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英俊,多金,EQ低……此可谓钻石级单身贵族也。
肖成歌其人,淡漠如水,为人冷静,只不过生平有三恨——一恨上班打卡太麻烦,二恨吃喝嫖赌作风坏,三恨男男勾搭瞎断背。
因为年少时情感强烈,被人触碰了第三恨,得罪了个腹黑系记仇的学弟。
冤家路窄,几年之后,他们竟又碰上了。
1)
英俊,多金,EQ低……此可谓钻石级单身贵族也。
某八卦杂志如是说。
英俊,人生在世,色相虽是皮囊,却也是重要的;多金,21世纪里,贫贱夫妻百事哀;EQ低,不会拈花惹草——这三点综合起来:哪去找这般好男人?
肖成歌其人,淡漠如水,为人冷静,只不过生平有三恨——一恨上班打卡太麻烦,二恨吃喝嫖赌作风坏,三恨男男勾搭瞎断背。
说起来……这样的单身贵族,他倒算一个。
清冷俊逸的长相,符合第一条;总监级别人物,月收较好,第二条PASS;至今没有谈过恋爱,更别提床笫之事,偶尔听到别人OX还会脸红……总之第三条绝对吻合……
虽然他自己本身不这么觉得。
他从小父母离异,母亲是骨灰级腐女,父亲是骨灰级直男,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于是和平分手。
他跟了父亲,秉承了“男人女人是正理”的正直主义派思想,而弟弟跟了母亲……现在正在包养本系大一新生一枚,明目张胆同居中。
传说此新生容貌纤丽秀美,白净动人。
当然,床上功夫更是了得。
“胡闹!”这个消息传到肖成歌的耳朵里,他那不怎么动摇的脸上第一次隐隐有了些怒色,一掀手,把桌上的文件通通扫掉了地。
秘书蹲在一边,闭眼咬牙,捂耳朵泪奔——太暴力了,太暴力了。
她这个上司一旦发飙,比平时的面瘫不语还要恐怖……
“……”肖成歌薄怒生晕地坐在原处喘了一会,伸手拿了话筒,噼噼啪啪拨起来。
“喂。”那头响起个懒洋洋的青年的声音。
“成谚,你过来我公司一趟,立即。”
说罢便挂断了线,也不管弟弟现在在干嘛,人在哪里,有没有时间。
一小时后,肖成谚应约而至。
他是很俊朗的青年,五官犀利,鼻子长的尤其完美。只是莫名多了些咄咄逼人的不羁,让人多少觉得这样的俊秀有点不正派。
“大哥~”一推开门,成谚就是无所谓的那副欠扁样子:“这么急着找我,什么事?”
“……”肖成歌脸色气的发白地盯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我还在上课呢……”说着打了个哈欠。
“……肖成谚!”
突然被咬牙切齿地叫了大名,成谚微微一愣。
“啊?”
“你去上大学,好的不学,学别人玩男人?!”肖成歌按捺不住地拍案而起:“你自己倒说说,那么肮脏恶心的事情,怎么能做的出来的!”
他在气头上,说话也过了,高大的青年皱皱眉,隐忍地反驳:“大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肖成歌冷笑:“你知道外边都传成什么样了吗?不争气的东西!”
“……”还是紧蹙着眉,青年却抿紧嘴唇不再说话了。
肖成歌自觉有些失态,理一理领带重坐下身去,移开了视线。
“明天去办转系手续。”
“大哥?”似乎有些疑惑,青年问了一句。
“租的房子不用管了,我帮你退掉。”肖成歌沉声,声音很冷静:“你从明天开始,搬到我那里去住。”
“大哥……”成谚还欲说什么,被兄长严厉地瞪了一眼,把剩下的话乖乖咽下肚去。
“现在就打电话,跟你那些不三不四的圈子一刀两断。”肖成歌翻开合同签字,不再看他:“就在我面前打,立刻打。”
“……”
“快点。”
“……”
感觉到眼前的人并没有动作,肖成歌重新抬起头来。
“怎么,你还觉得委屈?”
“……”青年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双手握拳,有些自虐地用着力,骨节都在发白。
肖成歌有些心软,但语气并不放缓多少:“不用跟我置这一时的气,我是为你好。”
“……我不转系。要么就别让我上学。”僵持了许久,青年居然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肖成歌简直不敢相信。
“我说我不转系!”青年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大哥,我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用你事事都管得那么死,你管不着的!”
肖成歌被如此的忤逆重重一击,眼前发黑,仿佛要晕倒。
等醒过神来的时候,弟弟已经走了。
他心里觉得很酸楚,伤害倒说不上,有点发冷罢了。
成谚是长大了,自己管不着了。但父母年纪也大了,操不上什么心,自然是他这个当哥哥的负责。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
他只是想让弟弟过的好一点,幸福一点,没那么多波折。这是当一个同性恋很难有的生活。
恍然间成谚的样子和记忆里另外一个人重叠。
那天,那个人也是带点落寞的笑,轻轻地问他:“那么学长呢?学长是怎么看的?”
他都是在为他们不值得而已。
可是所有人都偏偏要逆他而行。
2)
成谚的事情弄得他很头疼,更头疼的却还在后面——契约到期,老妈大呼小叫地要搬到他那里借住,他作为大儿子,这本是应该的,但如此一闹,成谚就住不过来了,退房的事情也就此拖延下来。
“妈……”头疼地看着女人把客房里贴满猛男X猛男系猥琐海报,还因为个子矮胡乱蹦跳,肖成歌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去休息吧,我,我帮你贴就好。”
“真的呀?我的乖乖小歌,这么贤惠,妈最疼你了……”女人虽上了年纪,还称得上一个风韵犹存,亮着眼睛搂过儿子,吧唧亲上他的面颊。
“……”冷静。冷静。肖成歌深呼吸。
明明最讨厌HOMO还要帮着贴同志情深,肖成歌觉得自己大约是变态了。
海报带来了很多,其中不乏几张很让人脸热心跳,肖成歌不敢多看,匆匆贴完,出来时已是一头的汗,一屁股坐进沙发。
“小歌,妈给你擦擦……”女人拿着毛巾就往他脸上抹。
“……”
“小歌呀,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肖成歌转头看她。
女人低头玩弄衣角,踟蹰了半晌,毅然决然地抬头:“那个,妈能把老公也带回来住吗?”
“……”
“你不介意是不是?我就知道,我的亲亲小歌最好了……”女人不等他反应,就抱住他的脑袋一阵香吻。
“-_-||||。”事到如今肖成歌只能黑线。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茶消火。
“你放心,我们不会做什么的,我们是柏拉图式的恋爱。”女人一脸正直,严肃认真:“我说真的,他硬不起来。”
“噗……”肖成歌喷茶。
“他的主治医师今天就要上门来的,因为他面子薄,不想主动进医院去。”女人说着还吃吃地笑:“我就说他就是个别扭受,哦活活活活。”
-_-|||。果然是鱼找鱼虾找虾,XX找XX……肖成歌对母亲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起身回房间,却听到门口有响动,女人欢天喜地地跑过去开门,顺带大声惊呼:“哎呀,哎呀呀,快请进请进,白大褂同志……”
“……”抑制住额头乱跳的青筋,肖成歌走近书桌,打开笔记本电脑。
“喝茶吗?吃水果?我家老头子过一会回来,找到这儿费了不少力气吧?”女人咋咋呼呼。
“……唔,还好了,”来人的声音很温雅,很柔和,无端带了笑:“过楼下的保卫系统时,花了些力气。”
肖成歌心头一动。
这声音……
“哎呀,您直接给一个电话我,我下去接就好了嘛……”女人客套着,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喂?啊,你到了?……医生?人家早到了呀真是的,你站那别动,我去接你……”絮絮叨叨对着手机说完,女人冲屋里吼一嗓子:“小歌,出来接客!”
“……”肖成歌在屋内无力地扶额。
砰。门重新被带上,家里回复了祥和宁静……
肖成歌坐在书房里默了一会,终于觉得就这么把人家晾在外头不太好,迟疑了一下,还是开门走出去。
“你好,我是……”
话只说了这么一半,他便站在客厅门口愣住了。
年轻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缓缓回过脸来。
那张俊秀到极致的脸却如若给了肖成歌当头一棒。
男人自己也愣了愣,没想到般地睁大了眼。
两个人面对面僵持着,过了很一会,才见沙发上的人首先勾起了唇角。
“肖学长,是你啊。”
那声音,温柔无限,解语飞花。
午后柔暖的夕阳竟一下子激烈刺眼起来。
3)
他和林致远的那点纠葛,大概要从高中时开始说。
他们两个是同龄人,但是肖成歌却比林致远要大一届,他上学上的早,从小就被誉为天才少年,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当之无愧的优秀学生。
而林致远虽没他那么夸张,在年级中也算佼佼者,长的又好看,于是亦荣升为学校的红人。
要说林致远还有什么人值得让他佩服的话,便是肖成歌了。
当时在学校里,他应该算最会做人的人了,对所有人都那么温和有礼,偏偏肖成歌的好友杨湛,始终看不爽他。
“管好你自己。”对此,肖成歌这样评价。
“嘁,你别看他对谁都一副笑咪咪的样子,其实心里头根本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杨湛还是气愤:“成歌,不要因为有人说他崇拜你,就这么护短嘛。”
“……说够了没有。”肖成歌转过头去:“这个话题我不想继续。”
少年人的崇拜,总来的比什么都盲目。
但说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林致远只觉得这个学长,长得好,学习好,体育好,怎么就能这么出色。
他自己也是出色的,本来自视甚高,却被肖成歌给打败了。
一次校级运动会里,两人才算真正认识。
那时候,林致远正坐在主席台上读稿子,他的声音温润雅致,总之很好听。
“以下是来自高二三班送来的祝福……”
“喂。”身后有人叫肖成歌:“班长,错了吧,什么高二三班,这是我们班的稿子啊。”
“……”肖成歌皱了皱眉:“我知道了。我去找他们。”
他上台去找林致远的时候,只看到了个背影。
他唤了一声:“同学。”林致远回头。
那个画面,到现在还清楚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下午三点的阳光穿过林致远的头发,细碎的,他的脸也是平和微笑着的。
少年清致而出众的五官。
肖成歌微微愣了一下。
“……呃,同学。”他醒过神来,有点小尴尬:“刚才你念的稿子……”
“学长。”林致远笑了笑,整个人开始PIKAPIKA发光:“我是故意的。”
“……-_-|||。”
此话一出,千里冰封。
林致远却浑然不觉地继续说:“如果我念错了,作为班长的你就肯定要上来找我……”
“……然后呢?”目的何在?
