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1·天赋
31-1
菜刀,砧板,排油烟机。
火炉,锅铲,油盐酱醋。
邵离站在整洁到好像从来没用过的厨房里犹豫不决。
入住这间公寓两年有余,除了使用冰箱微波炉,他踏入这块圣土的次数,基本不到二十次。
有人说得好,上帝给你开一扇门,必定要关上你一扇窗。
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天赋”,而他,有了一点属于音乐上的悟性,便恰恰没有了“做家事”的这根神经。
所以,当他站在厨房里,用各个类型的菜刀狂砍了一通空气,又拿起三个番茄轮回抛在半空玩转,最后一不小心打在脚上,不得不用火炉烘干那水淋淋的拖鞋……之后。
才发现,自己真的不是做饭这块料……
“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客厅里的那位已然等得万般不耐,还没真正进厨房,就看到如此惊悚的一幕……于是抱臂倚上门框,尽力淡定地开口。
正专注于烤拖鞋的邵离从玩性大发中回过神,触电似的收回手:“呃,我在……做一个科学实验。”
“……=_=……”
“那个,其实我想说的是……”邵离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被杀的可能性,缓缓开口:“我们叫外卖吧……”
“……”
“你再等下去,要等到猴年马月?我警告你,你可真的会让自己饿到休克还吃不上饭外加拖累我试音迟到的喔。”邵离抱着“死就死吧”的心态,深吸一口气说完。
然后带着不畏不惧的神情,直直看向门口的男人。
……他还有理了?
安易辰简直哭笑不得。
果然奢求这家伙做饭是不可能的事情么……还以为把他和各种厨具蔬菜关在一个地方说不定能激发潜力,现在看来,他从头到尾都错了。
“……真他妈的失策啊……”某个没用的男人还有脸面在厨房中央抱头喊冤:“我根本没必要陪你发神经回来的嘛……在厨房里折磨自己这么久,还不如直接打电话喊外卖,说不定现在就到了……”
“我看你玩的很开心么。”安易辰眯了眯眼睛,毫不客气地说穿。
“……”好吧,他刚刚确实有觉得很有趣没错……
邵离咳地清了声嗓子,故作镇定:“所以我说……作为补偿我请你吃外卖啊。”
“就请我吃外卖这种东西而已?”安易辰又眯了眯眼睛——从小到大为了巴结他请他吃饭的不在少数,大大咧咧说出“请你吃外卖”还不脸红的人,眼前这位是第一个。
“那你要吃什么= =。”邵离疑惑地回头去看他。
安易辰刚欲开口说点什么,便被对方急匆匆地再次打断:“等下啊,有件事情我必须要提醒你,我的信用卡已经透支了,这个月还没给我妈寄钱,最近还款也有危机……所以呢我的生活是很紧张的,公司的那点点签约金根本不够我花,还要换新鼓槌新鼓面,那个……”
“你说够了没有。”安易辰实在受不了,打断道。
“呃……”邵离抿了抿嘴唇,一句话总结:“嗯,反正你最好别点太贵的菜,要么送菜上门付不出钱来,饭馆老板会抽我的。”
“……”没有回答。
邵离忐忑不安地抬起头来,刚好看到那个冷如冰霜的男人默默掉过头去,噗地一声,支着额间喷了。
31-2
安易辰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厉害过。
好像笑神经猛然间就被人触碰到,微俯下身撑着额头,止都止不住。
为什么眼前这个家伙,又废柴又没用,偏偏总能挖掘出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邵离傻掉地听着男人低沉悦耳的笑声在耳畔回荡,一手还套着个拖鞋不知如何是好。
便见男人笑够了抬头,低低说了句:“白痴。”
“=_=请问,我这次又怎么你了吗?”
食指挪下去按在肚子上,安易辰深深吸了口气。
……妈的,腹肌好痛。
眼神回到那赤脚站在地砖上的男人身上,他直接走过去,伸出钢琴师一般优美修长的手指,拿起,不,操起了……砧板上反射寒光的菜刀。
邵离倒抽一口凉气——至于吗,不就一顿饭而已,难道他要杀人灭口?!
不想安易辰看也不回头看他一眼,伸手拿过刚刚幸免于难的一只番茄,然后手起刀落——
咣咣咣咣,现场立刻汁液四溅,血肉横飞,其情状惨不忍睹。
啊我的眼睛……
邵离赶紧用两手捂住纯洁的双眼,透过罪恶的指缝,鬼鬼祟祟地往外看。
安易辰挽着袖子,侧脸在阳光下,因为专注,反而显得不那么凌厉,多出几分多情的俊秀。此刻,他剁完了一只番茄,缓缓把魔爪伸向另外一边无辜的鸡蛋……
那看起来天生贵气、只能用来弹钢琴拨弦喝红酒的手,正极其市侩地把鸡蛋砸在碗边,一挑一掰,让蛋黄蛋清自由落体。
完了,看到了这一切,今晚上不但要做噩梦,恐怕还得长针眼……
邵离站在原地为自己的健康担忧。
“锅底,过油了没有?”简明扼要地转头问了一句,安大厨端着各种红红黄黄走到火炉边。
“没有……”你不也看见了么,光烤拖鞋了。邵离在心里补充。
“……你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老子总和女人厮混,还怕没人做饭?”邵离翻了个白眼:“何况祖国的第三产业那么发达,做人怎能让自己饿死。”
安易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没有女人,你怎么办了?”
“……”邵离脸上不知为什么有点挂不下来,别开头颇不自在地含糊道:“现,现在你不是在做吗。”
一句话让安易辰心情大好,不再追问其他的问题,只走到炉子边上,蓬地点着了火。
“喂,别弄爆炸了……”邵离担心地提醒。
“你以为我是你?”安易辰=_=状:“要能做人做到你那么没用,我以后也干脆不用过了。”
邵离心想,你安静个几分钟不损我就会死是吗。
倒油,热锅,然后是熟练地翻炒,各种加作料……
邵离在一旁五体投地:“啊咧,你经常自己做饭?”
“不。”安易辰淡淡否决:“我嫌油烟不干净。”
“=_=……我看你还挺熟练的么……”
用可以称之为是“鄙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安易辰继续翻炒:“这就叫做‘天赋’。”
邵离点点头,过了一会凑过来:“做女人的天赋?”
“……”一秒钟的沉默。
“哦,我懂的。”先前的怨气全部爆发出来,趁其无法离开锅边,邵离带着一丝了然地拍拍他的肩:“别害羞了,广告词也说过嘛,做女人,挺好。”
“…………”三秒钟的沉默。
“嗯,”背手绕着男人转了一圈,邵离满意地上下打量其身材的黄金比例:“如果不是你性格太差外加下面带把儿,说不定我将就将就,也能带你回家见见我妈……”
“………………”更长时间的……沉默。
气氛凝滞,室温瞬间下降为零度。
“说够了?”安易辰啪地关了火,拿出洗干净的盘子把菜盛出来。
“还有一句。”邵离嘿嘿笑着后退:“摒弃一切主观因素不谈,大哥你长得真的挺中性的……我是说,漂亮……”
穿上个围裙戴个水胸,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最后一句话他没机会顺顺溜溜说出口来。
因为安易辰扔了铲子就直接展开了围剿和追杀。
内容有点血腥暴力,于是被作者自觉自动马赛克处理。
31-3
一顿饭也能吃得腰酸背痛,鼻青脸肿……
从古至今他大约是第一人。
不过好在他大人大量,心胸宽阔,不和那些小肚鸡肠开句玩笑就跳脚的半娘们计较。
而这个半XX,竟还理所应当地,吃着他家的饭……
“看我干什么,还想挨揍?”安易辰端着饭碗,表情平淡。
“……”邵离赶紧低头扒饭。
“你试音是几点?”安易辰抬头看玻璃柜里的闹钟。
“10点半。”
“……那么晚你刚刚骗我说要迟到?!”
“因为不想和你一起吃饭。”邵离实话实说。
安易辰又有不爽盈上心间:“有胆子告诉我实话,你很不错么。”
“就算不告诉你,过一会你也会发现的。”邵离无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挥了挥:“你做饭的时候我有接到Leader的短信。”
“嗯?”安易辰皱了皱眉。
邵离把手机扔过去:“懒得念,你自己看吧。”
狐疑地接过手机,安易辰按亮了屏幕。
收信箱里首条信息赫然其上,属于秦观的号码在中央跳动得很欢畅。
——【Honey,今天10点半的试音之前,Prince同志说会自愿添加定KEY讲座。说不定Beloved其他成员也会到场,我知道最近乐队的事情弄得大家都士气低迷,我的心情也不太好所以就暂且请假一次。新主唱颜彻是个新人,听听这个对他对乐队都很有好处。我没心情的时候如果成员也没心情,那乐队可就真的彻底完了……尤其是你们,敢迟到就割了你的那一根喂狗喔^^】
看完之后,安易辰黑线满脸。
纯粹是为了那句带着笑容符号的“敢迟到就割了你的那一根喂狗喔^^”。
不过夏迹宇那家伙,怎么可能那么好心,抽出难得的休息时间去给别人传授经验……
安易辰不着痕迹地咬了咬牙,把手机还了回去。
“等会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他淡淡道。
“……没必要吧……”邵离赔笑傻笑干笑。
“很有必要。”安易辰放下筷子:“给我速度解决掉。”
秦观甩下一个烂摊子不干了,却要他接着来收拾。
不过人家是“失恋”,比他的情况严重得多。他起码头脑清醒,可以维持下乐队的正常运作。
他又不是保姆,凭什么每次都要替别人擦屁股……
邵离一脸愁云地低头乱吃,心想,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Chapter32·预感
32-1
有了安易辰的车载,两个人便以航空母舰般的速度,风驰电掣地到达了目的地。
到站之后邵离还在疑惑:“你到底是怎么把区区一辆私家汽车开出地铁的感觉的?”
安易辰松了安全带,淡淡道:“很简单,违反交通规则。”
“……”
这人的驾照能保留至今也是奇迹了。
仿佛看出他心中在想什么,安易辰推门下车:“一般那种有监管有照相的路口,我会遵守规则的。”
“…………”看来他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他们走进乐室的时候,新主唱和夏迹宇已经在里面聊了一会。估计是专业性的技巧交流,声音并没有放得很大。
抬眼看到邵离的踏入,高大一些的男人立刻从眉眼里显现出不怀好意的愉悦来。
明丽的阳光下,更像种不经意的挑衅。
“让我好等。”大步地转身迎向邵离,夏迹宇伸臂就是个大大的拥抱:“你是不是长高了?”
邵离的鼻尖猝不及防撞上对方的肩头,闻言噗地喷了一下。
“你能不要每次见面都用这么惊悚的方式打招呼么?”
“有什么办法,我想你嘛。”男人嬉皮笑脸。脱口而出的轻佻话倒驾轻就熟,一点不含糊。
“……”
“没有很感动?”
“没有= =。”
“为什么?”夏迹宇显得有点委屈。
邵离默默看了他一眼:“因为你这家伙说情话向来和喝水一样。”
想他?听他鬼扯。跑到伦敦去那些天,根本是把他抛到脑后去了吧。要么怎么会回来也一直不联系,手机换了号才想起来公事性地打了个电话……
想也知道是说习惯了随口来了那么句。不过算了,这家伙不是一向如此么。
“哈哈。”男人松开手,转而揽住邵离的肩膀:“做人太敏锐了可不好。”
“放手。”
两人正缠杂不清,身后那迟些走进来的人站定身体,冷冷提醒。
“诶,Leader?”觉得很惊讶似的,夏迹宇松开双臂:“难得的假期,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安易辰露出个“你不也一样”的表情。
夏迹宇明显没有邵离被调教出的读取默契,笑了笑问:“什么?”
“他的意思是,你不也一样。”一旁的邵离随口提醒。
话音刚落,夏迹宇便倏地转头过去看住他,表情颇有点复杂。
安易辰淡淡哼了一声,转开视线。
邵离有点心虚:“我不过翻译一下啦,你那一脸‘懒得跟你们啰嗦’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此话,夏迹宇的表情愈发地复杂开去。
“呃?”意识到夏迹宇在看自己,邵离后退了一步:“我说错什么了?”
“你可以看得懂?”夏迹宇眉尖微微挑高。
“啊?”
“就是Leader的所有表情……”
“是,是啊……怎么了……”邵离莫名地摸摸后脑:“不是很好懂嘛……”
“别的呢?他平常的小变化,你都能分辨出来?”
