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传说中的开篇
京城有个纨绔,人前尊称“陶公子”。
陶公子玩世不恭,自恃一代风流。
横竖一看,倒是长得样貌清秀,儒雅文质。
混在猪耳肥肠的纨绔公子哥中,鹤立鸡群,自成一道风景亮丽。
可惜文不成,武不就,终日扎在胭脂粉堆,素传就得一手绝活。这绝活既不是舞文弄墨,也不是琴棋书画。
陶公子,水葱样的手,单指着墨,蜻蜓点水横扫娥眉,天生就喜给女人画眉毛。
他左举美酒,右环佳人,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最常说的,不过是:
“人生百载悠悠,及时享乐无愁,圈养一群美妾,酒中自有春秋。”
吃喝玩乐,好过烦恼白头。他是纨绔,自然少有操心事,若真能此般逍遥,到也是前世造化。
只是,上天不喜游手好闲乱撒金银之徒。
上天他老人家最常说的,也不过是: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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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往东三里,有户不大的官家田庄。
田庄主人姓陶,三代为天朝武将,守得两倾良田。
陶老爷官职京城近卫军都尉,不大不小,刚算的上京城有头有脸的殷实人家一户。
陶老爷三代尚武,培养了十来位武将之材,到了他这一代,前头生下四个虎子。
——子承父业,大儿子年少有为,不满弱冠就带兵镇守边疆以有十余年,现在也是一代骠骑将军;二儿子精通兵法,三岁熟读孙子典籍,天朝有名的在世诸葛;三儿子武艺超群,早年以一打十,已是皇宫近卫军领首;四儿子胆大心细,专通奇门盾甲之术,兵部研究新奇兵器大有名气。
以上可以说是天朝年轻才俊的一代表率,如果光这四位人才,陶家可以算的上教导有方,列为京城最佳父母的典范绰绰有余,培养一个人才已经不容易,何况是一下就培养了四个?
但是,常言道,万事不能有十全十美,光光十全九美就已是天恩浩大。
大凡幸事,也可能常常出点小小的意外。
比如,我们刚刚说的——
……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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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年春天,高龄的陶夫人怀了第五胎。
家有四子,阳气太盛,所以陶老爷希望第五胎是个水灵灵的女孩,给哥哥们添个漂亮的妹妹,以示陶家阴阳协调,乾坤完满。
找了大夫看胎,老大夫步履蹒跚很有经验的样子,可惜年岁大了,眼神不好。
搭了陶夫人的脉象,又仔细瞧了她圆鼓鼓的肚子道:“俗话说,这肚子圆的,十有八九怀的是千金!”
陶夫人的肚子圆得像西瓜,想来想去,这一胎都一定是个女孩!
陶老爷晚年能得一女,很是高兴。整晚上在院子里疯了一样耍弄兵器。眼看春去秋来,陶夫人的肚子从小西瓜,变成了即将瓜熟落地的大西瓜,四子全部在陶夫人跟前贴心伺候,期待宝贝小女儿的出世。
*** *** **** ***
陶老爷是个武夫,一生峥嵘,没读过多少书,肚子里没墨水,在孩子没有出生之前,就想先想好了名字,但是,怎么样才能形容女孩子漂亮可爱呢?
若是男孩子,名字到还容易些,什么武啊,兵啊,刀剑叉,兵器书随手一翻就给他描上。
比如她的四个哥哥们,大哥陶将,二哥陶帅,三哥陶军,四哥陶兵,把上下官衔全部用在了名字上。
……可现在却是女孩子,要不觉得太男气,要显地温柔,陶老爷没辙了。
他原本想取陶小妹,又觉得太小气,很是没水准。
后来想啊想啊,突然想到了前些年,刑部侍郎邀请他一道去了京城里最大的妓院喝花酒,那时候,有个京城闻名的名妓,叫“小艳仙”,又水灵,又娇气。
她媚眼婉转,一声娇滴滴的“陶都尉”,着实让陶老爷心痒痒了好些日子。可惜家有河东狮,陶老爷惧内,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打小艳仙的主意,这几年过去,小艳仙早让有钱的财主包了去也不知道做了第几房的姨太太,愣是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
陶老爷一拍脑门,有了!
女孩子,漂亮又娇气,“艳”这个字很合适。
一个武夫自然不会考虑是不是太过俗气,他觉得好,那就是好了。同时,也算是一并缅怀了当初的青葱烂漫。
既然当即想到了这个名字,陶老爷拿出家谱,大笔一挥,唰唰唰,写上了“陶艳”两字。早些生儿子都没有那么紧张啊,陶老爷撵撵胡子,对这个名字很是满意。
*** *** *** ***
终于到了陶夫人产女这日,陶府上下都很紧张,期待这个千金的降临是大家多年来的心愿,陶夫人年岁以高,恐怕再生下这个女儿后,也就过了生育年龄了。
那日陶老爷外带四个儿子全部请假在家守候。只听见房里陶夫人阵痛时的哭叫声,却始终不见孩子探头。
这一闹竟然从中午,一直挨到了太阳下山,陶老爷和四公子急得团团转,以前生四个儿子的时候,也没有像今天这般紧张过。用陶老爷的话说,就是生女果然跟生男不一样,男子囫囵个里出来,女孩却更金贵,所以时间也长。
又隔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听到了从房间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啼哭,这“哇哇”的高亢声音,使陶老爷终于放下心来,原先的川字眉微微捋顺,领着四个儿子兴高采烈直奔夫人的产房。
进了产房,看到产婆手中的襁褓,那孩子着实眉清目秀,这回虽然眯着眼睛,可小脸白皙透红,嘴角含笑,特别是眉骨凌厉,现在孩子还没长毛,若稍大点,长了眉毛和发髻,定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
他甚至可以预见,眉目像极了小艳仙的宝贝女儿成年后的光彩照人,依偎在自己左右,左一声“爹爹”,右一声“爹爹”,叫得自己是异常的欢乐。
陶老爷接过襁褓里,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扑闪扑闪,对着老爹嘿嘿直笑。
他高兴之余,也不忘马上对着产婆夸口道:“这个小女儿,真是应了老夫先前的许愿,长得真漂亮!”
听了这话,产婆原先笑眯眯的脸僵在了原地,咧着嘴巴只从嘴巴里吐出:“老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老大看产婆脸色怪异,心存异想,凑近走到婴儿身旁,伸手就揭开襁褓,这回,在场所有人都咧着嘴巴不知道接什么话了:
——小奶娃脐下三寸,一挺精神的小豆芽,雄赳赳,气昂昂,顶着诸位的注视压力,铿锵金刚,硬是毅力不倒。
——不用说,陶夫人又生了一个儿子!
陶老爷顿时觉得五雷轰顶!
其实没有个女儿当万绿丛中的一点红也不算什么,可这错就错在,陶老爷早先一时激动,大笔一挥,把这孩子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刻写在了族谱上,沐浴焚香汇报给了祖先大人们。
现在想改名字重新写一遍都不能了。这好好的带掰儿的男孩,硬是取了一个“艳”字!
不过唯一的好处是,当时陶老爷没有来得及一时冲动,把“陶小妹”三个字带到家谱上!
“……那……个……”陶老爷将头转向了四个儿子。
“怎么了爹?”
“我眼睛花了么?”陶老爷指着自己的眼睛,不死心。
“应该……没有……”四人异口同声。
“那……”老爷子两眼发红,天灵盖都在冒气。
“?”
“……我能一刀切了它么?”将苗头对准了陶艳宝宝的小豆芽。
“……”鸦雀无声。
四个儿子面面相觑,再看看他们的爹,不知道什么时候,呜呼哀哉,一头抽了过去。
只有那被抱在产婆怀里的小陶艳,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偏离正直航道的命运,朝着匪夷所思的方向大踏步前进,还温婉地朝着他的哥哥们笑咪咪,笑咪咪。
在开头提到的这京城“只识黛墨描眉毛”的陶五少陶艳,就这样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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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公子叫“陶艳”,倒是一点也没有辱没这个香艳的名字,不知是不是陶老爷一家心存不甘,从小就对这个小儿子关爱备至。
满月的时候特别请了道士来看相,也不知这孩子是不是天生就该有此劫难,有个男儿身,偏偏是女儿命。老道士反复叮咛,不要苛求这个孩子过多,一切顺其自然,自有他的福分。若一定要立志将他培养成一代将才,恐怕适得其反,不好养活。
两位老人听了进去,特别是陶夫人,有了道士的话,便自成一派放羊式的教育,不再苛求陶艳跟他的哥哥们一样,能文能武,沙场杀敌。
陶艳从小没有太多束缚,却也无半分的自觉。打小逃学跷课样样来,偏偏不学好,自恃一点小聪明终日无所事事。年纪稍大点,跟几个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混在一起花天酒地,不学无术。
若不是他家的威望,恐怕陶艳早就混成了京城的地痞流氓。
小时候没有教好,长大了不成器,从小把他当女孩子娇惯,没有经过风吹日晒,哥哥们小时候扎马步,练体力的训练,他全都省了。
他笑武艺野蛮,是莽夫之行,偏偏文科也拿不出手。科举考了几年了,次次名落孙山。恨铁不成钢,隔三差五,要么是被老爷子罚跪祖宗牌位,要么是被两丈长十寸宽的马鞭教训。
可陶艳就是一个没心没肺不长记性的主儿,好了伤疤忘了疼。这遭被打得连陶夫人都快心疼得背过气去,那厢却不知道人又跑到哪里鬼混了。
所谓一家有一家的种。说陶艳没出息,好在还有大家的风范。陶家历代精忠报国,心比明月,对国对民都是一片赤诚。陶艳有再大的胆子,不至于作奸犯科。
所以他的鬼混范畴,还在跟一帮子身份相当的官家子弟一起做做情场浪子,喝喝花酒,听听小曲。有情调的时候,就花银子跟花楼里的姑娘们逢场作戏,游龙戏凤一番。
陶艳喜欢做艳词情诗,一编就是朗朗上口,对花楼的艳对,从来没有一个文人雅客能比得过他。
要说才情,十足地道,可偏偏不用在正途。
那拿来哄女人开心的智商到了科举考试上,统统变成了一包屎,小聪明都用在了女人的肚兜里。
二. 弹簧定律
陶艳说:男人,就是一张弓的弦,拨一拨,要柔韧性好,也要张力十足。
陶艳又说:男人,也要跟弹簧一样,关键时刻,伸缩自如,能屈也能伸!
杜安晨笑道:我在你的【弹簧】下加个秤砣,看你伸缩到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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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公子在公子堆里,称得上是扎眼的人物。而这个相貌姣好的陶公子的最大兴趣竟然是早上起来,替同床的女人画眉毛。
自古形容美男,都有“面如玉,柔而美”的说法,陶艳没有到这个夸张的程度,不过到养成了水灵的神色亦佳,很是俊秀。
陶公子喜欢花俏,鎏金的腰带,还要捎带拳头大小的玉佩修饰,红绿衣裳来者不拒,只要配得不碍眼,不庸俗,他全部照单全收。
特别是他青葱样的手尖,手掌软若无骨,女子也不多得的玉润。
有人说,就是这样的手,才能给女人画眉毛。凡是能让陶五少亲自画眉的女人,肯定是京城最出名的花魁,一时间,陶艳的名气在花楼中传了开来,大家都争着想看看这双被人称作巧夺天工的手。
不过陶艳画的眉,真有那么好看么?
其实不然,只是一个堂堂七尺男子,无论放在什么朝代,都不会为女人画眉毛罢了,偏偏陶艳不拘小节,不过能叫他画眉的,不是什么人都能遇到的事情,前提是你得叫他喜欢。
他说,这就是大丈夫的能屈能伸。
陶艳起先喜欢给自己画。
原因很简单,他的脸,最出彩的地方就是他的眉骨。道骨仙风用在他的眉宇间很合适不。他的眉毛,配上原本一般的脸,竟然能够风情得叫人不禁再回头多看一眼。也是他的能耐,深知自己长处,自然要好好利用,陶艳修眉画眉的本领渐渐成形。成形后就不再自己脸上做实验了,研究了一套技艺,专门给他喜欢的花魁们画。
事到如今,传说世代的纨绔少有争气的,到了这个份上,陶老爷就算打断陶艳的腿,也改变不了他的本性了。做官仕途之路被陶艳自己生生切断,只能放任他自由了。
若他能好好就这样吃喝玩乐,胸无大志地度过一生也就作罢,偏偏身边的狐群狗友不是省油灯,没事瞎凑热闹。有道是交友不慎,说的就是陶艳这种情况。
——你陶艳喝花酒就算了,可也别一时意气去惹了别人,你惹了一般人也就算了,可你偏偏要么不惹,一惹就招了个天朝最不能招惹的,惹完了你还后知后觉,反映迟钝地原地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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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日正是三九伏夏之日,京城热得里外着火一般。这是自年幼的新皇登基五年以来,最炎热的一个夏天。
陶艳屡次科举不中,读书半吊子,但是陶老爷始终不相信自己的优良基因竟然生出了这么个混蛋小子,尽管仕途无望,也不能让他就此放任得太过自由,便规定他每天早上必须看两个时辰的《孙子兵法》,他始终不相信“朽木不可雕琢”的说法。
他再不济也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如何能允许有次品的存在?