“唔,就是想和你说句话。”
“……”
沉默。
这人也太无聊了。
“肖学长。”半晌,林致远又发话:“你知道我吧?”
“……”说实话,除了名字,不是太知道。
“我一直很仰慕你。”
“……”
“做我朋友吧。”
“……”
肖成歌又默了默。
“你是……林致远?”
“是我。”少年笑的很温和:“看来你还是知道我的。”
“……”
“明天放学一起回家吧。”
“……随你吧。”肖成歌转身下了主席台。
随便他好了。
反正,他自己也本就不是个善于拒绝的人。
接触了才知道,其实他们两人很像。
有些性格,有些爱好,有些不经意的小习惯,竟然是重叠的。
“学长。”放学后的天台上总是空旷,林致远开了一听冰饮丢给他。
“谢了。”
站在对面的少年笑笑,仰头喝下一口。
“学长将来想做什么?”
肖成歌出神地盯着远处暖洋洋一点光晕,也喝了一口:“你呢?”
他虽然各方面出众,但正因为发展的太平均,没想过将来到底要做什么。
林致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医生。”
嗯,好志向。肖成歌赞许地点点头:“那你要选理科了?”
“无所谓。”林致远又笑笑。
他很聪明,自然是无所谓文理。肖成歌想了想,再问:“什么样的医生?”
“唔……治男人病。”林致远轻描淡写。
“噗……!”肖成歌一口水喷向半空:“你涮我吧?”
“我是认真的。”
肖成歌微微一愣,回眼看他,对方也一脸严肃地对视过来。
“哈哈哈……”半晌,终于撑不住的林致远开始捧腹,直笑到直不起腰。
他虽然平时也总是笑,真正放声大笑的时候却不多。
“……”肖成歌冷冷扫过去一眼:“开我玩笑?”
林致远收敛笑容,正色道:“怎敢!我要当。”
“-_-|||……”这小子……
肖成歌走过去,平静地把双手放到他腋下。
“喂,学长……”林致远有点慌。
“没事,很舒服的。”他自己忍不住也笑了。
天台上的两个少年嬉闹着滚做一团。
那片放课后柔和的夕阳下,其实他们也曾经张扬地快乐地笑过。
4)
“喂,我听说……林致远喜欢男人耶。”
这个消息传到肖成歌的耳朵里,他正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
稳稳一个跳投,很漂亮的三分。
闻言只是一笑:“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有人看到他进GAY BAR喔。”场边的杨湛依然不依不饶:“喂喂,他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你,不会是对你……”
“嗵。”一颗篮球砸到他眼前来,打断他的话。
杨湛愣了愣,许久才返神地起身:“喂……成歌……”
肖成歌早已拿了外套转身走人。
头脑里有些混乱,说是不在意,毕竟还是开始不安了。
以至于林致远温和好听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突然间不知该怎么面对。
“学长。”
“……唔……嗯。”稍微一愣。
林致远沉默地笑笑,笑容在夕阳的柔和里,也掺杂了鲜亮的光。
他迈开步子跑过来,跑到肖成歌的身边来。
“怎么了?脸色不是太好呢。”
“唔……昨晚……睡得迟了。”匆匆找了个借口。
“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回去吧?”
“呃……”他又愣了愣:“……嗯。好。”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个放课后总是一起回家了。
林致远是骑车的,他坐地铁,但是却总是被陪着一同走到地铁站。
平时不觉得有什么,但今天……
他偷偷斜眼去瞄林致远。
很完美的侧脸,不管是轮廓还是曲线,都勾勒的相当漂亮。
如果这个人喜欢男人……如果这个人会是自己最讨厌的人……如果这个人都在伪装……
肖成歌心里忽然一阵恐慌。
“学长,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发觉到被人观察着,林致远回头,疑惑地微笑道。
“没,没有。”他有些慌乱,赶紧转开头。
“学长今天,很不对劲啊。”
“……”他不欲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顿了顿,开口问出从刚才就在介意的问题。他一向有话就说。
“林学弟,你,你对同性恋,是怎么看的?”
吱。身边的车子一刹,停顿下来。
他的心也跟着刹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了路中央,不再移动。
半晌,林致远低声地发话。
“学长,你听到了什么传闻吗?”
“我只是随便问问。”他盯紧了林致远的反应,补充道:“问问你的看法。”
“……”林致远并没有立刻正面地回答,只又反问了一句:“那么学长呢?学长是怎么看的?”
人潮汹涌,跟他们擦肩,是许多的路过者。
在一街的喧闹里,肖成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觉得……”他顿了顿,抬头看进林致远的眼睛:“很恶心。”
“……”林致远脸上不变的微笑微微一僵。
时空、行人、车水马龙,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凝滞。
“很恶心吗?”片刻后,林致远自嘲地勾了唇角。
“嗯。”他转过头去,不敢再对视。
“原来是这样。”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继续默默地朝前走去。
大街上的喧嚣与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就到这里吧,学长。”蓦地,身边的人把自行车掉了个头:“再见。”
“……”他本想好好地道个别,一句“再见”却噎在喉咙口,发不出声来。
很恶心。
他有点错愕自己居然当着林致远的面说出来了。
本来,不会这样激烈的。
对其他人,他一向抱着无所谓,只是有些反感的态度。
但是面对着林致远那张微笑的脸,不知怎么地,就脱口而出。
任何人都可以是同性恋。
但是唯独林致远……不可以。
唯独林致远……不可以是自己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但林致远的反应……似乎已经证实他真的喜欢男人。
喜欢哪个男人呢?
他这是何必——又有哪个男人配得上他,值得被他喜欢?
肖成歌低下头去,转身走进地铁站。
5)
那之后,他们不再来往。
偶尔在学校里碰到,也是礼貌地点头打招呼。仿佛他们并不曾熟过。
其实有了那层尴尬的觉悟,肖成歌已有些厌烦,觉得干脆见不到林致远才是最好。
“成歌,最近怎么没见林致远那小子?”午餐时,杨湛凑过来,一脸嬉皮不恭的笑:“怎么,把他甩了?他真对你有意思?”
“……”
“喂喂,说话嘛,还是觉得我好吧?回到我身边来是对的哦。”
“……”肖成歌对于这个朋友,一直觉得很头疼:“杨湛。”
“哎,在。”
“吃饭。”
“……”
“我就是问问嘛,你和他到底……”半晌,杨湛不怕死地又凑过来……
“啪。”肖成歌一掌挥开他的大脸:“什么也没有,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怎么,你那么讨厌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肖成歌闭了闭眼。
“对,很讨厌……恨不得不要在学校里看到他……”他咬牙,深呼吸:“叫你不必再提他,听不懂吗?!”
他的声音一下子放大,不光杨湛,倒把饭堂里的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我走了。”引起饭堂里各人的注目,他很不习惯,端起饭盘离去。
“哎……成歌……”杨湛赶紧低头扒饭,边扒边含糊不清地自语:“早说你那么讨厌他嘛……不让他在学校里呆的办法,不有的是……”
这件事的末尾是,林致远被人围堵在巷子里,狠狠地被恐吓。
然后他转学了。
对于这件事,肖成歌的反应倒很平淡。
只不过心里有些疙瘩,一直都解不开。
林致远……是在逃着自己吗?
“我做的不错吧?”课间休息时,杨湛大咧咧地扳过他的肩膀:“成歌,夸奖我一句嘛。”
“?”他斜眼疑惑,不发一言。
“哎呀,就是林致远那小子嘛,这下学校里可没你看不惯的人了,来来,不要大意地夸赞我吧。”
他心口轻微地颤了颤。
“你做了什么?”
“嗯?”杨湛一愣:“我?我就是找了几个哥们,去吓了吓他……说,说你不想看到他,让他知难而退……”
“……”肖成歌的眼神严厉起来:“是你做的?”
“……呃……嗯……”
一阵桌椅相继撞倒的巨大响声。
众人惊慌地回头,发现后排的杨湛已被肖成歌拎着领子提起来。
“……喂,成歌,你干什么呀,要不是你说……”
他话没说完,已被一拳打歪了头去。
教室里有女生尖利地叫了起来。
“我的事,不用其他人插手。”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他撒手放了杨湛。
“……神经病……”杨湛倒在地上,也气到不行,蓦地跳起身来反扑回去:“你他 妈……是不是从后边被他操了,整个人就都脑神经错乱了?!”
“……”肖成歌回头,声音平静,却再也掩饰不了那股翻涌的怒气。
“你给我,再说一遍。”
“哼,”杨湛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我说——你是不是被他给操了!”