“……突然间你这么问我我也——”
“你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就行了。”
邵离些微愣怔片刻,眼睛转上去想了一想:“应该大部分可以。”
“……”仿佛失了重心,总是风度翩翩从容不迫的王子殿下,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地摇晃了一下。
“夏迹宇。”好像有人在叫他。
他却有点混乱,只用左手捂住额头。
好像已经不用去争取了,出局的那个人,是他。
以这个游戏来说,他确实没必要再费心思玩下去了。
那边的两个都动了真心思,而他这个只觉得“好玩”的人,恐怕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对象,来打发时间、证明魅力了。
不知作出什么表情好,虽然没有投入真感情,但毕竟是算输了。
他不明白,大家为什么总是这么容易把持不住身心,玩个游戏都没办法尽兴?
还以为邵离会很不一样……
考虑了很久,他还是决定笑一笑来面对。
“原来是这样的啊……你,你对他……”
我对他……?邵离疑惑地等着他说完后半句话。
夏迹宇只是表情复杂地一直让目光在两人间穿梭。
他本身就是个讨厌和别人牵扯上“真心”的人,也不喜欢介入别人带有“真心”的戏码。
邵离是他一时兴起觉得新鲜的小挑战,和安易辰的竞争让他觉得很是刺激。这样的人,能拿得下来固然欣喜,拿不下来,于他也没什么损失。
他一向会被不驯服的人吸引,邵离是这样,以前对安易辰也是这样。因为他好胜心太强。
不然,也不会老以安易辰为由,一个个去攻陷那些不识好歹的新人。
而让他真的付出什么去竞争,那却是痴心妄想。
什么人的地位,在他心中也重不过他自己。
32-2
“算了。”突然又笑着摇了摇头,夏迹宇揉住眉心:“我想说,过家家并不适合我玩,尤其是这种……大家都很入戏的过家家。”
“……=_=迄今为止你说的话我一句不懂。”
“……”夏迹宇放下手指,依然勾着嘴唇:“我的意思是,我想玩的游戏,大概应该到此为止了。但是因为我不甘心,我会换一种玩法……玩下去。”
“啊= =?”邵离依然万分费解。
“好胜心太强,就会有这样的弊端。”夏迹宇很无奈似的叹了口气。
“……”邵离干脆不说话了。
“今天的交流很OK,我想我到时间该走了。”摆出完美的微笑,夏迹宇回眼冲那新主唱眨一眨单边的眼睛:“拜拜。”
邵离一头雾水,转过脸很认真地对安易辰给出建议。
“Prince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神经都出现错乱了。说话逻辑极其不清晰……送他去心理治疗中心看看,应该没问题吧?”
安易辰赞许地点头:“我没意见。”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如此和谐地达成共识。
夏迹宇黑线片刻,随即换上一脸笑意,缓缓抬头:“不劳费心。”
邵离假客气:“哪里哪里。”
男人有意靠近他一步:“拿身体来安慰我的话,我还考虑一下。”
“喂。”立刻有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不失时宜地冷然提醒。
“我知道了。”笑着回了一句,夏迹宇竟真的乖乖走出门去:“下次我会挑你不在的时候。”
“=_=。”
“别用那种眼神目送我啦,有点危机意识的话,可以让你的闷骚稍微外露一点……”
“你有完没完?”安易辰射过去两把眼刀。
夏迹宇摊摊手,总算离去:“随和一点嘛……”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彻底走人了时,他又飞速闪现在门口,丢下一句——
“他的身体还是可以被别人吸引而出轨的……别太自信了喔,Leader。”
言下之意即——单单能引诱他上床似乎也不错。
这人真是……= =
邵离无语而黑线地叹了口气。
而安易辰站在乐室门口,脸色可谓是红一阵青一阵,变化之迅捷,都快赶上天气预报了。
32-3
“你好,我是新来的主唱,颜彻。”
温和伸过手来的男人,脸容上永远带着白皙而病态的俊秀。乍一看很有种内敛的忧郁感,文弱而令人惊艳。
“你好,我是……”挠挠头有点不自在,邵离清了清嗓子:“打鼓的,邵离。”
“希望可以合作愉快。”男人礼仪周到地慢慢说。
“呃……嗯。”邵离一向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可是……我看今天,只有你一个人来了。”
“啊?”邵离猛地抬起头。
……对哦,SHIN那家伙是怎么回事,也没来?!
“我能理解你们的这种排斥心理。”男人的样子看起来很有歉意,但语气里的真诚到底有几分还待商榷:“老实说,我自己……也不想借着踩住别人的梦想……这样上位……”
邵离的思维全停留在Shin没来这件事上,含糊“嗯”了一声,没有答话。
男人见状,苦笑了一下,低下头:“总之,希望以后可以慢慢好起来吧。”
“……”
“我先,出去了。”
他逃避般地垂首匆匆往外走,一不小心撞到了安易辰,赶忙停下来说抱歉。
那声音清澈单薄,让人不安。
邵离方才反应过来,伸出一只手:“呃,试音……”
“我来的比较早,所以,我的部分已经提前完成了。”颜彻笑了笑,回头拉住他的手,完成了迟来的交握。
从别人的角度看,邵离的样子确实有点“神魂颠倒”的意味,一边心不在焉,一边又眼神迷茫地盯着人家看……
颜彻一惊,便抽回手来,表情有些疲惫:“你也赶快去吧,时间不早了。”
安易辰一直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直到他再次打了招呼道别离去。
“这个人不简单。”他盯着颜彻的背影,缓缓吐出这么句话来。
邵离微微有些分神,还是觉得Shin不到场有点奇怪。
他没有回答,似乎还在原处望着颜彻的背影般,安易辰看到了,便冷冷从鼻腔里一哼。
“你要小心些。”他开口冲邵离道:“本来今天来,也是想看看取代了洛绎的人,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你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它吧。邵离总算看了他一下。
“你要觉得他人很好,就趁早和他单独组团去吧。”没想到男人也正盯过来:“反正这个人,我是一定要把他弄下来的。”
“哈啊?!我什么时候觉得他人很好?”邵离对于他的脑补很是无语。
“眼睛都要看直了,心神不定那样子,连我都看得出来……”安易辰用眼角斜他:“你的态度可比平时温和太多了,又拉手又目送的……怎么,不是说不喜欢男人么,迷上这种了?”
邵离的额间微微一跳:“你以为我是公马,见人就发情?”
“对女人这方面你有前科,进入了HOMO的世界,难免有番大作为。”
……还记着那档子事儿呢!邵离觉得自己彻底败了:“我说,你能别一直提我的风流韵事么?那都是过去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是你对我有成见!”
“你以为我对你还抱有什么希望不成?”
“行行行,我就是滥交,怎么了?”邵离不耐烦:“那请问,你是我爸还是我妈?生活作风是我的私事,你也要管?”
“都不是。”安易辰冷笑:“我是怕自己染上艾滋。”
“……=_=。”邵离气不打一处来:“你活该!愿意碰我的可是你自己!”
“哼。”男人一字一句地道:“你以为我想?我不过怕麻烦,不想去找别人罢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想让谁。都下意识地回着嘴,用尖刻的言辞驳回对方。
32-4
僵持了许久,邵离先行放弃,弯腰拿起地上的鼓槌。
“你也别嫌麻烦了,我老让你这么生气的话,还是找一个更听话的吧,”他顿了一顿,掉头离开:“反正都是泄欲工具,谁和谁不差不多么。”
怒火勃发地在走廊上步行,他又开始觉得不可理喻。
每次安易辰都能很轻易地挑起他的怒气,明明不是个想要生气的环境,偏偏不想让那个人看得逞,一句句顶回去,把自己弄得更堵心。
妈的,真不爽……
咬牙转过拐角,一个人急匆匆地冲出来,一头和他迎面撞上。
他鼻尖被撞得生疼,后退一步抬头,刚好看见那人侧边的轮廓。
鼻梁高挺,睫毛微翘,还有薄唇的形状……
“Shin?!”他惊呼出声。
“啊啊,对不起,迟到了。”Shin抱歉地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邵离觉得他笑得有点茫然有点飘,好像还置身于另外的世界,脸上的兴奋没有消除,语速也不太正常。
气息……也变得不一样了……
“你怎么回事儿?从哪来的?”他狐疑地又打量一遍好友,缓缓问。
“没啊,我就是……睡过头了。”Shin吸吸鼻子,很坦然地笑。
“……”和刚刚听到他没来时一样不好的预感,从邵离心头升起。
他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平静地又问了一遍:“你说的是实话?”
“嗯。”简单应了一声,Shin绕开他走开:“我还要把贝斯放回去一下,等等我啊。”
可是不对。绝对不对。
以他对Shin这些年的了解来看,这绝对不对。
Shin不是那种在乐队这么危机的时刻会迟到、在试音这种事上含糊其辞的人。
他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在那笑容的背后,一定藏住了……某些不能说的秘密。
Chapter33·善意
33-1
不好再追问下去,他唯有放Shin先去试音。
但心里面始终忐忑不安,轮到自己的时候,便一不留神打错了好几个节奏。
理所应当是被批评了一通的。
想到这几天诸多不顺心,邵离连把录音棚砸了的心都有。
Shin倒是很快就结束了,两个人结伴同回乐室,邵离突然注意到,他迈步子的频率也比平时快上些,有种……兴奋余韵未消的感觉。
方才那不详的预感又一次泛上心头,他不禁狐疑地看了Shin好几眼。
“什么?”对方笑着侧脸问他。
“不……没有。”他赶快收回目光。
乐室里一如既往的明亮凌乱,倒是安易辰一直等在里面,背靠着墙壁,若有所思。
……还没走啊这家伙。
这么想着,邵离冲天翻了个白眼,走向另个方向,拾起刚刚丢到地板上的帽子。
“今天我其实请过假了但是想想看还是怕你寂寞过来了那什么有事可以打我手机我先走了啊对了我昨天有买了很贵的烟喔你要不要抽烟?”
背后突然传来Shin的道别。
面对着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的好友,邵离情不自禁黑线满脸。
“……Shin,你今天好像格外地亢奋啊=
=……”
余光依稀瞥到墙角的安易辰,还是那么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只是目光移到了Shin的身上。
“有吗?没有吧?”摸摸自己的脸,Shin挽起袖子背上贝斯:“我先走了啊。……咦Leader,你不是说今天不来了?”
“唔……Leader?”他说话跳跃得太厉害,邵离又是愣了一愣。
再往门外看,明明也是谁都没在的。
乐室里回复一片静寂。邵离依然望着好友离去的地方,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不太正常。”安易辰冷冷淡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虽然经过刚才一番小吵,邵离不是太想和他说话,不过对于这件事,他是持赞同态度的。
“嗯……”低声应了句,他把帽子侧扣到头上:“最近他是不是压力太大?从上星期我就发觉了,他好像……体重减得蛮厉害。”
“吸粉了吧。”安易辰也不掩饰,轻描淡写直接说出来。
邵离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直冲头顶。
其实刚刚就觉得有点像了,只是不敢承认,甚至不敢往那个方面去想……自己无法妄加揣测的领域被人赤裸裸地摆到面前来,他连身体都无法稳住。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揪着安易辰的领子,把对方狠狠逼对到墙上。
“不可能!”他的气息绝望而急促,喷洒在那离得很近的俊逸面容上。
安易辰头一次没有说些刻薄的话也没有伸手打开他,只心平气和地道:“你明明知道,这很可能。”
喉咙深处好像被什么人扼住了,黑暗到自己都不忍直视的心境就这么被生生挖掘出来。
邵离咬紧牙关,强撑道:“也许……也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比如生病了……我从住到你家去之后,和他就有些疏远……”
“你生病是那个样子的吗?”安易辰深黑色的眼瞳近在咫尺,冷静到令人心惊:“相信我,我亲眼见过吸毒的人,对于这种事,比你敏感且有经验得多。”
邵离的指尖些微一颤,身体无法维持平衡,摇晃了两下。
唯有撤开手朝后退去。眼前依然晃动着安易辰那淡然的脸。
“消息不要再放出去了。”他听见安易辰的声音,忽近忽远:“尽量封锁,然后你好好找他谈谈。”
他头晕目眩到几乎要蹲下身。几千几万倍的痛苦从胸腔里涌上来,汇集成心惊胆寒和手足无措。
他知道Shin家里有黑道背景,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也知道只要是玩摇滚的人,一不留神就很容易染上这种嗜好……
可是他从来没有把好友往那条不归路上想过,一次也没有。
33-2
安易辰还在说些什么,但是他耳边嗡鸣不止,已然听不见了。
“……办……”十指插入发根里,他听见自己喃喃的声音,语不成句。
“嗯?”对面站立着的男人立刻停下了,察觉什么不对般朝前走了一步,也慢慢蹲下来。
然后,很清楚地感到,那人把手放到了他的头顶。
——“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声音里有温柔哄骗的意味。似在安慰一个跌痛了的小孩子。
“……怎么办……”他此刻没有心情去琢磨那些,只是呆然盯着橙黄色的地板,一遍遍重复:“如果真是吸毒,那要怎么办?把他送去戒毒所的话,乐队就真的完了……可是靠他自己,又没办法坚持下来吧?谁都不能说吗,这个事情?连Leader……也不行了?”