“没有看完这一章,休想出去吃饭!”陶老爷去兵部办公前,撂下狠话,把书房门锁上,怀里揣了钥匙就慢悠悠得离开了家。
为什么要把门锁了?
因为陶艳就是个不安生的主,从以前的经验来看,通常都是老爷子前脚一走,他就后脚开溜。
既然把门锁了,怎么还把钥匙揣走?
因为陶艳绝对有当骗子的本能。钥匙如果在其他人手里,不过半柱香的时候,绝对能被他骗来开门。为了能出门及时行乐,陶艳是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曾经多次用泪眼攻势骗取陶夫人的信任,叫他老娘心软放他出来。又多次威逼利诱,甚至不惜骗官家说自己中暑,或者得了急性痢疾等等,以此逃出书房逍遥快活。
这回陶老爷不再受骗了,索性把钥匙带走,叫他死了这份心,安生的呆在书房好好看他的兵法。
陶艳见老爷子这般决绝,想着没有办法出去,只好先佯装看书的样子,乖乖地读了起来。陶艳本来就很聪明,只是聪明都用在了别的地方,若能一心一意得好好学习,想来也不输给他的几个哥哥们。
看了大概一炷香的时候,陶艳坐不住的本性又上来了。
坐在书桌前,翻了几页兵法,隔一会儿天气太热,索性敞开长袍,光了膀子跳到锁上的窗前透过窗缝迎凉快。陶艳先是喝了一杯清茶,喝完茶又觉得肚子饿了,早上被老爹从床上拖起来,没有好好吃饭,这回看到案几是摆了两碟子茶点,抓起绿豆糕就往自己嘴巴里塞。
喝了茶,吃了两块糕,估摸着肚子饱了,这瞌睡虫又上了头。早上没有睡舒服,应该现在好好补一觉。
陶艳从书架上搬下来一摞书,垫在脑袋下,就这样斜挨着头舒舒服服得睡下了。
他有一个好处,就是天上地下哪里也不嫌弃,头着地就能睡得踏实。不一会,就开始流口水流得满桌子都是,又梦见自己在翠香院里拔了头筹,跟几个美人寻欢作乐一番。这些大小美人衣衫轻薄,偶尔露个香肩,都争相叫着“陶公子”,要他帮她们画眉毛。
陶艳显然很受用,聚着胭脂盒,周围围了一群莺莺燕燕,欢乐得很。一边端坐在铜镜前,单指涂上碳墨,拉了一个美人抱在怀里。
那美人笑言盈盈,很是好看,娇滴滴把头扭向他,陶艳伸手去摸她细嫩的皮肤,趁她不注意,又偷了个香。逗得小美人直往他怀里钻。
“很好,很好!”
陶艳乐得嘴都快咧到脑门上,一面又托起美人的脸颊,对准铜镜准备给她上眉。结果那镜子里的美人突然变了个脸,原本瓜子脸越拉越长,细嫩的皮肤犹如老树皮般苍老。
陶艳揉揉眼睛,这不揉不要紧,一看清了镜子里的脸,没把自己给吓死。
——娇滴滴的美人,变成了他老爹陶老爷的黑碳脸,整个别人欠了他三百两银子!
“——爹?”陶艳低头,原来怀里的小美人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换成了身着盔甲的陶老爷。陶老爷冰冷冷低盯着自己,从鼻子重重呼出一口气“啊——哼!”
陶艳吓得慌忙丢开胭脂盒,撒腿就跑。他太清楚这个过程了,自己以前也在花楼里被陶老爷当场抓包,结果拖回家就是一顿好揍,现在不跑,等待何时?
陶艳转身太快,撞到了桌子,顺带着上面的一盏茶杯也被他砸到了地上。
只听“——砰”一声,杯子清脆落地,连同陶艳一同被惊醒,还听见隔壁花厅一串的脚步声。
陶艳揉揉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身处温柔乡,还在书房里关着,一面流了一桌子的口水。刚刚梦到了花楼,不梦则已,这回梦到了,肯定是再也坐不住了,也不管旁边房间是不是有人,坚决想要冲破牢笼奔出去,美其名曰“冲破枷锁,解放人性”。
他抖了抖袍子,在书房来回踱步,环顾四周——进出的大门被锁了,钥匙在老爷子手里。四面的窗户全部无一例外被封了,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唯一能出去的地方就是书架上巴掌大小的天窗。
陶艳拉了把椅子,先用手测量了长宽,一肘的大小,硬要出去倒是可以塞出去,那么想着,马上付诸行动。随即又小心地搬来桌子,架上椅子,垫脚刚够够到窗框,还差点。
环顾四周,案几那套《孙子兵法》赫然映入眼帘。
“嘿嘿!”陶艳绝对不会有愧对圣贤们的觉悟,“孙老人家,得罪了!”
话不多说,直接踩上了厚厚的垫脚书册,用力掰住天窗,一腾脚,竟然灵活地顶掉了天窗栅栏,探头出去,后院里没有一人!
天助我也!陶艳利落地扶手撑主腰杆,飞快从天窗钻了出去。
——要是让陶老爷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从房梁处的天窗里钻出来,估计以后连着巴掌大的透气缝都不会给陶艳留下了,能封的都给封死,说不定陶老爷一气之下将这个小太岁的弹簧,直接一刀切,活埋了都有可能。
乌拉落地一声,陶艳安然掉在地上,微微激起一层尘土。
甩了甩手,大丈夫,自然不拘小节。
陶艳转身朝前院偷偷潜行。心里一面得意洋洋,想它小小四方书房,哪里能禁锢得了我陶艳陶公子?
目测现在时间尚早,老爷子还没有从兵部回来,先溜出去跟早在醉花楼吃酒等他的兄弟们汇合才是!
陶艳弯低腰身,躲在回廊后,小心移步,深怕被哪个多事的看到告发了去。一面放低脚步声,窜到了大门前的正花厅。
以前的这个时候,如果老爷子不在家,花厅也就是一些下人们在打扫,没有什么可怕的,直接过去就行了。陶艳小心翼翼,跳到花厅前的柱子后面,先去探探虚实。
——有道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可怜陶艳机关算尽,都过不了陶老爷镇守的玉门关。
花厅里人影丛丛,陶老爷危坐堂上,一脸严肃。花厅的下人全部被赶到了后院,没有旁人在场,陶老爷的脸色更加难看。
堂下站的,正是他的三个哥哥,除去大哥镇守北关还没有回家,能回家的壮丁们,无一例外地被陶老爷拉了回来,看样子是在商议国家大事。
这样的气场低的聚会,从小皇帝登基以来的五年,常常看见。
陶家历代是朝廷的武将,朝廷的事情,陶艳弄不清楚,也不想清楚,他只要每天有银子花,有美人在侧就行了。
不管这管天下的,是个八岁的小孩子,还是小皇帝身后的太后。
也不管这太后是要把江山管理的好好的,还是真有心要李代桃僵,取而代之。
不过有一点,陶艳还是很清楚的,因为能叫陶老爷和哥哥门时常这样聚在一起开大会的人,绝不好惹,而这个不好惹的人,天下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当朝太后的亲弟弟,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镇国公:北谛君!
三. 杜安晨和柳儿
问:北谛君是谁?= =+
答:男猪脚——是当朝太后的亲弟弟,小皇帝的亲舅舅。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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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谛君是外戚。
当年先皇驾崩前,将三岁的皇子托孤给韬光养晦的北谛君,用他来牵制窥伺皇位多年的皇弟永南王。
北谛君不负先托,将永南王赶出京城,困在岭南山野五年之久,造就了如今先帝血脉得以永固天下的盛世年代。
当年的北谛君,成了现在权倾朝野的镇国公,门客三千。
北谛君用人不疑,当初永南王一派并没有随着永南王的倒戈而全部灭绝消失,原先德高望重的老臣一样在朝为官。如此襟怀和肚量,世人称颂。
这是正史,是写给后世看的。
不过,……这个世界除了正史之外,还有一样使得人们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东西,它的名字叫“野史”,或者是“秘闻”。
而多半能叫人有兴趣的,恰恰是这部分。
这个部分不讲台面上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这个部分多是莺莺燕燕的猎奇艳史,比如,皇帝和妃子的春宫秘录,皇亲国戚的别样嗜好。
镇国公北谛君根红苗正,天朝响当当钻石王老五一枚,关于他的秘闻,自然传遍街头巷尾。
其中有一条,最叫人感兴趣。
莫过于他到如今取的八房夫人。
当然,这些只是京城无聊人士饭后消遣的小道八卦,跟我们故事主人公陶艳陶公子,原本是八竿子打不着。
回头再来看看,企图逃跑的陶大爷,到底有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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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艳躲在花庭前的柱子后,朝里面望去,陶老爷面色阴沉,今天看着心情也不妙。
估计要是不小心又被抓到,可不是管禁闭那么简单的事情了,那三尺的马鞭甩在身上真不是开玩笑。
陶艳缩缩脖子,踌躇这要不要今天算了,安生呆家里。
可转念一想不行,自己是从天窗里爬出来的,这回钥匙还在老爷子怀里揣着,又怎么回到屋里去?那天窗过高,没有工具垫脚还真钻不回去,他都已经出来,现在被抓,和在书房门口傻站着被抓的后果是一样的。
横竖都要死,还不如索性出去鬼混回来再挨打比较合算。
最后还是决定再观望一会看看情形再说。
却只听见花厅的陶老爷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声音大如雷霆。
“哼,这个北谛君,越来越过分了,仗自己是护主的功臣,终日以摄政王的驾驶左右朝政,今天,竟然连先帝遗诏都弃之不顾!”
二哥在侧点头道:“父亲说的是,先帝遗诏说,永南王若能偏居故所,可以允许他每年回京城祭拜先祖,如今永南王在岭南呆了五年,没有一点逆反的迹象,这五年没有一年前来祭拜先祖,是在说不过去。”
“可镇国公不允许永南王踏进京城,也不允许以前的旧部去岭南,分明是想切断所有的关系,……那些旧部看到永南王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也会动恻隐之心。不知道北谛君到底在想什么,竟然连番驳回几个旧部大臣们要求恩准永南王回家祭祖的奏章!”忿忿不平说话的是三哥。
“我看,北谛分明是想试探旧部们的衷心,父亲,这个时候,我们家可不能墙头草两边倒,你可要看准时机,选对队伍站啊!”接话的是四哥。
这所谓的“旧部”,其中自然包括了陶老爷一家。陶老爷先前是永南王一派,主子去了势,全在于陶家历代为朝廷立下的汗马功劳和手握重兵的力量。
陶老爷性格耿直,直来直去,骂骂咧咧又将北谛家一家老小全部问候了个遍。老爷子守城守了几十年,看不起做事狠辣,靠娘家“小人得志”的北谛君,情有可原。
朝堂的事情,陶艳不是很明白,看四人辩驳得有劲,似乎也没人有闲工夫盯着门口看。陶老爷对自己安排的牢笼,还是比较有信心的,自然不会认为陶艳那小兔崽子有能耐从房间里逃出来。
不过事实证明,陶老爷还是低估了这个小兔崽子的能耐。
陶艳心想着约莫能顺水摸鱼溜出去,看准时机,眼见这陶老爷说的口干舌燥,举起杯子低头喝水一瞬间,陶艳拔腿就跑,没命地朝大门口冲出去。
可惜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心愿,现实总是残酷的,事实是陶艳根本还没有准备撒丫子朝大门狂蹦出去,就被眼尖的四哥看见了。
其实老四根本没有料想陶艳被老爷子关书房看书,平时研究兵器太过了,眼角总是不自觉地瞅到方方面面各个角落。一般来说,暗器都会从某个阴暗角落里飞出来,比如,门外的柱子,所以陶艳打一开始在柱子后面站的时候,老四就用眼角把陶艳从头到脚一丝不落地打量清楚了。
陶艳前脚刚出阴影,晒到了一脚趾的阳光,老四那鬼魅的声音就开始直冲他的天灵盖了。
“五弟,你到底要躲在柱子后面躲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陶艳觉得浑身发冷汗,从花厅里嗖嗖嗖射出几道寒光,其中跟钢牙有的一拼的,正是他老爹的目光。
原先铁黑的面容,在陶艳哆哆嗦嗦出现在他面前后,迅速变成了冰块,陶艳甚至能感觉到陶老爷的气从脚底一直往上窜。
看眼冷山就要被火气所融化,火山就要爆发了。
陶艳大有一死的觉悟,不过好死不如赖活着,怎么也要拼一拼。他两眼一闭,腿一蹬,以野马脱缰的诡异速度,头也不回得直接略过花厅里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哥哥们。
一发千钧,朝大门扑了过去。
陶艳的耳朵旁,是陶老爷余音萦绕的破锣般恐怖声音,外加屋内瓶罐破碎,棍棒横飞。
“——小兔崽子!再跑!!!!!!!!!有种你就别回来!!!!!!!!!!”