二话不说,肖成歌一脚过去。
两个人扭打成一团。
最后班主任过来摆平此事,两人一人一个处分完事。
他和林致远的所有纷争纠葛,似乎也随着这处分被封存起来了。
杨湛来对他道了歉,于是,这件年少时无知的往事,没人再提起。
虽然有愧,他也从没想过可以再遇见。
甚至是,这么近的……遇见。
6)
在林致远到来他家之前,他们曾见过一次面。
那天是他应酬过后,请合作公司一个叫做沈眉的人吃饭。
本来他是不会做这些无谓的举动,无奈成谚在办公室里偷腥,被沈眉旁听了去,一点不漏。
结果,出门的时候便碰到了林致远。
那时他们已经十二年不曾见面。
十二年,多么讽刺而戏剧的一个跨度。
如此平淡而空白的十二年。
十二年后再见,他们两个已都是二十八的年纪了。
没有初识时灿烂的阳光,没有少年温和的微笑,霓虹灯斑斓下,他只看见林致远冰冷的神情。
本以为,这个人是不会不微笑的。
说起来,他貌似让林致远失态了很多次。
高中时,他曾让他放声大笑。
现在,他又让他冷若冰霜。
“肖学长,好久不见了啊。”
惊讶还是有的。
肖成歌无声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是……”林致远……
是他,不会错的。
十二年了,他成熟了,也坚毅了,他的脸孔还是一样清俊的动人的,只不过岁月把轮廓研磨得更深。
事到如今,“他俩认识”的这个局面就相当明显了。
沈眉很识趣地绕开他们两个往街头走。
“不要走。”林致远发话,一把拽住他,眼睛却没有从肖成歌的身上挪开。
“……”他们两个也认识?肖成歌俊秀的脸稍许白了白。
他根本想不到此刻应该作出什么回应。
“肖学长,你恐怕不那么想看见我吧?”林致远满意地笑了笑,昂起精致的下巴。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明明很想说这句话,肖成歌还是说不出口来。
自尊和性格让他说不出口。
于是他唯有默默地别开头去。
“肖学长,请你看清楚,我就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当初你那样瞧不起我,损我阴我,我还是一样地可以出人头地了。有人尊重我,有人仰慕我……”林致远的笑意深了些,眉目的清俊里有层高深莫测:“且,到今天也还是喜欢男人。”
什么?肖成歌一惊回头,却见林致远拉住挣扎的沈眉,狠狠吻了下去。
霓虹灯闪烁成一片五光十色的白。
他心口巨震。只那么呆呆看着,夜色里人烟稀少,两个人碾转的唇瓣映在他眼里,就算旁观也可以看得出那一番变换着角度的激烈。
这种淫 靡的感觉,刺激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和男人……在接吻。
是林致远……和另一个男人。
肖成歌有些恍惚,轻轻后退了一步,脚尖摩擦过石阶的声音立刻让林致远发觉了。
终于停下了亲吻,沈眉气喘吁吁地瘫在林致远怀里,有些无力。
林致远抬头,冲他忽悠悠地一笑,恍若隔世。
“学长,你看,喜欢男人,其实也就这么回事。”
肖成歌的脸色渐渐苍白的怕人起来。
其实小时候的事,原就是……他先对不起他。
本来,确定了那般性向,在那个年纪就已经算很痛苦了。
没人理解,没人倾诉,不可能告诉父母老师,又要忍受身边人的异样眼光……
瞒着他靠近了他,又被他说是“很恶心”。
那时候,林致远那么年轻。
他没有来得及拉他一把,却选择急急忙忙地把他推开。
也是那个时候,他是林致远最亲近、最崇拜的,学长。
“林……学弟。”似乎犹豫了一下,肖成歌说的很勉强:“以前的事情,我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是……”
可是,那并不是我的本意。
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话从中间被硬生生地截断。
“道歉就不必了。”林致远不知为何笑容带了傲慢:“我只想让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要迁就你,就算你恶心我,我也一样有在你面前吻男人的自由。”
这,这样的自由吗?
就算是这样的自由,就算要报复,也用不着拉上另一个无关的人吧?
还是说,他和沈眉,本身就更深刻的关系?
肖成歌有些错愕地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致远却已拉着沈眉的手往大路走去,临走时,他回头,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染上些诡异的魅惑。
他说:“学长,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呢?”
冰凉的夜风从胸腔穿堂而过。
肖成歌苦笑了一下,脸色还是一般地惨白如雪。
不能太难过,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因果循环,报应还是来了。
十二年了,本来以为可以不去管,本来以为可以模糊掉忘却掉。
老天却毕竟还是看到了他做的孽。
在年少时的好友身上留下的刻痕。
没有那么容易就可以偿清的罪孽。
7)
一旦见了第一次面,第二次来得也就坦然多了。
好在母亲已经领着自家男人上来,多少打破了僵局。
“小歌,小歌,怎么傻在那儿啊?来来,过来跟妈一起坐……”
林致远似笑非笑地看了肖成歌一眼。
肖成歌礼貌而冷淡地冲林致远点头,现在这个情况,并不是叙旧算账的好时机。
肖母乐颠颠地去泡了茶,人手一杯。
“林医生喝茶啊……别客气。”
林致远起身,微笑着道谢。
“哎,林医生啊,”肖母开门见山:“我们家这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硬不起来,您要好好给他检查检查哦。”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肖成歌不大自然地别开头去。
肖母家男人名唤罗青葱,是个45往上的大叔,闻言低头揉衣角,羞答答滴玫瑰静悄悄滴开。
“讨,讨厌,你怎么就,就这么流氓给说出来了……”
“噗……”林致远喷茶。
“你看,脸皮子还特别薄,死活不肯去医院。”肖母甜蜜地瞪罗青葱。
“咳,咳咳……”林致远还没缓过劲来:“不好意思,咳,呛到了……”
“没事,没事。”肖母体谅地看他。
肖成歌闭眼,有一点想死的感觉。
“罗先生。”林致远平息了咳嗽,微微笑着看了过去:“我的建议很简单,还是请您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我……”罗青葱显得手足无措。
林致远赶紧抛过去一个“不忙说”的温和眼神。
“毕竟医院的环境和设施摆在那里,我再怎么妙手回春,也不可能在你家里替你医好。”他继续道,声音平和无波。
“可是……林主任,您不是那个,那个报纸上登过的……”肖母再次着急起来。
“我没那么大本事的。”林致远笑着摆手。
这么一说,肖成歌也想起来了。
就在不久前,报纸上报道过林致远的事迹。
16岁高一上完直接报考医学本科,本科毕业因成绩优异,又一鼓作气直接读了博士,论文在英国权威杂志上发表,二十八岁就被破格提拔,做到了副主任这个位置……
如此天才,报纸亦如是评价——钻石级单身贵族也。
和自己断了联系之后,林致远竟如此拼命。
肖成歌垂眉,心情复杂。
“如果不好意思的话,找个人陪着好了。”胡思乱想间,钻石忽然开口说话。
“可是,我不想进去那种地方……”肖母可怜兮兮地对手指。
“那么,换一个人好了。”林致远循循善诱,眼光飘向肖成歌。
“……”
背景刹那间冰天雪地,电闪雷鸣。
“成歌……”罗青葱眼泪汪汪地看过来。
“小歌……”肖母亦充满深情地凝望过来……
“……”没辙了。
皱眉,吐息,捏紧拳头:“我周一请假。”
“成歌!”
“小歌~!”罗青葱和肖母激动地相抱泪奔。
啧。
肖成歌别过头去起身:“我先回房间了,还有工作。”
“好走。”他听见林致远含笑的声音。
不敢多待,他转身进了自己的睡房。
他只是没有想到,这样平静的开场,也会演变成日后那纷杂交错的局面。
8)
请假陪继父去男科医院实在不是一件值得拿出来说的事情,所以当秘书问到请假理由时,肖成歌只匆匆地说是“身体不舒服”。
临到医院,竟然人山人海。
罗青葱颇为惧怕地拉住肖成歌的双手:“子啊,这么多的人,为父不要去了。”
“……”肖成歌按下额头青筋:“我都请了假,别闹。”
“呜,我,我不想进……”罗青葱捶胸口。
“我去帮你挂号。”不由分说,甩手而去。
罗青葱泪流满面地在他身后大喊“子啊,你带我去吧~”,他只当没听见。
“谁的号?”挂号口的小护士头也不抬。
“专家门诊……林主任。”
小护士麻利地撕了张纸,往肖成歌面前一拍,抬眼看到他俊秀动人的脸孔,微微撇了撇嘴:“去吧。”
肖成歌接过转身,却听身后的小姑娘又嘴快说了句:“嘁,这年头长的好看的男人就没有干净的了。”
她的言外之意太明显,肖成歌拿着票据,刷地闹了个大红脸。
他很想回头,告诉她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无奈周遭的人都涌上去挂号,反而把他挤了出来,进都进不去。
可恶,他……他一向洁身自好,怎么会被别人说成……是这样的人?
回头看见罗青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个继父,他也不至于被人误会到这个地步。
“给,”肖成歌摔过票据去:“自己上去。”
“呜,小歌不要这么狠心啊……”罗青葱一把鼻涕一把泪:“你要是再不管我,我就一头撞死在男科医院里……”
罗青葱边说边抱住一根石柱,拼命把头往上砸。
“子啊,你看,为父不要活了……不要活了……”
周围人纷纷侧目。
肖成歌无比绝望地听见些唧唧喳喳的指责。
“这孩子怎么这么大了还不懂事……”
“多不知好歹,老父亲哭的多可怜……”
他来一趟男科医院,算是所有的清誉都毁尽了,无端变成了个作风不清廉的孽子。
“……”无奈之下,肖成歌咬牙拎起罗青葱的后领,大步流星走向电梯。
一番折腾,总算摸到了林致远办公室。
“子啊,你就别进去了,等等要脱裤子,为父不好意思的。”涕泪交纵,罗青葱如同奔赴刑场:“你在外头等着我,行不?”
“……你赶紧去。”
罗青葱进了门,他才淡淡舒了一口气,随意找位置坐下来。
陪他来一趟医院,简直耗尽了自己大半的精力。
要天天这么来一下子,估计他不到30岁就要提前阵亡在医院里……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
随后仰头四顾,打量着周遭景物。
干净,洁白,纤尘不染。
可是分明有人说过,医院是最脏的地方。
情不自禁就想到了那个人……林致远他……就一直在这里工作么?
他愣愣地想了片刻,终究没有想出满意的答案。面前办公室的门却“吱呀”敞开,鬼鬼祟祟地,自里头露了条小缝。
“子啊,”罗青葱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林医生有话对你说。”
“……”
“……小歌?”瞅见他原地不动,眉头紧锁,罗青葱忍不住再唤了一句。
“唔……没什么。”肖成歌起身:“我们走吧。”
其实转身,进门,再顺手关上那道门,是多么简单的一串动作。
可肖成歌的表现,却莫名显得僵硬起来。
“学长。”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听见林致远温润平静的声音:“刚才怎么不进来?”
“……”肖成歌这才直视过去:“我父亲有些尴尬。”
“是啦是啦,是我是我。”罗青葱赶忙解释。
林致远不说什么地看着他们。
半晌,微微一笑:“伯父,药方上写的这两幅西药,记得每次房 事前口服。平时不宜吃的太多,另外,心理压力的减轻很重要。”
“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罗青葱小鸡啄米。
“至于中药,就按剂量每两日一服便好。”
“好的好的……”
“还有,注意餐后运动。”
“没问题没问题……”
交待完这些,他又住了口。
眉目含笑,静静地看着肖成歌。
“学长。”他忽然开口叫道。
“……”尽管早有准备,肖成歌还是心尖一颤。
“上一次也是,这一次也是……”林致远优雅地把笔玩弄于指尖:“这么久不见,学长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肖成歌微吃了一惊。
林致远只是笑笑地看着他。
“……”他终于憋不住地回过头去:“我能有什么话跟你说。”
“哦?”林致远勾唇:“没有么?”