“……”安易辰默然不语地看着他。
他肩膀微微颤抖着,好像觉得很冷:“这东西是有其他办法可以戒掉的,对不对?”
他看着安易辰,抓住什么希望之光一般直勾勾看着他,那眼神里的祈求和期盼让人狠不下心去说些现实,安易辰迟疑了一下,而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可能,才刚刚开始,还不到上瘾的地步……”他的双手一把捉住了安易辰的胳膊:“我去跟他说说……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他一遍遍地重复,不是为了让他人安心,而是让自己安心。
他仓皇失措地站起身朝外走。
安易辰跟上来,拽住他的手腕:“喂,等等,你要去哪里?”
“我去追上他,我得去找他!”邵离一把摔开那阻碍的力量:“他说不定又去吸粉……我不能让他再吸了,你明白不明白?!”
几乎是要冲破天花板的怒吼让安易辰一愣。
但随后他就反应过来,拦腰从背后把男人抱住。
邵离怒不可遏地回身:“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听我说。”一字一句地说着,安易辰按住他的肩膀:“以前,我有一个很敬佩的叔叔,他——”
“我现在去拦着他吸粉,你在这里跟我掰你的家谱?!”邵离一肘子顶开他,掉头朝外走去:“没工夫听这些,我先走了。”
“……他也是因为吸毒,丧了命。”对方被推得朝后踉跄了一下,却还是平静地缓缓把话说完。
邵离的背影明显微微一颤,随后一点一点,把头回了过来。
“以前,我的家人是想让我读一个正统的音乐学院,然后做个钢琴家。”他停下安易辰就朝前靠近,直到再一次按住他的双肩,试图让他镇定:“是他改变了我,不然我不会做一个摇滚音乐人。”
“……”邵离的双手骤然紧握成拳:“他……为什么去世?”
“你知道为什么癌症会被称作‘不治之症’?”苦笑了一下,安易辰按住男人双肩的手微微用力:“不是因为它多么难治愈,第一次生癌症的人,只要不是晚期,并不难治愈的。怕就怕它……”他低头,清了清嗓子,说出两个字:“复发。”
邵离心底一惊,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安易辰意味深长地瞥他一下,继续说道:“他戒毒成功之后,家里对他的管制就松懈了。但是他轻而易举就染上了第二次……没办法的,按他的话来说,只要再看到,就没办法自制。”
“……”邵离张开口唇,却没说出话。
“但也应该不是……完全没办法。”安易辰顿了顿:“你让我再好好想一想,不要轻举妄动,想着自己去解决。”
邵离呆呆地看着他,满眼的茫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已经完全乱掉了。
安易辰的目光情不自禁变得柔和,见他那傻愣愣的模样,少有地没了张牙舞爪的气焰……气息相触间,便忍不住低下头,在他微张的唇上安慰性地一吻。
他一亲下去邵离就更弄不清哪是哪了,莫名其妙地睁大眼,样子更显得乖巧诱人。
安易辰深吸一口气,皱了皱眉。
糟糕,好像有点……停不住了。
掐着对方精致的下巴,他又一次深深吻下去,此刻方才感觉到男人的挣扎。他心底有些不爽,干脆用两臂箍住那扭来扭去的身体,勾引似的缠住那不安分的舌尖,含到齿关之间,用力一吮。
很清楚地感到男人身体软下来,倒到自己身上。被贴住的下身很轻易起了反应,安易辰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不是欲求不满了。
才刚刚做过的事,几小时之后竟然又想要……仅仅是一个安慰性的吻而已,非要搞得这么有情色意味,弄得人定力大失,把持不住。
但是现在不行,不能在这种地方要了他,何况还在他心乱如麻的当口……
安易辰忍耐地离开,稍许把那喘息着的男人推开几分。
“现在不要去追他,但是等到确定之后,可以跟秦观说一说。”
“……”邵离气息不定地点点头,似乎被刚刚突如其来的袭击弄晕了,目光闪烁,脸颊潮红,不知道往看哪。
既然不想让他太粗鲁,就别做出这幅勾引人的样子啊。
安易辰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早就可以直接把他推倒在墙上,撕开那碍事的衣服……
打住,打住,打住。
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安易辰静静地抬眼:“我先回去了。”
“你今天不是放假吗?那么早回去……”邵离不想一个人呆着,又无法说出“留下来吧”这样丢人的话,别别扭扭歪着脸,小声嘟囔。
“洛绎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放他一个人在家不太好。”安易辰低头看了眼腕表:“昨天没回去,也没记得打招呼……他恐怕会着急吧。”
邵离斜他一眼:“你还真是积极啊。”
安易辰不可置否:“既然我叫你‘不要乱想’你从来都不会听,那我也就不多解释了。”
邵离对这句话作嗤之以鼻状。
“……有事给我打电话。”安易辰直接无视他上一个表情。
其实他自己也分不清对洛绎莫名的感情算是“放下”了没有。
毕竟向往了那么久,说放弃就放弃,他没那么潇洒。也觉得很是麻烦,所以也没有好好静下心,梳理过自己的思绪。
一直想着“顺其自然吧”,事情却慢慢开始变化。
和开始单纯的“想占有”不一样,他现在并没多想把洛绎据为己有,反是责任式的照顾更多一些。
“找不到我的话,去找萧祁也可以。明天我还来找你。”他想起了什么般,转头叮嘱那闷闷不乐的男人。
“不用来。”邵离不知为什么极度不爽。
“……讨论你朋友的事情,不要就算了。”
“……”
“到底要不要?”
“=_=……”
“?”安易辰理所应当地用问号回话。
“……要……”邵离唯有妥协,悲惨地看天。
妈的,人善被人欺……人善被人压……人善被人骑……
Chapter34·溃败
34-1
所有的事情都好像约好了似的,接二连三地迎头砸来。
邵离恍然大悟,原来传说中的“多事之秋”是这么一回事。
试音成功之后,其实有相当一段时间的空档期。
但他思绪乱糟糟的,既提不起心情好好地休整,又没有那个勇气找Shin谈一谈。
思前想后,他终于在某天决定打电话给秦观。
一接起电话,他就听到秦观一副提不起精神的语气。好像洛绎一走就去了大半条魂,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待邵离把前因后果跟他分析了一遍,他已直接陷入了沉默。
“我一个人实在没法解决这事。”邵离小心翼翼地道:“安易辰叫我不能声张,我也找不到别的人可以商量。”
那头顿了半晌。
——“Leader?”
秦观总算开口,却是抛出来颓丧至极的一句话。
“那么我看也是没办法了,解散就解散吧。”
邵离唇角抽了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Shin吸毒了,和他家里有点关系吧。他家的背景谁也没摸清楚过,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能不去戒毒所……而乐队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先是换主唱,再是有人进戒毒所……大家的注意力肯定不会摆在我们做的音乐上了。所以,”他沉吟了一下:“不如直接解散。”
邵离听罢,目瞪口呆。
目瞪口呆之后,是心头难以抑制的熊熊怒火。
“洛绎不在你就没办法振作了?!你以为换主唱就你一个人难受吗?!你把别人的努力当成什么了?!”
“……”电话那头又一次沉默下来。
邵离心头那把火越烧越旺,简直要从喉咙里喷出来:“我是来跟你讨论解决办法的,他妈的你就给我这么一个答案?!好,好得很,你们都单飞去吧,States单靠我也能撑得下去!”
“……”
“你只想要洛绎是吧?你只想让他回来?你们一个个的都可以为了一个人半死不活?!”邵离气到语不成句:“行,我现在就去道歉,现在就把他给你带回来……解散这种话,别让我听到第二次!”
撂下电话,他却没有真的起身。
十指纠缠进发尾深处,每一根都在颤抖。阳光斜射而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助。
秦观说的话,他虽然接受不了,可是他却都明白。
既然他们都放弃了,他一个人留在原地,还要可笑地坚持些什么呢。
被摔到一边的手机持续嗡嗡响着,他却没有那个心思去查看。
麻木地地坐在沙发上,邵离盯着地板上一格格的光亮,一动也不想动。
直到门口传来急切的门铃声,他才如梦方醒地起身,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是安易辰。
“邵离,我知道你在家,你给我开门!”男人的声音少有地没了平日的冷静,不但微微气喘,还有相当程度上的焦急。
“……”他愣了一愣,一时想不到说什么话应对。
“在的话就答应我!”
“……”邵离一下反神,赶紧拉开门。
门外,男人漂亮的脸容上满是咬牙切齿的味道。
“打你那么多电话都不接,你想急死人吗?!”
“……”邵离搞不太清状况,只好回了句:“我又没有怎么样。”
安易辰绕开他,毫不客气,走进客厅。
“刚刚秦观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也不接?”
邵离握着门把的手轻微一颤:“Leader?”
“他究竟要担心到什么地步,才会辗转把电话打给公司再打给萧祁最后打给我?”安易辰没好气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你们发生什么了?”
“他跟你说什么的?”邵离驾轻就熟地回避问题。
“他说,你一个人在家说不定会自杀,我就急急忙忙赶来了。”
“=_=……靠……”哪有那么严重?邵离黑线:“他就是很希望我死吧。”
“没觉得。”安易辰瞥他一眼,表情古怪:“他的口气可一点没像在开玩笑。你到底怎么回事?”
邵离不说话地缓缓将门关上。
这种时候安易辰能来,竟让他感到有一丝安心。
明明是个脾气坏嘴巴坏又总不做些好事的男人,却偏偏在打开门的一瞬间,让他心底涌起被救赎的错觉。
“我没事。”邵离深吸一口气,走到安易辰身边也坐下:“只是在想,如果不做音乐的话,我还可以做些什么。”
从小到大,他唯一能拿出来摆到台面上的,就是自己那点中不溜儿的“音乐天赋”。
因为找到了合适的队友,所以才一直不愿服输,一直受不了被人轻视;所以才幻想着,有一天能超过Beloved。
他以为他的事业可以定格在乐队上,然后努力一辈子。
但现在……他想,他大概已经一无所有了。
34-2
“邵离。”
“……”
“邵离!”
男人不经意又陷入沉思的脸容微微一惊,“嗯”了声心不在焉地转过身:“什么?”
安易辰深黑色的眼睛盯紧了他:“秦观要解散乐队?”
……这家伙永远这么敏锐。
邵离勾起唇角,作出个笑的样子:“你猜对了。”
安易辰静静地看着他:“那么他要单飞?”
“怎么可能单飞。”男人的笑容顷刻化作苦笑:“我们的人气到那个地步吗?”
“……”
“他是要放弃。”邵离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他们一个个都要放弃了。不过,我又没说过我要放弃。”
“……”
“不过这么点小波折……”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不过这么点小波折而已……
很想像以前一样,抬起头大笑一场,或挥挥手说这算什么啊。
只要他还能大大咧咧地跑出去,没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生活照样过,烦恼都可以抛之脑后……
但是这次,他却做不到。
和以往都不一样。他面临的是解散。
暖洋洋的光线从玻璃折射到青年光洁的脸上,那低垂的睫毛好似振翅欲飞的蝶翼。
安易辰从背后看着他,不知怎地就很想上前去抱住他。
刚站起来,窗边的青年便猛然回过头来,眼底的神情脆弱而痛苦。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平时什么都不在乎,又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所以我这种人的话,爱打击的时候就随便打击一下,反正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开个玩笑就过去了……是不是?”
安易辰一下愣在了原地。
“你们是不是觉得,把什么事都跟我说得清清楚楚就没关系……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其他人,把烂摊子丢给我一个,只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些莫名其妙的压力……”邵离笑了笑:“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老是这样……公平么?”
总有些人的心像瓷器一般,一碰就碎了;也有些人的心是钢铁所铸,怎样都不会动摇分毫。
但他哪一样都不是,他只是个正常人,神经粗了一点,并不代表他不会痛。
他也是会受不住的。
太多闲言冷语,太多外界的变故……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他阵脚大乱。
何况从签约走到现在,一路被人压制,一路磕磕绊绊。
其实那些东西,他都可以用无所谓的态度泰然处之。只要梦想和事业还在。
但最后得到的竟是“乐队解散”这么一个结果。
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用没心没肺的玩笑掩饰过去。
“我……”安易辰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发觉自己好像也是那“保护其他人”、“爱打击就随便打击”大队中的一员,一时无话可说。
他以前好像……确实恶劣了点……
但是,后面他又不是没有改善……
好吧,就算他没有改善多少,可是邵离也知道的,他一向尖锐惯了,应该还是有那么点特权,可以被原谅吧。
……不对,这个特权又是凭什么呢……
安易辰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充足的理由让邵离把自己当做“特别的人”看待。
正考虑着“以后是不是应该对这家伙好一点”,邵离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俯身拿起沙发背上的外套。
“干什么?”他赶紧问。
“我再努力最后一次吧。”男人伸胳膊穿上外套:“这就去你家。”
“去我家?”