两边的风呼呼的,陶艳觉得他这一辈子从来也没有想今天一样跑地那么飞快。
好像后面不仅仅是一条凶恶的狼狗在追他,而是一群!
不跑得快一点 ,就会被陶老爷的花瓶砸到爆脑浆……
那么积极地奔跑着,陶艳除了觉得脸两侧都是风,同时脚底还长了风火轮,呼呼的。
所以当他运完一口气后,已经跑出了三条街,就算现在老爷子追来也赶不上了。
虚惊一场!陶艳死不悔改的个性造就了他无与伦比的强悍,屡教屡犯是家常便饭,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形,回家磕个头,认个错,跪几个时辰的祖宗牌位就行了。
这一切都比不过寻欢作乐来得重要!
陶艳整理好衣服,摸摸口袋,银子带得还算殷实,大摇大摆朝着京城最大的醉花酒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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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长安街往东百米,醉花酒楼就屹立其中。
陶艳是熟客,店小二和掌柜全部熟识。未见其人,只闻那腰佩上叮铃啪啦的声响,就知道是陶公子进门了。
陶艳出现的时候总是比别家的公子们略迟一刻,这个原由大家心里全部明白,因为陶家老爷是个不好惹的火爆子。陶艳每次出来,都是风尘仆仆。
店小二眼尖,见怪不怪,急忙迎上:“公子今天可又迟了,东面雅座,其他公子等了好一会儿,说要是您再不来,就要罚酒吃!”
陶艳一笑,挑了挑眉:“你都说说,有谁家的公子在了?”
“陈侍郎家陈公子,赵副将家赵公子,王员外家王公子,还有杜尚书家杜公子,杜公子今天还带了京城梨花班的当家红人……”
没等小儿说完,陶艳一溜烟地跑上了楼,其他人,他都不感兴趣,唯对这个花名在外,同样家有悍父的杜公子杜安晨心有牵挂,——当然,他牵挂不是杜公子,而是每次杜公子身边走马灯一样换不停的美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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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梨花班的当家红人果然名不虚传,未及弱冠年纪,风姿卓越的娇柔身段。
戏台上唱红的是一曲《越女浣纱》,将吴女“邀人傅脂粉,君宠益娇态”的风情唱活了。
那伶人艺名柳儿,陶艳一进门就瞧见了他眉目上一双柳叶眉。
不愧是叫柳儿,人如春风拂面柳叶飞,轻轻巧巧就把杜安晨这样眼光颇高的花花公子给拿下了。据说,杜公子包了柳儿一个月的场,天天给他唱《越女浣纱》,竟然也没有听腻。
见到陶艳来了,众人纷纷起哄,杜公子笑着把酒杯推到陶艳面前;“陶老弟,你来迟了,这杯酒该罚!”
“自罚,自罚!”陶艳也不拒绝,拿起酒杯就喝。
那身边的陈公子把陶艳上下打量一番,取笑道:“今天晚来了,怕是又被你家老爷关房里了?看你平日最爱干静,这顶亮的腰佩,花里胡哨还沾了灰,怎么对得起你陶艳的【艳】名啊?”
陶艳吐舌道:“别提了,出门被老头子抓个正着,从天窗里爬出来,还被你们奚落!”
杜安晨微笑着又替他满上一杯。“陶艳啊陶艳,你可真是艳名远播!”
有人出来接话,顺手推了推藏在杜安晨身后的小美人,“要说艳,我看,杜公子身后的柳公子,倒是一等一的艳!”
众人哈哈一笑,杜安晨也不说话,不过眼里到底是得意的,拉柳儿一起给陶艳再满上一杯。
陶艳举杯的空挡,又朝柳美人处一望,不想这美人竟然跟自己心里想通,也是如沐春风地回望自己。
他心里欢喜的很,连罚三杯。
才刚饮毕,杜安晨又把目光对准了身后的柳儿道:“刚刚我们玩到哪里了?”
柳儿一愣,眼色有点不甚自然,分明有点怕杜安晨。想要后退着实没有别路。
在柳儿回神之际,杜安晨先发制人,邪笑着把柳儿往自己怀里一拉。
小美人不知何意,如此人面动作甚是亲密,娇羞得红了脸,连声唤道:
“我的祖宗,外人见了如何是好!”
求饶地想从杜安晨怀里出来,可他硬是不撒手,还噙了一口酒,硬是想要把酒渡到柳儿嘴里。
柳儿又急又羞,众人则是哈哈乐得满屋子乱滚。
四. 夜游花楼
陶艳说:杜安晨,你男女都通吃,你简直了!
杜安晨笑道:陶艳,男女都通吃你,你也简直了!
陶艳:%>_<%……555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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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又急又羞,众人则是哈哈乐得满屋子乱滚。
陶艳笑着摇摇头,将鎏金的这扇啪一声撑开,扇了扇,对那嬉闹着没边的杜安晨道:
“这柳叶样的美人在怀里,自然是要小心捧着,还怕他摔了,怜香惜玉的姿态,怎么能叫外人看见?安晨,你这分明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好叫我们哥几个妒忌!”
陶艳的话明在玩笑,说安晨炫耀宝贝,也不折了他的面子,其实是在帮柳儿圆场。
梨花园的红人在众人前被逼着接了尚书公子口里的酒,用梨园的行话来说,就是亏了嘴巴,戏子拿嘴巴唱戏,应该干净如处子。
若四下无人,随便你喜欢,可如今大家都在,而各个都是爱玩的主,柳儿出了丑,以后在梨花班,怕要跌了身价。
听了他的话,周围的公子哥们这才一齐笑着帮腔道:
“陶老弟说的是,杜公子分明是想叫我们眼红,在大家面前秀恩爱!”
“对对,千万别着了他的道,杜老兄的花花肠子最多。”
大家那么一说,杜安晨只要笑着把怀里的小美人放开,道:
“柳儿,还不谢谢陶公子替你解了围,现在放了你,晚上,你可别想有人再替你解围了,恩?”
那话语里尽是挑逗,众人心知肚明,又是哄然大笑,好像眼前就演出了一场杜安晨吃定柳儿的床闺大戏。
柳儿的脸又红了起来,却不敢逆了主家的意思,只能一面赔笑着,一面替陶艳斟酒,送到他面前。
“柳儿不懂规矩,陶公子见笑了!”
陶艳见对方一双柳眉,很是风情,接过一饮而尽。
*** *** *** ***
一起的王公子又叫了花楼里的姑娘们唱曲弹琴,众人嬉闹了几个时辰。
杜安晨喝了一圈,有点微醉,原本怀里还抱着柳儿,不知不觉,竟然挨上了陶艳。
那花花肠子对着陶艳的眉毛看了又看,一时激动甩开扇子挡在自己和陶艳前,这样众人就看不到他们两人的脸,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做些怎么了。
杜安晨的手攀上了陶艳的肩膀,又凑近去嗅了嗅他的脸,红着眼在他脖根处轻声咬耳朵:
“陶艳……你是人如其名,我看柳儿,也没有你对味……”
此话一出,陶艳原本微醉的神智突然完全清醒了。
他回头盯着杜安晨,不知接什么话,也不知道他是真喝醉了,还是戏弄他,生生地被激出一层汗来。
待他再次回头看身后的杜安晨,不知什么时候这个人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笑眯眯得抱着柳儿喂酒喝,好像刚刚说话的不是这个人一般。陶艳有种撞邪的错觉。
众人行乐到了一定程度,又叫人送来醒酒茶,眼看天色转暗,即将黄昏。
其实正真的游戏现在才开始,刚刚玩了一个下午的,都是预热。
那王员外家公子说京城护城河畔的花楼一条街,今天分外热闹。最大的花楼金玉堂,前两日新来了几个国色天香的姑娘,能歌善舞。
护城河畔官家做了花灯,拉了十里长的红绸。
说是有西域的使者前来进贡,仰慕天朝繁荣的服务行业,特此一游。
朝廷款待西域使者,特命这几个出了名的姑娘盛装打扮,坐一条龙头船,从护城河东一直游到河西,在水上表演丝竹歌舞。
京城有钱的人家纷纷买下岸边酒家花楼的房间,想要目睹这一乐事,王公子自然不落人后,早就在主家金玉堂包了西厢房。
众人眼看天色不早,便一起坐轿朝护城河畔去。来到护城河畔,自有一番歌舞升平的奇异景象,两岸几十家花楼纷纷挂起彩灯,当家的花魁们更是争奇斗妍,站在露台各显神通。
歌台舞榭,丝竹管乐,又有沿路两岸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 *** *** ***
陶艳他们坐的西厢房是金玉堂最大的厢房,美中不足是位置朝西,不是正厅。
据说王公子用黄金下定的时候,这东面主厅早就被不知名的官家包下了。
杜安晨立在窗前朝东面看去,之间里面灯火通亮,依稀人影攒动,好像主宾还没有到的样子。
“谁家能有那么大排场?竟然连尚书公子的面子都不卖?”
身后的王公子说到这里仍然有点不服气。除了皇亲国戚,太师丞相,六部尚书的地位何等尊贵,不过皇亲国戚是不会明着出现在这三教九流之所的。
陶艳也朝对面看了看 ,窗户虽然是开着的,但是下了厚厚的帘子,被遮得密不透风,估计只能里面的人看外面看得清楚,外人若想透过窗户看里面,实在有点困难。
杜安晨把柳儿拉到身边,以扇子指了指东房道:“你猜猜,这里面等会来的,是哪家大人?”
“像柳儿这样的下作之人,又怎么能猜的到呢?”
柳儿神色有点不自然,当众被人拦腰抱在怀里,就算是女子,也会有点不好意思,何况是个男人。
当然,陶艳目前是觉得柳儿绝对是因为不好意思所以神色不自然。没有察觉到后来,这个柳儿竟然能给自己惹了一身的麻烦。
不一会儿,金玉堂的嬷嬷亲自上来给厢房的公子们请安,杜安晨随手甩过一带银子,嬷嬷喜笑颜开,说着要各位爷吃好玩好,等下有看中的姑娘,就给西厢房领过来,陪见各位公子。
“嬷嬷,那东面的,是朝廷哪位大人?这等排场,还不叫别人看见?难不成,是当朝的小皇帝?”安晨平日就喜欢开玩笑,一说胡话没大没小。
那嬷嬷把一听,随即变了脸色,平日杜公子在金玉堂也是常客,开些玩笑也就算了,今日竟然提到了小皇帝,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嬷嬷妈妈连声摆手道:“杜公子,这话不可说,不可说!”
众人也没有当一回事,嬉笑间,有下人进来,使了使眼色,颇是神秘,催嬷嬷下楼,说是“贵客到了”。
陶艳举了酒杯,对着碰了一鼻子灰的杜安晨也玩笑道:“恐怕这个人,比小皇帝还金贵!”
说话间,隔壁东厢房里突然进了七八个人。
有小厮侍女开始来回穿梭忙碌,嬷嬷也跟着队伍进了房间。
王公子站在门外瞅了瞅,只见东厢房门口立了两个身材高大的随护,样子凶狠,门神一样,无论谁进出,都拿眼睛盯着对方打量一番。
陶艳用竹制牙签戳了一块西瓜,塞进嘴巴里,咬的吧唧响,懒洋洋卧在睡塌上。
旁人的事情跟他无关,他只关心等下船里来的美人,是不是真就美得不可方物。
陶艳还想看看,现在在杜安晨怀里的柳美人,等下看到其他美人们来了,是不是还能在杜安晨怀里多呆片刻。
杜安晨听到他吃东西的声音,也没有多看他几眼,只是苦笑着摇头,对着空气道:
“再如何学做男人的粗俗,明明是纤细之人,总是学不像的……”
陶艳知道他在说自己,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来头不小,我看前些日子说,有西域使者进贡点名要游护城河,保不准,就是他们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陪同这群番邦老粗。”
屋里有人问杜公子,杜公子只顾着和柳儿嬉戏,不去理会,只回道:“老爷子没有说,管这些干嘛,我们寻我们的欢,他们做他们的乐,就算隔壁真是皇帝来了,也和我们无关。”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等待满载花魁的龙船驶来。
“来了,来了!”楼下的房间里,数人激动呐喊起来,西厢房的人这才放下杯盏,站到窗前看个究竟,果然百米远处,有艄公拉着一艘做工考究的龙头船朝金玉堂驶过来。
这船有一楼大小,上面立了百人,都是一条花街才情兼备的姑娘们。
搁置了上下两层,四周张灯结彩,围个灯火通明。船当中是个四方平台,乐班的姑娘在两边,中间则是身着华彩礼服的美人们,翩若惊鸿
婉若游龙。
曲是好曲,词是好词,各家美人各显神通,把两岸的宾客迷得头晕目眩,叫好声连绵不断。
屋里的其他公子也开始兴奋起来,杜安晨倒是没有跟其他人一样争着把头探出去张望,只是环着柳儿欣赏纯粹的舞艺。
“看!看!那中间白衣服的女子,就是最近金玉堂最红的舞姬窃脂姑娘!”