“……”
其实,他顶怕看到林致远这样的笑。
虽然好看而温和,却像极了恶魔。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咬上一口。那种疼能困扰你很久。
“呃,子啊,我,我去外边等你……”察觉到气氛不对,罗青葱赶紧闪人。
“站住。”肖成歌冷冷道。
“可是你们不是要说事儿么?”罗青葱咬手指。
“……”肖成歌噎了噎。
瞥见他如此反应,林致远回眼看了看罗青葱。
随后点头笑道:“说的也是,伯父去吧。”
啪嗒。罗青葱带上门。
一室寂静,就此蔓延。
“学长,”林致远忽地打破了静寂:“坐嘛。”
“不必了。”肖成歌只是不看他:“你有什么话,直截了当地说了就是。”
“……直截了当?”
那音色突然变得阴冷,肖成歌一惊抬头,林致远唇边的笑意已完全消失。
“你还真是大言不惭。”片刻,林致远又笑了。
只不过,和之前的笑都不大一样。
“……”肖成歌皱眉:“你想要什么?以前的事的话,道歉还是补偿,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办到。”
他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说话也直,在公司里的人缘就不是很好,常有人私下骂他冷酷无情,是个不折不扣的铁面上司。
但那些人毕竟是他的下属,骂过了,还是得听他的。
与他有什么纠葛,口头上出出气,也就罢了。
可林致远不是这样的。
他既不是他的下属,也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人。
听到这样的话,只有更加生气的道理,断不可能给肖成歌一个干脆。
“道歉还是补偿?”林致远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若我说,都不要呢?”
“都不要?”肖成歌睁大了眼。
阳光自窗外斜洒而入,照在林致远懒懒的笑容上。
“……学长,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9)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肖成歌觉得被阳光晒得头很晕。
他走了两步,终归没办法稳下身形,伸手扒住了罗青葱的肩,脸色显得苍白。
“小歌?”罗青葱发觉了哪里不对:“你还好吧?”
“……没事。”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摇摇头。
罗青葱偷偷看了他几眼,低头认罪。
“子啊……为父刚才在医院里……不是故意的……”
“跟你无关。”肖成歌深深地呼吸:“我们该回去了。”
一路上罗青葱还是很愧疚,跑前顾后地要求自己来开车,被肖成歌无情驳回。
“给我坐进去。”被纠缠的烦了,肖成歌声色俱厉。
“……”嗖,罗青葱赶紧猫腰钻进车里。
关门,上驾驶座,打油门。
他的脸色却还是苍白的。
“学长。”朦胧间,林致远温雅的笑脸浮现出来:“我们这圈子里,有个叫肖成谚的孩子,似乎……和你有些渊源吧?”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不可置信的:“成谚!?”
“嗯。”林致远还是那么胸有成竹地笑着:“他可是相当听我的话啊。”
“……你……”
“别看我让你这么厌烦,也算得上是我们那个圈子的LEADER。”林致远食指敲了敲桌面:“我听说……他有个哥哥,似乎很不接受他的性向。”
“……”肖成歌已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不到那个哥哥居然真的是你。”林致远又笑了出来:“他一直在为这事很苦恼呢,学长。”
成谚是他心头一块大病。
是他的死穴。
他总是在内疚,内疚自己没有照应好弟弟,内疚双亲对他们二人这么放心他却辜负了,内疚成谚才二十多岁的年纪,他却给不了他平常人的生活。
如果成谚的一生能过的平泰安乐,他这个做大哥的吃一点苦头,也没有什么。
这么想到的时候,林致远恰好不急不缓地提了要求。
“如果学长愿意把自己给我一次,我让圈子里的人都疏离了成谚,也没有什么。”
“……什么?”他皱了皱眉。
“不懂么。”林致远轻笑:“我是指,学长你让我抱一次。”
“……”
仿佛觉得够不上凌辱的级别,他又轻轻地加上一句:“任我怎么把你当成女人来用。”
这叫什么话?肖成歌猛然间出离地气愤。
他让他,当成女人一样地抱?
他好歹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和很多人都不同,他那么厌恶同性恋……
林致远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就因为年少时做错过那么一点点的事。
那么他们曾经的交情呢?他们彼此给予过的快乐呢?
林致远把这些,都置于何地了?
“你给我放明白一点!”他怒视着林致远:“我有愧于你,是我的不对,但不代表你就可以对我说这种混账话!”
林致远也不激动,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只要一次,成谚就跟我们这些人再也没有关系了。不考虑考虑么,学长?”
“……这种事情……我没什么可考虑的!”
“不要回绝的那么快,你会后悔的。”
“你做梦!”他气喘吁吁地吼出这三个字,四肢都气的发软。
“哦……?”林致远淡淡地笑了:“态度真坚决呢,就和以前一模一样。”
“!”突然被提到往事,肖成歌有些愣神。
“只要是学长觉得不行的事,那不管怎么样,都是不行了。”
“……”
“可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想试试看。”
“……”
“学长,你说怎么办?”
心头轻微地动了动,他放缓了口气:“学弟……”
林致远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们完全不必要这样,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
“好好地谈一谈。”林致远重复着这句话,微笑更深了些:“真是深明大义。十二年前,你可没这么懂事。”
“……”
“那个时侯,我也是想好好地谈一谈,你却用那种方式,把我逼走了。”
肖成歌张口结舌。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那不是我……”对视了半晌,他唯有支支吾吾地这样说。
“不是你。”林致远又一次笑着重复:“我相信不是你。我转到哪个高中,性向就不知被谁透露,炒得沸沸扬扬,直到逼得我没有高中可上……”
“!!”肖成歌猛地抬起头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致远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淡淡地说下去:“这些都不是你。怎么可能是……这么厌憎同性恋的你。”
说罢,他抬头,笑盈盈地看着肖成歌。
“不是你又是谁呢?还有谁这么容不下我?”
那样的笑容,让肖成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确实,那时候林致远的人缘好得出奇。
跟他有过过节的,似乎只有自己一人。
不自禁地往后退,连心都颤抖了。
果然,果然他还是不信他。
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主动过。
他总是被林致远牵着走,不管是第一次再见时……还是现在。
也许以后……一直,永远。
他站在门口惊魂不定着,丝毫没有感觉到林致远的接近。
蓦地下巴一紧,已被人捏住,强制地扭了过去。
映入眼帘是林致远精致的五官。
“如果学长想通了的话,这个周六,就来这里找我吧。”他把头伏下来,在肖成歌的耳边低语。
修长的指夹了张纸片,轻轻放入男人的上衣口袋里。
肖成歌浑身一抖,顿时寒毛倒竖。
林致远的唇还挨在耳畔,他只觉得双腿发软,每一个细胞都在紧张。
“多年不见……”林致远把头侧过来,细细地端详他离得极近的侧脸:“学长你还是这么漂亮。”
“……”仿佛丧失了行动能力,肖成歌僵硬地站在原处,一言不发。
“虽然那时候没有对你起过这样的念头……不过……”林致远轻笑起来:“现在看起来,还真是纯洁的反应。”
耳垂蓦地湿热地麻痒了一下,带动脑子也通电似的“嗡”了一声。
林致远……竟然伸出舌尖舔过他的耳垂。
“离我远一点!”几乎是惊慌地地,肖成歌大力把他推开。
犹如逃避什么感染性强烈的病毒,他惶急地开门冲了出去。
10)
一直到回家,肖成歌的脸色还是没有调整回来。
看到脸色阴晴不定的儿子,肖母吓得赶紧把罗青葱拉进卧室。
“你又给小歌添麻烦了?!”抱臂昂头,女王状训话。
“我……我……”罗青葱委屈:“我没做什么了啦……”
“胡扯!”肖母怒斥:“那小歌怎么这么不正常!”
“我真的没有……”
“小歌从三岁开始就是面瘫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脸色!我是他 妈我最知道!”
“……”罗青葱眼泪汪汪地咬手指。
“惹什么麻烦了快说!”肖母咆哮。
“……我就是在医院里……拿脑门撞了撞柱子……”
“靠!!!”肖母一拳把他打飞了了事。
“小歌最讨厌麻烦事!去医院还不听话点!反了你了!”
BIU,罗青葱弹去阳台,肖母大义凛然,转身进儿子卧室。
门虚掩着没关,她小心翼翼地推开。
肖成歌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本策划美学,眼神却完全游离,没有焦点。
砰砰,肖母试探着叩了两下门。
“……妈?”如梦方醒般,肖成歌的眼神转过来。
“小歌。”肖母轻轻走到他身边去坐下:“对不起啊,青葱给你添麻烦了。”
“不关他的事。”肖成歌摇头。
肖母握住了他的手:“那你跟妈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些不自然地把手抽出来:“没事。”
“绝对有事。”肖母语气肯定:“别忘了,你可是我生的。”
肖成歌不着痕迹地笑了笑:“真的没事。”
肖母又把手搭上儿子额头:“不舒服?发烧了?”
肖成歌让了让:“没有。”
看他的样子,是执意不肯说了。
从小就是这样,他不肯说的事,再逼迫也没有用。
肖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你晚上想吃什么?妈去给你做?”
“……”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肖母干脆自己定了下来:“冬菇炒肉好不好?”
“……嗯。”
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只不过在肖母快要出门时,他把她叫住了。
“妈。”
“嗯?”肖母回头。
“……晚上叫成谚过来吃饭吧。”
“咦,为什么突然……”
不等她说完,肖成歌便继续道:“他最听你的话,一定肯来的。”
“你们闹矛盾了?”肖母一看便知。
“……”
原来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肖母松了口气,笑了:“好,我晚上把他叫过来。”
还好没什么大事,吓死人了。她拍胸口。
这个大儿子每次都是这么别扭,什么事都自己埋在心里,永远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把门带起来的时候,她还在忍不住感叹——小歌,你真的是个受啊。
11)
成谚在临近八点的时候才到家,那时候肖母已经把菜热了第二遍。
“哎哟,小谚,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妈。”高大的青年挑眉笑着,扑过来就搂住女人的脖子:“最近过的还开心吗?”
