到的东西。
总之,她们为了上巳节已经准备很久了。
「吵死了!妳们要不要出门?不想去就留下来帮我拔猪毛。」原嬷嬷皱起眉头,对几个小丫头表示。
几个大姑娘一大早就结伴,到附近的省城看热闹了,哪像这几个小丫头,还傻傻待在这里讨论。
出风头的好位置早让她们占走了,哪轮得到这几个黄毛丫头。
「我们要出门啦!」原嬷嬷好讨厌喔!几个丫头听到要留下来帮做杂事,连忙挥挥手,迅速离去。
「哼!这些爱偷懒丫头啊……」原嬷嬷边摇头边踏进灶房,却看到紫薇窝在里头揉面团,「妳怎么还在这里?没出去看热闹啊?」
老人家不问还好,一问,小丫头的头压得更低,「不想去!」
紫薇憋着气,闷闷响应,彷佛跟面团赌气般,使劲搓揉,就是不肯抬起头。
「为什么不去?」原嬷嬷满脑疑惑。
河岸边,应该很热闹吧?
不少有钱的夫人们都穿金戴银,特意出来比较谁的排场奢华,连结过婚的妇女都想去开眼界,为什么这丫头不去?
「不去就不去!没有为什么!」紫薇纤细的背影有点颤抖。
事实上,她的钱没存够,买不到中意的衣裳、首饰,雷从风给的又太名贵,跟她原有的东西搭不起来……
看到姊姊妹妹们盛装打扮,个个花枝招展,美若天仙,她觉得很刺眼……
一气之下,便跑到灶房揉面团了。
「是这样啊!」原嬷嬷看着紫薇的模样,有点怪怪的,好象在哭……她丢下手头的工作,转身找儿子去。
哪有人节日不跟大家出门看热闹,窝在灶房揉面团的?肯定会窝出病来!
原嬷嬷舍不得让常常帮自己忙的小丫头受委屈啊!
她让她儿子带这心地善良的丫头出去晃晃,搞不好呢!两个人的感情就这么变好了。
明年这时候,她就可以抱孙子了!
脑海中浮现预设的动人画面,原嬷嬷就笑瞇了眼,加快脚步,到前头找原宥去了。
◆ ◆ ※ ◆ ◆
「妳怎么还在这里?」低沉纯厚的男音从紫薇的身后响起。
「你怎么来了?」看到雷从风,紫薇吓一跳。
「妳还在这里揉面团才奇怪!」身穿华服的雷从风一把拉住紫薇的小手,便把她往外拖。
「要去哪啊?」她让他拖着走。
紫薇的手上脏兮兮的,鼻头还沾到一点面粉,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
「河边。」这还用问?今天什么日子啊?
「哇!不要啦!我不要去啦!」果然是带她去河边!紫薇开始挣扎,拚命想把小手抽回来。
「为什么不去?」他另一手搂住她的细腰,不让她溜走。
「我干嘛去?大家都穿得那么美,打扮得那么漂亮,我穿得很普通,我不要去咧!」怕雷从风真的把她抓去,她只好讲老实话。
「这还不简单!」她的问题太好解决!雷从风抱着她,快步走人。
这个土霸王!人家说不要了,他还硬要带她走。紫薇的抗议声像小猫呜咽,根本微不足道。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风中。
「咦?人咧?」
没一刻钟,拖着原宥回到灶房的原嬷嬷,东张西望找人,却看不到紫薇的身影了。
◆ ◆ ※ ◆ ◆
「哇!」四周传出赞叹声。
紫薇站在铜镜前,凝视里头的自己,也是惊愕到说不出话。
镜里的小姑娘虽梳着双髻,却别上最流行的珠挖,上身是浅紫色的风绢衣,下半身是深紫色的百褶裙,再披上纯白色的狐尾被氅,说有多贵气就有多贵气,不像丫鬟,倒像个有钱人家的姑娘。
紫薇从没想过自己不化妆,就可以美成这样,真是神奇了。
「喜欢吗?」把小女人打扮完毕后,雷从风便直接把她抱进马车里了。
「喜欢。」紫薇虽然有点慌张,但看到自己被打扮得比梦想中还娇美可喜,又无限的快活。
好开心!她从来不知自己会变得这么美丽呢!
「妳喜欢就好。」雷从风紧紧抱着小女人,因她开心而高兴。
宽敞的马车因为两人的交叠而变得狭隘,却没有降低他的兴致。
果然,他依从直觉办事是对的,带她参加上巳节可以让他心情愉快。
她的身影,远比在他眼前闲晃的花花草草都来得动人!
他不知道紫薇怎么想两人之间的纠葛,或许她是迷糊、胆小,放任他对她为所欲为,但他并不迟钝……在在发生的现实,跟他心里确切的悸动,都指向一个事实──
他爱上她了,而且是「深爱」;他们间不只是肉体的交缠,而是更深的羁绊。
没有她陪伴,他的生活索然无味。
为了确定这点,他才丢下赌场的纠纷与恼人的帐务,亲自来找她。但他没开口,只是揪着她的小身子,问起困扰她的问题,再陪她一起解决,他就觉得人生非常满足。
她的存在对他而言,比他想象中的还重要很多。
「你不是说不要去吵你?你还有事情要办?」她坐在他的大腿上,有点哀怨地看着他。
就是因为事先问过他,他说没空,她才懒得去河边凑热闹!
他不来,她打扮得那么美,要给谁看?
「并不包括节日!妳不来,也有其它女人会来。」抱着她纤细的身子,雷从风重重吸口气,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感觉心满意足。
「啥?别的女人去找你?谁啊?」听到他的话,紫薇紧紧揪住他的衣领。
在以往,有女人盘问他跟谁来往,他都会甩开她的手,不想说明,但紫薇紧张兮兮的追问,却让他大大开心了。
他扣住她的小手,淡淡响应,「妳想得到的……大概都有。」
花蝴蝶,到处招蜂引蝶!紫薇噘起嘴,气得要命。
「干嘛嘟嘴?我不是来找妳了?」他扣住她的下头,轻轻抚触,「我也没跟她们出去啊!」
「喔!也是。」听到他的话,她的表情立即转嗔为喜。
欣赏她娇嫩的容颜,他的心也充满笃定与喜悦。
没错,感觉都对了!就是她了!就是这样的感情!他就是要这样的情绪与对象。
「你干嘛一直看我?」坐在他怀里的小女人有点惴惴不安。
「在想……要带妳去哪里玩会比较好。」他的口气听起来无限温柔。
「喔!这个干嘛想啊?我跟你说我要玩啥就好啦!」紫薇松口气,扳起手指头一一数算,「要有吃、有喝,可以看骑马、斗鸡、踢球、荡秋千……最好那里还有很多花……」
呼呼!她想摘最漂亮的花送他。
「没问题!我们要去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有。」他的结拜兄弟早在数日前,就在上游的地方搭设幔帐、秋千架,还事先猎了几头野鹿,打算烤鹿肉,大家喝酒烤肉。
先前没决定去,是因为大家会对他带的女人大感好奇,消息甚至会传回老家。
现在,他不介意了,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吧!只要带着怀里这个小丫头,去哪里,他都愿意。
◆ ◆ ※ ◆ ◆
「哎呀!快累死了。」
秦时月骑着快马,从官道直奔而来。
春天晚娘脸,不算太热,但也没好到像在树下纳凉一般。赶了一上午的路,够她累了。
她在城里,即便不拿绣花针,也不是整天骑着马到处跑来跑去的人哪!
要不是为了节省人事成本,她也不会出门找寻雷从风。
不找雷从风,她也不会流落异乡,当然也不会把自己搞得灰头士脸,根本没半点姑娘家的样子。
不过,算了,反正她们办八卦报,整天跟一堆三姑六婆泡在一起,早就没有正经姑娘的影子了。
让亲人摇头叹气的事多着呢!还差这一项吗?哈!
从京里出来已二十几天,她又错过一次江湖八卦报发刊的时间,唉!
寄回京里的文字,没有多少是关于雷从风的消息,顶多就是疑似的身形在哪个地方落脚,但都不是确定的。她也相信这种没价值的讯息,姊姊绝对不会老实刊载上去。
她也懒得问姊姊写了什么,总是大家料想中的事情吧?
没人上门来抗议,她这边也没有得到确切的讯息,就继续编故事吧!反正众家花娘爱看爱买。
秦时月看到「茶」的旗子在空中摇晃,便放松了缰绳,先歇歇腿,喝口茶再说了。
「老板,来碗酸梅茶。」秦时月跃下马,把马儿绑在树下。
「来了。」独自骑马外出的姑娘总是少,陈王凤倒了特大碗的酸梅茶,笑咪咪地送到她的面前。
「哇!看到都不渴了。」秦时月一屁股坐下来,捧着茶碗,大大喝一口。
「不够再说,里头还有。」看到喝茶豪迈的秦时月,陈王凤很开心,对她颇具好感。
「老板,算帐。」茶棚里传出男人的声音。
「妳稍坐一下。」陈王凤跟秦时月点点头,然后到里头去结帐。
正在喝茶的秦时月听到男人的嗓音,感觉有些耳熟,便将捧在面前的茶碗稍稍移动,腾出一只眼睛往里看。
啊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方子欷!