赵公子一脸兴奋,对着里面襟飘带舞,引人瞩目的美人几乎流下口水来。
陶艳朝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位迷得赵公子神魂颠倒的窃脂姑娘,确实是不一般。
脂粉堆里的女人,多半喜欢打扮地花枝招展,妖媚动人,窃脂姑娘在此盛会不着华服,偏偏穿了一身白,说她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倒真的是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就连在杜公子怀里的柳儿,都朝窃脂姑娘瞄了好几眼。
“啧啧啧……”
陶艳摇着折扇,发出赞叹。
“真有那么好看?我看,到还不如我这个柳儿水灵!”杜安晨见陶艳很给船里的美人面子,发出这样的疑问。
“说不上是国色天香,到也是百里挑一。”这是陶艳的回答。
杜安晨挨近陶艳又道:“莫非陶老弟又手痒痒,想给这个窃脂也画画眉毛?”
随后众人在旁跟着杜公子起哄:
“久不见陶老弟给女人画眉,今天把那窃脂点上来,给大家露一手瞧瞧!”
“就是就是!”
杜安晨扭头问身后的柳儿:“你也看看咱们陶大公子传说中的一手绝活?”
柳儿被安晨突然一问,有点发忡,回了神,麻木点头。
也没有等陶艳答应,杜安晨早就笑着命人去请嬷嬷上来,说这西厢房的客人,要点窃脂姑娘喝一杯,相识相识,做个朋友。
五. 就爱打群架
陶艳喜欢吃西瓜,夏天早晚两个,雷打不动。吃多了会尿急,常常蹦跶地到处找茅厕。
有次跟杜安晨一起嘘嘘,陶艳一泡尿的时间比他长了一倍。
杜安晨盯着陶艳的某根东西,几乎眼睛快出血:……你那根不像自动伸缩的弹簧!
陶艳:那像什么?
杜安晨:……被水泡大后发酵的金针菇!(╯▽╰)
陶艳:……%>_<%……5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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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半柱香的时间,嬷嬷才慢慢进了门,却是面有难色,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
“窃脂姑娘怎么没跟你上来?”杜公子首先不满。
“这个……隔壁东厢的客人也点了窃脂去喝杯酒……这叫老生如何好?”
“什么?又是隔壁的?”赵公子是个粗人,平时说话就是粗声粗气,京城里横惯了,早先隔壁抢了他们常坐的厢房,如今又跟他们抢看上的姑娘,分明是故意的。刚刚赵公子就已经咽不下去了,若不是杜安晨和陶艳他们想息事宁人,这回早就冲过去要他们好看了。
“隔壁到底是什么货色,连窃脂姑娘都跟我们抢!”
正准备冲出去,赵公子即被杜安晨拉住了手。
杜安晨好言好语向嬷嬷问道:“这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敢问妈妈,可是隔壁的客人,比我们先点了台?如果是他们先点了台,按照行规,我们无话可说。”
“这……”嬷嬷擦了擦汗,好像两边都是不能得罪的主,只好实话实说,“如果真是这样,嬷嬷我也就按行规做了,只是这点台时候,东西厢房两家的下人都是一道出来的,异口同声要点我们金玉堂的窃脂姑娘,你叫老生如何是好?”
“这到简单了,”说话的是刚刚一直在身后的柳儿。
这个人怪异的很,白天在杜安晨身边安静得像只鹌鹑,杜安晨叫他喝酒他就喝酒,喂他吃菜他也不挑口,最重要的是,没有安晨叫他说话,他绝对不敢大声主动接话。
怎么这回儿别人没问他,他就自顾的说起来了?
“柳儿你说,怎么个好办来?”杜安晨倒是很体恤,也不动声色,叫柳儿说话。
“依我看,简单的很,东西两家的名册拿给窃脂姑娘,窃脂姑娘自己选一家就是了,事先不知道房间里的客人都是谁,也就没有了谁优谁劣,公平合理。”
众人听了觉得很在理,也比现在两房人吵来吵去吵个没完没了来的好。
“这法子不错,还是我的柳儿聪明。”
杜安晨很高兴,对着柳儿又搂又抱,恨不能马上吃了对方的样子。
嬷嬷听大家那么说,一时眉头舒展,赶紧出门跟对面的客人回报这个法子去了,不一会,嬷嬷亲自下楼,站在露台上朝早就靠岸的龙船替名帖。
陶艳刚刚一直没有插上话,觉得无趣的很,随手拉开窗纱朝东房看去,里面依旧是黄纱遮窗,这一厢闹腾地热火朝天,东面的窗前按兵不动。也没有一个人撩开窗看个究竟,估计也是一屋子无趣的人。
把帘子拉起来,又把帘子放下,这会儿嬷嬷带着窃脂姑娘直接上了搂,先给两房的客人们都请了安,那窃脂姑娘站在大厅里,门外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都是看热闹的。
而里面东西房的客人都被请了出来,站在二楼走廊的扶手前,一望就可以看见楼下大厅里亭亭玉立的窃脂姑娘。
西厢房的纨绔们站在廊下,而东房也出来了三四个人,面不熟,却个个眉清目秀,都是才俊的样子。
“这些人你有见过么?”陶艳站在杜安晨左侧,悄声问到。
“没有见过,这些人都不是我家老爷子的门生,也没有入朝为官后的俗气。”
猜测间,嬷嬷上来赔笑到:
“各位贵宾稍安勿躁,我家姑娘面子薄,比较害臊,受如此抬爱,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如何选择,生怕选了一家又得罪了另一家。所以姑娘斗胆设了一局,想要考考两家公子们的才情,希望公子能够当场作诗一首送给我家姑娘,就算以后不能跟公子们长相思守,也能以诗寄情……”
嬷嬷喋喋不休说了一大推,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以诗比才,谁家胜,谁家抱得美人归。
杜安晨得意地看了看东方回廊,突然从厢房里出来两个西域使节打扮的外邦人,胡子拉扎,又穿皮雕大褂和马靴,原先猜测的尊贵客人,果然是他们。
四下有人调笑了,比才情,西域使节哪里是天朝才子的对手。
窃脂姑娘莞尔一笑,朝陶艳这边看过来,兜转了一圈,把目光停在杜安晨身上。这才缓缓捉笔,运气写下“窃脂”二字。
嬷嬷道:“姑娘是想各位公子,以她芳名作诗,要把姑娘放在诗中,各位请!”
东房的两个西域使节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汉族文化博大精深,就算是熟读诗经熟悉汉学的番邦文人,也不一定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出一首来。
两个西域人窘困异常,这时厢房帐后有个书童打扮的人走了出来,递给西域使节一张纸,两人打开一看,不禁眉开眼笑,原先慌忙的气氛全然消失。一个眼色,下人又从西域使节手里接过白纸跑下楼去,亲自交到窃脂手中。
窃脂展开,与众人共赏,也算是做个见证,以示公正。
那一尺白卷提道:
“美人多绿叶,窃笑红妆来,谁家香彻骨,百合脂中待。”
说的是,美人一般都有绿叶配村,所以美人喜欢红妆示人显得华贵,不知道今天是谁家的美人,芳香四溢,乍一看,竟然在脂粉堆里开了朵纯洁百合。
窃脂姑娘今天穿的是素装,一身白,说她是万花丛中的百合,一点不为过。
姑娘知道东厢有人有意讨好,淡淡一笑,向二楼帘后之人一揖:“谢东厢公子抬爱。”
声音切切如吐玉,酥到男人骨髓里。
这回窃脂又抬头看了看西边的杜安晨,却见安晨似乎根本不给窃脂姑娘面子一般,只专心和身边的柳公子眉目传情。
窃脂有点不高兴,想来也从来没有人这样没当她一回事。
身后的赵陈二位公子看杜公子不帮腔,有点着急,论文采,这里只有杜安晨和陶艳尚可,其他人不过是酒囊饭袋。不出一声,就输个精光,是在很没有面子。
杜安晨也不慌不忙,拿扇子捅了捅对着窃脂暗暗傻乐的陶艳,暗示他不要发傻了,赶紧拿出他“花楼对诗第一人,唯有科举孙山外”的能耐。
陶艳回了神,“咳咳”两声清干净喉咙,笑颜盈盈一步步走下楼去。
众人奇怪他走下去干嘛,怎么还不开始对诗,却闻铿锵有力的男音,由丹田运气,冲出喉咙,铮铮有声。
“扰我心者,金玉满堂;偷我智者,罗衫娇娘;提笔行卷无墨,难煞东西两厢……”
说到这里,陶艳刚好走到窃脂姑娘面前,他挽起袖子,当着众人的面,竟以手拂面,划过窃脂的两道浓眉。
又道:“敢问,眉黛眉黛,可否借学生眉墨一寸,诉我衷肠?”
陶艳的这个出人意料之举,逗得全场哈哈大小起来。
与东房客人不同的是,陶艳没有把“窃脂”两个字完整得放在诗词中,而直接把活人摆在里面。
陶艳的诗说:扰乱我心的,是你金玉堂的姑娘们,偷了我的智慧让我在美色中迷失的,正是眼前华丽的窃脂姑娘。她要我写诗,我抓这笔想写却没有墨水,或许说,窃脂姑娘的美貌无双,任何词语都不能表达我内心的心情。难坏了这群男人们。
话锋一转,陶艳以行动告诉大家,他手拂过对方眉毛,其实是在沾对方眉毛上的碳墨,也就是墨水。
后面的话一目了然:请问,眉毛啊眉毛,我能不能接你的颜色一用,来倾诉我对窃脂姑娘的衷肠?
——东厢人把窃脂写在诗句中,而陶艳更绝,直接拿窃脂身上之物,描在词里,活人,当然比两个字更有说服力。
或者在陶艳的诗里,他觉得天下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窃脂的美,活人只能用活人的方式。用窃脂身上的墨来完成诗句,实在是天下一绝。
这诗句一完成,全场没有声音,唯一的反映,就是东厢那黄帘微微有一丝抖动。
各位看官们原先不明白陶艳的意思,站在二搂的杜安晨跟陶艳说好了一般唱起了双簧,他就像是陶艳肚子里的蛔虫,将陶艳说的用白话又解释了一遍。
不用说,诗句谁优谁劣一看便知,这场戏演到这里,已经可以肯定窃脂姑娘选哪方的客人陪酒了。
嬷嬷看了看窃脂,美人又把头抬起,瞅了西厢这一遍,只是窃脂最后的决定竟然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她对这西厢的客人一揖,娇声道:
“实在抱歉,小女才疏,还是觉得东厢客人的诗词得小女子欢心……”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不说里面的关系,就算是没读过书的,都知道是陶艳技高一筹。
但是窃脂的决定,分明不公平。
西厢的纨绔公子哥自然不答应,而后周围的人也觉得不公平,竟然有许多人站出来给西厢的陶艳打抱不平,要金玉堂的嬷嬷出来给个说法。
嬷嬷看人群如此激动,得罪那一边都不好,战战兢兢说不上话来。
那西厢的火爆份子按耐不住,从一开始厢房被抢,后来窃脂被抢,如今明明作诗胜人一筹,却莫名其妙矮人一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王陈赵三位公子恨不能马上冲到对面揭开对方神神鬼鬼的面纱大打一架,分个输赢。
嬷嬷站在楼下擦汗,陪笑道:“西厢房的公子们莫急,金玉堂的姑娘各个都是翘楚,窃脂去了东厢,还有其他姑娘啊,公子们稍安勿躁,老生叫其他姑娘们出来陪酒,也是一样的。”
“这不行!”王公子首先沉不住气发话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陶公子做的诗词优于东房的,窃脂姑娘这样选,明摆着有鬼。”
东厢听此话,心里也不舒服,其中一个西域使节非窃脂姑娘不要,跺脚道:“愿赌服输!怎么可以现在反悔?”
王公子气不过,拉着陈赵两位竟然一气之下冲过去讲理,原先好好的场面,因为两边一言不合,竟然大打出手!
六. 北谛君
陶艳的弹簧定律其中有一条:男人打架,后面围观;女人打架,上去拖开。
杜安晨听完觉得他很不仗义:为毛女人打架你就上去拖开?
陶艳很得瑟:……你一定没有试过被波涛包围的感受!
杜安晨:o(╯□╰)o……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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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子抓住一名随护扭打起来,却没想到随护力大无穷,一把将对方推开,王公子重重甩了出去,倒地不起,躺在地上嗡嗡直叫唤。
眼看朋友有难,站在一遍看热闹杜安晨也被逼着飞将过去,连跨横栏,挡在王公子前接招。
此刻金玉堂花厅场面一片混乱,原来围在旁边的人纷纷让开,见两厢客人不像是开玩笑,竟然摔砸闹开了锅,怕殃及无辜,叫喊着逃散开了。
嬷嬷也没有量想到两房人冲动到动手,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想着要叫人报官,可是两房人都是朝廷要人,也不知道官府来了如何处理。弄不好,还是自己的金玉堂遭殃,所以也没有再大的举动,只能拉着劝着,千万别出了人命。
两厢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陶艳不会武艺,也没有王公子的蛮力,只好目送杜安晨箭一样飞出,自己躲在柱子后。
开玩笑,这个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误伤了自己,倒霉的万一被东西砸到破了相,岂不是太不合算,以后自己的艳名,如何再见世人?