“去,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回来看我,能有多开心。”
“妈。”肖成谚把头在母亲颈边蹭蹭:“你儿子日理万机……”
“得了吧。”肖母笑骂,一掌推开他的头。
“二子啊……”罗青葱也从里边出来:“都这么晚了,想饿死为父吗。”
“青爹,SORRY。”青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忘了你跟着妈一起搬过来了。”
“……TAT我搬来之前明明跟你说了的……”
“哦,那一定是你太没有存在感了。”
“噗。”罗青葱喷血,泪奔:“你怎么这么毒舌!”
“别贫了,快来吃饭。”肖母早把热好的几个菜端了上来:“妈做了你最爱吃的冬菇炒肉。”
“哇,好香。”
“哦活活活活……”肖母得意:“你哥也爱吃这个……”
她忽地想起了什么,扬声叫道:“对了,小歌,出来吃饭!”
里间卧室的灯灭了,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若不是表情冰冷着,倒长着张很可以称得上秀美的脸容。
可是他一出现,肖成谚的脸却猛地沉下来。
“妈,我走了。”
“咦,小谚?”
“你没跟我说大哥在家。”
“小谚……”看到儿子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肖母有些无措地追过去。
“成谚。”就在这时,站在卧室门口的男人沉声开了口。
肖成谚的步子顿了一顿。
“成谚,上次的事,是大哥不对。”
“……”
“大哥的话说的太过分了。”
“……”
肖成歌轻轻叹了口气。
“先回来吃饭吧。妈那么费心做的菜。”
“……”青年站在玄关没动,过了一会,还是默不作声地折回来了。
一顿饭吃的鸦雀无声,乌云罩顶。
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出声,只有碗筷碰撞的压抑响动。
“呃……”实在耐不住这种沉闷,肖母开口找话说:“那个,小谚最近学习还紧张吗?”
“挺紧的。”肖成谚笑了笑:“毕竟大三了嘛。”
“TAT听毛主席的话,”罗青葱插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习之外的事尽量不想。”
“……”肖成歌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弟一眼。
“……”肖成谚皱眉,夹了一筷子菜扔进罗青葱碗里:“青爹,吃菜。”
“成谚。”放下碗,肖成歌终于开口。
“……”
“上次大哥说的事,你真的不好好考虑一下?”
肖母觉察出了什么,亦放筷子看过来。
“……我上次说的很清楚了,大哥。”肖成谚头也不抬,表情淡漠:“我是不会主动跟圈子里的人断交的。”
“……”不光肖成歌,连肖母都沉默了。
肖成谚勾了勾唇,这才愿意看过来。
“除非,他们先放弃我。”
“……!”肖成歌心口巨震,愕然看着弟弟。
“基本上来说,那不可能。”青年依旧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跟他们好歹也有两三年的交情,大家都是难得的朋友。”
“……”
“大哥,你不是我们这一拨人,自然不知道圈子里的朋友对我们多重要。”
“……”
“社会不接受我们,周围的舆论压力,还有大多数人的歧视……”肖成谚平静地一一道来,丝毫不顾全家人复杂的眼光。
“若没有相同的人可以互相依靠,会垮掉的,大哥。”
肖成歌转脸看着他。
那是一种近乎于不可置信的眼神。
隔了很久,他才轻轻地问道:“他们对你,有多重要?”
“非常重要。”不躲不闪,肖成谚与他对视。
“比你的未来,你的人生,你的家人……都要重要吗?”他有些激动起来。
“……”
“小歌……”肖母出口制止:“先吃饭吧……”
“……妈。”忍无可忍般,肖成歌打断她:“成谚的这些事情,你都知道?”
“……”肖母心虚地把目光转开。
“妈!”肖成歌又惊又怒:“你平时自己闹着玩也就罢了,可是小谚……”
“小歌,你先坐下……”
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肖成歌冷笑着起身。
“原来你们早都知道。”
“小歌……”
“你们早都知道,却所有人都瞒着我。”
“……”无人应答。
好,很好。
自始至终,像个傻子一般努力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他只觉得心灰意冷,转身便回了卧室,一脚把门狠狠地踹上。
12)
“只要一次,成谚就跟我们这些人再也没有关系了。不考虑考虑么,学长?”
“我上次说的很清楚了,大哥。我是不会主动跟圈子里的人断交的。”
“小歌,你先坐下……”
很多人的影像在他的脑海里惊鸿一现,又消失了。
最后出现的,是生父冷峻严肃的脸。
“成歌,爸这一辈子什么也没有,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你和成谚两个人了。”
他睡在床上,仰脸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不知道怎么办。
那个栽培他、生养的他的男人,他最敬佩最重要的父亲,把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倾尽在他们二人身上。
生父所有的希望,也只在他们兄弟俩身上。
可是成谚最初误入歧途时,他却没来及拉住他。
现在他越陷越深,他这个做哥哥的难道还不能让他回头吗。
他已经让父亲狠狠地失望过一次,不能再让他失望第二次。
黑暗里他伸出手去,摸到自己早上穿过的外套。
摸索着,指尖触到里面的一张纸片,却猛地瑟缩了。
明明是冰凉的触感,却几乎把他的指尖灼伤。
——“我是不会主动跟圈子里的人断交的。”
——“除非,他们先放弃我。”
肖成歌咬着牙翻身,强迫自己闭紧了双眼。
************
“不合格,重做。”办公桌前,年轻男人淡漠地开口,又一份企划被彻底退回去。
“……”秘书捧着企划书泪奔:“总监,这已经第三遍了……”
“做不好的话,第一百遍也得给我做。”男人丝毫不为所动:“否则我是不会签字的。”
秘书迈着小内八泪奔出门,洒下一地忧伤的阳光。
为毛,为毛最近总监的火气这么大,以往的话,这样的程度明明已经可以签了……
咣,门被带上。肖成歌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睡好了。
疲倦加上压力让他烦躁不安,渐渐接近的周末更让他无所适从。
玩命地工作都转移不了注意力,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叮铃铃……”桌上的电话炸开铃响。
他舒了口气,不由分说接起来:“喂。”
“成歌吗?”熟悉而活泼的声音。
“……杨湛?”
“嘿嘿,算你小子有良心,要听不出来有你的好看。”
“我在工作……有事吗?”
“啧,工作工作工作,你是铁打的啊?晚上出来玩玩不?去喝酒?”
“……”想到周末即将到来,肖成歌一阵心烦意乱。
“不了。”半晌,轻轻开口拒绝:“最近弦绷得太紧,想早点回去睡。”
“真不给面子。”杨湛嘟嘟囔囔,显然十分不满:“喂,大少爷,你可欠我五次了。”
肖成歌禁不住扶额:“五次什么啊?”
“五次拼酒啊!”杨湛在那一头炸毛:“靠,每次请你都不出来,哪天真给我约到了非灌得你家都回不去!”
“杨湛,”皱眉轻叹,肖成歌提醒:“你要结婚了,还是收敛些好。”
“啧。”杨湛不耐烦:“结婚结婚结婚,怎么每个人都拿这个来说教我!”
“……”
“嘿嘿,成歌,说真的,你要是个女的,我一定娶你……怎么都比现在这个好多了……”
“……杨湛。”
“嗯?”
“我要挂你电话了。”
“哎,喂,成歌……”
不等他咋呼完,肖成歌就“啪”地撂了话筒。
真是,怎么每个人都来触他霉头。
13)
能跟杨湛做这么久的朋友,连肖成歌自己都觉得吃惊。
那年高考失利,他和杨湛双双进了一所一流但不算顶级的本科,结果联络竟一直保持到了工作之后。
他们做朋友是从初中开始的,来来去去一共十六年。
十六年,人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十六年。
高考是他心头的一块疤。
那时候的他是天之骄子,老师对他有信心,同学对他有信心,父母对他有信心,最重要的是,他自视甚高。
大家都觉得他能稳上清华,他自己也觉得非清华不上。
于是在志愿上填了个“不服从分配”。
结果命运弄人,偏偏就是这样优秀的他,落了榜。
他永远记得查分的那一天父亲颤抖的双手,以及挂下电话之后黯然的眼。
也是那一天,他突然发现,父亲早已不年轻了。
被父亲的大手抚上头顶的时候,无与伦比的自责把他淹没。
“不要紧,别的大学……也一样上。”
那是父亲在查分之后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可是,分明就是他让父亲失望……
没有人怪他,于是他就只能自怨自艾。
那段日子杨湛总是陪着他,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紧张兮兮,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就冲到学校后头的小公园投湖去。
“我没那么脆弱。”听到好友如此悉心照顾的动机,肖成歌忍不住捏拳黑线。
“你这个人,向来心比天高,一路顺风的日子过惯了,受了这么大挫折,最容易钻牛角尖了。”不愧是学心理的,杨湛分析得有头有理。
“……也不至于自杀吧。”
“难说。”
“……-_-|||。”
只要和杨湛在一起,就会被他那些气死人的逻辑弄得哭笑不得。
他们两个根本不是一种人,一个清高孤傲,绝对的完美主义;一个大大咧咧,习惯了得过且过,偏偏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什么样的风浪也没能把两个人分开。
现在他们年纪大了,杨湛要娶妻生子,需要自己的生活空间。
也许这份情谊会一点点淡化,但他们是朋友这个事实,估计再过十年二十年也抹煞不掉。
想着又有点走神,绿灯亮了都没注意,导致后面一排汽车狂按喇叭。
肖成歌一惊回魂,赶紧踩油门上路。
风驰电掣到家,开门迎上母亲愧疚的脸孔。
“小,小歌,回来啦。”
“嗯。”
自从那天发火之后,肖母就一直这么小心翼翼的。
虽然有些恼她隐瞒,但这么多日过来,也差不多该想通了。
此刻看到她畏畏缩缩的样子,肖成歌情不自禁就有点心软。
“妈。”
“在,在。”忙不迭就赶过来:“小歌想要什么?”
肖成歌把头别到一边,还是那么副冷冷清清的表情,语气却放得柔和了。
“我晚上还想吃冬菇炒肉。”
肖母愣了一愣,随后眉开眼笑:“好的好的,妈这就帮你做去!”
“……”他长出了一口气,脱了外套。
一回头,发觉女人还站在房间,不禁有些疑惑。
“小歌。”半晌,肖母终于发话。
“嗯?”
“不怪妈了吗?”