一年前,城里跑了一票艳名远播的花魁,听说她们还带走好几个丫鬟、保镖、小厮、做杂事的老嬷嬷,让人啧啧称奇的是,一票人不见,像飞天盾地般,连官府的爷儿都找不到。
鸨娘为此,还哭湿了好几条绣帕。
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因为官差说找不到人就是找不到人,只要不杀人放火,很难将拘捕令放到其它县府,官爷儿的态度真是让人为之气结。
鸨娘只好自立自强,在城里到处贴寻人启事,也曾在八卦报上刊登好几次的寻人名单,公布赏银,但就是没听说有人跟鸨娘领到那笔钜额的赏金。
她依稀记得那票失踪人口的名单,就有方子欷!
所以,找不到雷从风,没他的消息也不要紧,现在看到方子欷,就跟看到雷从风的意思是一样的。
只要她能把这票消失的花魁找到,八卦报不只有销售量,她们还有鸨娘的赏银!
天哪、天哪!秦时月彷佛看到长脚的银子,跑到她面前示爱。
秦时月顿时觉得活力十足,迅速把茶碗放下,连剩下的酸梅茶也不喝了,整个人就往茶棚里冲。
「我……」方子欷才把银子放到陈王凤手里,手腕就被一只不知打哪来的小手牢牢扣住。
「咦?」陈王凤跟方子欷转头看向秦时月,脸上都有疑惑。
「帐算好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吧?」刚从茅厕出来的雷从风,边整理衣裳,边跟方子欷提问。
「啊?」循声就看到雷从风,秦时月以为自己眼花了。
「怎么了?」雷从风看到方子欷的手腕被一个小姑娘抓住,俊脸浮现某些怪异的表情。
方子欷来不及解释,就听到秦时月用尖锐的声音询问,「你是雷从风?」
「是啊!」不然还有第二个吗?
「啊啊啊啊啊……」秦时月难以说出此刻心里的激动,放声尖叫,然后……就昏倒了。
失去意识前,她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真的赚死了!
◆ ◆ ※ ◆ ◆
啪!啪!啪!
月明星稀,紫薇坐在溪岸边,拿着打衣板,认真洗衣服。
她的裙子撩高,绑在大腿之间,两条光溜溜的小腿放在清溪里,边打边泡水,忙得不亦乐一半。
「妳怎么在这里洗衣服?」原宥刚从附近的省城回来,走过小桥,听到下头唱曲捣衣的声响,便往下头看。
「宥哥!」看到原宥,紫薇很兴奋,举起手上的棒子,跟他猛挥手。
「这丫头!」看到笑口常开的紫薇,刚回到小镇的原宥也笑了,懒得马上回歌舞团报到,拎着手上的东西就往溪边走。
「你去买什么东西啊?哎哟!好香喔!我快饿死了。」坐在溪边捣衣的紫薇闻到香味,已经懒得管衣服了,她丢下手上的衣服跟棒子,一溜烟就跑到原宥身边,跟他要东西吃。
「妳鼻子真灵!」他伸手轻点她的鼻头。
他知道他娘疼紫薇,做啥事都要找她,煮啥好料都替她留一份,所以他也把紫薇当妹妹看待。
「我晚上只吃一碗汤面、咸菜包,刚刚来洗衣服,把先前吃的都消化光了,肚子又扁回去了……」紫薇嘟着嘴,扳起手指,细数自己吃多少东西,急着抢原宥手中的纸包。
她知道他常跑公差,到附近省城补货,替主子们买胭脂花粉。
但,他肯定不会只买她们嘱咐的那些,光闻香味,她知道至少有烤鸡翅、卤鸭脚……
哦喔!她真的快饿死了。
「妳啊!真是饿死鬼投胎,团里没一个丫头像妳这么会吃!」原宥边说,边把买来的零食送到她手上。
「她们不用洗衣、煮饭、熬大锅汤啊!要是我只唱曲、跳舞、端茶水,我也不用吃这么多。」听到原宥的批评,紫薇不服气,对他龇牙咧嘴,伶俐地反驳他的说法。
「妳说的也是!这些事,应该是王大娘她们来做。」关于这点,原宥也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团里的粗活会掉到紫薇头上?明明她是帮几个小姐做杂事的丫鬟,工作分量不轻,但也不用做粗活。
原宥看着紫薇娇俏的小脸,心里突然升起奇怪的问号,脑海里冒窜出一些平日花魁们指使她做事的画面……
「对啊!虽然做这些事也没有什么不好啦!」紫薇皱皱小鼻子,对洗衣服也没太大怨言。
虽然她比较想上台唱曲给大家听,但是能帮王大娘、原嬷嬷做点事,她也很高兴。
她歪着头,捧着原宥递给她的油纸包,啃得很开心。
突然间,紫薇发出一声惨叫,如丧考妣,「惨了!衣服!我的衣服……被水冲走了……」
刚刚摆在溪边的脏衣服,被湍急的水流冲走了。
「糟糕!」原宥循着紫薇的尖叫声,看到水流冲走好几件衣裳,也吓了一跳,迅速脱了鞋袜,便往溪水里走。
「该死!我吃得太开心了。」紫薇哀天叫地,想跟着下水。
被溪水冲走的衣裳,有一件是唐宓的,那件很贵呢!是今年最流行的新款衣裳,她很宝贝呢!
「不准下来!我去捡衣服就好了。」听到后头的水花声,原宥不月想也知道紫薇在干嘛,立即回过头喝止。
人命比衣裳值钱,不准她为了几件衣服涉险。
「可是……」站在溪边,紫薇急哭了。
「洗衣服原本就不是妳的工作,她们把事情丢给妳,就要承受事情会被搞砸的危险。」原宥青着脸,就是不让紫薇下水。
「好啦!那你快帮我捡衣服。」紫薇站在原地不敢动,只能哭求原宥帮她捡回被水冲走的衣服。
「哼!谁教她们让妳做这些事!衣服没捡回来,算她们活该。」原宥似乎发现什么,边往溪里行走,嘴里边碎碎念。
「噢!宥哥,求你啦!贵的衣服一定要捡回来,拜托你啦!」紫薇站在溪边,伸长脖子,双手紧握,嘴里不断哀号。
天色正昏暗,原宥在视线不良的溪里追捡被冲走的衣裳。
他听到紫薇像念经般,在暗夜中叨念,脚底突然被尖锐的石子戳破,心里一把无名火冒得正旺。
这一群该死的任性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紫薇要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她们就能安心睡觉吗?为什么要她做能力不及的事呢?
第七章
「呜……」紫薇在房里,边收拾包袱,边掉泪。
因为在爆出昂贵的衣服在溪边被水冲走的事后,她就不用洗衣裳了,却被唐宓派去跟原宥到宣遥城。
据说,是歌舞团下一个表演的城市,他们要先去做些准备工作。
想到不知哪时才会再见到雷从风,她的心就很难受,又不知该说什么,收东西时,眼泪便不停掉下来。
「妳哭什么?」原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大饼,边啃边问。
「没什么。」紫薇摇摇头。
「妳这傻丫头!这么傻做什么?」原宥腾出一只手,用力敲了她的脑袋,希望把她敲醒。
但,他知道沉浸在爱河里的人,即便这样做,也不会醒的。
「呜呜……干嘛打我?」她已经够可怜了!紫薇一手护着头,一手擦眼泪,感觉好忙喔!
「妳就这么呆,愿意让人欺压到底啊?」原宥气极。没想到好心替她争来的差事,竟被人打从心里埋怨?还边收边哭,是打算演给谁看啊?他真是白疼她了!
「有吗?」紫薇呆呆地看着原宥,两手抱头。
「没有吗?是谁整天做杂事,连舞台都上不了的?」原宥瞄她一眼,觉得她迟钝到让人受不了。
「噢……」对啊!就是她啊!她的手都变粗了呢!
「还有,妳跟雷从风是啥关系?他承认妳是他的女人吗?」原宥瞪着迷糊的紫薇,仔细盘问。
「欸……」这个他没说……
不懂原宥为何知道这事,紫薇瞪大眼,惊吓得倒退两大步。
原宥猛翻白眼,光看她的脸也知道她的答案!