“去给洛绎道歉。”邵离穿好衣服,把帽子提起来一并拿上:“这么多冤枉罪,我可不能白受了。要他能回来,乐队说不准还有点儿希望。”
“……我送你。”安易辰沉吟了一下道。
“不用。”邵离摇摇头:“我坐公交车,你先开车回去。洛绎特别告诉过你不要把他所在的地方泄露的,我们一起回去岂不是故意让他猜疑。”
明明是个粗神经的人,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倒还挺细心的。
但另一个层面也说明,邵离并不曾指望过他,也并不够信任他……
想到这一步,安易辰便又觉得一股闷气堵住胸腔,不上不下。
也不知怎地,他就脱口而出:“洛绎如果能回去,你答应我一件事。”
邵离往外走的步子顿下来:“啊?”
安易辰定定地看住他:“……搬回来住。”
邵离以为自己幻听,指着耳朵又颤巍巍问了一遍:“……哈啊……?”
“我说,搬回来住。”安易辰其实是有点紧张的,表面上却依然从容不迫:“搬到我家来,像冬天的时候一样。”
“……老大,是你把我赶出去的诶。”邵离受够了他的变幻无常:“总是一阵一阵的,你雷公转世还是电母投胎啊?”
“……”
“不去。”邵离斩钉截铁。
“答应我。”安易辰只直直盯着他,不给任何回旋的余地。
“我干吗非要答应你?”邵离顿时觉得有点无厘头。
安易辰被这话噎了一下,气势却不能输,于是很有点恶狠狠地又开始要挟:“我有的是办法叫你答应。”
邵离唇角一抽,旋即淡然——这姓安的老毛病又犯了,放他一阵,大概自己就忘了。
“我赶时间,你跟我讨论这些?”匆匆岔开话题,他低头换鞋:“先走了。你最好比我早到些,记得锁门。”
说罢他便踩着球鞋头也不回地溜掉了,也不知那急切逃走的劲头,有几分是真的因为络绎。
Chapter35·坦诚
35-1
来到安易辰的住处,把乐队的现状、秦观的颓丧堪堪一说……邵离很确定,洛绎是有沉默片刻的。
开始的时候洛绎还相当激动,根本听不进他说的任何话语。要不是他肯低三下四地恳求,可能连谈话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从听到“解散”二字,少年便平静了下来。
只睁大双眼,一言不发地聆听。
那无害的样子让邵离觉得对方只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大概是从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得如此严重,少年表情的每一丝动摇都被邵离清清楚楚看在眼底,此刻的他,犀利敏锐到让自己都有点害怕。
他知道自己在赌,赌洛绎对乐队还有舍不得,赌他对秦观还有放不下的感情。
“所以,请你回去吧,小洛。”低低地祈求一般,邵离趁势攥紧少年的手腕:“他一直在等你。””
他知道利用别人的不舍很卑鄙,更知道洛绎回去也许会痛苦万分。
但是他自己也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那个……笨蛋……”果然,洛绎从混沌中回过神,便摇晃着身体朝后退去。
邵离在恍惚中觉得手被甩开。
“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少年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一瞬的惊喜涌上头顶,邵离冲他背影喊道:“应该……在他朋友的酒吧里!”
内心依然忐忑地跳动着,但四肢已渐渐回温,不若方才的冰冷……
邵离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颤抖着手想要点燃它,却好几次都因为颤抖错过。
——如果祈求真的有用,神明啊,请您千万、千万不要让乐队落入解散的那一步,千万不要剥夺他最后的梦想……
——就当他这辈子最后自私一次,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他也心甘情愿。
正在脑子里凌乱不堪地瞎想,面前掠过一阵掌风。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香烟已经被别人夺走了。
“在干什么啊你= =。”邵离抬头看向面前不动声色的男人:“给我。”
“这里禁烟。”安易辰随手把烟丢到身后。
说起来安易辰好像确实没有抽烟的习惯。
邵离沉默了一会,本想笑他婆婆妈妈,唇角勾起来,竟是一道嘲讽的弧度。
——“怎么,心如刀割?”他也不知自己干嘛要这么刻薄。
安易辰淡看向窗外,一语不发。
半晌,轻轻叹出一口气:“并没有。”
说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个混乱的状况。
本来是应该为了洛绎的离去在意,但是他此刻,好像更看重面前邵离的反应。
“对自己坦诚点吧。”男人一副不相信的模样,转身走到玄关换鞋:“你还是有机会的,喜欢就去追嘛。”
“……”安易辰没有阻止他,只站起身来。
邵离拉了一下鞋柜门,发现竟被锁了,不禁黑线地转头:“喂,钥匙呢?”
安易辰根本不理他,只在原地静静问了句:“难道你真是这么希望的?”
“希望什么?”
男人顿了顿:“我去追上洛绎。”
“……”邵离高挑的背影僵了一僵。
“我当然不希望,”但随后,他就用轻松的语调说出口:“如果没有Leader绑着他的心,他大概也不会这么在意乐队的事情。”
实话是说了,借口却推到了乐队头上。
说心里面不难受,那是假的。他现在对安易辰的感情变得很复杂,没法弄清。
但他不可能向自己承认,因为承认即是认输。
他已经输了太多次,不能再去低头。
“我是在问你本人的意思。”这种当口,安易辰却看着他补充道:“我是说,抛开乐队的因素不谈。”
邵离瞬时从刚刚积累的忧伤里脱出身,满脸无语:“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易辰打断:“你也坦诚一点说。”
“……=_=。”妈的这什么句式,这么笃定的感觉:“我是无所谓啦。”
“都让你坦诚些了。”男人不依不饶。
邵离被他的胡搅蛮缠弄得有些唇角抽搐,半晌清了清嗓子:“那都是你的自由。”
“还是不够坦诚。”
“……好吧,你到底想要什么答案?”邵离忍无可忍地回身:“要么老大你说出来,我再转述给你听?”
“我要听你的真心话。”男人抱臂直直盯着他,提示道:“你就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邵离仔细酝酿了一会儿,总算明白了对方要自己说什么。
不就是满足优越感吗,行,他说就是了。
“我很十分特别的不爽。”背书似的说着,邵离剖析自己,声泪俱下:“我希望您天天看着我一个想着我一个恨不得您老是我一个人的所有物……”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面无表情:“我现在可以走了?”
“……很好。”听完他明显敷衍的一段话,安易辰却不怒反笑:“既然你这么在乎我,今晚就搬回来住。”
“……”他还没忘记这茬?邵离顷刻间傻掉了。
35-2
洛绎跑出去之后,安易辰便打心底涌起一阵释然,仿佛悬了许久的大事,此刻尘埃落定。
终于得到了一个答案。失落感自然也有,不过只是因为长时间的感情被放弃,且理论上算输掉了一场战争。
他这辈子没有尝过什么失败的滋味,头一次认输的感觉,竟然可以一下子就被对另一个人的关心冲淡乃至淹没……
他觉得不知不觉间,自己已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渗透了。
无法左右自己的行为,他开口朝邵离说出任性的要求。
没关系的,因为每一次的任性,这个人都会勉强地包容下来。
哪怕表面上再怎么不情愿,他也从没有违逆过自己……
可是。
“不行。”
头一回听到否定的回答,安易辰情不自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我说‘无所谓’是不够坦诚,说‘很在乎’就要与狼共枕,我说……你这也逼人太甚了吧?”邵离撑在鞋柜上,一副虽然很习惯了但是依然抽筋的表情:“有没有第三条路给我选?那个,我们商量商量。”
他在拒绝……竟然在拒绝?他是真的无所谓……
安易辰只觉得刚刚在邵离家中压抑下去的怒火,一点点地窜上来,越燃越旺,势不可挡。
一步步地朝男人走过去,他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波澜不惊。
“你在回绝我?”
“是啊,这不是很正常么= =。”邵离丝毫没感到危险的气场:“你没被人回绝过?还是我说的太天然去雕琢你接受不了?”
“都不是。”
“哈?”邵离感到迎头有黑影落下,抬眼一瞧,吓得一抽。
安易辰冰凉的脸容一下离得好近。
趁着他震惊的时候,安易辰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再顺着门板,贴上自己的身躯……
“都不是。”伏低脸容在男人耳边说了这么一句,安易辰面无表情:“我是来跟你商量第三条路的走法的。”
“喂,你这可不是什么商量的好架势啊……”邵离试图提醒道。
安易辰理也不理,直接把唇贴上男人的耳廓:“想办法……让我爱上你。”
仿佛坠入看不见一切的黑暗里,邵离几乎是仓皇失措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轻问了一声。
对方的手指却已沿着腰线,慢慢地爬上去,流连在那刺青的伤痕上,缓慢勾勒:“你清楚吧,身上刻着和我一样的痕迹……逃不开是理所当然的。”
“……”
“我已经不可能放过你了,所以。”他顿了顿:“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邵离却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想办法就能做到?”他强颜一笑:“你在冷幽默吧,老大?”
安易辰却一点没有赞同的意思。
“和你说的一样,本来,我应该心如刀割的。”一字一句地在他耳边轻语,安易辰撩起衣衫,零距离地接触上他腰间的图腾:“但现在,我甚至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
他以为,自己是个长情的人,一旦有了信仰,终此一生也不会再变。
但是此刻,哪怕洛绎从眼前走掉,他却连最起码的心痛都算不上。
“是你让我如此混乱。”
——所以如果是你,一定有办法……让我爱上其他的什么人。
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被他压制住的男人开始激烈地反抗起来。
“靠,你他妈开什么玩笑!”邵离咬牙切齿:“老子可没这个义务对你的混乱负责任!”
“……”安易辰只压住他,一言不发。
“他没希望了就想让我帮你转移感情?你还做梦呢吧,大明星?”男人冷笑道:“不是事事都能如你所愿,我的人生也不是给你随便玩弄的!”
又是一次毫不留情的回绝。
安易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干脆低下头,发狠地堵住了男人的嘴唇。
让他再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字句……
极具侵略性的亲吻总是带有浓烈的血腥味,野兽一般地噬咬间,牙关恶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头脑里嘤嗡作响,他几乎要制不住邵离,但是无论如何,他就是不放手。
不管怎样地让那个人服从、不管怎样地指使他奴役他,似乎都无法满足。
那家伙可以让洛绎在不知觉间走出他的心,让他烦乱,让他恼怒……
强烈的占有欲,在此刻一发不可收。
这种占有欲却和开始不同。它变了质,让他不仅仅想要一个奴隶,还想要那人的灵魂、感觉和所有喜怒哀乐。
Chapter36·捕获
36-1
厮打一样激烈的亲吻里,安易辰睁开了眼睛。
距离极近的状态下,他对上邵离同样明亮的眼眸。
那深黑的瞳孔倒映着他自己的脸容,再看进去,是熊熊的一片火光。
“……放手!”
他终于被男人用力推开。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原来之前的每一次,邵离都不是因为推不开他,而是因为没有真心想去推开。
“想办法让你爱上我?”气喘吁吁地靠在门上,邵离脸上现出种啼笑皆非的表情:“你还有这种闲情逸致?想在我身上寻找心理平衡,找到现在也差不多够本了吧?”
懒得再去纠结身边的鞋柜,他直接穿着拖鞋打开了门锁。
安易辰的胸口还在起伏不定,可冷漠疏离的表情却并没有改变多少。
“你敢这样走掉的话……就给我试试看。”
“……”邵离修长的背影一顿,头也不回地迈出步子,然后砰地甩上了大门。
安易辰被这一声门响弄愣了——竟然真的……走了?