陶艳那么想着,趁着混乱退到一边,突然想起来楼下的窃脂是不是被着场面吓坏了,又念着要下去找人,顺势揩点油。
扫视了一周,却不见了窃脂了影子,难道是躲起来了?陶艳见杜安晨打得痛快,没想到这个视美色为第一的人,也会撒手心肝宝贝与人动粗。
不过……想到这里,陶艳觉得蹊跷,怎么连柳儿也不见了人影?
这一打起来,两个大活人都不见了,一起消失了,还是约好都躲角落了?
更蹊跷的是,外面打得热闹,这东厢房的主人,还是纹丝不动,连帐子都没有舍得掀开一下,如此大的声音,难道没有听到么?是聋了不成?
陶艳顺势拉开窗帐朝外面往去,熙熙攘攘的人群全往金玉堂的大门挤过来,好像是听说这里出了什么乱子。
金玉堂里的人想往外走,而外面的人都想往里面挤看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两拨人涌来涌去,围个水泄不通,乱成了一锅粥。
可这好巧不巧,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原本是看不见人的,偏偏被眼尖的陶艳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端倪。
此刻趁乱使劲往外钻的一男一女两个人,扎眼的很。
而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始作俑者的窃脂姑娘,以及陶艳怎么也没想到的柳儿!
窃脂和柳儿,两人分明是对在逃的野鸳鸯!
怕被人追赶,手拉手地躲过金玉堂的眼线,而这回,金玉堂的嬷嬷根本没有发觉少了窃脂,还以为她正躲在哪个角落呢。
陶艳不是傻子,看到这一幕,白痴也知道事情不妙了。
他掂量了下轻重,明白了原来这都是计划好的情人出逃记。
刚刚窃脂一直看杜安晨这边,不是在暗示她喜欢杜安晨,而是再和柳儿眼神交流。
早先柳儿百般亲近杜安晨,又在两厢人面前出主意,叫窃脂自己选东家,然后才有了后面窃脂以诗示情一局。
再然后,明知道是自己的诗出彩,窃脂也把皮球踢给东厢,叫西厢的人不服气。碰上的又是火爆脾气的,肯定会砸乱场子。
然后他们就有了机会趁乱逃脱,浑水摸鱼。
这一局,是在太妙,可惜别人都还被蒙在骨里,做了冤大头。
怕是等下事情明了,见少了窃脂,而西厢又不见了梨花班的柳儿,追究下来,不免会污蔑西厢的人原来是一伙的,输了诗,还不服,现在连人都给偷了!
可怕的是柳儿,一个小小戏子,心机甚重,埋伏在杜安晨身边多日,可他们谁也没看出来他忍辱负重的心思,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且,他们还不知道这神秘的东厢后面到底是何方神圣,就跟人家结下了梁子。
陶艳原本就想当做不知道,可后来又把这层关系想了想,顿时觉得不能耽搁了,怎么说也不能叫别人一位他们和偷人的柳儿是一伙的。
于是推开窗户大叫:
“——有人跑了!有人跑了!”
陶艳也是性情中人,不希望有情人又被拆散,柳儿和窃脂两人吃了许多苦,能在一起决心私奔是在是一桩难事,天意本应成全,所以陶艳在喊人的时候,没有说是谁跑了,就是想给他们争取点时间。
等嬷嬷查点清楚到底谁跑了之后,估计早就来不及追了。
果然,在陶艳一句之后,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金玉堂的花厅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众人全把目光转向了陶艳。
陶艳回头看了看骑在别人身上狠揍的杜安晨,苦笑道:“别看我啊!我看到你们金玉堂的姑娘跟人跑了!”
嬷嬷大惊,连忙叫两厢人住手,又叫刚刚躲在一边的姑娘们全部出来。不等姑娘们一一站好点名,大家都知道少了谁了。
刚刚故事的主角,窃脂不翼而飞。
嬷嬷气急败坏地差人追出去,穿过厚厚的人群以后,可哪里还看得见窃脂的影子?
窃脂不见了,两厢人还闹个什么?
东厢的西域使节盛怒的样子可想而知。西厢的公子们到有点幸灾乐祸,他们更喜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道理。
闹剧到这个时候,人群渐渐散去,该赔的赔,该买单的买单,只是这金玉堂的嬷嬷,好好的丢了一株摇钱树,而两厢的人都在,谁也不好得罪,只能活该自认倒霉。就算哭死也于事无补。
杜安晨被陶艳拉到门口,听他说了这样的原由,先是一惊,后来也算坦然,直勾勾地盯着陶艳的眼睛道:“罢了,他要跟她,也罢了!”
这眼神盯地陶艳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于是连忙把头转开,碰巧看到东厢的下人拉开了帘子,里面出来四个随护,纷纷用手挡开楼下人群,拨开官道的架势,后面跟着出来的正是刚刚耀武扬威的西域使节,走过陶艳他们身边,从鼻子里发出不友善和轻蔑的哼哼声。
陶艳和杜安晨自然不会理睬,这拨人离开金玉堂,上了一辆驿站的高级马车走了。
原以为东厢房的人都走了,没想到黄帘子又动了动。
从里面出来六个精壮的随从,簇拥着一位身着水蓝色华服的年轻男子。
男子站在中间,周围有人护住脸庞,不让他人看清。
陶艳盯盯地看他,此人行步稳重矫健,气宇轩昂,行路带风。
他走到陶艳面前,突然顿了顿,身边的随从也都疑惑地停下。
叫他们意外的是,英武男子竟然转过头来,一双细长而凛冽的眼睛对着陶艳,从深邃不见低的黑瞳中,他看不见任何喜怒。
冷峻的表情伴随一丝笑,缓缓道:
“你……扰了送给西域使节的礼物……怎么赔好?”
男音忽从天降,却没有半分暖气,配上对方的冷面,十足阴冷。
陶艳从心底觉得恐惧,好像瞬间被人推进了修罗地狱一般。
——那男人就是一直在帘子后面操纵一切的人么?
他没有开窗,也没有出门,又是如何知道陶艳看到窃脂逃跑却没有告诉嬷嬷的事情的?
鬼魅男子说话的时候,分明是微笑着说的,为什么还能感到刺骨的寒意?
好像面前的这个男人可以随意掌控他人的生杀大权,堪比阎王。
就在陶艳被怔在原地无法回神的时候,他和他的随从们,伴随着嬷嬷的诚惶诚恐,消失在门口。
临他出门的时候,那男子竟又把头回过来,看了一眼陶艳,眼里浮起浅笑,莹莹的光,叫人捉摸不透。
刚刚的剑拔弩张没有了,可陶艳的心竟然莫名落块石头,叫他如何都松不下气了。
“那个……”
身后有人说话,是杜安晨,原来他刚刚也在一起看东厢房的动静,估计是也听到了蓝衣男子对陶艳说的话了。
“恩?”陶艳回头,殊不知平日多话的杜安晨如中了邪似的呆如木鸡立在原处。
“……刚刚……那个是……”
“你认识?”
“额……没事。”
杜安晨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支支吾吾没有继续回答。陶艳也没有当做一回事情,不再追问。
只有他知道,这回,西厢的所有人,都撞到鬼门关上了。
那蓝衣华服的英武男子,正是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北谛君!
七. 招惹魔王
某天,陶老爷要考陶艳对对子。
上联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陶艳:……孝子底下出孙子。~(@^_^@)~
杜安晨听了觉得很可乐,得出一个结论:
——此乃叠罗汉登峰造极之作!原来棍棒也是个断袖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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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说到这个镇国公北谛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朝中用谁,弃谁,全都是北谛的一句话。
北谛君实属外戚,到了小皇帝的父王弥留托孤之时,亲手把孩子交给了信任的北谛君,同时也为了避免外戚有篡位的逆心,逼北谛立下毒誓,绝无二心。
先帝这才将兵符的一半交给了北谛,并遗诏封他为摄政镇国公,代他教导皇帝。
北谛不辱圣命,助小皇帝顺利登基,又铲除了对皇位威胁最大的永南王,平定了内乱,肃清了党羽,还开疆劈土,开创了一代盛世,堪比先帝。
不过北谛君对政敌从不手软。比如那些轻视他是外戚身份的自以为是的老臣们,在新皇登基的一个月中,血洗了他们的京城老巢,一个活口不留,统统灭了九族。
在有朝臣质疑他的过激行为时,北谛君淡然一句“先帝在世对老臣不薄,如今是时候报先帝知遇之恩了”,就叫所有的人闭上了嘴巴,从此不敢有第二人再北谛面前谈“外戚”二字。
就是这个传言狠辣的枭雄,有八方美艳绝伦的夫人。
而这八位如夫人,都不是女人。
据说,这跟当年先帝要北谛君发的毒誓内容有关。
*** *** *** ***
陶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这惊魂一夜,也记不清自己回家后被老爷子罚跪了多久。总之,他这个晚上过得不太好,任凭他牙尖嘴利,敌不过老爷子一句:“不跪到我满意,你就别想起来!”
老爷子把荆条往他身边一丢,气鼓鼓得自己回房睡觉,谁来劝都是一样。
“你文不成,武不就,科举次次不中,应试堂上不是睡觉,就是迟到,以前学堂是先生还说你聪明,出口成章!你到说说,你那么先年学的诗经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先生说你聪明,你怎么每次都是鸣锣孙山?长大不学无术,花街柳巷寻欢作乐,丢进了我们陶家的脸面!”
第二天天刚亮,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陶艳,已经倒在祖宗牌位前呼呼大睡起来。
早起练功的陶老爷特意去祠堂看他,结果却看到了这样一幕,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把陶艳从地上拖起来,又开始大骂他这个没出息的小儿子。
陶夫人听到这声音,跟几个儿子一起从房里跑出来,夫人这会儿心疼小儿子不像其他的哥哥们身经百战,身子骨硬朗,可老爷子一发怒,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陶艳偏偏是个不长记性也不长脑子的顽劣子,睡眼惺忪流着口水,就被老爷子从祠堂里揪到了院子里。
“叫你跪祠堂,简直是侮辱了列祖列宗的眼睛!”
“爹……爹,轻点,轻点,耳朵!啊……”
“……”
伴随着老爷子的打骂声,陶家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卯时四刻,陶夫人好不容易劝住了老爷子,拉陶艳一起来到花厅用早点。除去尚在塞外边关的大公子,四个儿子,外加两位老人,围坐在圆桌前倒也其乐融融。
今天的早饭是豆浆,桂圆粥,葱油烧饼,刚出炉的包子,伴几样家常的小菜。陶艳昨天晚上喝了一肚子酒,没吃什么,回到家赶不上夜宵就被老爷子逮个正着,又跪了大半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可是陶艳刚想坐下,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一声戾呵:“谁叫你坐了?”
陶艳吓得跳了起来,一夜倒腾,已经没了出逃时候的骨气,老爷子叫他站,他绝不敢坐。战战兢兢乖乖站在桌子前,只能眼睁睁得看着桌子上热乎乎的小山样的包子,一点点少下来,也只能吞着口水干瞪眼。
三个哥哥怕老爷子生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把目光最后放到了夫人身上,夫人给老爷子盛了一碗粥递到陶老爷手里道:“老爷子,艳儿知错了,我看,就让他吃饭吧!”
“哼!”老爷子没好气。
二公子陶帅又向陶艳使了使眼色,帮腔道:“五弟跪了一夜,想必不会再犯了,昨日因为与人有约,不能失信别人,没有跟父亲说清楚固然不对,但失信别人也不是我们陶家作风……”
三公子陶兵和四公子陶军也道:“父亲罚五弟面壁思过,不得再出门就是,千万不要再生气了!”
见一家人全部都帮陶艳说话,老爷子也被说动了,先是沉默了会,陶艳看这二哥哥眼色,改了先前吊儿郎当的嘴脸,一面泪眼婆娑一副鹌鹑样,诚惶诚恐道:
“艳儿知错了,余下一月自当面壁思过!”
“哼,过来一起吃吧!”
老爷子松了口,陶艳破涕为笑,上了饭桌狼吞虎咽起来。
“爹爹,今日上朝,想必又会对永南王回朝一事有所争执,爹爹可要想好对策!”
“说的是,永南王若能东山再起,对我们陶家百利而无一害。”
“哼,镇国公一人专权多年,虽然社稷无大的纰漏,可满朝文武只是臣服于其淫威之下,敢怒而不敢言。”
“爹爹自当小心,不要得罪这个镇国公就是。”
“……”
四个人自行讨论忽略了一旁啃着肉包的陶艳,这种朝堂上的事情似乎与他无关,尽管陶艳也是陶家的儿子,不过他的本职似乎就是挨打被骂。也没有人意识到,这种国家大事应该也让陶艳参与讨论,不过好在这个人知足常乐,从来习惯于大家在大事上不问他的感受了,而陶艳身来与政治无关。
“老爷,今天的粥不错,再盛一碗?”