「他没说,妳不会问吗?干嘛让他要做啥,就做啥啊?」
「嗯……」她怕他讨厌她,从此以后再也不来找她啊!紫薇低下头,不敢说实话。
觉得她很蠢,原宥再细问,「妳这样跟雷从风偷来暗去,妳觉得几个姑娘眼睛都瞎了,看不出来?」
「啥?这个……」紫薇睁大眼睛,真的傻住了。
原来大家都知道了?她以为这个秘密自己守得很好哪!
「妳是想继续在歌舞团里晃来晃去,让宋艳姑娘难过?还是跟我去宣遥城避避风头,顺便让雷从风想清楚,妳对他到底重不重要?」原宥瞪着紫薇,打开天窗说亮话。
「小姐知道了?」紫薇好想哭。
她从没想过跟主子抢男人!也没想过会真的爱上他……
等到她发现,自己在期待他的出现,期待他跟她讲话时,爱他的路已走了长长一段。
现在,该怎么办啊?
「不然,妳认为她红着眼睛排戏是怎样?为什么妳老被派到外头做事,没机会上台?」没想到有人的自觉性这么差,对外界的变化浑然不知不觉。原宥摇摇头,万分佩服。
「我……」不是故意的……她呜咽的声音像小猫咪。
沉溺在爱情里的她,早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要想到雷从风会突然冒出来,找她吃东西、聊天,她的心就怦怦跳。
期待明天、期待下一刻、期待他忽然出现……
看她难过的模样,原宥和颜悦色地询问:「那妳可以跟我去宣遥城了吗?当然,妳要继续留在这里……」也可以……
「我跟你去!」不等原宥把话说完,紫薇就立即响应。
「妳不会难过?不会想哭?」他也不是想棒打鸳鸯,只是,他不认为紫薇继续待在清泉镇是件好事。
人总要在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他只是帮助雷从风把事情想清楚,并做出正确的决定而已,不管追不追来,都是决定。
他不会再让亲若妹妹的紫薇,为爱情吃闷亏、吃苦头了。
「没关系,我怕宋艳主子看到我会难过。」心里怀着对宋艳的浓浓歉疚,紫薇决定离开。
不管她跟雷从风会不会再见面,都没有关系,她会勇敢过每一天。
「乖孩子!主子们把妳排到外头工作,也不是故意的。」原宥拍拍她消瘦的肩膀,为唐宓她们讲话。
「我知道啊!宋艳主子看到我,肯定很难受。」紫薇苦笑着。
谁都不是故意的,故意的是老天!
老天让她们在爱情里受苦,即便流泪、伤心,却还是甘之如饴,因为她已经身不由己。
「那就快点收拾包袱吧!」原宥叹气。
「知道了。」紫薇擦干眼泪,不敢再想雷从风,即便她的心很痛很痛,都要忍耐。
◆ ◆ ※ ◆ ◆
「哇!好多东西喔!」
中场休息时间一到,明明随着宋艳踏入后台,看到桌上摆满山珍海味,眼睛都亮起来了。
「请用啊!」雷从风随意一指,请她们入座。
他让人把食物分成两桌,一桌是花魁们的,就设在后台,另一桌是小丫鬟跟保镖的。只是他很疑惑,为什么前厅后院都找遍了,就是看不到紫薇的身影?
不过,这不重要,过了今天以后,他就不用费心找人了。
跟在雷从风身后的仆役将食物放桌上,鞠躬后,再一一走人。
几个在台上跑龙套的小丫鬟也围上来了,看着烤兔、炒蟹、肉牙枣、夫梨、狮子糖……个个眉开眼笑。
「妳们跟保镖的在偏厅,可以去吃了。」雷从风微笑说明。
「喔!好的。」小丫鬟们全都兴高采烈,快步离去,只剩下银杏,偷偷看着俊雅的雷从风,举步维艰。
银杏走没两步,决定绕到后头去躲起来,因为她想多看雷从风一眼,多听他说两句话,等到被发现再说。
「怎么了?今天什么日子啊?有东西可以吃。」刚和宋艳对完新戏的元媚,看到桌上摆满大家爱吃的食物,笑得阖不拢嘴,莲步款款,慢慢坐进位子,准备好好大吃一顿。
宋艳瞄了桌上的食物一眼,唇边挂着冷笑,缓缓坐在唐宓身旁,没有说话。
「想必是黄道吉日啰?」唐宓捧着瓷杯微笑。
「什么黄道吉日?刚好有好吃的,就送来慰劳大家的辛劳。」雷从风四两拨千金,要大家快快入座享用。
「这么好?那就先跟你谢谢了。」唐宓掩嘴微笑。礼多人奇怪,才不相信他的说词咧!
雷从风看大家都拿起筷子,开始享用美食,压在心里半天的疑问,终于脱口,「紫薇人呢?」
哼!忍不住啰?宋艳在心里闷哼,没说话。
「雷哥来找小薇啊?」明明抓着烤鸡腿,边撕边问。
「喔……哈哈哈……没看到人,就顺口问了。」雷从风没正面回答,打哈哈闪过明明的问题。
「她不在这儿了!让我派去宣遥城。」唐宓喝了口龙井茶后,便舀了一匙莲叶羹,往自己的瓷碗里放。
如果在乡下地方再多待两旬,她都会忘记莲叶羹的滋味了呢!
呵!刚好有机会,就多吃几口吧!
「啊?去宣遥城了?」没想到紫薇已被派遣到别的城市,雷从风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了?不行吗?」喝了一口汤的宋艳才抬起头,淡淡看向他。
「咦?当然不是不行……」雷从风干笑几声。
「雷哥,说话怎么吞吞吐吐?有话就直说啊!」明明啃着烤得香嫩多汁的鸡腿,心花怒放。
几个花魁瞄了明明一眼,发现她状况外的程度不轮紫薇。
也是啦!这两人的年纪也差不多……
「说的也是,我就直说了。」雷从风微笑,跟唐宓表示,「妳就开个价,把紫薇让给我吧!」
「嗯?」听到雷从风的话,明明差点被鸡腿肉噎到。
而躲在布帘后的银杏,也吓到立刻捂住嘴,就怕自己发出声音,让外头的人听见。
「你看上紫薇了?」唐宓放下瓷碗,坐在位子上对雷从风微笑。
「对!」雷从风直认不讳,表情非常笃定。
「你讨她回去,是要当丫鬟?」关于姊妹们日后的归宿,她得问清楚,才好做决定。
「不是!」他欠丫鬟,何必跟她要?
「那是?」唐宓扬起眉梢,很感兴趣地看着他。
「我的女人!她要什么位置,我就给她。」会开这个口,只是因为他要征得紫薇前任雇主的同意,取走她的卖身契。
宋艳握紧拳头,不让压抑的情绪流露出来。
元媚的小手突然悄悄移动,覆盖在宋艳的拳头上,没说任何话。
而躲在布帘后的银杏,则全身颤抖。从没想过很少上台演出的紫薇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
雷从风特地跟主子讨她回去当妾?或者当妻?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怎么会是她?银杏不懂。
「听起来还不错,我们家的紫薇好象有很好的归宿。」唐宓点点头,对雷从风的答案非常满意。
「那,妳同意了?」雷从风看着唐宓脸上的表情。
「我暂时同意,不过,你得先问过紫薇的意思,她同意跟你走,我就把她的卖身契还她。」唐宓的唇边挂着浅浅笑意。
「我会问她。」
◆ ◆ ※ ◆ ◆
高级酒楼,人影幢幢。
到晚上,从门口到楼阁挂满大小灯笼,各种彩灯都亮起来,让走在里面的人犹如置身仙境。
「多吃一点!」原宥低声催促
「喔!好。」紫薇虽答应,但还是不停地东张西望。
从离开醉香楼之后,她已经很久没待在这么豪华的地方了,富丽堂皇的酒楼让她想起从前,真让人怀念的气氛啊!
店小二飞快地把炒蛉蜊、紫苏鱼、乳炊羊肫跟虾丸鸡皮汤加上两碗白饭,送到他们面前。
诱人的饭菜香,瞬间钻入她的鼻翼。
如果还有轻柔曼妙的乐曲声……
「门前梅柳烂春辉,闭妾深闺绣舞衣。双燕不知肠欲断,衔泥故故傍人飞。」
「啊!这首诗我会唱。」紫薇低叫一声,就跟着歌妓轻轻哼唱起来了。
双燕不知肠欲断,衔泥故故傍人飞……
想来,以前的女人也跟她一样,放着春光虚度,独自窝在房里缝衣裳,屋檐下两只燕子不明白她伤心欲绝,还故意靠着她飞来飞去,筑造牠们的窝……幸福得很刺眼啊!