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觉得有些晕眩,缓缓扶住墙壁,还是一片茫然。
就是这个撂一句狠话就不敢再多反抗的男人……这个稍微威胁就乖乖就范的男人……这个哪怕闹僵了也会无奈让步的男人……
竟也有,不再服从他的一日。
不知从哪里涌上来的恐慌,让安易辰的脑袋里嗡嗡作响。
脚底的反应快于头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拉开门,匆匆忙忙追了出去。
已是夕阳西下,安易辰跑了两步,又被街上的风一吹,头脑才随之冷静下来。
贸贸然跑出去又有什么用处?万一被狗仔队抓到,那才是得不偿失。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总算可以逼自己停下脚步,套了手机给萧祁打电话。
“安先生?”小助理接电话的速度永远那么快。
“萧祁,”他顿了顿,看向邵离背影消失的方向:“你帮我去Medo弄一份States最近的行程表,要快。”
靠他的两条腿追不上,总还有别的方法,掌握一个人的行踪。
36-2
被安易辰堵截在音像店后门时,邵离正怀揣着几张CD,准备抄小路回家。
这音像店所处的位置本就偏僻,若不是和老板熟识,他绝不会专程跑来此处。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暗下来的天光下,年轻男人双手插袋站立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安易辰今天也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头垂得很低,乍一看好像背倚墙壁睡着了。
说没吓了一跳是骗人的,邵离觉得自己的下巴都差点脱臼。
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悄悄绕开那状似熟睡的男人,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手臂上传来一股大力,瞬时,就被拽住。
“……你……”邵离吃了一惊。
“我跟了你一路,又在这儿等了半个多小时,你想逃么?”男人抬起眼,语气有些生硬。
邵离唇角微抽:“是我让你做这些变态事儿的?”
“……”安易辰沉默片刻,方道:“你以前听话得多了。”
“有把柄抓在你手上。我能怎么办。”再说了,谁愿意老低三下四活的没自尊?
“那现在不怕了?”
邵离皱起眉来:“现在反正乐队都这样了,你想要挟也没什么可要挟的,我何必再自讨没趣。”
“……”安易辰又沉默下来,却更加大了手中力道,不肯放松。
“你还有什么事?”
“你进去买什么的?”安易辰似乎有点没话找话。
“……”进音像店能买什么!邵离额上滑落数条黑线。
但怎么说他也面对着娱乐圈一代前辈,还是很牛X的前辈。
于是他尽量保持着态度上的平和,缓缓吐出两个字:“CD。”
对方下一个问题就来得迅速多了:“买了我们的新专辑没有?”
“……”真是无聊的质问。邵离=_=状:“没有。”
“为什么?”
“我准备等等去听盗版。”
“……”
“开玩笑啦。”看到男人明显阴沉的脸色,邵离叹口气:“我也是音乐人,怎么可能做这种缺德事。你们销量那么好,不差我这一个。”
“你买那么多CD,也不差我们这一盘。”男人说话似乎有点咬牙。
“……=_=你到底想怎样?”
“你说呢。”安易辰直直看着他。
邵离与他在空中视线交流了几个回合,败下阵来。
“……好好好,我回去补买上还不行么。”
话说完他才觉得不对——怎么又不自觉地开始迁就安易辰这家伙了?!
好像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只要对方任性一下,就情不自禁地服软,用近似于诱哄的态度,做些安慰性的举动。
突然间发现自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真是……太不正常。
看到面前男人露出满意的表情,邵离突然间很是烦躁。
——“今天买得太多,把带的钱花光了。”
安易辰用“说下去”的眼神望着他。
“没办法买你们的,下次吧。”邵离摊开手,实话实说。
“……”男人有些不满:“我还买了你们的CD,连带最新的单曲。”
“呃?”邵离倒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不是在他眼中,他们的歌根本算不得摇滚么。
不是传言他心性极高,从来不会听圈内其他的歌曲么。
“觉得很一般吧?”邵离意料之中地一笑:“当然,是不能和你们比的。”
他们背负着来自上层、市场和歌迷的各种压力,不可能像大牌们一样,随心所欲地创作。
安易辰没有回应他前一个问题,直接转向别的话题。
“你们乐队里……所有的歌词都是你写的?”
“嗯。”邵离想了一想:“作曲是Leader,编曲是Shin……一直这么分工。”
“有兴趣给我们写一首么。”似漫不经心,安易辰缓缓地问。
“……=口=啊?”邵离吓了一跳。
“主打歌。”安易辰不动声色,继续抛出重量级炸弹。
“……”邵离已经匪夷所思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能和Beloved合作,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
尤其是主打歌,哪怕做做后期工作,都能在圈子里打响一定的名气。
对乐队来说,也是个难得的发展机会。
退一万步说,哪怕乐队解散,他都有机会立足——他可以转型,做一个幕后音乐人,有了这样光辉的经历,一定会有公司愿意签他……
可是要他相信安易辰在费心替自己向后路,又有点离谱。
“你又有什么企图?”狐疑地看向旁边,邵离问。
“先不要想这些。”安易辰淡淡地道:“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很想有骨气一点,干干脆脆地再说一次“不行”。但是字句滚到舌尖上,竟如此难以出口。
他还是臣服于那光芒万丈的诱惑下,对于音乐的渴求让他忍不住砰然心动了。
“……我考虑一下。”沉吟许久,他给了一个连自己都忍不住唾弃的回答。
可是在这种随时可能做不了音乐的境地下,这种动荡的局面里,他怎能不动心?
他就是这样的人,为了前途,为了音乐,可以把个人恩怨弃之不顾……
“告诉我,你的交换条件呢。”邵离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安易辰。
他们的关系,充其量就是这样了——一个有资本去威胁,一个没有不接受的余地。再过多久,大概也都不会很不一样。
因为从来都是在条件和契约中维持交往,因为只有他能和安易辰彼此习惯。
所以对于这脆弱又断不掉的关系,他都不知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悲哀。
“你还记得我前两天在家里说过的话吗?”男人波澜不惊的眼瞳,落入他的视线里。
“……”邵离顿时想起来那句让自己火冒三丈的言辞——想办法让我爱上你吧。
“你有意想让我左右为难么?”他顿了顿,缓缓道:“这个条件太荒谬,你开的价码又太诱人……”
安易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想了很久,改变主意了。”
“……”邵离警觉地挑眉。
“只要你想办法爱上我,就好了。”
心脏好像突然被谁掐住,瞬间的窒闷让邵离眼前一花。
“你必须要这么残忍?”他咬紧牙关。
安易辰没有说话。
“明明心里装着别人,却非要我——”
可是他没机会说完了,两片滚烫的唇欺上齿列,直接堵住了他的抗议。
他从不知道安易辰也有这么炽热的时候,在他的印象里,这男人一直平淡凉薄,漂亮得令人寒彻心扉。
安易辰的舌尖纠缠着清香的气息,舔弄过口腔深处。
脊背都涌起微妙的战栗感……他们的位置突然掉了过来,变成他被压在墙上,变换着角度一遍遍被深吻。
没等他反应过来抗拒,男人就意犹未尽地慢慢离开双唇,轻轻压在他湿润的唇间。
他气息不稳,虽然觉得有些吃亏,这种时候,毕竟也没办法追究了。
“……还有就是,不许拒绝我的吻。”鼻尖紧贴住他的,安易辰轻轻地补充。
“你凭什么那么笃定我就是答应了?!”邵离恼怒地挣脱开来,掉头就走。
他走得太匆忙,自然没有看到,安易辰那长得很明显的睫毛垂了下来,把眼中波动的神色完全遮掩。
那是一种期待和兴奋的神色,浮现在暗淡的灯光里,一瞬间,竟可以柔化那极度冷漠的脸容。
Chapter37·新意
37-1
那之后,邵离想了很一段时间。
乐队里这段时间也断断续续发生了许多波折,不知怎么回事,那个很有背景的颜彻似乎被谁陷害了,竟在中途突然爆出丑闻。
舆论压力导致公司不得不考虑换回主唱,于是四个人还是如原先般组合在了一起。
每个人都有了各自的变化,冥冥中,他们已经和开始时不一样了。
经此变故,他们的人气竟在反反复复中一落千丈,好似刚刚起步便被人推倒在路边。
想要再爬起来,一般情况下是很难的。
所以,他终于决定给安易辰打电话。
话筒里才通,就立刻被对方接了起来。好像早已在那头等待许久。
“我答应你。”他屏住呼吸。
那头只是轻描淡写,“嗯”了一声。和迅速接起通话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
于是三天之后,来自Beloved的一纸合作协议便寄到了Medo里来。指明欣赏邵离的歌词,想要买他最近的档期,为最新主打歌配词。
突然间提升为Beloved的单曲作词者,说不引起众人瞩目是不可能的。于是午休时朝外走的这一路,他都断断续续地在被其他人骚扰。
“喂,你运气真好,居然是Beloved诶。”
“什么时候内定的?怎么一点风闻都没有……你和他们关系很好喔?”
“还用说嘛,人家自己作为新晋乐团,成绩也一直不错……是潜力股来的。”
“之前我就看好你们哟,你们一定会红~”
杂七杂八的各种声音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赔着笑脸一个个回应。
一下子就成为焦点,Beloved的影响力果然非同凡响。
公司的上层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慑到了,——刚攒了点小人气的新乐队,成员竟被Beloved特别邀请作词,是不是应该借机炒作一下呢?
尤其是Beloved许诺——“会在主打歌推出时大力宣传作词的鼓手”……此时不打响知名度,更待何时?
于是记者招待会也就这样定了下来。名义上是说“为新专辑做宣传”的。
但其实在他和Beloved合作之前,新专辑连影子都没有。
只是简单试了音,之后便一直被公司压在箱底。
当然,公司不是傻的,到这个地步,就算强行赶工,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捧红他们。
“简直是连锁效应。”秦观如此评价。
与洛绎和解后,他似乎振作多了,尤其是在洛绎回归的演唱会之后。
“希望别被重重摔下来才好。”Shin漫不经心地拨着贝司。
邵离却一言不发,只心想原来安易辰的面子有这么大。
“这次幸亏了邵离啊。”冲他眨一眨单边的眼睛,Shin放下贝司起身:“怎么样,晚上请你喝酒?”
“……呃?”他愣了愣——太久没听到过的提议。
“可以玩很High哦。”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但大家好像已不能和开始般心无芥蒂地相处。
他们都开始有了秘密。
邵离顷刻想到Shin与白粉有染一事,脸色略不自然地看向秦观。
长久的默契,秦观怎会不知他在想什么?
青年的脸色登时凝重开去。
这件事从他回来就一直耽搁着,没人提起。
但看着Shin日渐消瘦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已然没法再忍。
“Shin。”他突然站起身:“你跟我出来一下。”
他们会怎样交涉?邵离想跟着出去看看。
“我和他单独谈谈。”秦观却回头制止。
没有他可以参与的余地,果然他们彼此的距离越拉越远。
也好,大家……总要有自己的生活。
这么想着,邵离却还是从心底的某一处,涌起淡淡的失落感。
37-2
那之后邵离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
所以,当傍晚依然被安易辰莫名其妙地跟住时,他积攒许久的烦躁终于全部爆发。
“你从哪儿搞来我的时间表的?!有这空闲时间天天跟着,你怎么不给灾区做义工去?!”
安易辰一脸淡定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前座的萧祁掌握着方向盘,车仍在缓缓滑行。
“你今天心情不好?”男人语无波澜地问。
妈的,又这么犀利敏锐一针见血!
邵离咬牙切齿:“是因为看到你了才心情不好,你的明白?”
“你不会因为国文很烂所以才懒得跟我说清楚发生了什么吧?”对方丝毫不以为意。
“……”妈的。邵离扭过头去泪流满面,又振作精神地转过脸容,一脸鄙视:“只要你不再天天关注我,我的心情会比万里晴空还要灿烂。”
“我关注你不好么。”安易辰面无表情地调开目光:“记者招待会都要开了。”
……麻麻的连这消息都传的这么快!下午才定下来傍晚就被他知道!
邵离顿时对人生有点绝望:“你能不要这么对我了若指掌么?”
安易辰看他一眼,吩咐萧祁:“停车。”
空无一人的小区步行道上,银白色的车身就这样在邵离旁边止住。
邵离愣了一愣,自然地停在了原地。
还没反应过来,后车门就这样打开,而后一股大力袭上他的手臂。
对方猛地一握紧手掌,他便被直接拉入车里,拖到了后座上。
砰,车门随之闭紧。男人把他抵在冰凉的遮阳玻璃上。
细腻至极的肤色从近处看去润泽生光,能让人心脏都为之停跳。
邵离整个傻在了那边,任由安易辰低下头来,迫不及待却很缓慢地,亲吻住唇瓣。
绵长而温柔的舔舐,似乎蔓延在口腔里每一个角落。他头脑里空白迷茫,大睁双眼不知如何反应。
感觉到对方扣住自己的后脑,更深地送入舌尖,情不自禁浑身一颤。
感觉到他的不自然,安易辰旋即离去,但时间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那种表情,不要让我再看到。”起身整理一下衣襟,男人淡淡道:“要不然,看到一次我就强上你一次。”
“=_=。”邵离心想你这不禽兽吗这。
安易辰不理会地吩咐萧祁往回开,顺带补充:“沮丧一点也不适合你。”
邵离气喘吁吁地坐在原处,心脏似乎要从喉咙里跳脱而出。
震惊什么的暂且不提,似乎沮丧失落的心情真的一扫而空……但就在这时,他发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你在往哪儿开呢?!”邵离往窗外看:“怎么从我家小区出去了?!我是要回家!”