“娘,我也要多喝一碗!”
“夫人,给四个孩子也都盛再添一碗吧,多吃点!”
“谢谢爹……”
“……”
一家人从国政又转到了一般人家早上吃饭的话题上,昨天的不快通通烟消云散了,所谓天伦之乐,不过就是寻常人家围坐一起,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吃饭,哪怕只是咸菜就稀饭,也是美味的。
而这份祥和之气,却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扰。
陶家今后的天伦之乐,估计要暂短一段时间了。
*** *** *** ***
“老爷,门外有官家的人送来一份喜帖!”
老管家在花厅之外传话到。
喜帖?
稀奇,陶家没有亲戚在最近有喜事,朝廷同僚也没有,邻居也不可能,怎么会有喜帖派送到这里呢?
而且,这天刚亮,送喜帖也讲究吉时,那里有人天一亮就给别人家送喜帖的。
“快叫差人进来!”
老爷话音刚落,院子里就进来一位身着墨绿色校卫军朝服的官人,此人脚步轻健,身形俊美,定是习武的高手。陶老爷再定睛一看,始料未及的被吓了一跳。
原来到的,竟然是镇国公北谛君身边最亲近的心腹,校卫官琉剑。
“琉剑大人此时光临寒舍,老夫与家人还未休整出门,有失远迎,希望琉大人见谅!不知大人来老夫寒舍有何贵干?”
这个叫琉剑的男子说了些台面上的话后,而后被请进了花厅,无非是说镇国公叫他过来办差,顺路经过了陶府,就差他来看望老爷子,问候一声。
琉剑见花厅中央还摆着一桌子的早点,嘴角微微上扬,环顾左右,原来一起在桌子上的三个哥哥已经起身相迎,而陶夫人见老爷要谈公事,早就退到里屋去了。
琉剑兜了一圈,把目光放到了依旧在桌子是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在意外人来访的陶艳身上。
谁叫陶艳他饿了一个晚上了呢?人在没有吃饱饭的前提下,是不会管其他俗事的。
陶老爷终于在片刻后,发现了这个不和谐的吧唧吧唧咀嚼声,朝陶艳闷哼一声,又拿眼狠狠瞪了下陶艳,他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筷子,撅着嘴巴站到哥哥们的身边。
而站到哥哥身边以后,其实更大的不协调又出来了。
在起码在琉剑与陶艳的第一次见面是,足够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怪异印象。
先前说陶家历代武将,穿的衣服都是朴素的,以材料的坚固为首要考虑,偏偏弱不禁风的陶艳同学,和这样的风格格格不入,生性喜欢花俏,又喜欢喜庆的大红大绿之俗色。
那么一颗水灵灵嫩葱样的人,站在大老粗们身边,分明就是一副男宠的娇贵样子。
——实在跟这个武家,不太搭调。
“不知琉大人今日来,有什么差遣?”
琉剑这才收回了目光,“他们都是都尉的亲人么?”
“不才,是我的儿子们。嫡子远在塞外,其他四子均在了!”
离陶老爷最近的这个,衣着斯文,颇有修养,一副饱读圣贤书的样子,想必是精通兵书的次子陶帅。旁边个子最高的这位,抬头挺胸,不可一世,气质却是有勇无谋,想必是三子陶军,当值近卫军。而后目光炯炯,识人有几分犀利的,估计是四子陶兵,韬光养晦之人。
再然后,排在最末的这位……走近看面容姣好,皮肤细腻,不像是陶家出来的武夫,额上一对挑眉别有风情。再看他衣着,金色外袍,衬翠绿的里衣,腰上系鎏金的苏绣腰带不够,还要拿大红同心结穿的玉佩做挂饰,刚刚一走路,腰身霹雳巴拉跟打锣一般的热闹。
这个人,不用说,定是京城有名的陶五公子了。
琉剑笑着暗自摇头,一面从怀里抽出一张红板书页递于陶老爷道:
“这是我家主公北谛君给您送来的喜帖,喜帖上的内容,还请老爷仔细思量,准与不准,三日后,我家主人自会再差人来您府上商议!”
说完,不等陶老爷打开喜帖看个明白,琉剑便告辞走了。
送个喜帖,准不准还要等三日后再来商议?
这个北谛君,实在是有趣!
陶艳回头看老爷子,不想陶老爷才看了喜帖一眼,就砰得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爹!爹!”
“怎么回事啊爹!”
“您别晕啊,快醒醒啊!”
“爹!爹!娘,快来人啊!爹晕过去了!”
……
……
……
陶老爷突然晕倒,陶家人还没来得及看喜帖的内容,就只得手忙脚乱先把陶老爷安置好了。
喜帖上到底写了什么,能叫陶老爷如此硬朗身体的人,也在一瞬间晕了过去?
陶艳呆众人将老爷抬进里屋后,捡起了刚刚被丢在地上的喜帖,仔细地读了出来:
“陶都尉合家:
本君昨夜于陶府五少相识,五少才情兼备,令吾一见倾心,特下此帖,恳请都尉合家准许本君择良辰吉日,迎娶陶五少为九房镇国夫人……”
等等!
有什么地方不对!
陶艳一时片刻没有反映过来,这喜帖里写的陶五少,不正是自己么?
昨夜在花街与无数路人相识,怎么就跟这个北谛君扯上关系了?
先不说怎么跟北谛君扯上关系,这个要娶他做第九房夫人,是不是弄错了?
他可是如假包换的男人啊!难道这个叫他爹都闻风丧胆的北谛君,是个女的?
……乱了!
陶艳刚想把喜帖再读一遍,三哥就把它从陶艳手里抢了过去,一分钟后,陶勇的表情优风化到风中凌乱,先是惨白而后转到惨绿,当老三揉了三遍眼睛确定自己不是眼花,确定不是自己做梦之后,这才把头抬起来盯着陶艳看了片刻。
片刻之后,老三的嘴巴类似下巴脱臼,几乎可以咧到地上了。
陶艳莫名其妙,看着二哥问到:“这个喜帖什么意思?说的五少是我么?”
“我们家还有第二个二愣子陶艳陶五少么?”回话的是看了喜帖后,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老二。
“喜帖的意思是说,北谛君,要娶你做九夫人!”这回说话的是老四。
“可我是男的,北谛君难道是女的?”陶艳几乎叫了出来。
“男的!如假包换!”两个哥哥异口同声。
“那……难道我一直是女的?而你们一直骗我是男的?”陶艳快崩溃了!
“你也是男的,如假包换!”又是异口同声。
“……”
“……难道没人告诉你,北谛好龙阳?”这回开口的是刚刚一直石化的陶才。
“……”没有。朝廷的事情,怎么会叫陶艳知道呢。
“……”
“……”
“……”
而后花厅死一般的寂静,片刻后再重量级的“砰”一声,不用说,这回轮到陶艳晕倒了。
陶艳在昏迷的时候,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昨天那么多人,他怎么知道北谛君是哪一位?所以就算不小心惹到了对方,自然也不得而知。
难道皇室的人,都有躲在暗处偷窥路人的喜好么?
这个北谛君,明明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如何偏偏就找上他陶艳的麻烦了!?
八. 出难题
陶艳要过门给北谛君做妾,问一帮损友要贺礼。
把东西拆了,发现有鞭子、皮铐子、羊角环、铜铃蛋等等一系列少儿不宜之工具。
陶艳怒:送我这个干嘛!?我以后找谁用?
众人献媚道:……那不是送你用的,是叫你转交北谛君用你身上的……
陶艳:……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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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艳躺在床上的这一天里,恨不得自己死了算了。
给人做小是小,失节是大。
他堂堂陶都尉府上五公子,大好年华正茂,前途无限,怎么一转眼就如黄粱一梦,全部没了呢?
陶夫人得知了喜帖后,又哭又闹,对着床榻上的老爷子说“若把艳儿送去,就跟他一起不活了!”
陶老爷也是唉声叹气,平时再不济的儿子,也是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养大的,这都刚及弱冠,还没有娶妻生子,就叫人给弄成男宠了?
不知这事情又怎么给杜安晨知道了,当天晚上杜大公子来到了陶家,进了陶艳的房间见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直接冲过去趴在他身上大嚎起来:
“陶老弟,我对不起你,早知道事情如此,打死我也不会告诉北谛君,你是谁……”
“什么?你说什么?”陶艳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揪住杜安晨的衣领:“你把话说清楚了!”
杜安晨一脸愧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陶家上下的人,一字不落说了一遍。
*** *** ***
原来当晚杜安晨回到家,就发现北谛君的府上来了官人,父亲杜尚书黑着脸等着他,那官人见了安晨,就向他打听,晚上和他一起的公子是谁。说是北谛君很赏识,想跟他做个朋友。
杜安晨没有想那么多,就把什么王公子陈公子赵公子一一说了一遍。
那官人摇摇头道:“不像,不像!”
又说:“在金玉堂里,跟东厢打擂台出口成章的那位。”
杜安晨也不知有诈,便把陶艳给供了出来。
“陶艳?可就是陶都尉家的公子?”官人又问。
“正是!”
听了这些确定的话,那官人表情倒是很满意,不住地点头,其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人走了以后,杜安晨问他父亲,这个北谛君家的官人来府上做什么?
杜老爷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安晨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以后看到是北谛君的人,都要绕道走!”
*** *** ***
再然后杜安晨想着北谛君平白无故要了陶艳的身份,恐其又有麻烦,第二天到了陶家,才真正的明白,陶艳的确是有难了。
“这可如何是好?”陶夫人对着安晨哭哭啼啼,可这事情怨不得别人,昨天在金玉堂,是陶艳自己出来抢风头,周围百来号人,偏偏是他最引人注目。叫北谛君盯上没什么稀奇。不过北谛君要娶陶艳做九夫人,是有点夸张了。
京城传闻,北谛君的八位夫人,是先帝驾崩五年来,网罗了天下的美男子,其中不乏官员们讨好镇国公而向他进贡的绝色男宠。这传闻,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京城街头巷尾,将北谛君身边的男色们传得神乎其神,又道是北谛其人,神勇无敌,一夜可御人数次,常常几个男宠伺候他一个都来不及。
更又秘闻道,这除了皇宫外,天下第二大的镇国公府,暗涛汹涌,八个夫人常常为争得北谛君,争风吃醋无所不用其极。堪比后宫三千佳丽的明争暗斗。
这样的人家,若是一般清苦孩子,倒也是好归宿,偏偏陶家算是名门之后,若把儿子真给了镇国公做了小妾,可谓是颜面扫地,陶家日后在朝中,如何抬得起头来?
如果拒绝,镇国公权倾朝野,惹怒了他,岂不是喜事要变丧事?
尽管陶家向来对北谛君不认同,却根本没有能力抗衡。
想当年,这八位夫人中,就有江南世家的公子,那是几年前北谛君去江南巡视时下榻的当地书香名门公孙家庶子。当年北谛君指明要了这位公孙公子,公孙家也是抵死不从。
结果北谛君回到京城,一怒之下派了人马夜抄公孙府,逼得将这个温软如玉的公子送到了北谛君的床上,这才息事宁人。
这事曾经在江南一带闹得沸沸扬扬,此后,凡是北谛君看中的人,不出三日,定会出现在北谛君寝宫的大床上。
陶家上下此时一片焦虑,愁云惨雾。那杜安晨脸上也是笼罩了乌云,来回踱步不停。
沉寂片刻,突然计上心来,杜安晨对陶艳道:“逃吧!我们在三天内逃出京城,到北谛找不到的地方!”
“对对,杜公子说的对,艳儿,不如现在就走,走得远远的,你不在京城了,北谛君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
老爷子清醒过来后,全家人一起呆在陶艳房里商量对策。
“逃?到哪里去?若能逃,当初八个夫人就没有一个人想要逃走么?……我走了,你们呢?”
陶艳义正言辞的拒绝。
假如真到了北谛府上,怕是他要跟京城花楼的众多思他想他的姑娘们告别了,他这一生,就别想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你不走,难道就甘心被他收做男宠了?我们陶家武夫,怎么能臣服委身于男人身下!”
“既然事情都是我一个人惹出来的,自当我一个人承受,我不会叫家人替我承担,不久是做他北谛的小妾么,我去就是了!”
陶艳主意已定,不再说话,合上眼睛沉沉睡去,杜安晨心里大不痛快,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泱泱回府。
*** *** ***
三日后,琉剑大人果然如约来到陶府上,还是一个人。
陶艳在这三天里,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吃的照旧吃,该玩的照旧玩,见了琉剑,也不回避,看陶老爷和琉剑盘旋,陶老爷默默点头允了,琉剑走之前,陶艳又拦住了他。
“大人,北谛君的要求,我自当满足了,可是北谛君他老人家,是不是也该有点意思意思,表示下诚意?”