唱着唱着,紫薇的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
「饭菜不合妳的胃口吗?」为什么对着饭碗掉眼泪?原宥靠近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不是的……」紫薇摇摇头,难过到说不出话。
「那是怎么了?」原宥还想再问清楚,突然,他的手臂被人用力拍击,他闪过身,避掉来人的攻击。
「啊!」紫薇瞪大眼,被身旁震动的气氛惊吓到了。
「是你!」没想到雷从风追来了。原宥瞪着方才攻击他的人,两手采取防卫的姿势。
他怎会来这里?紫薇看着雷从风,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不许碰我的女人!」雷从风脸色铁青,把紫薇拉到自己的身后。
他不许任何男人碰她,包括他的兄弟。
「你的?我怎没听任何人说过?」凝视雷从风的神色,原宥的唇边挂着淡淡微笑。
「你很快就会听说了!」雷从风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
「咦?」紫薇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雷从风。
「妳现在就跟我走。」不再跟原宥谈话,雷从风拉起紫薇的手臂,想要把她带走。
「可是饭菜……」才送来……
虽然她很想他,但热腾腾的饭菜才送来不久,这么多的食物,原宥一个人吃不完啦!
不吃完再走吗?很浪费耶!
「等我们把话说完,妳要吃多少,我都弄给妳。」雷从风想到刚刚两人亲昵的神情,就气急败坏。
「可是……」紫薇看着原宥,有点迟疑。
「妳现在不跟我走,我就不会再来找妳了!」瞪着三心二意的小丫头,雷从风下最后通牒。
「啊!」他怎么可以这样啦!「我跟你走。」紫薇即刻表示。
「哼!」雷从风沉着脸,把惹毛他的少丫头拎走了。
第八章
冰凉的夜风在她的脸上拍打。
在热闹的市街中,紫薇被暴走中的雷从风拉着走,手腕被紧紧扣住。
因为走在前头的男人怒气未消,被强大腕力带着跑的小女人不敢多说话,亦步亦趋地追着他。
「唔!痛!」被抓得很疼,紫薇终于发出一声呻吟。
听到呜咽的声音,怒气腾腾的雷从风才恢复理智,稍稍放松手劲,但还是握住她的小手不放。
「肚子饿吗?」雷从风回过头,神情虽紧绷,眸底还是泄漏对她的关心。
「嗯!还好……」望着他,紫薇不觉笑了。
她喜欢雷从风现在看她的神情,很专心、很认真……
这些时日以来,为他掉的泪、伤的心、受的气……在这一刻他的眼神里全都得到报偿。
「还好是怎样?饿,还是不饿?」他口气有点僵硬,却硬要知道答案。
「不饿。」紫薇摇摇头。
跟原宥出公差的这段时间,原宥待她好极,都吃得很饱,做的事也很简单、轻松,不像在歌舞团……她整天几乎都是泡在琐事里打转,工作不但多,而且也很琐碎。
就是时间多,她才有空开始胡思乱想……
「那很好。妳现在跟我说清楚!」他强力搂着她,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说清什么?」看着他,她感觉莫名其妙。
「妳跟原宥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还敢跟他装蒜?刚刚两人靠那么近,还搭着她的肩,当他瞎了吗?
紫薇眨眨眼,不懂他在气什么?他跟原宥不是很熟吗?
「我跟他……就被小姐一起派到这里办事啊!」这个需要讲吗?歌舞团里,大家都知道啊!
「我不是在问那个。」雷从风瞪着她,控制着即将爆发的怒气。
「不然是什么?」紫薇清澈的水眸有着意外的难解。
「妳跟他,是像我跟妳这样吗?」雷从风气到不行,但不问清楚,他会睡不着觉。
紫薇傻眼了,赶紧反驳,「你不要乱说!宥哥像是我的哥哥,原嬷嬷像是我娘,他们都对我很好,不会欺负我。」
「那……你们刚刚为什么靠那么近?」他瞪着她,一句句问清楚。
「那是我在听歌妓唱曲,没有吃饭,宥哥以为他叫的饭菜不好吃,才靠过来问我!」紫薇忍住低落的情绪,一句句说明。
她不懂为什么一见面就对她这么凶?他们好几天没见面,她还以为会好一阵子不能见到,突然看到他……她好开心喔!
没想到,他不是这样想。
紫薇的心有点失落,但还是勉强撑起笑容,专心看他。
他们真的好几天没见了,就算他是顺路过来看她的,她也没有关系,只要能见到他,她就很开心了。
「喔!」那也不用靠那么近说话啊!心底醋意横飞的男人沉默着,狠狠瞪着她,没决定要不要原谅她。
他沉默不讲话,感觉好可怕。
紫薇决定打破沉默,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轻轻摇晃他的手臂,「怎么突然过来?路过的吗?」
被气到差点忘记比吃醋更重要的事!
雷从风把她拉到面前,低声询问,「妳愿意当我的女人吗?」
虽然他的心情笃定,但稍稍颤抖的语气里还是泄漏他紧张的情绪。
「哈啊?」紫薇眨眨眼,不确定自己听到什么。
「妳不愿意?」雷从风扬起尾音,露出凶恶的眼神。
「不是!我只是从来都没想过……」紫薇瞪大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
她没想过会听到这句话,他的意思是……
紫薇的答案也让自信满满的雷从风脸色瞬间大变。
太气人了!她是什么意思?
「从没想过?」他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
她的意思是什么?他们就晚上睡一睡,白天醒来后各过各的人生,不会有任何关联?
没想到竟然有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敢这样对他?他有掐死她的冲动!
「那,妳现在可以想一下吗?」雷从风咬牙切齿,轻声提醒这个少根筋的女人。
此刻,雷从风才醒悟,他不是什么有风度的男人,如果紫薇胆敢说不想嫁他,他也不会让她嫁别人!
今生今世,不管她同不同意,她都是他的女人。
「呜……」紫薇高兴到说不出话来,低着头,窝在他的怀里,拚命掉眼泪。
「妳不要以为妳哭,我就会放过妳。」气死人了!当他的女人是这么让人难以忍受的事吗?干嘛哭个不停?
「不是……」紫薇哭得太厉害,说不出完整的句串。
但,雷从风已受不了等待答案的煎熬了,他扣住她精致的下头,强迫她的泪眼与自己对视,「妳跟我说,『好』!」
「可是──」她怕他后悔……
她只是一个小丫鬟,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确定要她吗?
他截断她的话,「没有可是不可是!快点说,『好』!」霸道的男人只要一个字的答案。
与他决断的眼神对视,紫薇终于放下心里的大石。
如果这是老天赏赐给她的,那她怎么可能不接受呢?
「好。」紫薇点头,颤声答应。
「很好,我会马上筹备婚礼。」为了避免她反悔,他决定速战速决。
「可是小姐……」她想起难过的宋艳,心里又开始犹豫了。
「妳『以前』的主子说,只要妳同意就行了!她的意见不重要。」雷从风径自补了一句话。
听到雷从风的答案,紫薇的泪水又继续掉个不停了。
够了,她真的够幸运了。
即便是顺便的,她也心满意足了,老天对她够好的了,她再也没有什么好埋怨了。
◆ ◆ ※ ◆ ◆
真是太厉害了!
秦时月专心地趴在桌上,拿着毛笔,疾笔振书,非得把她看到的状况写进纸里,然后寄回去让姊姊顺利发刊。
江湖第一富豪要娶妻?一定让京城里的众多花娘泪洒青楼……
鸳鸯梦断啊!可怜。
「不准泄漏她是流浪花朵歌舞团的丫鬟。」方子欷坐在软垫上看书,没抬头,声音不疾不徐,只对着专心发报的秦时月嘱咐。
「知道。」秦时月埋头苦写,没空回头。
「也不准提当年失踪的醉香楼花魁。」他赶紧把关键词全部提上,省得她钻漏洞。
「厚!你很烦耶!方大保镖。」努力写稿的女子没有回头,语带不耐。
谁会那么蠢?乱爆不该爆的料啊!
尤其,在雷从风已经清楚看到她的长相,调查过她的身家来历后,她哪有那么笨搬石块砸自己的脚?
她会识相地发布好消息,就像在报他家的喜事一样啦!
「我只是关心妳,怕妳惹到不该惹的人而已。」方子欷轻声解释,就怕她误会他的苦心。
秦时月猛翻白眼,对方子欷的说法很不以为然,「拜托!不该惹也惹了,要我怎样啊?现在不是都按照他的意思写了吗?」
她真的是斯文扫地啊!
先前,是为了收入来源,按照姊姊的意思编故事,后来,是为了避免被追杀,按照苦主的意思树立他的英雄形象,她到底要哪天才能办一个公开公正公义的杂报啊?
「有损失吗?妳这样写,八卦报的销路不是更好吗?」方子欷安抚她。
「哼!」秦时月闷哼一声,懒得回答。
就是因为销路好,她才变成骑虎难下,非写不可。姊姊都写信来夸她到底去哪里挖的消息,竟然可以找到这么精采的?
哼!当然精采!