“别吵。”安易辰不耐烦:“今天儿童节。”
邵离呆了一呆:“哈?”
“嗯。”
“……那关我什么事……”
“你白痴啊!”男人一下子很没好气。
“喂喂喂,你要过儿童节没问题要过三八妇女节都没人乐意管你……”邵离唇角一抽,回击:“但你莫名其妙骂人这点可真得好好改改,不然老了很容易精神分裂喔= =。”
安易辰忿忿:“你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邵离一下觉得很神奇——生日在儿童节?又一下觉得很无厘头:“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生日在这么变态的日子,果然生出来人品不好。”
“……”这回轮到安易辰唇角一抽:“竟敢这样和我顶嘴,出息了你啊。”
“你想干什么?生日杀人分尸是要遭天谴的。”邵离满不在乎:“积点口德吧,既然在这么纯洁的时刻过生日……”
安易辰很淡然地要求:“你生日的时候我陪了你,现在换你陪我。”
“你擅自来的也要算在我头上= =?”邵离无语:“何况那天你也没少给我苦头吃啊。”
“我后来都替你养过身子,你还不满意什么。”安易辰皱眉:“再废话我就把你剥光了放大马路上,我说得出做得到。”
“……”=_=好吧,既然是这个混蛋降临世间的日子,过去那点儿恩怨,暂且不提也罢……
“你想要我怎么样?”邵离压一压棒球帽,妥协地看向其他地方。
安易辰不说话,过了半晌,一直强作镇定的小助理弱弱回头:“安先生,到了。”
男人点点头,便一把抓过邵离的手腕,走出车去。
他走得很急,从踏入那金碧辉煌的宾馆到电梯再到房间门口不过两分钟。
但邵离立马觉得不对了——宾馆?!
还有,为什么他们每次上床都要搞这么正式?!你见过谁一想上床了就真的每次都老老实实去订宾馆房间?!而且这次还是事先预定好的?!
这种东西,难道不是随性而至么?!
看了下房间类型,他又汗了。
竟是SWEET ROOM……安易辰这家伙到底有情调还是没情调……
飞速掏出房卡刷开门,男人一把把他压在了墙壁上。
“我问‘你想要我怎么样’,不是要你真的对我怎么样。”邵离黑线,伸出胳膊去抵住:“刚刚在大堂里不想太大动作引起别人注意,我够给你面子的吧。”
“……我已经很久没碰过你了。”理直气壮地微微昂起下巴,安易辰眯起眼:“我现在只想要你欲火焚——”
“停!!!”实在受不了他总这么直白下去,邵离先认输:“首先我没什么心情,其次……我还是没什么心情,老大你每次做这事儿都要正式订个房间,你能有点花样没啊?!”
安易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我们可以去浴室做。”
半晌,他缓缓提议。
……邵离瞬间绝倒。
Chapter38·月光
38-1
“总之,细节就不要去计较了。”安易辰微微伏低脸容,看紧他道:“这种事情,在哪里都无所谓的。”
什么叫在哪里都无所谓?邵离顿时觉得当头被人抽了一巴掌,连脑袋都在发热。
“那你觉得什么有所谓?”忍下上涌的血液,他咬牙问。
安易辰握着他两臂的手并不放松,缓缓道:“有所谓的是……和谁做这种事。”
邵离的心头猛然咯噔。
“我想要的人从来没变过。”男人的目光丝毫不受动摇,明亮而渴求,一直看着他的眼睛:“给我。”
空气中氤氲着清新剂的淡香,邵离情不自禁避开眼神。
想朝后退一步,却发现背贴墙壁,早就退无可退。
只是一句话就让他思绪大乱,抬不起手抵抗,于是自然而然地让男人侧过头,又一次地吻住了。
他以为他已有了足够的实力,可以不再被蛊惑。
他以为他还能像上次一样果断地推开。
现在看来,却是他高估了自己。
亲吻先是沿着唇线慢慢地蔓延,而后舌尖试探性地勾缠进去,撬开牙关,深深浅浅地舔舐。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吻,邵离从不知道自己口腔里也会有这么多敏感之处,用怎样的力道碰触都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直吻得他浑身颤抖,像发了高烧似的,体温时寒时热。
腰间酥软下去,连带双腿也忍不住收紧,下腹不知怎地,烫得怕人。
嘴唇离开时,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
邵离的手肘依然抵在两人之间,虽然那力道没什么说服力。
安易辰轻压着他湿润的唇瓣,声音有些喑哑:“到现在这时候,你还不忘记拒绝?”
其实很想忘记,又或说早就忘记了。但是他不想这么乖乖就范,好像永远逃不开“安易辰的奴隶”这一定位……
他不愿被安易辰看轻,尤其在这样的情况下。
对方像个孩子一样,埋在他肩头磨蹭。黑色的发尾带着洗发露的香味,弄得他皮肤痒痒的。
“……放手啦,好痒……”邵离尽力屏息,说出这句话。
安易辰却不理会,径自把嘴唇靠去锁骨前,轻轻吮吻起来,那嘴唇挪动的方式真是情色得厉害,邵离没有防备,“啊”地一声,冲口而出。
“舒服么。”男人眼神澄澈而专注,突然抬起头来。
深黑色的眼珠隐在浓密的长睫中,漂亮得令人一望心惊。
邵离的理智登时全线崩溃。无数小恶魔从脑子里飞出来吹喇叭。
妈的明明是个男人就不要摆出这幅比女人还勾人的样子啊……
“你你你……可是你自己非要这么勾引我的……”他咬牙撑住身后的墙壁,防止重心继续下滑。
安易辰伸手托住他的腰身,将一条腿切入他两腿之间:“然后呢?你想怎样?”
那语调里颇有些循循善诱的意思。
“=_=……”放在儿童贩卖团伙,这家伙一定是个难得一见的诱拐天才……
“不知道怎样的话,就我来教你好了。”
“喂你不要自说自话……”
话音未落,安易辰便扣住他的皮带,一放一收,直接从裤腰里抽出。
他只觉得身下一凉,整条牛仔裤便被对方拉到脚踝,而后几根手指隔了薄薄的底裤探寻上来,极其挑逗地,缓缓在他身下移动开去。
从刚刚就蓄势待发的欲望经不起这样直接的触摸,泛起几欲爆裂的痛楚。
邵离倒抽一口冷气,头脑霎时空白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男人的肩,身子却好像依然在往下沉。
“邵离。”恍惚的意识里他似乎听到安易辰的声音。
“……”他觉得此刻连睁开眼也是吃力的,有点不想理会,但对方却不愿就此罢休。
“邵离,邵离……”男人一直在耳边低低叫着他的名字:“我要你诚实地说出来,现在……你什么感觉?”
那几根灵活的手指,在欲望表面逡巡,不快不慢的速度,让人在天堂和地狱间上上下下。
他快要被逼疯,哪有力气开口说话,刚刚张开嘴唇,就是自己都难以辨识的粘腻音色——
“……唔……啊……”
“告诉我你想要我怎样?你舒服么?嗯?”男人微微喘息着把嘴唇贴在他耳边,猛地在欲望顶端按了一按。
“……哈啊……”汹涌的快感让他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身后冰凉的墙壁,早被体温焐至温热:“不,别……碰那里……”
“这里么?”男人求证一般,坏心眼地又按了一下:“还是这里?”
“啊、啊……”这下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急剧喘息着,浑身颤抖。
“好了。不碰你。”淡淡地这么说着,那几根手指真的听话地离开了。
邵离迷离地睁开一线眼睛,胸口起伏的幅度渐小,却不知怎地从心底涌起丝失落。
可是早已湿润的底裤立刻被拉了下去,而后接近全裸的一条腿被男人抬起来,微微倾身,就那样看住他。
想要观察到他被进入时……细致入微的每一个表情……
安易辰专注地盯着男人俊秀的脸容,伸出空闲的另一只手,沾了那欲望顶端渗出的液体,缓缓侵入他身后的隐秘。
“痛就叫出声。”伏低头亲吻对方颤抖的双唇,他第一次在如此境地里放低声音,温柔地准许。
38-2
光线无法进入视线范围,思维漂浮半空,唯有靠搂住对方的脖子保持站立的姿势……
如果不是浑身灼烧般的剧烈感觉,邵离甚至以为,自己会这么死掉。
安易辰抽出手指,就着抬起他腿的姿势,将自己缓缓送了进去。
那一瞬间,邵离猛然睁开了双眼。
痛感可用以证明存在,而这样的痛,却撑满整个人。
仿佛不能再被撑开多一丁点,身体最深最私密的部分,完全被侵略、被破坏了。
对方只是浅浅抽动了一下,那摩擦感便让他头皮发麻。
“不要……动……”
吃力地说出这三个字,他努力地调整呼吸。
下半身完全地暴露在空气里,上半身也衣冠不整……而眼前的安易辰,却只是衣衫稍显凌乱了些,怎么可以这么不公平?邵离挪下置于他颈间的一只手,一个个扯开他胸前的扣子。
“这个……我很熟练吧……?”得意地微微勾起唇,他抬眼看住安易辰,几乎忘记了身体里还含着对方剑拔弩张的欲望:“虽然以当女方来说,经验并不算很多——”
他动了一动,带动身体里滞留的欲望,更往深处而去。
猛然便感到身后又被撑大了些。烙铁般的烫热紧贴温暖的内壁,让邵离霎时住了口。
“……你勾引我?”朝前顶了顶,安易辰似乎不能再忍:“你叫我不要动,真的是因为疼?”
邵离愣了愣:“……有点儿吧……可能……也不见得……”
说不上来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只是……体内很满很烫,无从发泄的热力,让血液奔走得更快……
“我真恨不得弄死你。”安易辰咬牙切齿:“让我等这么辛苦,还不是因为难受……”
他腰间一沉,重重地抽离,然后狠狠送进去。
邵离“啊”地叫出声,而后又气又笑:“妈的你玩真的啊,这么用力干嘛……”
安易辰也不回应,只用更猛烈的动作顶得他说不出任何话。
他真是失心疯了才会顾忌这些有的没的……两个人都这么习惯彼此的身体,哪来的不适之说?
恨不得这个人的每一寸皮肤都是自己的,让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只能接受自己的欲望……哪怕是无止境地堕落,也要拖他一起……
一下下的挺动中,捕捉到男人某瞬间慌乱的神情,他忍不住挺起腰身,又往同样的地方一送,不出意外地听到对方发出急促的喘息。
是这里了。
他微微勾起唇,又猛力抽动了几下,直到对方终于耐不住地呻吟出声。
“你……”他的思维也一片混乱,被内壁紧致包容住的感觉让每根神经末梢都趋于疯狂。
说出的话也随之无遮无拦——
“……喜欢我这样?”边说着边睁开眼,安易辰重重地顶进去:“说话。”
“……”男人不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神情痛苦地摇着头,表现根本混乱得一塌糊涂,哪还有刚刚调笑的意味。
安易辰总算心理平衡了些,稍稍放慢速度,低声道:“睁眼看着我。”
“……唔……”
“睁开眼,邵离。”命令一般,他又说一遍。
男人脸容潮红,呼吸不稳,微微睁开眼,那样子却更像一只瞌睡的懒猫。
那迷惑人心的俊秀让安易辰眼色一沉,不由分说地俯下头,吻住他的嘴唇。
“我会对你好的。”他不知邵离听见没有,意乱情迷之中他只是想重复这句话:“我会对你很好。所以……”
请你,留在我身边吧。
最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频率激烈的抽送之后,他的意识随之空白了片刻。
几乎是两人一起达到了巅峰。
冷却下来的空气带动着余韵缠绵,邵离整个软瘫下去,他赶紧伸手托住对方的双臂。
如果他以前做的事,真的那么不可原谅的话……
就不要留情面,直接推开他。
安易辰定定看着面前平复呼吸的男人,欲望还留在他体内没有退出,却先垂下头来,轻吻了他的鼻尖。
他才不愿意多想邵离不推开自己是因为情潮未退,宁可相信自己是真的已被原谅了。
因为他就是这么自以为是的一个人。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Chapter39·挽回(上)
39-1
单用“一夜情”三个字来解释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似乎简单了点;但要说什么“两情相悦”,好像又远远远远不够。
晨光微熹,天色转明,邵离只小心翼翼地仰面躺着,不敢稍动。
他旁边睡着的,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那是颗重量级鱼雷,随时有爆炸的可能性。
……趁现在走掉,应该不会有人说什么吧?