“……”肖成歌叹了口气:“不怪。怪你又有什么用呢。”
沉默。
“小歌……!!!”突然间肖母抬头,竟是无比感动的星星眼。
“……”
“妈就知道……这么爱你这么疼你没有白疼啊……”女人扑上来“咂”地在他脸上大亲了一口。
“……!!”肖成歌猝不及防,捂着脸颊睁大了眼。
“哦HOHOHO,去做饭,去做饭……”肖母恢复元气,哼着小曲出门。
“对了,小歌,妈能不能放辣呀?”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又回头问。
“……”
“小歌?”
“……随便你。”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冷冰冰的恶劣。
又生气了?女人探过头去,仔细看自己儿子。
青年把头别着,尽力将脸容隐藏进黑暗里。
但还是被看到了,那通红通红的耳根和发烧的双颊。
“咦,小歌。”女人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呼:“你在害羞?!”
只不过被自己的妈亲了下而已耶。
“……不是。”肖成歌掩饰地去关台灯:“我,我是不习惯你的表达方式……妈,你下次别这样了。”
唰,他的反应犹如一根利剑,把肖母的萌点当场击中。
她深深地掩面,泪奔出房。
我的儿子,是多么的纯情和模范啊!
14)
周五转瞬即逝,周六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
早上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叫他工作不忙时也时常回去看望。
他不是不想念父亲,只是成谚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无颜去见,更担不住老人三番五次细细地询问。
挂了电话,他从没有那么强烈地觉得,成谚不可以这样下去。
外面的风刮得窗玻璃直响,他也没在意。
恍惚间,只拿了件外套,就出门去了。
临走时,被肖母看到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惊得肖母连问“是不是这周身体状态不好”。
他摇摇头,挡开母亲的手出去,木然走到楼下,连自己都弄不清状况。
他为什么要这样听林致远的话。
这么想着,毕竟还是去了,顺着纸条上的地址找到,竟是处相当幽静的高级公寓。
他站在防盗门外头犹豫,踌躇再三,终于还是按了铃。
按这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以至于门自里面打开的时候,他的腿都开始发软。
“学长。你来了。”似是意料之中,门口穿着休闲的男人微微笑了笑。
“……”肖成歌只是羞耻,羞耻到抬不起头来。
为什么还是来了呢,他来这里……到底是想干吗呢。
是同意了林致远那可耻的交易,还是来求他放过成谚……事先,他都没有想过。
“进来吧。”僵持在门边终究不是个事,林致远侧身,让出条路来。
他咬了咬牙进去,垮嗒,门在身后自动上了锁。
“喝点什么?”林致远相当轻松地踩着拖鞋走进厨房:“水,红酒,还是果汁?”
“……”
见他许久没有反应,林致远从厨房探出身来。
“学长,别发呆嘛。”
“……水就好了。”对方这么正常,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尴尬,于是换了鞋僵硬地进入客厅。
“其实CAYMUS的红酒,味道相当不错,”林致远的声音飘过来:“要不要尝尝看?”
“不必了。”他闭眼,现在他哪有那个心情。
说是这么说,林致远却并没有按他的要求给他拿水来。
一瓶红酒,两只高脚杯,放到晶亮的茶几上还有清脆声响。
“尝尝看吧。”他看着肖成歌笑了笑:“来我家做客,怎么好意思只给你喝白水。”
颜色醇正的液体顺着瓶口流入高脚杯,第一杯斟满了递过来,配合那温和带笑的音色,让人无端地精神放松。
“给。”林致远举杯微笑道:“这是我的珍藏品,学长一定要好好品尝。”
肖成歌别无选择地接过来,喝了一口。
果然是好酒,入口芳醇,浓郁甜美。
他有些惊讶,因为以前对酒这种东西不感兴趣,没有喝到过这种味道的好酒。
情不自禁多喝了几口。
放下杯子,猝不及防对上林致远玩味的眼睛。
斜倚在沙发上,同样拿着杯红酒,却只看着对面的他喝酒的样子。
“……”他不禁有些不自在,转而道谢:“很好的酒,多谢了。”
林致远只是沉默地托着下巴笑了笑。
“唔,你不喝吗?”他有些奇怪。
“不忙。”还是那么笑着:“学长,你还真是一点点都没变。”
他不禁疑惑:“嗯?”
“那种……骄傲的,目中无人的感觉。”林致远目光悠长地看着他:“谁都入不了你的眼,不是么。”
“……”他确实不怎么注意别人。
“从一开始,学长就看不起我吧?”林致远平静地叙说:“不过,也是我自找的。”
“我……”他一时间哑口无言。
林致远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其实这个问题,他从一开始就想说清楚了。
有这个机会,正好。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终于开口问,他是真的觉得冤枉。
“咦,不是吗?”林致远做出个惊讶的表情。
“也许……过去发生了很多事,让你对我有些偏见和误会……”肖成歌斟酌着语句。
林致远微妙地勾了勾唇。
“呵,偏见和误会……吗。”
看不懂他的表情,肖成歌继续说下去:“可是,我从来……”
他的话尾却突然截止在了“来”字上。
只觉得眼前晕眩了一下,随后喉咙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学长?你怎么了?”
眼前问话的人也在视野里越来越模糊。
从下腹开始,蔓延起一股燎原的火,直把全身都烧了起来,能够灼伤人的温度撞击在胸腔里,让他觉得皮肤都在一寸寸裂开。
本能地就开始渴求,痛苦又剧烈。
呼吸变得急促,眼光也开始闪烁,双手不受控制,把衬衫的领口拉大了一些。
“……”他拼命地调整着呼吸,脸色潮红。
“学长?”谁的声音,来自地狱一般在他耳边,那么近那么远。
“喂喂,学长……”那声音含了轻佻,含了调笑,更多的,却是不屑。
“不要这样子嘛……我会很困扰的。”
肖成歌却早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神智恍惚间,他身子一软,滚倒在厚重的地毯上。
依稀看到有个人从沙发上起身,朝他走过来。
出于原始的条件反射,他喘息着扯住眼前那人的裤脚。
“放手。”那人的声音突然冷得怕人。
他迷离地抬起眼来,口唇微张地喘,哪怕在这样的温度里,他都被那声音里的冰寒冷到了骨子里。
“有那么迫不及待么。”那人轻轻地笑。
他摇头,但下身的反应让他自己都惊恐。
他一向冷漠到近乎于禁欲,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强烈的刺激。
这种,从双腿之间膨胀开的剧烈的感觉。
前所未有的剧烈,比以往任何一次正常的生理反应都要可怕得多。
这种刺激让他不可容忍地拽紧了那人的裤脚。犹如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
不知道为什么,双眼里模糊成一片,眨了一眨,泪就扑地融进地毯去。
很痛苦。很难受。
欲望煎熬里他只看到那个被他死死抓住的人,灿烂地微笑着,在他面前蹲下身子。
下巴一紧,他被抬起头来,强制地逼对上一双暗沉而漆黑的眼睛。
“啧啧。真是我见犹怜。”那人的声音搔在心头,撩人且麻痒。
“……”嗓子里也干渴着,泪腺被药物刺激到,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掉泪。
“学长,这样的你说是第一次,未免太难让人相信了。”
这句话话音甫落,他就感到一根长指伸过来,温柔地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珠。
不同于他的滚烫灼人,那手指是温凉熨帖的。
只轻轻地一碰,就觉得舒服了,解脱了,情不自禁还想要的更多。
“……”他颤抖着一把抓住那只游走在脸上的手。
却立即,被毫不迟疑地猛地甩开。
15)
除了燥热,还是燥热。
肖成歌拼尽全力睁大了眼睛,视线模糊会让人感到恐慌,有两条长腿在他眼前冷漠地立着,是一种漂亮而陌生的线条。
那是林致远?
他努力抓住纷飞的意识。
……
他无言地贴在冰凉入骨的墙壁上,似乎已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浑身无力,早就放弃了抵抗,他只是在麻木地等着身后那人满足了退出。
等待是漫长而痛苦的。
肆虐在身后的疼痛集中到一点,是不可忍受的难堪。
他终究没有挨过去,眼前黑了黑,就此陷入深沉的昏睡中。
16)
其实一直以来,在这种方面肖成歌都是个迟钝的人。
身边的男孩子吵嚷着买各类A级杂志时,他没有什么意识;
看到电影电视里赤果果这个那个的男男女女时,他没有什么意识;
被女孩子追着抱着甚至强吻了脸颊时,他还是没有什么意识。
于是到现在还是大龄纯情男青年一枚,连女朋友都没有交过。
他 妈一向无所谓,倒是他爸爸比较着急,每次见到儿子,都张罗着给找姑娘相亲。
肖成歌去过几次,可惜他天生就不善言辞,跟女孩出去沉闷的好似人家欠了他钱。没有一次不是一顿饭就OVER的。来来回回数次,他爸爸也就对他失去了信心。
“缘分没到啊。”肖楚晨唯有仰天长叹,安慰自己。
“算了,他有一天会开窍的。”肖母有空也会帮着安慰。
“可是……他都快三十了啊……”肖楚晨绝望。
“……”于是肖母无言。
其实,肖成歌自己也挺纳闷。
不是说他就没有欲 望,有时候他也会应对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只不过解决的方式千篇一律——右手带有节奏的上下上下。
时间本就不长,更谈不上技巧。
他这方面比较冷清,想来……是从小就这样的。
今天这样惊世骇俗的性 爱,是他从前想都没有想过的。
他一向觉得,就算上床,也应该是一男一女,老老实实地在卧室里,你情我愿才好。
而今天却被一个同性半迷 奸半强 奸地做到昏。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他此生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这一次,已让他生不如死。
他只单纯地想就成谚的事谈一谈,却想不到,林致远这样恨自己,恨到就算不择手段,也要他臣服在脚下求饶。
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恼怒和羞愤。
已经回不去了。
不禁笑自己天真到白痴——谈什么呢,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们两个之间,除了恨和怨,什么也不可能剩下了。
万念俱灰里他慢慢睁开疲惫的双眼,突然觉得这房间里的一切都这么恶心。
柔软的床让他恶心,欧式吊灯让他恶心,身下明显清洗过的感觉让他恶心……
和初始来时,根本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现在这个卧室在他眼中,比地狱还要令人想要逃脱。
不顾身后裂痛,他猛地坐起身来。
周身散了架似的无力,被单从胸口滑落,有些耻辱的淤青和斑痕映入眼帘。
“……”他闭了闭眼,握紧了拳头。
因为太过用力,掌心都被指甲刺破。
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样。
要死要活?愤世嫉俗?