写雷从风跑到南海寻宝,结果被怪鱼追杀,躺在海边奄奄一息,后来被路过的小丫鬟所救,两人互生爱意,即将给成连理的事,经她披露,在八卦报上连载发布后,在京城造成轰动,大家人手一报,急着抢阅。
男人对雷从风的英雄气概非常佩服。
女人对雷从风的辛苦遭遇非常心疼,想到他将结束单身生活,有个贤良的小女人相伴,又觉得万分不舍。
唉!陪伴他一辈子的人竟然不是自己?真是让人痛苦啊!
这样漫天胡扯的传奇故事跟以前编的小花边,只有花娘追着买的状况,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也扯得太大了吧?万一被踢爆作假……想到结果,秦时月就不禁发抖。
什么都是编的,只有娶小丫鬟是对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快写吧!雷兄等着看呢!」他淡淡提醒她。
「在写了咩!」故事编不完,还要赶在举办婚礼前发布消息呢!是为了收礼金吗?秦时月边写边想。
「飞鸽已经替妳准备好了,万一赶不上报刊的印制,那就惨了。」方子欷轻声催促。
「厚!知道啦!」偏要讲这个!这个男人的催促声怎么比她姊还恐怖啊?
她真是遇人不淑,才会跑去抓着他的手不放。
呜!她真的好可怜啊……
◆ ◆ ※ ◆ ◆
「这块布料拿来做喜被,妳觉得怎么样?」
在租来的宅院,布商在花厅里摆了数十款布样,还有些布样放在偏厅没能放进来,供几个花魁跟紫薇挑选。
一般人家,都是娘家准备嫁妆的,但她们是花娘出身,随手缝补舞衣还唬弄得过去,但精细的针线活就做不出来了。
雷从风体贴她们,另外请布商跟绣坊的人过来,讨论所需的用品。
除了新娘要的嫁衣,新房里需要的喜帐、喜被……之外,连日常穿著的衣裳都要顺道挑起,请锦绣坊的绣女另外赶工,先做好。
虽然准备的工作已经轻简很多,但一样一样挑,还是满累人的。
「都好、都很漂亮。」紫薇打了个呵欠。
一早吃饱饭,就被拉来看布料,两颗眼珠子早就眼花撩乱,小脸上露出疲倦的神色。
「怎么可以都好?快挑几块最喜欢的。」元媚皱起眉,不赞成婚姻大事这么随便就说好。
「我也觉得都很漂亮。」明明跟在她们身后,东望西瞧,眼睛都酸了。
「我让王大娘端些糕点来吃吧!」唐宓对外头拍手,要在外头等候的丫鬟进来服侍。
「好耶!」明明跟紫薇听到,举手欢呼。
「这两个丫头……」唐宓摇头,坐到软榻上,端起放在小茶几上的茶,喝了起来。
「这也好、那也不错,这么随便?当家主母哪有这么好当?妳嫁过去,准被他的手下人欺负!」元媚不同意唐宓就这么放过紫薇,她伸出食指,轻轻戳点紫薇的额头一下,要她当心。
「真的吗?」紫薇两手抱头,纤细的身子轻轻颤抖一下。
想到要嫁人,离开熟悉的环境,她就觉得很恐怖。
「煮的啦!」唐宓白了元媚一眼,要她别乱教,「雷从风决定娶妳,那他就会准备好该用啥样的环境接妳,妳相信他就是了!」
「喔!」想想也是。紫薇的脸上浮现一抹甜蜜的微笑。
「阿呆!」元媚摇摇头,懒得管这个小白痴。反正嫁出去之后,也是雷从风的问题,他自己处理吧!
王大娘把冰肉甜糕跟桂圆汤送进屋内,大家停下谈话,认真吃起点心。
「布料挑得怎样?」在外头忙了一整个上午,看到王大娘端茶点,雷从风就知道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欸……」紫薇想哀号东西太多,看不完,大腿就被元媚掐住。
「差不多,再看一下子就好了。」唐宓微笑,迅速回答雷从风的疑问。
「那就好,我想有妳们帮她,一定能把这些事情都办妥。」雷从风锐利的眸往几个女人脸上搜巡一遍,才露出俊朗的笑容。
「这是当然的,你就放心吧!」元媚掩住小嘴,露出斩钉截铁的微笑。
哼!哪有人嫌男人送的聘礼太多啊?
他让布商送这么多的布料,当然不会只是挑来办喜事用的,就是连她们几个花魁要的新衣裳也可以顺道做了。
那个笨丫头虽不懂,也不能让她把她们的福利都推走。
「雷爷,请用茶。」银杏慢慢走着,端着刚沏好的碧萝春,送到雷从风的面前。
雷从风还没接过茶碗,突然,捧着热茶的银杏走路没注意,一碗热茶就往自己身上倒。
「哇!」紫薇尖叫一声。
「小心!」雷从风左手拉过银杏的手臂,右手推开茶具,让茶碗往另外一个方向倾倒。
跌趴在雷从风怀里,银杏惊魂未定,小脸惨白。
「好可怕。」明明两手捂住眼睛,不敢看到底谁被烫伤了。
「妳还好吧?」雷从风扶着银杏,轻声询问。
「我没事,谢谢雷爷。」银杏怯生生的看了雷从风一眼,才发现自己倒在他怀里,才火速弹跳起来。
「走路要小心!烫到人要怎么办?」元媚觉得头很痛。
「昨晚缝补衣裳,太晚睡……不小心才……」银杏小声答辩,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感觉很眼熟?怎么活脱脱像个紫薇第二?唐宓看着银杏,没有说话。
「喔!补衣裳很费眼力,难怪会这样!」坐在一旁的紫薇点点头,理解银杏为何会体力不支。
「这种事做不来,就交给王大娘,别逞强!王大娘的手工精细,体力也很好,端茶水给客人,也不会把整个茶碗往自己身上倒。」元媚猛翻白眼,忍不住要嘲笑了。
「好的。」银杏咬着下唇,感觉很可怜。
「没事就下去吧!」唐宓轻轻推了元媚一把,要她控制自己的嘴巴,别再胡说八道。
银杏点点头,赶紧退下。
「现在团里的杂事都掉到小杏身上啊?」紫薇看着银杏的背影,眼底有一抹浓郁的同情。
「吃妳的甜糕吧!这么多话干嘛?」元媚随意拿了块糕点,塞进紫薇嘴里。
「唔……」问问也不行啊?她又没说什么。紫薇瞄了元媚一眼,咀嚼起嘴里的食物。
「好吃!」明明竖起大拇指,称赞冰肉甜糕。
听到明明的称赞,紫薇才认真品尝。
「吃慢点,等一下噎着了。」雷从风的唇边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替未婚妻倒茶。
「才不会呢……」说着,就真的噎到了,紫薇的小脸立即涨红。
雷从风伸出手,拍打她的背脊,让她喉咙中的甜糕可以顺利吞咽下去。
「谢谢。」紫薇用力拍打胸口,非常庆幸食物没卡在喉咙太久,不然可就难过了。
「喝茶吧!」雷从风把茶杯端到紫薇面前。
「嗯!」紫薇接过桂圆茶,顺理成章喝下去。
在场的花魁们傻眼,看着这对情人甜蜜的互动……
嘿!真是幸福到很恶心,也只有雷从风受得了紫薇这种少根筋的笨蛋,还视为理所当然。
果然,天下注定好的姻缘都是这样,幸福得理所当然啊!
第九章
舞台上,丝竹悠扬,音律婉转。
「那首诗,妳背熟了没?」明明下了台之后,就跑到待在角落念念有词、来回踱步的紫薇身旁,悄声询问。
「背熟了、背熟了!」紫薇紧张得要命,但还是猛拍胸脯,要明明相信她。
千载难逢的机会快来了!离梦想,只有一步路的距离。
她跟上天祈求过,只要可以上台唱完一曲,不忘词,得到掌声,就可以安心嫁人了。
「喔!太好了,那我就……」明明也松口气,直接拉起紫薇的手,要把她带到帘幕旁。
「妳们两个躲在这里干什么?」宋艳突然出现,挡住两人的去路。
「呀?」看到高佻的身影、冷艳的脸庞,两个小丫头忽然像憋足气的蟾蜍,鼓着嘴,两片唇紧闭,什么都说不出。
「都没事吗?很好,明儿,妳过来帮我。」宋艳那张冷淡的艳容有绝对的气势,一开口,就把明明叫走了。
「好……」明明看着紫薇,无奈地摆摆手。
「呜……」紫薇也跟明明挥挥手,不敢跟宋艳讨人,只能目送好友离去。
两人无声的送别画面,让几个旁观者笑到岔气。
「妳如果没有事,就到前头看看有多少人,等秋葵唱完,拿着盘子去要赏。」元媚找事给紫薇做。
「喔!好的。」紫薇垂头丧气,非常虚弱地答应了。
最后一次了咧!也不让她有上台的机会……
她学唱了那么多首曲儿,也没有当众表现过,谁知道她会唱啊?真的好沮丧喔!