琉剑总算听到了刚刚一直沉默的陶艳说话,道:“陶公子是说彩礼么?这个主公自然不会亏待陶家,以后陶大人就是亲家,要多少彩礼,也是一句话的功夫!”
陶艳很满意琉剑的回答:“我要什么,镇国公大人都给么?”
“在主公能力所及,自然是。”
“那好,琉大人请听好,我要的彩礼不多,回去转告你家主公,到时候有没有,全看他的诚意了:三日前,镇国公的喜帖吓到了我的六旬双亲,我父亲受到惊吓引发了陈屙旧疾,身为儿子要尽孝,北谛即为我夫君,也要以孝为先,我知皇宫内,曾有百年难遇的千年人参,想要它做药引,还望北谛君成全。”
“这……下官知会主公就是。”
这颗千年人参是高丽国王的朝贡,原本是给先帝做药引的,结果没等到人参送进膳房,先帝就驾崩了,天下人参不少,不过好人参稀缺,没有皇帝御赐,拿这颗人参作聘,怕要引起满朝文武不满。
陶艳这话一出,分明是给北谛君下马威,他若能拿到人参,说明他的诚意,也守了信用,可是却要面对天下的流言蜚语,甚至会有不轨者认为这是想谋朝篡位的预示。若北谛拿不到,那么说明北谛失信于人,他陶艳,就可高枕无忧了。
琉剑听完,又重新打量了陶艳,见他对自己乐呵呵的笑,这个法子,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想的,若是他想的,怎么跟他在外面“二愣子”的传闻不一样?
若不是他想的,是他家人想的,那么想出如此招术为难人的,又会是谁呢?
*** *** ***
回到镇国公府,将情况汇报给了北谛君,琉剑又领着北谛君的命令进了皇宫。
淑芳殿是中宫,当今太后居住于此。当朝太后就是北谛君的亲姐姐,此时她正在殿前赏花。
“你怎么来了?北谛君可有什么事情?”太后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柔声细语。
“主公为了永南王回京一事,忙得焦头烂额,所以就差了微臣,有要事与太后商议。”
“什么事情?”
琉剑迟疑了一会儿道:“……我家主公,要准备纳新夫人了……”
“什么?又要纳新夫人了?”太后有点不敢置信,“他这都是第几个了?原来的那些男宠都玩腻味?这回又看上谁了?”
“……额,是……陶都尉家的公子,叫陶艳……”
“我这个弟弟……”太后叹了口气,也无可奈何,其实都一起有了八个夫人了,再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大变化,不过是给京城无聊的人徒增了饭后的笑谈罢了。
“他以前娶什么人,都从来不问问我这个当姐姐的……五年前自己最喜欢的女人出了意外死了,也用不着从此就不近女色了吧!家里的老人都希望他能给娘家生儿育女,他都当耳边风了,这回又看上男人了?”
“主公为太后和皇上,付出了多年的心血,太后应该明白……”
“这些哀家自然比谁都清楚,所以在选妻生子上,也都站在他一边了,他想要龙阳,那就随他去了,只是他是长子,家里都希望他能有嫡孙……寂月死了五年了,他的心,难道也死了么?再大的悲痛,也应该好了!”
“主公的想法,微臣等不敢揣测。”
“罢了,他若真能听我劝,估计孩子都能打酱油了!琉剑,你说北谛叫你来做什么?”
“主公想借皇宫物件一用……”
“什么东西?”
“当年高丽进贡的那颗千年人参……”
“人参?”太后觉得稀奇,普天之下,又什么东西是叫北谛稀罕的,原来不过是颗人参。
……可是这颗人参,在先帝入土之时,因为之前没有来得及享用,所以早就跟着先帝一起去了西方极乐,陪葬了!
“人参处处有,北谛想要叫人再到高丽买就是了!只是这颗人参早先随了先帝一起去了!”
“埋了?”琉剑大惊。
“有什么不妥么?”
“这个……主公原来想借人参做聘礼……”
“拿先帝的人参做聘礼?”太后提高了声音,“北谛是在太不像话了,这怎么可能!就算没有埋到皇陵,进贡给皇帝的人参,现在若到了北谛手中,外面又会有人说三道四,说外戚窥伺中庭!”
太后尽管事事仰仗弟弟,但脑子却不糊涂,什么事情对家族好,什么不好,分得很细。
“这……臣回禀主公就是了……”
琉剑向太后告辞,回到镇国公府向北谛君说明了情况,北谛君后来又跟琉剑说了什么,外人自然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而后的三日内,京城大小药铺里的人参,全部被一位官人收购了。
九. 抓上花轿
高丽盛产泡菜和人参,京城一时风靡,据说是本土产的也要打上【高丽】比较好卖。
陶艳不解:泡菜味的泡菜,人参味的人参……它就没其他东西了?
杜安晨:O__O”……
有。
陶艳:什么?(⊙_⊙?)
杜安晨:……泡菜味的人参……和,人参味的泡菜……
陶艳:……-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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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是良辰吉日,镇国公的府上抬来了八人大轿,一切规格都按寻常百姓嫁女儿的风俗习惯来。
前几日早就送来了喜服和吉品,婚典用的东西全部都不需要陶家准备,北谛君处事滴水不漏,样样都齐全了。
北谛君又从自家府里召唤了行事慎密的丫鬟,名叫涵雪,特别伺候陶艳,以后也就是陶艳的贴身丫头了。
涵雪年纪很小,处事机敏,嘴巴也甜,一到陶艳房里,就开始给陶艳换衣服。
涵雪带来的喜服是周正的大红色,不过样式奇特,就是简单地外袍,跟睡袍无异,外面只有一根红色系带把衣服扎牢。
陶艳脱了衣服,在涵雪的陪同下沐浴焚香。涵雪说这是北谛君的习惯,他喜欢干净。
切,他喜欢干净,难道别人就不喜欢?
陶艳努了努嘴,也不敢把牢骚往外发,洗干净后换了这件喜服。
整理妥当,他站在铜镜前仔细看了看,这衣服下摆很宽,又没有衣领。上衣襟开到锁骨处,一根带子系得根本不牢靠,手一抽,带子就松了,更加离谱的是,这个北谛君还不喜欢别人在里面加衣服,就是这样光溜溜地单穿这一件外袍。
幸好现在天气暖和,如果是在腊月寒冬,这一件衣服不是明摆着要他的命么!
陶艳左看右看,都觉得衣服很不搭调,里面什么也没有,就好像是花楼的姑娘,穿成这样怎么看怎么风骚。
涵雪又领着陶艳坐在镜子前,将他的头发擦干又仔细梳理了一遍。梳妆台上又个红漆木盒,打开一看,竟然是饰物和脂粉,这些东西都是出嫁的女人带的,他一个男人,弄这些干嘛?
“回九夫人,这些啊,都是我们主公,精心为您挑选的,特命奴婢给您换上!”说完,涵雪从盒子里拿出一条红绸带,将陶艳的头发简单缚上。
陶艳以前是束发,头发全顶头上,再拿簪子插牢,如今都被放下来,俊秀面容,不见往日阳刚。
“怎么不用骨簪?带子我不喜欢。”陶艳拉住了涵雪的手,把原来的银簪递到她手里。
涵雪一愣,抽回了手,面有难色:“夫人恕罪,镇国公府的规矩,新人进门,全部不能以簪盘头,主公说,簪子太利太冲,不合夫人们温婉的性情,全部要以红带束发……恐怕奴婢不能从命……”
还有这样奇怪的规矩?这个北谛君的府邸,到底还有什么家规?
陶艳负气地把簪子丢在地上,只好随了涵雪摆弄。
他不知道,北谛君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别有用心之人在新婚的时候,拿簪子做利器谋害他人,喜服里面不加里衣,也是因为这样就没有办法藏东西在身体里。
梳完头,还要描眉扑红粉,别的不会,这个识胭脂,画眉毛,京城没有第二个人比得上陶艳。陶艳一摆手,叫涵雪一边看着,这个他自己来。
片刻功夫,陶艳梳妆完毕,一旁愣是没有插手的涵雪看得目瞪口呆,这个陶公子,与众不同。
经过整修,配上这身衣服,陶艳更显阴柔。
这时只听门外铜锣鼓乐乍起,涵雪知道,主公迎亲的花轿到门口了!
*** *** ***
带着一队人马进来的,还是琉剑。
陶艳不是女人,不需要很多女子的繁文缛节来约束,喜帕也免了,众人吹吹打打来到花厅,陶老爷和夫人,以及众哥哥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陶艳不等涵雪就冲在琉剑前道:“我要的人参给我父亲做药引的彩礼,可是带来了?”
琉剑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后面有两个仆役抬了一个箱子,放到陶家老人面前:“陶大人,陶夫人,请过目!”
陶才走上前去,打开了箱子一看,一面散发出一阵上好人参的香气。
箱子分成四层,每一层都装满了手臂一样粗的人参。
可这些,都不是陶艳点名要的,因为陶艳要的那颗长了千年,人参根部长了九个头,而这里的,没有一只是九头的。
“大人是来糊弄陶艳一家的么?千年人参有九只头,这里那只有九头?”
陶艳微笑地问道,看样子,是那人参不好拿,陶艳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若不见人参,他就可以不用坐花轿了。
“九夫人火眼晶晶,下官又怎么敢欺瞒您,这些的确不是您要的九头参,不过,却都是北谛君搜遍了整个京城的药材铺,买到的所有能买到的人参,这些人参没有千年,也有百年,每只都可以当做贡品,而他们合起来的价值,完全可以堪比千年人参!”
“哼,我要的只是千年的,这些百年的,我到京城随便哪家药材店都能买到,有什么稀奇的!北谛君如此没有诚意,那我也就不必按照约定走了!”
陶艳得意洋洋,一副要离开花厅回房间的样子。
“陶公子且慢!”
琉剑一个眼色,站在陶艳身后的涵雪马上展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如何?”陶艳回头瞪着琉剑,“你们北谛君自己爽约,可不要怨别人。”
陶家上下此时正松了口气,也跟着陶艳开始起哄:“正是,正是!”
琉剑不急,笑眯眯地把身上的佩剑摘下放到箱子盖上道:“公子不要着急,主公还有话没有说话。”
“恩?”
“我家主公说,陶老爷既然是受惊吓旧疾复发,用人参做药引不可过重,已经请教了御医,御医建议用一般百年人参即可,千年人参药性过重,不适合散发旧毒。”
琉剑传了北谛君话,貌似他已经想好了解决陶艳的这个难题。
“其二,陶公子请要千年人参,是为了尽孝,我家主公即成了陶老爷的乘龙快婿,一起尽孝是常理,不过公子可能有所不知,那千年人参五年前已经随先帝沉睡皇陵了,北谛君为了尽忠,自然得舍小家而为大家。如果陶公子这样也无法体谅,北谛君也无话可说。不过陶家历代为朝廷守卫疆土,是为对君的忠臣,一定可以体谅北谛君这片对先帝,对皇室的赤忱忠心……”
“这……”原来咄咄逼人的陶老爷被琉剑的一番话说地哑口无言,全家人都僵在原地大眼对小眼。尤其是先前准备回房脱衣服的陶艳,此时恨得牙痒痒。
琉剑的这番话,全部是北谛君言传身教,果然一切都如主公所预料的,麻烦也变成了小情趣。琉剑朝陶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
“吉时到了,陶公子……不,现在可以叫九夫人了,拜别双亲,是不是就可以上轿了?”
*** *** ***
陶艳尽管百般想办法拖延时间,可终究没有逃得掉琉剑的魔抓,最后在他的蛮力制服和涵雪丫头的循循善诱下,还是被乖乖地抓上了轿子。
坐上八人大轿,还被逼着拿了一只拳头大小的苹果,涵雪说这是取平平安安的意思。陶艳觉得全身难受,特别是这件男不男女不女的喜服,漏风漏到大腿处,幸好自己腿毛不长,不然叫涵雪看到也太过尴尬了!
越想越不服,早上很早被人从床上拖起来梳洗,根本没有时间吃点东西,此刻看到自己手里水灵灵的苹果,恨从心生。顾不得吉不吉祥,“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味道还不错,很甜,又多汁!
就这样,从京城郊区,陶艳被一路抬到城东的镇国公府,中间经过了足足一个时辰。
再由正门七饶八饶,过了一个湖,两座院子,三架石拱桥……才到了他的别院。
陶艳没有心思去欣赏府里的花花草草,亭台楼阁,只是在涵雪说“夫人快到了”的时候简单看了眼自己别院。
这座别院造在花园的林荫深处,偏西南角,闹中取静,别院的拱门前挂了金子匾额,上书篆刻三字——“称心居”。大概是取了想要事事称心如意的意思。
呸,什么称心居,你镇国公想要称心?我陶艳偏不让你如意!