这么想着,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轻坐起身,伸手想把床单上的衣服拖过来。
腰间倏忽一紧,却是被谁拦截般地搂住。
他没有防备,又一次重重倒下去。
后脑撞入柔软的床铺里,片羽般的一片纯白,刹那封满整个视线。
“偷偷摸摸的想到哪里去?”因为才醒来,男人声音里还带着鼻音。不过很容易便能听出其中不满。
“……醒了要穿衣服有什么奇怪……”他跌得有些吃痛,倒抽一口凉气。
安易辰爬起身来,静静看了他一会,轻叹一声,把头埋进他赤裸的肩窝。
松软的头发蹭进颈项里,有种让人忍不住微笑的麻痒感。
“好像一不注意看着你,你就会自己跑到哪里去……”男人的声音隔着被褥,有些闷闷的:“为什么不能在我身边好好待着?你这个人……”
他向来觉得这种事极其棘手,也从不知该怎样正确处理这样的感情。
唯有笨拙地去强迫、去绑住对方,虽然真正做了之后,他并不觉得喜悦和高兴。
“是因为……我害得洛绎从你身边走掉?”他听见邵离低声问。
“……”唯有摇头,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你要到哪里去?”
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睡糊涂了,邵离只任他撒娇似的搂着自己,大气也不敢出。
“那……那个。”还是僵直着身子,他试探性地说:“暂时……我要替你们筹划主打歌,哪里也不会去的。”
安易辰便又抬起头。
柔和的晨光斜打在精致脸容上,他垂着眼睛的模样多像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他看着邵离,话语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不知觉间脱口而出。
“你……”他说话也很不确定,极端迟疑:“你现在……”
“呃?”邵离费解地挑眉。
突然间有了害怕从心底涌上,但他还是勉强把它说完:“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邵离的表情一瞬间呆若木鸡。
“你……”安易辰顿了又顿,突然很烦躁似的坐起身,不再看身边邵离:“……喜欢我么。”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
轻到房间里再有其他任何一点噪音,都没法进入邵离的耳膜。
于是,安易辰久久没听到身后的回音。
那样一种沉寂在后方冻结,让他整个后背都觉得寒冷。
从头到脚的紧张,让他不想多解释一句话。
“这算什么?”良久,他听到邵离沉默地发问。
他有点想笑,是啊,这算什么呢。
现在问这种话,又算什么呢。
早该知道答案的,邵离只是受他胁迫。
他曾经瞧不起他,认为他是个消遣心情的小东西,他甚至没有真真正正尊重过他……却奢求对方对自己抱有“喜欢”的感情……
他错了。邵离并不会真正臣服他,也不会对他产生爱情。
这早就明摆着了。只是出于骄傲和自尊心,他一直不愿接受和承认……
现在,大概都已经很清楚。
39-2
比洛绎离开家里时还要沮丧千万倍的心情,很微妙地一直笼罩着安易辰。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好像心不在焉似的,且脸色比平时肃敛了不止一倍……
“Leader从早上进来开始就好可怕……”任飞趴在夏迹宇肩上咬耳朵。
“哦,是么?”沙发上的高大男人随意挑了挑眉,眼底兴味盎然:“感情进展不顺么,Leader?”
安易辰冷冷斜他一眼,支起下巴,将视线转向另个地方。
“承你吉言……他好像更生气了=_=。”任飞唇角一抽:“行了,你慢慢开导他吧,影响工作进度,不要算在我头上。”
“你去哪里?”夏迹宇目送他往外走。
“睡午觉。”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男人伸个大大的懒腰,消失在门边。
准备室立刻陷入一边慵懒满点,另一边温度骤降的境地里。
“喂Leader,”打破这沉寂的氛围,夏迹宇笑眯眯地道:“你那天私底下威胁我说——‘再接近邵离,就给我自行脱离Beloved’……这句话到底还算不算数?”
安易辰凉凉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唔?”夏迹宇无辜地摊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两个掰了,我再插手也没什么吧?”
“谁告诉你我们掰了?”安易辰微微虚起眼。
“看你一脸……”夏迹宇话说了一半,笑了笑改口:“十成十的被甩样,难道不是在提醒我趁虚而入?”
砰。安易辰支着下巴的手掌突然重重拍到桌子上。
……诶呀,真生气了。
夏迹宇见好就收,微笑着抛下最后一句:“没法挽回的话,你还是可以回头考虑我的。”
似乎是他把游戏人间的态度表现得太明显了,安易辰一认真起来,就立刻用威胁划清了界限。
他自然是不怕什么威胁的,不过权衡了一下,因为这种事和队里人因为关系太僵……怕会给外界制造爆料。
毕竟还是乐队对自己的影响大些。
虽然惋惜,他最近也找到了新的消遣,没怎么去骚扰邵离。
而现在难得有口头上逞强的机会,可不能白白让它溜走。
“我这人心胸很宽,前科都不计较喔。”摊开手,他持续笑眯眯:“怎样?你知道我开始对你也有兴趣……”
安易辰额间有青筋弹跳数下。
“不能挽回?”他咬牙站起身:“要不要我挽回给你看?”
“好呀。”夏迹宇闲在在地道:“不过要是你挽回不了,我去竞争一下,也不算是不公平吧?”
“……”
“可别再跟我说什么先来后到,挖别人墙角的……就算你比我认真,也不能当什么筹码。选择权在邵离手上。”
“我这是怕关系太僵,暂且罢手。我陷得没你那么深……顶多和你开始时一样,觉得新鲜好玩,并不是认输给你。”夏迹宇顿一顿:“这点,你明白的吧?”
“……”安易辰一直没说话。
愿听不愿听归另一码事,他却知道,夏迹宇说的每个字都对。
“到了手的才算本事大,这话……Leader你不反对吧?”
夏迹宇抬起头,心平气和地冲他笑笑。
激将法很过时,不过,却很有效。
好像突然之间,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安易辰的心情,立刻由不好转为非常的不好。
丢下一声冷哼,他甩手,掉头离去。
Chapter40·挽回(下)
40-1
Beloved最新的主打歌定位在“海”这个主题上。
但邵离的心思却全放在自家乐队那边,既没有配词的灵感,也没那个心情。
Shin吸毒的事情终究纸包不住火,被公司发现,对于他的处理办法,也不过是一贯意义上的“雪藏”。
最新开的记者招待会上,公司澄清,已将States的原贝斯手送去国外。States的新专辑考虑搁置,正策划其他的组合方式。
表面上是说“深造”,其实把人送去了偏远的戒毒所里。这样对公司名义的影响,才不会太大。
而“其他的组合方式”,暗示了公司意图拆散组合的意愿。
正如秦观所预言——接二连三的换人会让乐队摇摇欲坠。
事实也证明他说对了。
尤其是中途插入的新主唱,走马观花地过了个场子又爆出丑闻……人们对States的关注焦点早已转移了。
现在的他们,面临两条可以选择的路——
解散单飞,或是转型向偶像派乐队。
“这个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做决定的。所以在此之前,我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蹲坐在乐室里的秦观,指间的香烟已垂落长长的烟灰。
洛绎一语不发,刚回来没多久就开始策划解散,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而邵离则是心烦意乱,拿不定主意。
虽然是个只要有音乐就能活下去的人,但毕竟还是在乐队里投入了太多的感情。
他不愿意解散。他追回洛绎、费心帮Shin隐瞒了那么久……都是为了什么?
无法想象自己可以加入其他的乐队,过着或者红起来,或者默默无闻的一生。
“跟Beloved合作,我们已经引起关注了……只要再努力一把……”他混乱地抬起头,缓缓地说。
秦观却摇了摇头:“你一个人引起的关注,远远大不过换人的损失。你也知道的,现在我们单飞,比在一起要有前途的多。”
“……”邵离低下头看着手指头,一句话也不想说。
“想要你和洛绎的乐队多得是,而我,”秦观笑了一下,站起身:“我可以做后期去。”
关键是,不能再以States这个名字,引起公众的注意。
一旦听懂了秦观话中的意思,邵离就如鲠在喉。
迫切地想反驳,偏偏想不到理由。
“……我不同意。”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四个字,邵离头脑晕沉地起身,掉头就走。
夏季的燥热让蝉在枝头嗡鸣,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也是不干不净的一团乱,连一下子撞到别人身上,都没有发觉。
“我刚要进去找你。”来者的声音低沉清透。
邵离一抬头,正对上安易辰黑如曜石一双眼睛。
40-2
金黄的沙滩被烤得滚烫,沙滩边歇脚的遮阳伞下,坐着两个打扮低调的年轻男人。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遥远空旷,邵离戴着耳机,在这隐约的声音下,一遍遍听着Beloved未配歌词的新曲。
“还是没有灵感?”伸手摘下他一个耳机,安易辰透过墨镜,静静地直视过来。
邵离摇摇头,按下MP3上的“暂停”。
“在想什么?”
“……”他笑了笑:“海吧。”
“压力很大?”
邵离看了他一眼:“废话。这可是给你们写词来着。”
安易辰微微勾唇。唇角的弧度在遮阳伞的阴影下,显得很精致。
“实在写不出的话,我们聊聊。”
邵离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聊什么?”
“就聊聊……你的事。”男人突然摘下墨镜,身体前倾地凝视住他。
“……喂把墨镜戴上,你想被谁拍个正着啊?”邵离吓得赶紧夺过墨镜往他脸上招呼。
安易辰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些微不耐:“不要紧,没人追过来。我很注意的。”
邵离四下看了看,大中午的时间,又是工作日,来这的人确实不多。叹一口气,也就随他:“你要聊我的什么?”
太阳晃眼,海浪声声,男人突然转开头,有些别别扭扭地道:“你的家庭,爱好……还有所有的忌讳……什么都好,总之……”
邵离这才发觉到,自己的手腕还在他手心里,左胸口倏忽怦然。
“一样样告诉我吧。”安易辰回过眼,冷静如常,却不一般地认真:“我想要知道。”
“包括喜欢的女性type?”看到他那个样子,邵离玩心大起,不禁挑眉戏谑。
“……= =”男人的面部表情明显冷下来:“那个就不用了。”
“哈……”他一不留神,竟笑出声。方才的燥闷统统不见,似乎真的被海风吹走了几许。
安易辰僵硬的表情被他这么一笑,渐渐转变成无奈。
邵离也不知怎地,越笑越停不住。
很奇怪,明明没有那样好笑的。
“……你们乐队的事情,我听说了。”安易辰突然插话:“那个……我很抱歉。”
邵离的笑声止歇,一下抽出了被他握住的左手。
从这么骄傲的人口中听到“我很抱歉”四个字,是该荣幸还是该受宠若惊?
“不好意思,最终还是没让洛绎有个好归宿。”他看向别处,淡淡道:“秦观看来一门心思想要解散乐队,我的努力都是白费。”
安易辰胸口一紧,径直皱眉道:“不,我不是这个意……”
“我会考虑单飞的。”打断他邵离将目光转回:“其实理性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只是感情上依然抗拒……”
声音愈加低下去,他站起身,慢慢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提前为我铺好了后路。对于艺能圈,我的了解和预见性还是不如你多。”
总是满腔热情地投入,一遍遍挽回无法挽回的一切,最后还是被证实——做的都是无用功。
但他就是如此平庸,一辈子也成不了人们眼中光芒四射的“天才”。就算和大趋势对着干,也没办法证明自己的什么。
“邵离。”
一声呼唤把他从低落的冥想中惊醒。
抬眼,安易辰还坐在那里,静静抬起的眼中,有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要明白,我……做这些……”说出这些话,似乎让安易辰很为难,不但磕磕巴巴,连脸上都现出难为情的……可以称之为是“微红”的痕迹……
邵离使劲眨眨眼,心想我出现幻觉了吧?
但男人却并不回避视线,只一字一句,把话说完。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洛绎,而是为了你。”
“……”邵离赶紧伸手,去试自己额头的温度。
“你不信我?”安易辰有些恼怒——第一次这么丢脸地剖白自己,竟然得到如此反应,简直是……
“我只敢说,发烧的那个不是我。”邵离自言自语着,把手掌伸向他:“难道你……?”
“我很清醒,不用你担心!”安易辰一把扇掉那只蠢蠢欲动的爪子,咬牙切齿:“你听懂我刚才说的话没有?”
“没有。”男人竟然很诚实。
“……”妈的真想把他脑壳敲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浆糊还是米粥……
安易辰“砰”地拍案而起。
“喂,你要施加冷暴力,这里可不是个好地方啊……”见他一脸不悦,邵离警戒地准备后退。
“你还想让我把话说到哪一步?”男人危险地眯着眼逼近:“我表白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听你这些废话的!”