紫薇低着头,心情有点儿郁闷。
她随手拿起搁在一旁的盘子,要到前头跟客人讨赏,没想到却撞到同样低着头的银杏。
「对不起!妳不要紧吧?」撞到人,紫薇马上道歉。
「还好,我没事。」银杏看了紫薇一眼,继续低着头,整理竹篓里脏掉的戏服、舞衣,看样子是要拿去洗。
但,做琐事也是有技巧的,她会吗?
紫薇的脑海浮现:银杏以前抢到演出机会,脸上得意嚣张的表情。
「妳不是也要上台唱曲吗?干嘛整理脏衣服?」紫薇看到银杏既可爱又可怜的样子,不禁心生同情。
「我最近在台上老是忘词,观众喝倒采……唐宓小姐要我先别上台,省得影响演出。」银杏悄声解释,眼泪不自觉就掉下来了。
「啥?」喝倒采?好可怜喔!
紫薇没想到台下的观众这么狠心,对她的处境更同情了。
「我想团里开销大,也不能老吃闲饭,就想帮忙做些杂事。但,这些事……以前很少做,我真的做得不顺手……」不讲不难过,越讲越伤心,银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对啊!就是这样呢!」银杏的心声彷佛也是自己的心声,紫薇站在一旁,陪着她哭。
「现在是怎样?哪里办丧事了?干嘛杵在这里哭成这样?」萧瑞阳路过,看到两个丫头在戏台边,哭得梨花带雨,不禁走到她们身旁,笑着问起。
紫薇推了萧瑞阳一把。
「哎哟!你们这些保镖不懂啦!」哭得正伤心,没想到有人来取笑她们。
「妳讲给我听,我就懂啦!」虽然知道紫薇要嫁人了,但他们一起从京城出来,感情还是不错的。
银杏怕话题被人扯开,拉了紫薇一把,「我们走!别跟他讲。」
「也是,就会笑人家。」紫薇擦擦眼泪,跟萧瑞阳吐吐舌头,便跟着银杏一起离开了。
萧瑞阳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有些疑惑。
这两个丫头,哪时那么好啦?
◆ ◆ ※ ◆ ◆
两人在河边,面授机宜。
「妳洗衣服的时候要小心,一件洗完再换一件……小姐的衣服都很昂贵,被河水冲走可不得了。」想起自己的惨痛经验,紫薇的脸色有些惨白。
「喔!我会注意。」银杏点头,万分感激。
「然后啊……」见到有人认真倾听,紫薇继续嘀咕,把所有的小技巧都一一传授给银杏。
两人一搭一唱,边洗衣边聊天,眉飞色舞,非常畅快。
「妳之前表现得很好啊!怎么最近会变成这样?」闲话扯多了,感觉很亲密,紫薇顺口问起。
银杏听到这个疑问,低着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怎么了?」看到银杏难过的表情,紫薇凑到她身边,轻声询问。
「就……」银杏才开口说一个字,眼泪就不自觉往下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这样?」
「妳别哭啊!好好说,搞不好,我能帮妳呢!」紫薇递出手绢,要替银杏擦眼泪。
「谢谢。」银杏接过手绢,擦去脸上的泪。
紫薇坐在她身旁,耐心等她说明。
「我知道妳跟雷爷要成亲了!我也不敢妄想什么,只是一想到他成亲以后,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心里就不自觉难过,上台唱曲……感觉那些词儿都是我的心情……就难过到唱不下去……」
银杏一字一句,衬着潺潺水声,低声诉说自己这阵子的悲惨状态。
「啊?」没想到这竟然是银杏失常的真相,紫薇傻眼了。
「妳别跟小姐说!这很丢人的。」银杏唇边露出一抹苦笑,要求紫薇替她保守秘密。
「喔!好的。」这个真相让紫薇很难受。
但,她懂银杏的心情,因为之前想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块儿,她也是难受到喘不过气。
「我没要跟妳抢相公!妳别担心。」注意到紫薇沉默不语,银杏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抹弧度。
「我不是这个意思!」紫薇摇头,赶紧撇清。
「不然妳是什么意思?」银杏偏着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注视紫薇的面部表情。
「呃……」该怎么说咧?就是有点尴尬,有些心虚跟同情,毕竟银杏现在的感受,她也曾有过,所以她能体会银杏的心情。
「我可以拜托妳一件事吗?」银杏拉着紫薇的手臂,跟她哀求,「我从没跟雷爷单独出去,妳可以求雷爷带我出门吗?」
「啥?」紫薇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求求妳啦!只要一次就好了。」银杏边擦眼泪,边哀求,希望紫薇可以帮她的忙。
「我不知爷儿会不会答应咧?」紫薇搔搔头,神情有些为难。
「没关系,妳只要帮我跟爷儿提提看,有说就好了。」银杏双手合十,拚命拜托。
「好吧!那我就去说说看好了。」禁不住银杏的悲情攻势,紫薇终于点头了。
「真的吗?好感激妳喔!」银杏两手抱住紫薇的手臂,不断摇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我不保证爷儿会答应喔……」嘿嘿……
「没关系,有说就好、有说就好!」听到紫薇的回答,银杏欢欣鼓舞,泪水瞬间消失不见了。
◆ ◆ ※ ◆ ◆
「妳说什么?」
坐在案桌前翻阅简册的雷从风,突然僵住表情,抬起头,怔怔注视跟他说话的小女人。
「拜托你带小杏出去一次啦!」紫薇垂着头,又忍不住偷瞄着他一眼,悄声跟他乞求。
这是什么请求啊?雷从风有掐死她的冲动。
「她拜托妳来跟我说!妳就跑来了?」雷从风沉住气,凝视着善良、维婆过了头的小未婚妻。
「欸!因为她哭得很可怜……」紫薇小声解释。
朋友打从心里爱慕的男人要成亲了,觉得她很可怜,想帮她一把;那怎么没人同情随意被未婚妻借出的男人?
他就不可怜吗?
「所以妳就答应了?」雷从风看着她,眼底散发出一丝冷冽的气息,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看来,他的女人真的不怎么重视他,否则怎会答应这么荒谬的事?
「我也不想答应啊!但,小杏哭个不停,我想她大概想到你……就开始哭了吧?上台唱曲也这样,被观众喝倒采,真的很可怜……」紫薇低着头,说得很不甘愿。
她干嘛把另一个女人喜欢雷从风的心情,说得这么仔细呢?
她在干什么蠢事啊?
「听起来好象真的很喜欢我……」雷从风点点头,陈述的口气很平淡。
「是啊!都没心神工作了呢!」越说越不甘心,但不说又不行,紫薇开始讨厌自己了。
她干嘛接受这种拜托呢?搞啥鬼啊?
「好吧!我知道了。」雷从风随意摆摆手,继续看简册。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呃?」是答应了吧?紫薇不敢问。
好象是办成银杏的请托了,但她的心里一点也不快乐,还觉得很沉重……早知道就不要答应了……
紫薇低着头,有点欲哭无泪。
◆ ◆ ※ ◆ ◆
「没想到你真的答应了?」
银杏穿著单薄的粉紫色纱罗,莲步款款,摇曳生姿地缓缓走到雷从风面前,跟他躬身作揖。
一转头,他就看到吸引目光的大片雪白双峰,引人遐思。
「听说妳知道我要成亲,心情不好?」雷从风点头,毫不客气地看向她突起的峰点,口气兴味盎然。
她的打扮跟在歌舞团的模样完全不同!令人耳目一新。
银杏享受着男人露骨的视线,娇娇地走到他身旁,勾住他的手臂,非常开心。
「是啊!我每天都在想你的事,想得很难过。」她大胆吐露心声,眉宇间充满女性的魅力。
「那现在开心了吗?」他没有甩开企图引诱的小女人,反而带着欣赏的眼神看着她。
「开心。」银杏娇滴滴地粲笑着,心满意足。
「妳现在的样子跟在歌舞团,真的有很大的差别!」企图引诱他的感觉昭然若揭。
「特地穿来给你看的!不喜欢吗?」她挺胸,眼波流转,俏皮地看着他。
「感觉还不错。」雷从风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置可否。如果心爱的女人穿这样诱惑他,感觉会更好!