就算当下从这楼上跳下去,那人可能也只会轻笑着说:“都是学长自愿的不是吗。”
罢了。
已经足够失败,怎能再让别人看自己笑话,尤其是那个他永不想再见的该死的人。
“林致远。”他听见自己沉声叫道。
没有人应答。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调:“林致远!”
啪嗒,这回,门才自外头被人打开了。
林致远若无其事的脸容从门缝里探进来。
“学长,睡得好么。”
肖成歌扭头,不愿多看他一眼:“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林致远进了房里来,略微嘲讽地笑了笑。
“不过学长,就凭你现在的身子,还能下地么。”
那可怕的激情在肖成歌的脑子里过场般闪去,他咬牙,白的近乎透明的肌 肤里隐隐透出层隐晦的红色来。
“把我的衣服给我,”他坚持:“立刻。”
“……”站在门口的男人也不再劝他留下,转身出门,片刻拿回了一滩衣裳。
“喏,都在这里了。”林致远把衣衫甩过去。
肖成歌接过衣服,脸色平淡得死寂。
“……我换衣服你也要在这看着?”
“唔……”林致远沉吟:“好吧,我回避。”
门再次静悄悄地合上。
“……”扯动伤口的疼痛非常人可忍,但肖成歌愣是一声不吭把衣服全盘穿好了。
一瘸一拐艰难地下地,打开门,却看到林致远迎上来的脸孔。
“学长,我送你吧。”过完了昨夜,他似乎神清气爽。
肖成歌一口气噎在胸口差点没过去:“……少假惺惺。”
“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这样回不去哦。”他伸手过来扶。
“……”啪,毫不留情地把那手挡开。
林致远笑了笑,并不在意。
“走吧,不要跟我置这一时的气。”又伸出手来。
“别碰我。”仿佛碰到了什么深刻地厌恶到骨子里的东西,肖成歌冷冷地再次挥开。
那厌恶就算再迟钝的人也一目了然。
这回,林致远倒没有继续坚持了。
只不过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冷冻起来。
“我们以后没必要再见了。”肖成歌头也不回地往前挪动:“请你履行自己的承诺,然后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这种凌辱,一辈子受一次,也就够了。
“学长。”林致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颇是意味深长:“昨天晚上……真是我经历过最棒的一次了。”
“……”他闭眼咬牙,只恨自己走得不能再快一点。
“只可惜,你最后昏了。”林致远笑道:“我对奸尸倒没有什么兴趣。”
“……畜生……”任肖成歌修养再好,也忍不住骂出声来。
“咦,你在说什么,学长?”故意摆了个听不见的姿势,继续说下去:“有点舍不得放了你呢,想想看,那么多的床伴,没有一个像学长你这么合我胃口的。”
肖成歌走至门口的身影突然停顿下来。
他缓缓地回身,脸上的神色,冷酷到吓人。
“……林致远。”他极力抑制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如果你再说下去,我会杀了你。”
站在偌大厅堂中央的男人不在意地笑笑。
“哦,是么?”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那么死在学长你的手上,也不错啊。”
“……你……”他一时语噎,没了话说。
男人笑的更得意,分明是完美而精致的五官,笑起来却如同修罗。
“就看学长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杀得了我了。”
从脊背通上来一阵毛骨悚然,肖成歌情不自禁一个寒颤,转身拉开了门。
楼道里呜咽的风,终于扑上来,那么强劲那么凉,几乎就把他彻底湮没。
17)
外面风大得很,肖成歌穿的又单薄,再加上本就虚弱不堪,一回家就病倒了。
烧发的不算严重,但也不是撑撑就能忍过去。
他只能再打电话去公司请假,一请就请了三天。
杨湛听说他病倒了,急得不得了,也不管自己结婚有一大顿帐要算,冒冒失失就在最后一天杀来了肖成歌的公寓。
开门的是肖母,见到杨湛颇是惊讶了一会:“你是……小湛啊?”
杨湛甜甜地笑:“阿姨,这就不认识了?”
“不是不是,总觉得……”肖母上下打量了一番:“嗯,长大了,也沉稳了。”
杨湛不经夸,带着这样得意洋洋的喜气冲进肖成歌的卧室。
肖成歌躺在床上,薄薄的唇没什么血色,见了杨湛,只是有气无力。
“不是说了有我妈在家照顾我,你就不必过来了?”
杨湛沿着床边坐下,笑的相当奸诈:“喂喂,你知道刚才阿姨夸我成熟了。”
“……”
“HIAHIAHIA,没想到就是我杨湛,也有被人说成熟稳重的一天……”杨湛手舞足蹈。
“……杨湛。”
“哈?”
“我妈那眼神你也信?”
“-_-|||……”
隔了一会,杨湛突然如梦方醒地惊呼:“成歌!你居然在说冷笑话!你居然会说冷笑话了!”
“……”肖成歌立即射去一把眼刀。
“……哎,说真的。”杨湛停止开玩笑,正色问道:“你平时身体不挺好的吗,怎么说病就病了。”
躺在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把头埋入枕头里。
“成歌?”杨湛又问。
“这几天工作压力太大,再加上受凉了……所以……”从枕头里传出来的声音也是闷闷的。
他不怎么习惯跟别人面对面地说谎,怕杨湛看出来什么,只能出此下策。
提到为什么会生病,他还没有这个自信能从容不迫地隐瞒过去。
“骗谁啊你。”一个爆栗打到头顶上:“把头抬起来好好跟我说。”
“……”肖成歌一动不动地趴着,总之是拼死不抬头。
“唉。”杨湛长叹一声,没辙了:“算了,我也不问了,病都病了,下次注意就成。”
“……嗯。”
杨湛只觉得那从枕头里默默哼出来的声音,有些难解的迷茫。
这种意外的单纯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是因为生病吗?他想。
这样的肖成歌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在他眼里肖成歌是个完美的人,独挡一面的,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的,且能把所有事都做的潇洒漂亮。
现在的肖成歌看起来却只是个单薄的青年。
身体缩在被子里,头埋进枕头中,杨湛不知道怎么就很想去抱住他。
他情不自禁就在想,能让肖成歌多受几次凉……这么乖乖地躺在床上让他看,似乎也不错。
“杨湛。”床上的人吸了吸鼻子叫他。
“……嗯,嗯?”杨湛回魂。
“你下周结婚……我可能不能去了。”
“唔。”不知为何他反而松了口气。
总之不想自己结婚的样子肖成歌看到。
顿了顿,才想起来般又问:“你有什么事么?”
“我可能要出差。”肖成歌已经翻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不过,我尽量赶回来好了。”
“不去也没什么的。”不去才好呢。
“……我说了我会尽量。”
“成、成歌,你要知道,我结婚完全是因为——”
“嗯。我懂。”肖成歌把脸转过来,静静地看了他一会。
杨湛被看得有些尴尬,垂头结结巴巴地说道:“要、要不是我爸的公司濒临破产,也不会用这种法子……我根本不想娶那个女……”
“杨湛。”不等他说完,床上的青年就打断他:“对她……对尹蓉好一点。”
杨湛愣了愣抬头,对面那双清冷的明亮的眼睛犀利地透了光,仍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但不管你对她有没有感情,都好好地待她。”
“……”
“结婚也好,财产也好,生意也好,跟她无关。”
“……”
“她是没有错的,你明白吗。”
“可是——”杨湛有些懊恼:“不管人生还是婚姻,都应该是我自己的事,不是么。”
床上的肖成歌不动声色地转开了目光。
“所以,你才要变的更强。”
18)
杨湛离去后,肖母给儿子炖了鸡汤。
才送到门口,就听到卧室里气急败坏的怒吼:“你从哪知道的我的手机?!”
从没听过儿子这么失控的声音,她吓得一激灵,就没敢贸然闯进去。
“你……简直是无耻!”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我挂了。”
说是这么说,毕竟还是没有挂得掉。
“不可能!”半晌,他又惊又怒地再次发话。
“……”那头回应的内容听不清晰。
“我告诉你,这是触犯法律的,你……”
谁犯法?肖母手抖了抖,一小碗鸡汤咣当掉地。
玻璃碎裂声惊动了里间的青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赶紧挂断了电话。
肖母蹲下来慌慌张张地拾玻璃,蓦地头顶一亮,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妈,怎么了。”穿着睡衣站在眼前的人眼神有些不安。
“本来想给你送点鸡汤喝的……不小心打了,你看我这不小心的……”
“……”肖成歌垂目看了低头收拾的母亲一会。
“我来吧。”他蹲下身,把碎片一个个挑到手心里。
“不,不用了。你赶紧回去躺着去。”
“……”青年并没有乖乖听话,只默不作声地拾着玻璃片。
长腿细腰,我儿子身材真是好。肖母陶醉。
还这么孝顺,遵纪守法……对了。
提到守法,肖母不禁想到了刚才的电话。
“小歌。”肖母终归是不放心地问出:“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妈妈?妈刚才听到你说电话……”
依稀看到青年的肩膀微微一晃。
“工作上的问题。”顿了片刻,他轻描淡写地抬头:“有些人想要走不正当的路子。”
“哦……”
“我已经驳回了。”
“这样……”
“……”他拾起最后一片玻璃起身:“所以你不用担心。”
“好,好的……”
沉默了一会,肖成歌绕开母亲往厨房走过去。
手一扬,玻璃片稀里哗啦地尽数落进垃圾桶。
“妈,我晚上……要出去一下。”
“咦?”
“有个应酬,不在家吃饭了。”
“可、可是……”肖母有点疑惑:“你现在不是还在放假吗?”
“嗯。有个很重要的客户,不去不行。”
“……这样啊。”
恍然大悟状离去的肖母,却根本没有发现,儿子跟她说话时一直是背对着她的。
肖成歌在厨房里,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很不善于面对面地说谎。
刚才的电话是林致远打来的。
只说了一个“喂”字,肖成歌就听出是他的声音。
很奇怪,明明那么排斥的人,不管是声音还是容貌,都比谁都要深刻地印在脑子里。导致某些平凡微小的细节都能让他想到林致远。
他恨透了这种条件反射,仿佛林致远一直都在身边,形影不离。
“你从哪知道的我的手机?!”几乎是怒吼出声,在这个人面前他总是失控。
“……好大的火气啊,学长。”那头传来林致远的轻笑声:“那天你的手机就放在上衣里,我不过是随手拿出来交换了号而已。”
“……”
“我只是想问,你的伤处好些了么。”
“……”
不理会他的沉默,林致远继续笑道:“你应该庆幸第一次是给我的,我有给你及时处理,换了其他人,可真就难说了。”
肖成歌咬牙切齿。
“你……简直是无耻!”