这就是陶艳头一回踏进这浩瀚府邸的真实心里写照。而后在与这位传奇色彩极浓,且私生活传闻又最神秘的当朝王公的斗智斗勇中,颇是过得风生水起。
而陶艳这句“想要称心,偏不让你如意”的名言,倒是出乎意外的,成就了这位未来的镇国公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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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艳直接被带进了称心居的寝殿,里面贴满了喜字,用大红绸布装点一新,完全是正宗的喜房装饰。一进门,外面两个丫鬟两个杂役鱼贯而入,给陶艳请了安后,直接站在一边等候涵雪的指示伺候。
这时琉剑也走了进来,对陶艳道:“我叫琉剑,夫人可能已经知道了,是北谛君的贴身侍从,也做管家,涵雪丫头是您的大宫人,另外还有四个宫人让您使唤——主公今日在朝中当值,晚上才能回来,当然,还有喜宴,夫人就请安心在这里等候,主公晚上要与夫人喝合卺酒的。”
什么啊,今日新婚,竟然还处理国事要等晚上再回来,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陶艳想要早日见到这个北谛君,跟他理论一番。
“夫人好好休息,下官现行告退。”
“等等!回来!”
琉剑刚要走,又被陶艳叫了回来。
“我不喜欢你们叫我夫人,以后只要叫我陶艳,或者陶公子即可。”
琉剑倒是有点意外。
“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琉剑一揖,离开了房间,走之前又回头看了眼涵雪,使了使眼色。
涵雪是个聪明人,琉总管交代的要紧事情怎么会忘记呢?
当下目送琉剑走了,伺候陶艳坐在床上,又招呼四个宫人先下去,这才慢腾腾从梳妆台下抽出一册书来,伏下头贴进陶艳耳朵,柔声问道:
“公子……可跟别人行过房……?”
“噗……”陶艳刚刚拿了茶杯灌了一口水,就被涵雪的问题给呛住了,喷了一地的茶水。
好不容易缓过来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问我这个问题?”
涵雪也是满脸通红,没来不觉得什么,陶艳一说就觉得确实不好意思了。
“这是琉总管叫奴婢问的……奴婢也是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显然,陶艳绝对不是吃素的。
常年跟着几个公子哥儿混,又是花楼的常客,哪里只会光看看就买单呢?不能说阅人无数,这跟姑娘行房的经验却也不少。不然,又怎么会引得姑娘们知道他一手画眉技艺?
“行房……自然是有的……难道你觉得我就那么没女人要?”
把嘴一撇,陶艳又沉浸在了往日美好岁月的回忆当中。
“这……”涵雪面带尴尬道:
“奴婢问的,不是公子您跟女人们行房……而是……跟男人……您应该知道……主公,可是个男人……”
十. 折腾
陶艳被抓进北谛府邸之前对杜安晨道:北谛那厮敢硬来,老子就跟他拼了!(╰_╯)#
杜安晨:……拼?拼什么?
陶艳:(⊙o⊙)……拼命……
杜安晨哈哈大笑:……拼命叫他不要停?
陶艳:……ㄒoㄒ……(555555又被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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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应该知道……主公,可是个男人……”涵雪道。
“……”
“……”
房间里一阵沉默,答案不言而喻,陶艳是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阅人无数,却没有猎奇到对男人感兴趣的程度。仅管天朝自古不排异类,朋友里的杜安晨,就是男女通吃。前面一个梨花班的名伶柳儿,在没有和金玉堂的红人窃脂私奔前,是杜安晨最中意的胯下客。
杜安晨有一次邀请陶艳去梨花班听曲喝酒,对着台上的柳儿,微醉道:
“世间绝色,不分男女,有时候,知根知底的男儿身,比女人更讨人的欢心,耍弄起来,最是过瘾。”
陶艳那时候觉得就算是男人比女人还要过瘾,他都不会亲自去尝试这池春水的深浅。
那男人的身体再是如何柔软,都比不过女人枕边细语和煦如春。
所以就算看过猪怎么跑,没吃过猪肉,跟吃过猪肉的,还是有很大距离的。
陶艳抓抓脑袋,如实回答:“……你以为我饥不择食变态到这种程度?自然是没有!”
“哦!那就好。”
那涵雪对这个回答并不吃惊,笑呵呵地将手里的书册打开:“这是琉总管叫我给公子送上的教学书,公子定要好好学了,奴婢是女孩子家,不懂得这些的,嘿嘿……”
涵雪笑的很是诡异,有是别有深意地把书塞到陶艳怀里,连忙捂着脸,逃似的奔出了房间。陶艳还没有反映过来,一瞬间房里就没人,这时才把怀里的书抽出来随意翻了几页。
这一看,却又跟石化了一般地僵直在了床头,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全身跟点了柴火样的烧起来。
如大家料想,那书册,正是市面上找都找不到的春宫图,里面可谓十八般武艺样样齐全,坐莲式,六九式,卧龙式……百千姿势变化无偿,图解还搭配文字,画风大胆露骨,就算是习惯于风花雪月之事的人,也能看得满面赤红。
还有要提的是,这里面的主角,不是一般的龙凤配,都是男男行乐之图。
陶艳知道男人与女人不同,承受一方没有名器可以承载容量,用的,都是后庭。
曾听杜安晨说过,他和柳儿第一次行乐时,一时按耐不住,却又准备不足,生生进入柳儿的身体,柳儿疼得龇牙裂齿,哭叫求饶声吓得他不敢前进一步。
又见床榻上渗出几滴血,想来,如果不是有了经验的,一定是异常疼痛。
陶艳想着这些话,不仅伸手朝自己后股摸去,汗水倒是渗出了一层,好像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而马上就有人要粗暴地把自己撕裂一般。
*** *** ***
话说陶艳入府第一夜,可以叫洞房花烛,不过这个新婚之夜与别人家相比,却有点冷清。到目前为止,看着华灯初上,夜幕降临,他还没有见到自己的夫君大人。
只是不断有宫人进进出出,涵雪隔一刻钟就来汇报下外面的情况,比如说几时开席,几时有位高权重的大臣来贺喜,又几时从宫里送来了吉物。同时,院子外面宫人穿梭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多,喧闹声,嬉戏声,不停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与之而来的,还有各样精巧的吃食和水酒。自己身前的圆桌不断被食物所填满。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吃食,陶艳没有出息地狠狠咽下口水,正准备动筷子,就被涵雪从桌子上一把拉了下来。
“这是等主公回来一起喝合卺酒时的下酒菜,公子饿了,奴婢再去厨房拿点心过来。”
什么嘛,还要等主公来了才能动筷子。陶艳只好恋恋不舍地坐回到床上,百无聊赖想等这群宫人走了以后偷偷抓点东西塞肚子。
点心有什么好吃的,哪里比得上桌子上的大盘酱汁碎鸡可口?
*** *** *** ***
红烛点得通亮,一根接着一根融化,变矮,又被宫人取走换作新的。看着月亮升到中空,陶艳心里七上八下越是不安生。
他琢磨的是到时候这个素未谋面的北谛君,如何度过艰难一夜。
若他要来真的,陶艳准备先跟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清楚他跟他没有什么感情的基础,硬来是要伤身的之类。
若还是不行,他要强行跟他同房的话……陶艳将目光对准了桌子上摆放的酒杯。
嘿,要是不听劝,就破罐子破摔!以命相抵!
想着想着,不觉有点迷糊,瞌睡虫上来了。
“你家主公什么时候才回来?” 陶艳没气地问陪在身边的涵雪。
不过回答千篇一律“快了快了!”
快了快了,什么时候才叫快了?正又准备发作,想说“我困了,再不来我就不等他先上床睡觉了!”时,只闻房间外一片骚动,宫人忙不迭地脚步雷动。
雄厚有力的男声,突然从房门外传来:
“——怎么?你等不及夫君我了么?”
这一句话,把原本坐在身边的涵雪彻底地震到了地上,原先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听见了这样的声音竟然结结巴巴地跪倒在地恭敬请安道:“主公万福!”
来人步履矫健,走路带风,所到房间之内,立即弥漫了让人顿时觉得压抑的气场,这种莫名的感觉,陶艳觉得异常熟悉,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所以当他抬起头,碰巧和这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是离死期不远了。
——眼前的这个人身着绛红喜服,头顶灿金礼冠;凤目不笑而威,龙梁刚而坚毅;再者天庭饱满,深邃双瞳看人入木三分。
配上浑厚有力的男音,不失华丽的王者之气。
陶艳两耳嗡嗡直响,围绕着半月前在金玉堂中,那个叫自己毛骨悚然的声音,
——【你……扰了送给西域使节的礼物……怎么赔好?】
而这声音的主人,竟然在这里重逢。
屋漏又逢连夜雨,所谓冤家路窄就是此番情形。
那晚的蓝衣男子,如假包换,正是陶艳的夫君,镇国公北谛君!?
陶艳此刻可谓是五雷轰顶,乌云罩头,恨不能一头撞在房柱上死过去,见到了北谛君一副看好戏的冷笑面庞,背脊湿了一层。
连连打了趔趄,跌跌撞撞摔在床上。
惊慌失措中,想要叫别人解围,乍一看,刚刚还有数位宫人的房间,转眼只剩下了他和北谛君二人,而那先前还咋呼的涵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去,不见踪影。
那北谛君见到陶艳此番狼狈,竟然毫不吃惊,声音由开始的朗声,变得温柔起来,一面安然自得走近了婚床,一面对他调笑道:
“怎么?夫人等不及,自己先上了床,想要跟为夫共渡良宵了?”
陶艳抬头又见北谛,刚刚的四目相对,触了电一般,再看北谛眼神用意不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原来自己摔倒在床榻之上时,喜服的下摆大开,一直岔到大腿根部。而因为被北谛的色情意味的话语所挑衅,满面通红。就算他以前也拿这样的话对着姑娘们开玩笑,此时身份调换,被一个男人调戏,却也是羞愤至极。
这样的样子,半卧塔前,衣衫不整,又面带潮红,这是花楼的姑娘勾引恩客的专属姿势,如今用在他自己身上,不是明摆着想要勾引北谛的意思么?
意识到了这点,陶艳急忙从床上起来,将胸前的衣带牢牢系好,义正言辞道:
“原来你就是北谛君!”
“不错,我们又见面了,陶公子……哦,不,现在已经不应该叫陶公子了,”北谛微笑着从桌子上取来两只酒杯,斟满酒,一只推到陶艳面前道:“喝了这杯合卺酒,就应该叫九夫人了!”
“你……你早就知道了我是陶家的?那天在金玉堂……你这是想报复我还是什么?”陶艳并没有伸手接过他的酒杯。
北谛君坦然道:“自然是知道你正是陶艳了,不然怎么会招你做第九房夫人呢?”
“你……你那么做有什么好处?”
“好处?”北谛君竟哈哈大笑起来:“我的九夫人记性可不大好,那么快就忘了么?那日在金玉堂,你扰了场子,明明看到金玉堂的姑娘逃跑却不喊人,为此得罪了西域使节,我好不容易才息事宁人,你害我花了不少功夫……”
北谛话锋一转,先前的善意全然不见了,目光直追陶艳,看得他心里发毛:“……——你别忘记了,我说过,会要你赔偿!”
赔?拿什么赔?
再说是西域使节看重了窃脂姑娘,又不是你北谛君看上了,就算要赔也是赔给西域使节,可据杜安晨说,那两个使节早就回了大漠,要赔也来不及了。
陶艳心里叫屈,明明闹场子的是一伙人,偏偏别人没事,怎么就光抓住他不放了。
北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解释道:“你若没那么多事情,我要的人又怎么会抓住机会跑了?现在本君要以人抵人,天经地义。”
“可……你要拿人,那也是拿来送给西域使节,凭什么就做你的小妾!分明是公私不分,我不服!”
“你不服?呵呵。”对方饶有兴趣地看陶艳抗议:“西域使节已经回了大漠,不过为了以儆效尤,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你这个赔货。”
“什么?赔货?”
这句话有点伤人,北谛君早上命琉剑带着他的校卫军,包抄了他的家,恐怕他不肯进轿子,就拿人来威胁他。可这兴师动众的结果却是北谛觉得还委屈了自己,是为了以儆效尤而“勉为其难”做给别人看的榜样!?
“不就是个人么,花楼里多的是,你分明是公报私仇,觉得那夜我对的诗比过你们东厢,你没有面子罢了!”陶艳一张小嘴也不示弱。
“你果然……很有趣!”
“恩?”
这是北谛在听了陶艳噼里啪啦一堆推脱责任之词后所发的结论,在听到这句后,他陶艳显然一时失神,不知道如何回复。
“原先是觉得不如做一回善人,放了你们,不过后来走之前,你偏偏被我看到,你说,是不是你自己命不好呢?”
北谛魅笑道:“方才觉得,若放你在京城继续过逍遥日子,怕日后也是京城的一大祸害,看在你样貌还算周正的面子上,本君倒是很乐意为民消愁,不如索性收了你,偶尔听你对对诗,说说词,到也不错!”
“你!”
陶艳恨极,却被说得哑口无言,直盯着他张口说不出话来,北谛见他愣在原地,又把酒杯递到他面前。
“春宵一刻千金,你在欢场打滚自然晓得这个道理,不要浪费时间了,喝了这杯合卺,你就正式是我北谛君的人,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