「我们要去哪里?」银杏勾住他的手臂,亲昵询问。
「春风大酒楼,一起吃个饭,好吗?」出手阔绰的男人当然也知道小女人期望什么,低头看向她。
「好耶!去那里好。」是宣遥城最豪华的酒楼。银杏拚命点头。
「妳喜欢就好,走吧!」雷从风起身,带着窈窕的小女人,两人走向停在客栈外的马车。
「只要有你在,去哪里都喜欢。」银杏的嗓音甜得快滴出蜜来。
「妳的嘴儿真甜,真想尝尝看妳身上的其它部位是不是和嘴巴一样甜。」雷从风微笑,态度从容。
「讨厌啦!人家说真的。」银杏扭一扭俏臀,得意到快飞上天。
两人终于跨上马车,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哇!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有够恶心的。」躲在客栈角落的秦时月、明明跟紫薇才慢慢钻出来。
秦时月的眼神轻佻,猛拍胸脯,做出呕吐状。
「小杏穿成那样,不怕着凉?」明明摇头,对银杏的大胆感到不可思议。
「她都不管自己会不会着凉了,妳替她想又有啥用?」秦时月对银杏的行为嗤之以鼻。
「跑了!他们都跑了!我们快去追啦!」紫薇猛摇明明的手臂,对着远去的马车,不断哀号。
「妳不要担心啦!刚刚他们不是说要去春风大酒楼?追得上的!」秦时月摆摆手,要紫薇稍安勿躁。
她追雷从风的消息,从京城一路追出来,有她这种专业的追人大师摆阵伺候,雷从风才从她们的眼前消失,怎么可能追不到?
「喔!那我们快去。」紫薇眼巴巴看着马车的身影,急到快哭了。
「妳既然担心,为什么还要帮小杏拜托雷哥?」看着紫薇焦虑的神情,明明很想笑。
「就是啊!我还以为妳不在乎雷爷呢!」秦时月跟坐在角落看戏的方子欷挥手,要他准备马车。
「那时,她的样子好可怜……」紫薇低声呢喃。
「那现在呢?妳一路追着他们,滋味如何?」明明摇头,对紫薇同情他人的方式不敢苟同。
「我以后不会再帮其它女人做这种事了!」现在,她心如刀割。
「连我都不帮吗?」明明看着紫薇,试探问起。
「哈啊?妳也喜欢雷哥?」没想到明明也喜欢自己的未婚夫婿?紫薇的脸皱在一块,像颗包子。
「那很难讲,雷哥有钱,对女人又体贴,长得又好看,手脚功夫也好,算是万中选一的相公人选!」明明开始扳扳手指头,数算雷从风的优点。
「不要啦!不可以来抢我的男人。」呜……紫薇要哭了。
「妳就让雷哥带小杏出去,那,我跟妳更要好,我应该可以吧?」明明不放过紫薇,继续说。
「不行!我刚刚说谁都不行!我只答应一次,以后再也不会答应了!」紫薇气到喷泪,用力澄清。
「真的吗?」明明的嘴角藏着淡淡的笑意。
「废话!他是我的男人,我绝对不会把他让出去!谁来说,都不行。」紫薇气到暴跳如雷,大声宣布。
「很好,记住妳现在说的话喔!」明明轻拍紫薇的脸,要她记住。
「我会记住的!」紫薇擦擦眼角的泪水。
「马车来了。」等两人的谈话结束,秦时月立即宣布。哈!要找人时,找她就对了。
她绝对会帮她准备得很妥当,不用担心。
人呢!一定找得到,哈!
第十章
「呜……怎还不出来?」
饭馆二楼,紫薇两手攀在栏杆上,眼睛由上而下,专心看着从春风酒楼里出来的人,就是看不到雷从风跟银杏。
「可能还没吃饱吧?」明明边嗑玫瑰瓜子边喝茶。
秦时月跟方子欷也坐在一旁喝酒聊天,神情一派轻松,桌上还摆了几样下酒的小菜。
「这怎么可能?他们进去都超过一个时辰了!怎会没吃饱?」紫薇才不相信,气嘟嘟地瞪着大门。
她吃顿饭,最慢也不会超出一炷香的时间,哪像他们俩那么久?还去那么高级的大酒楼。
雷从风从没带她去酒楼吃饭,也没用色迷迷的眼神看她,就像要马上剥光她的衣服……
色鬼!超级大色鬼!
「不然门在那里,妳进去问他们在吃什么?怎么不出来?」明明掩嘴轻笑,娇滴滴地指向酒楼大门的方向。
「妳明知我不敢,还这么说?」紫薇气到喷泪,端起放在方子欷面前的酒杯,一口气喝下。
「欸!那是我的酒。」方子欷无奈地提醒。
「借喝一下。」紫薇心里发酸,想到心爱的男人跟穿著裸露的银杏在高级酒楼喝酒吃饭,根本忘记她的存在,她就恼怒到不行。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就是因为他娶她是「顺便」的吗?因为他从不爱她……
所以,其它女人一勾引,他就搂着她,走了……想到这里,紫薇眼眶里的泪水也滴下来了。
「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明明猛摇头。
「唉……」这叫自作虐吗?方子欷瞄紫薇一眼,不想火上加油。
他拿起酒坛,再为自己倒酒。
紫薇便把杯子放到他面前,大声表示,「方哥,我还要!」
「哦?妳变女酒鬼啰?」秦时月为紫薇盛碗解酒汤。
「放心啦!才喝几杯而已,歌舞团的人,没人不会喝酒!」紫薇摆摆手,要秦时月别大惊小怪。
方子欷没有作声,继续替她倒酒。
他知道心情不好时,不该喝酒,很伤身,但现在跟紫薇说,她一定听不下去,还是顺她的意好了。
反正,那么多人陪着她,喝醉也不要紧。
在爱情里,总是要有一次深刻的体验,让她知道不可以把喜欢的男人轻易让出去,谁来分,都不行。
「对啊!我陪妳喝。」明明不想喝茶了,也跟方子欷要酒喝。
「唉!真惨。」方子欷不知道当歌舞团的保镖,还要充当车夫、店小二、倒酒小厮……
他也想跟着小丫头一起买醉了。
「是满惨的……」秦时月看着紫薇,眼底充满同情。谁教她不知人心险恶,随便心软,答应不该答应的事。
她看银杏那只狐狸精,就是要来抢相公的!
要是雷从风成亲没多久,就再娶银杏进门当小妾,不知道她的八卦报要怎么发消息喔?
呵!真是顶有趣的。
◆ ◆ ※ ◆ ◆
珠帘绣幔,灯烛闪耀。
五栋三层楼的楼房紧密相连,每栋楼之间还有飞桥、栏杆连结,这是宣遥城里最气派的酒楼了。
很多平民百姓攒了一辈子的钱,也不够来吃顿饭,所以只要能来消费的人,在出去之后,都要跟认识的人大大炫耀一番。
当然,那只是普通档次的。
在酒楼里,还有专门为贵客设立的小阁子,里头摆了精致的黑檀木桌椅,靠墙放着茶几、软榻,墙上挂了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为原本的贵气增添几分儒雅之气。
「爷儿,还要再喝吗?」坐在黑檀木椅上,银杏殷勤劝酒。
雷从风摇摇头,随即起身,「不了!已经喝够了。」喝了一肚子的水,已经气消了。
望向窗外,天色够暗了,他该回家了!有人在等他呢!
「可是……人家还喝不够呢!」紧靠着雷从风,银杏弯下腰,两团半圆形的雪球坦露在他的面前。
「这就是妳诱惑男人的方法吗?」雷从风毫不客气,突然伸出手,勾住她的下头。
「是啊!你知道我喜欢你,当然要想办法诱惑你。」银杏大胆做出告白,含媚的眼儿还往他脸上一瞟。
「妳是喜欢我的人?还是喜欢我的钱?」他另一手扣住她的细腰,跟她靠得非常近。
「有差吗?」她的手揽住雷从风的脖子,在他耳旁吹气。
「妳在歌舞团似乎不是这种个性。」他凝视银杏,还记得她状况百出的样子,跟紫薇有得比。
「你比较喜欢这种的,不是吗?」像紫薇那样……只要他喜欢,她愿意变成那样的女人。
「我没带紫薇到大酒楼吃过饭,她只要看到我,就开心了,妳可以吗?」雷从风文风不动,只是淡淡询问她。
「呃……」银杏傻了,环抱他的光洁手臂稍稍僵住。
「如果妳也可以……」
「哎哟!爷儿,喜欢你,当然是喜欢你的全部,也想跟着你到任何地方啊!」哪有人不爱荣华富贵的?讲来多虚伪啊!
紫薇是笨蛋,不知道要开口!看她的厉害,她还是会跟他讲清楚的。
「喔!原来如此。」雷从风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那你以后要去哪里,都要带我去喔!」银杏眨着水汪汪的大眼,拚命跟他拋媚眼。
「当然可以,如果妳有这方面的要求……」雷从风微笑,同意她的要求。
「真的吗?银杏好开心喔!」见他答应她的要求,她兴奋得只差没敲锣打鼓。
「只是妳得记得……」突然间,雷从风随手一拨,把她摔倒在软垫上。
「呃……」未料雷从风会这么粗暴,银杏吓一跳。
「对我什么都要的女人,实在太多了!妳得排队,我的温柔不是用在这种女人身上的。」
「可我想跟紫薇一样……」银杏倒卧在软垫上,泪流满面。
她不懂,她还不够像吗?