“无耻?”林致远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到了现在还能说这样的话,你还真的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啊。”
“……”肖成歌只觉得又疲又累:“我挂了。”
“别急,学长,你今天晚上还有空么。”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林致远的表情:“喂,再来我家吧。”
什么?他愣了三秒方才反应过来
“不可能!”惊怒交加。
林致远也不在意他的拒绝:“可是学长上次那样难看的模样都被我用手机拍了下来……难道就不想从我这拿回去么?”
“……”他气的脸都白了:“我告诉你,这是触犯法律的,你……”
咣当,门外突然有瓷器碎裂之音。
肖成歌不敢稍动,警惕地看着门口。
是……妈妈?
电话那头仍在滔滔不绝。
“说了是交易——你让我报复,我帮你弟弟摆脱这圈子。但是我一点都没觉得我报复到你了。”
“……”
“学长,你还是一样让我很生气。”
“……你到底要怎么样?”他压低了声音,意图赶紧结束对话。
林致远笑了笑:“等我解气了,自然就放过你。”
“……”
“前提是,你不能继续让我更生气哦,学长。”
“……够了。”忍无可忍,他掐断了电话。
他本来以为一次就可以一了百了的。
结果他们之间那些恩恩怨怨,根本不是一次就能算得清的。
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就算。
他总是把一切想得太过于单纯美好。
19)
林致远让他去他家,事实上他也很没骨气地乖乖去了。
……也难怪林致远老对着他露出那种鄙夷的神色。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他自己送上门去的。
上楼,按铃,再顺理成章不过。
只不过当面前的门打开时,他还是退缩了。
“学长。”开门的男人颇满意地微笑着:“怎么不进来?”
话音刚落,肖成歌就感觉胳膊被人大力一扯,一个踉跄跌进门去。
“脸色不大好呐。”林致远状似关怀:“生病?”
“……与你无关。”肖成歌侧脸不看他。
很奇怪,明明比林致远矮不了多少,却轻易就被他压在门上。
背脊靠在冰凉的铁皮上,紧张的发麻,脸上却还要逞强地不动声色。
林致远端详着他:“这怎么行。生病就要好好在家里歇着嘛。”
“……”肖成歌冷哼一声:“我是被某些卑鄙无耻的人逼来的。”
“不敢当不敢当。”脸容清俊的男人不怒反笑:“一张照片而已,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功用。”
听到照片二字,肖成歌猛地回眼,狠狠地看着他。
“喂,学长。”下巴被轻佻地抬起来,对上林致远深不见底的双眸:“不是说了吗,不要让我再生气了。”
肖成歌漠然地开口:“这就是我的待人方式。如果觉得难堪,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哦?”林致远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原来是怪我。”
“……”肖成歌干脆不说话了。
林致远眼里的笑意慢慢褪尽了。
“学长,就是这样的眼神……”
“……!”他一惊,抬眼望去,那个总是微笑的男人,眼里竟然雪风盘旋。
“就是这种眼神,我恨透了你这种眼神。”下巴上的手指一点点用力:“你在瞧不起我么。你自己又会比同性恋高尚多少?”
肖成歌不语,他已经不想解释。
很好。现在理都不屑理人了。
林致远淡淡一笑:“我说了多少遍,不要再让我生气……”
左手食指,顺着肖成歌细腻的脖颈滑下去。
“怎么,学长是听不懂吗?”
肖成歌大惊失色。
“放手……你给我……”他气急败坏。
刚说了一半,口唇便被牢牢地堵住了。
他还低低发着烧,嘴唇比平时还要柔软,带了滚烫的清香。林致远刚触碰到,就有些忍不住,手臂一收,用劲把他抱紧了。
但这却是个没有丝毫意义的亲吻。
纯粹是一种占有性的宣称。
“唔……”他挣扎,躲避,拼命地退缩,退缩到整个人都密不透风地贴在门板上,还是被强行撬开了牙关。
只感觉林致远的舌头大力地探进来。
再怎么逃都逃不掉,舌尖还是被那人吸 吮过去,一遍一遍近乎咬噬地恶意吻着。
口腔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道,他从没有被人凌 虐过嘴唇这么特殊的地方,直吻得头脑发慌,双脚都绵软无力。
怎么能这样下去?!
情急之下,他狠狠地咬过去。
这个吻有多狠,他的力道就有多狠。
林致远吃痛撒手,后退两步,似乎不敢相信他胆敢这么做一般,惊讶地捂住溢血的唇。
肖成歌也再支撑不住虚弱的身体,沿着门板滑到在地。
“……”林致远半虚着眼,看着瘫倒的他。
眼神里面,有深沉不定的恼怒。
就算这样,也还是不求饶。
就算这样,都要反抗,都不顺从。
……很好,很好。
前所未有的失败感让他怒气翻涌。
是,高中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他是万人鄙夷的GAY,被自己崇拜的学长算计了伤害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现在,谁敢说他有哪一点差过肖成歌?
十二年了,他那么努力变得优异变得强大,为什么还是得不到这个学长一丁点的尊重。
哪怕是一个正眼,眼前的这个人都吝于给他。
他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自卑的不可理喻,从开始就被肖成歌踩在脚下,而且无论做什么,都是被瞧不起的那一个。
自嘲一般,他冷冷地笑了。
自卑?
他不会有。
他有才有貌,年纪轻轻又事业有成……
他名扬全城,多少人仰慕他,想跟他攀上关系……
他凭什么自卑?
想到这里,他捏紧了拳头。看向门口的男人。
就算再怎么不择手段,也要眼前的这个人心甘情愿地臣服他在脚下。
20)
一来二去,林致远也平静下来。
既然如此,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拭掉唇边的血迹,随意地走过去,坐在长沙发上。
就算刚刚那么狼狈不堪过,现在也是一样的贵气而优雅。
表情是一如既往温和微笑着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学长,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
“……”门口的人并不回答。
“过来吧,今天我不会做什么的。”
“……”还是沉默。
“我发誓。”
像模像样地举起右手来,他笑得那么迷人。
举手投足也有那么一种漂亮的气势,无端就让人觉得心动。
厉色抬眼看了他一会,肖成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坐过来吧。”林致远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
他警戒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学长,之前你不是要跟我好好谈一谈么?”见他落座,青年立即眉眼弯弯地问:“谈什么?说吧。”
“……”事到如今他只觉得可笑,闭目沉默了一会,冷冷地道:“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谈了。”
“唔……这样。”似乎觉得有点可惜,林致远换了个话题:“那么,说说别的吧。”
肖成歌狐疑地睁开眼来。
林致远只是勾着唇角。
“说说这些年的事好了……学长,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他更加狐疑——为什么他们两个坐在这里竟是讨论这种事?
这个场景,太诡异了。
刚刚还无比血腥暴力,儿童不宜四个字满天飞,现在却被拉来讨论人生……
他不禁微微张大了眼,猜测林致远这是在卖什么关子。
“……你想说什么。”肖成歌站起身来:“不要卖关子。”
“咦,我就是问问……”对方立刻显得很委屈。
“那么,我走了。”
不由分说地抬腿离去,手腕一紧,已被林致远拖住。
“学长,走人是不行的哦。”
“……放手。”他固执地用力挣脱。
林致远也不再伸手,只支着下巴,歪头注视着他。
“真的不想要照片了吗?”
“……”
“全彩无码的哦,学长。”
“……!!!”
“你要么留下来陪我说话,要么留下来陪我做 爱,两个中间选一个吧。”说着这么不知耻的话语,青年还是闪闪发光地微笑着。
“……”
肖成歌又气又疑惑,站了一会,终究还是无奈坐下。
“这样才对。”林致远满意地点头:“好了,现在学长跟我说说,这十二年你是怎么过的?”
“……”肖成歌淡淡说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唔……那么,平时学长都做什么呢?”
肖成歌瞥了他一眼。
“工作,应酬,运动。”
“真简洁……”林致远轻笑了一声:“学长好像不大爱理我?”
“……”
“对了,学长是饿着肚子来的吧?”
肖成歌不答,只见他复又低头看了看表:“这个钟点也没什么好餐厅有位子了,不如就在我家吃吧。”
“不用。”谁知道那菜里又放了什么毒药。
“那我去看看那个照片……”
“够了!我吃!”忍无可忍,肖成歌深吸一口气:“我吃。”
“噗。”林致远忍不住喷笑出声:“学长,不用紧张,我这次真的什么也不做。”
“……”他的话还能信么。肖成歌冷脸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言。
“学长是爱吃菠菜还是芹菜?”
“……”
“洋葱里炒几个鸡蛋可以吧?”
“……”
“还是用西红柿炒鸡蛋比较好一点?”
“……”
“学长?”
“……”肖成歌忍耐地黑线:“随便。”
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干脆就早点依他的意思吃完早点离开这里。
这个地方,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他把林致远想得过于接近洪水猛兽,几个家常菜端上桌面时,其实很平常。
灯光把所有的菜色都罩上淡淡的橙,柔和而温馨。
“不用客气。”林致远夹了一筷子菠菜扔到他碗里。
“……”肖成歌举碗不动。
“唉。”无奈地叹气,林致远笑了笑:“我先吃好了,你看。”
挨个把所有菜都尝了一遍,证明只是普通的食物而已。
肖成歌方才动手,食不知味地吃了一点点。
“我记得学长最喜欢吃这个。”指着面前的冬菇炒肉,林致远微笑:“那个时侯,只要食堂有这道菜,我饭盒里的也一定是被学长吃光的。”
啊……那个时侯……
肖成歌一瞬恍然。
面前青年的笑容和记忆里重叠,17岁时的天台上,他也是这般的笑颜。
身体有点僵硬开去。
“现在提这个又有什么用。”他看着手里的碗,语气竟透出微弱的伤心。
“……学长。”林致远不动声色地凝住他:“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一直都记得。”
只有你一个人,我才会这么清楚地记得。
奇怪的是,甚至不是因为喜欢。
“……”肖成歌只是低垂着眉眼不再说话。
十二年过去了,他们都长大了,有些不现实的东西,早已经不能憧憬。
以前再怎么美好,他们也无论如何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