「没人可以跟她一样!因为她对我从不要求,她不会跟我要胭脂水粉,也不会要金银珠宝……当然也不是她说她想嫁我……而妳这种什么都要的女人,永远不会跟她一样!」站在门口,雷从风怒极反笑。
这个愚蠢的丫头竟妄想东施效颦,来个什么都跟紫薇一样……她以为这样,就会得到他的宠爱吗?
如果紫薇只有愚蠢跟贪婪,他也不会看上她,更别提在她身上失了心、遗了魂,还会气恼她不够爱他。
如果紫薇只追着他的财势,那他的人生就简单多了,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心还像缺了一角般,不够完整。
他非常渴望知道……她到底爱不爱他?
她,在乎他吗?
◆ ◆ ※ ◆ ◆
「嗝……我最讨厌你了……」紫薇的小头颅挂在桌面上,边打酒嗝边骂人,脸颊还沾满泪水,模样非常凄惨。
「哭成这样很难看!妳喝醉了!」明明噘起小嘴,食指指向好友。
「没有!我没有醉呢……我的酒量很好……」紫薇拍胸脯保证。
「妳就是醉了!」明明硬要说实话。
「妳跟雷哥一样讨厌……」
两个喝了不少酒的小女人,妳指着我、我指着妳,趴在桌上说醉话。
秦时月坐在离她们较远的窗边,怕被她们的酒气醺着。
这两个丫头,一个心情不好,唱两杯酒,就醉了;另一个陪好友喝,多喝两杯,跟着醉了。
唉!没听古人说过吗?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这事,老祖宗先前就说了,怎么还有人耍笨,心情不好时,拿酒出气?
「客倌,小店要打烊了。」店小二满脸愁苦,对着几人哈腰鞠躬。
「小二哥,拿酒来……」紫薇还没喝够,看到店小二,指使他拿酒来,她要喝个痛快。
「小店要打烊了……」店小二快哭了,希望紫薇快结帐离开。
「我要喝酒!快拿酒来!」紫薇才不管店小二说啥咧!就是拚命要酒喝。
「唉!」看到这状况,秦时月一手遮住脸,感觉很丢脸,不想承认自己认识她们。
这就是雷从风被拖来时,所看到的情形。
「你快点处理!我想回去了。」方子欷无语问苍天,只能揉揉稍微发疼的太阳穴,对着雷从风表示。
「这样够不够?」雷从风拿出一锭碎银。
「噢!大多了。」接过醉银,店小二怕柜台里的铜钱还不够找。
「没关系,剩下的,就赏给你了,请你不要跟别人提起今天发生的事。」雷从风微笑,向来是善后的高手。
「谢谢大爷打赏!我们饭馆只卖酒菜,不嚼客人舌根的。」店小二边鞠躬边保证。
「那就好。」雷从风打横抱起醉倒的紫薇,微笑点头。
「等不到你出来,紫薇喝一晚的酒,难过一整晚。」秦时月瞪着神清气爽的雷从风,脸色不大好。
她真的不知这个爱做表面功夫的男人到底哪里好?那么多女人抢着要。
她的八卦报几乎沦为他修补形象的工具,写了一堆关于他真真假假的消息,现在他在京城的人气可旺着!
最重要的是,听说他已从先前夜闯皇宫的嫌疑犯里除名了,因为官府认定他太忙,又是女人又是宝藏,还有一堆赌场要管,没有空夜闯皇宫。
真不知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也是个很大方的金主,因为他们合作,所以他替她找来上好的纸,跟效率超快的刻印坊,好让她们姊妹应付更大的发报量。
美人书铺发行的江湖八卦报,在短短半年内,发刊量跃升成为京城内数一数二的报刊,不再只是闲聊名人八卦的小报。
不知究竟的秦楼月,为了这个转变,高兴到乐翻天。
秦时月知道自己绝没这本事,一切都得归功雷从风的大力帮忙,所以对他的事,还是多少帮衬着点儿。
「我要处理一下『那边』的事。」雷从风的眼神往对楼的春风酒楼看去。
「她很在乎你,你以后生她的气,直接说,不要这样对她。」方子欷也有点看不过去,念了一下好友。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雷从风看着紫薇狼狈的小脸,眼底溢满疼借。
「知道心疼就好,我们几个可累了一个晚上,困死了。」秦时月揉揉眼皮,扶起趴在桌上睡着的明明。
该回去了!
还好小丫头只是发酒疯,没做杀人放火的大事,哈!
凝视窝在怀里熟睡的小丫头,雷从风看着睡得很香甜的憨颜,心头一暖。
比漂亮,她不是最美丽的那一个!
讲风骚,她不是最淫荡的那一个!
但是,因为她对人的善良、单纯、没心眼,让胸有城府的他,悄悄为她沦啖了。
即便她娇憨迷糊,可那张哭得像只小花猫的睡颜,才是他的天堂。
她的笑脸是他心安的所在,所以他非娶她不可。
只是,她大概不知道他的心情吧?
但,拥抱着娇小的身躯,雷从风觉得漫漫的寂寞人生也无所谓,他不求懂他的解语花,只要有她相伴,天空地阔的寂寥都会成为他的故乡。
他,只要她。
◆ ◆ ※ ◆ ◆
「唔,你最讨厌了……」
睡梦中的紫薇,梦到雷从风跟银杏手牵手去逛夜市,梦里的她气到不行,伸出手去打他。
「哎呀!好痛。」昏睡的男人,被同床的小丫头无缘无故揍了一拳。
「痛……」觉得自己打到一堵肉墙,手痛得要命……紫薇开始翻动身躯,睁开沉重的眼皮。
「妳睡癖很差耶!」被揍醒的雷从风一把捉住紫薇的手。
「你跟其它女人出去!」从梦中醒来的紫薇,延续梦境里的愤怒,气愤地指责身旁的男人。
「哪时候?哪一个?」他常常跟女人出去啊!雷从风打了个呵欠。
「你是坏人!大色胚!跟银杏逛夜市,干嘛娶我?你去娶银杏好了……想到两人亲昵的画面,紫薇坐在床上,开始哭泣。
嘿!跟那个骚货逛夜市?他没吃饱撑着好吗?
「哪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雷从风一把将紫薇揽入怀里,低声询问。
「欸……刚刚……」紫薇认真回想。
「刚刚我跟妳在睡觉!」雷从风无奈地解释,「现在是半夜三更,没有夜市可逛。」
「喔!可今晚……」他跟她……好象哭错了?紫薇小脸涨红,开始扯之前的事。
「那是妳来找我,要我跟她出去的。」雷从风没有半点愧疚感,还清楚告知紫薇那是她要求的事。
「不行!我错了,以后你只能陪我逛夜市、到大酒楼吃饭……你不能跟别的女人出去。」紫薇紧紧环抱他的脖子,大声宣布。
「好啊!没问题。」雷从风温柔地搂着她娇小的身躯,同意她的限制。
「即便你娶我,是因为『顺便』,只要你不对其他女人好,不跟她们在一起,我就没关系。」窝在他强健的胸膛里,紫薇觉得隐藏在心里的秘密,都可以老实告诉他。
「什么『顺便』?」他听不懂。
「就是我很乖,不惹你烦,乖乖等你来找我,所以你就顺便对我好,顺便娶我。」紫薇眨眨眼,把秘密全数倒给他。
咦?这是啥说法?
什么都顺便?那他还真是随便咧!雷从风突然觉得他的青筋抽动,心里升起想掐死这个迷糊丫头的冲动。
「不是这样吗?」紫薇的眼中充满鼓励的眼神,希望他推翻她的说法。
最好可以告诉她,其实,他是爱她的!他非要她不可!那她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上天快来成全她吧!
「是的,就是这个样子。」雷从风怒极反笑,决定同意紫薇这个蠢蛋想法。
既然有人要把自己讲得这么卑贱,那他怎可让她失望?
哼!就按她的意愿,让她当个被他照三餐蹂躏的小奴婢好了,反正,他不介意自己是个负心、狂妄、无情的坏男人!
而她,永远不能离开他。
「啥?是喔?」还真的被她猜中了,没想到她这么可怜喔?
「是的!就是这样!」雷从风斩钉截铁同意,「小薇儿,快点脱衣服,用妳的身体服侍我吧!」
「喔!」紫薇缓缓脱衣服,开始觉得自己好可怜……
但,她的男人就这么坏,她能怎么样呢?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只要他不娶小妾,她都能忍受。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