“……表……”邵离只重复了这一个字,就没下文了。
那始终保持着五雷轰顶状的表情定格,倒让安易辰稍微好受了一点。
“对,表白。”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终于接受邵离这男人的脑构造属于“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类型,需要把一切剖析的明明白白:“你是想要我用法文说,英文说,还是中文说?”
“说……说什么……”邵离被他再次攫住手腕,吓得不轻。
“……”安易辰勉强扯动唇角,露出个不可以称之为“笑”的笑意,随后俯下头,轻轻把唇靠向他耳边。
“我……”他才说了三个字当中的第一个字。
“停停停停停!”就如同受惊的兔子,邵离以不知哪来的大力一把推开他,慌慌张张朝远处逃去。
开玩笑,要真让他说完,说不定就心肌梗塞死了,还要不要活了?!
邵离跑出一段距离后,忧心忡忡,开始回想刚才的种种。
……安易辰突然间发什么疯了?明天大概要海啸了是吧?
尾声·雨日晴空
1-1
自从安易辰说过那番话,邵离觉得两人的关系,一下变得很不一样。
不再急切地逼迫他、也没有过不自然的跟踪……除去正常的工作接触,安易辰不再做任何让他感到不安的事情。
States按照秦观说的解散了,公司还在替他寻找合适的乐队,而他也不着急——最近为Beloved的主打歌忙得焦头烂额,能集中点精力也好。
空闲的时候他常常会出神,想到乐队刚刚建立起来时大家的雄心壮志;想到所有人的努力;想到洛绎的加入……一直到主唱轮换,贝斯手吸毒……
它终究垮掉了。在各式的压力下。
还记得自己下定决心要超越Beloved,真正进入圈内,才发觉阻碍重重。
有些事情,光靠才能,是远远不够的。
第一次明白过来这些,他却只觉得遗憾。
秦观在最后说了“抱歉”,他反倒可以释然地笑笑。
已经明白了一些事,也成长了太多,只要梦想还没有断掉,他完全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因为誓言是一开始就许下的,对自己。
——哪怕没有任何人的支持,他也要为音乐一条心地走下去。
“喂。”就在走神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唤。
一抬头,是安易辰没什么波澜的眼睛。
……想起来了。这是在海边一家还算暖和的咖啡厅里。他进入了一个死角,快要赶不上Deadline,这才叫上安易辰,连夜赶工。
“重复渲染的那一段,情绪需要再加强点。”对方把原子笔重重点在他高潮部分的歌词上:“还是弱了。”
“呃……”他赶紧捧起纸:“哪儿?”
“你在走神?”安易辰静静看过来。
“稍微想到一点事情。”
“……”那头沉默了一下:“介意我问问是什么?”
他便笑了,没什么必要隐瞒的。
“乐队。”喝了口咖啡,他用手心擦擦眼睛:“不好意思,时间这么紧我还……”
“你会找到新成员的。”安易辰打断他:“在你做好这首歌之后。我相信Medo会把你当做人气新人力捧。”
“在你的胁迫下?”邵离半开玩笑地说了句。
“……”安易辰便猛然不说话了,过了片刻,淡淡道:“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听声音有点不高兴似的。
邵离现在已很习惯他这种撒娇式的闹别扭,摇摇头:“真不知多少不了解你为人的人,恨透了你这样的态度。”
“你不是其中之一么。”
“我?”他又笑了笑:“现在特习惯了,真的。”
“……”
“除了我,再找一个能忍你的,都是世界第九大奇迹。”邵离嘲讽地挑挑眉:“你也就逮着软柿子欺负了吧?”
安易辰出奇地没有更生气:“也未必。”
“是,你找什么人找不到。”
“我说过,我要的人就是你。”
“……”还是这么直白,邵离唇角抽了抽:“这种时候我要感动一下,对吧?”
“最好你有这种觉悟。”
“=_=!”走神时酝酿的伤感情绪全没了,邵离抬眼看着他,突然间感慨万分。
物是人非,时过境迁,到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人,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过。
本以为和这个任性、坏脾气却又该死强大的男人做完交易,就可以各走各路,互不相干;本以为乐队是自己的灵魂和生命,到死也不会被拆散……
短短两年,就什么都变了。
他对安易辰的感觉,原是很复杂的。
经过这几个月的洗礼,作为保护盾的戒备心却一点点被磨去,让他很难控制自己,不起些非分之想……打住,说到这个他又想到了——安易辰最近似乎有点性冷感,规矩得要命,居然没有X性大发过!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总是“X性大发”的男人一脸狐疑。
“你有没有家族遗传病史?”邵离提起唇角一笑:“荷尔蒙分泌问题之类的……”
“你想死?”男人微眯双眸。
“……工作工作。”邵离赶紧低头看歌词。
被安易辰勾出来的几句,是反复片段里的。因为写的时候头脑混乱,改了无数次,仍然做不到满意的效果。
“是有点乱……但我觉得已经加很强了……”邵离拿着笔自语,丝毫没注意到对面的安易辰,用的是怎样一种专注的目光看着自己。
从来不知道,光看着一个人都可以如此入迷。
那熟悉的面容,俊秀的五官……从灯光洒下的角度开始,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动。
——他困扰皱起眉的时候,微微陷入沉思的时候,嘴唇翕动着对词的时候……
每一样都不想放过。
甚至想着,一直这么坐着,就好了。能观察这样的表情直到时间终止,就好了。
“你想来Beloved吗?”不知觉就说出口的话,让安易辰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开玩笑吧。”反应过来的时候,邵离已经睁大眼抬起头。
“你想来的话。我可以想办法……”故作镇定地清清嗓子,安易辰坐直身体。
“不想。”邵离反射性地拒绝:“你也太扯了。”
“那么,”他收回冲动,淡淡地换了个话题:“你想在我身边吗?”
邵离愣了愣,这次倒没很快地拒绝出声了。
“因为如果你想,我们可以……”他似乎有些局促地把目光转开,声调平淡:“在市区的别处买一处房子。安全性好的,隐蔽的,不会被媒体追踪的……”
“你……”余光瞥见邵离也不知看哪似的:“呃……”
安易辰的手掌悄悄在桌子底下握成拳:“房子我前几个月就注意了一下,有一处……”他顿了顿:“在教堂附近,不会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人,设施也还算齐全。”
“……”
好久听不到回答,安大明星不禁觉得自己紧张的有点过头。
哪怕万人公演都没有过的心境……他悄悄回眼瞥了一下。
男人把放在桌上的棒球帽又戴回脑袋上,极力压低着帽檐,像在遮掩脸上的表情。
“……那个,你自己去搞定啦。”
“……”呃……他一愣。
“我的意思是,我又不反对。”
最后一句话的音量,小的几乎令人听不到。
但安易辰还是清楚地听到了,不光是这句话,还有许久不曾起过波澜的心。
它在跳,很清晰、很明显地……那么快地……它在跳。
背地里总有人说他像个人偶,顶着张棺材脸,好似没有任何情绪。
但是现在这一刻,唯有他知道,自己多么失态。
1-2
房子的事情私底下进行的很顺利,让邵离一直头痛的歌词,也在安易辰的帮助下慢慢解决得差不多。
搬家的前一天,因为换季下起小雨。
邵离在家里琢磨最后一句词有哪里和曲感不合。突然间想到,Beloved的露天公演,似乎是今天下午。
心里一跳,他伸手拿起遥控器。
电视屏幕亮起来,现场直播进行的还算不错。
淅淅沥沥的小雨浇不息歌迷们的热情,欢呼声尖叫声盖过雨点的飘落声,然后阴霾的天空下,四个打扮亮眼的年轻男人接连登上舞台。
夏迹宇一向是最先活跃气氛的,微笑着拿起话筒,脱下复古西装,朝台下扔去。
“没有伞的可以用这个先遮一下喔。”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笑声。
那一瞬间,镜头挪到贝斯手安易辰的脸上。
邵离的目光锁牢了屏幕,怎么也拿不开。
那一头纯黑的头发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不太正派的浅棕色……和自己一样,叛逆不羁的浅棕色。
而他的脸上,明显带着丝根本不是“安易辰”会带的笑容。
“一点新的尝试。”他居然第二个说话了:“算是……新的改变吧。”
台下顿时无可抑制地沸腾起来。
邵离坐在电视前面,原子笔从手中掉落。
仿佛可以透过荧屏直视到那个男人,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那呼吸都为之停滞的视线交汇……
那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性感到让人咬牙切齿。
妈的在想什么呢。
“他更帅了是不是,嗯?”夏迹宇拿过话筒,顽劣地挑挑眉:“可恶的家伙。”
玩笑开得不大,但确实引起了台下的大动乱。有人开始拖长声音尖叫安易辰和夏迹宇的名字。
乐队其他人又陆陆续续说了一些话,又轮到了安易辰。
“只想让你们知道,我爱你们。”一向以“冷静沉稳”著称的他,低声靠近麦克风。
等到台下的喧哗小了一些,他抬眼看向镜头。
纯黑的眼瞳,隐藏在浅棕色额发下,他看着镜头,透过镜头看过来。
“如果你在看的话,我也想让你知道。”
邵离的指尖微微颤抖。
“我爱你。”
看似说给每一个歌迷听的台词,其实只为了那一个人。
安易辰将话筒压下去,深吸一口气,淡淡笑了笑。
“……总是让你逃了这句话。”
话筒被他捂住,这句话的音量,观众根本听不见。
“要支持我们的新曲。”再次扬起话筒,他举起一只手:“谢谢你们。”
掌声和欢呼声一直没有衰退的迹象。
是在那个雨天里,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一片晴空。
1-3
听说那一天,Beloved的四个人回来时,每个人都全身湿透。
然后翌日,邵离大清早就被身边熟睡的人吓了个半死。
……是安易辰。
不但很不客气地把手臂搭在他脖子上,还用两腿夹住他的一条。
睡相简直差透了。
邵离一把挥开他坐起身:“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每次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会把人吓出心脏病的好不好。
安易辰睡眼朦胧地“嗯?”了一声:“你自己给我的你家钥匙啊。”
“我什么时候……”
“以前。”安易辰翻了个身:“我又配了好几把。”
“=_=你是在逼我换锁吧?”
“没这意思。”
“还有昨天你那不平等的对话是什么意思?给我起来说清楚。”
邵离说着就掀了被子,没好气地伸脚踹:“你还真敢在演唱会上说那种话啊。”
“你也没拒绝……”
“你给我拒绝的机会了吗?”为什么这家伙每次都这么不靠谱?
“拒绝我的机会只有那几秒钟,错过就错过了。”把有理说成没理,是安易辰拿手好戏。
邵离见怪不怪地抽抽唇角:“你不讲究人权,也不是第一次了。”
想要直接下床,腰间一热,竟被对方伸手缠住。
“昨天我到的时候,你都睡熟了。”
“……嗯?”
“我接到你母亲的电话,问我是谁……”
“你怎么说来着?”邵离立刻紧张起来。
安易辰睁开一只眼:“说是你的同居人。”
“……靠你对我妈那么说了?”
“嗯。”安易辰点头:“事实么。”
“=_=你是没大脑怎么着?她会怀疑诶,我从15岁开始就没断过女朋友,突然一个男的成了同居人——”
“怎么样?”安易辰把两眼都睁开了。
“……”邵离被他看得有点发憷:“我家会断子绝孙?”
“……”那头立刻陷入了沉默。
晨光斜射,安易辰爬起来,扶住额头。
“我会和她解释清楚。”
邵离看他一眼,没说话。
“你不用那么紧张,我的性向问题虽然对外保密,但父母却一早就知道,处理这事我有经验。”
“不是这个意思。”邵离缓缓开口:“好好和她说,她不会反对。我只是怕她怪我……”
“什么?”安易辰看过来。
“一直不告诉她。”
“=_=……”安易辰突然觉得自己为他的问题费神真太他妈不值得了:“你是个成年男人,不和妈妈睡前谈话会死吗?每件感情历程都必须如实上报给妈妈?还是你去年才断奶?”
邵离让他的毒舌弄得唇角又开始抽动:“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安易辰斜他一眼:“是你自己不靠谱。”
男人没说什么,叹了口气,迎着晨光看向窗外。
俊秀的面容沉入回忆里,眉眼便自然地低垂下来。
“我从11岁开始,就和她两个人一起生活。”他顿了半晌,低低道:“我爸是个酒鬼,后来得脑瘤去世了。你以前问我身上为什么有疤……其实都是他留下的。”
“……”安易辰心底一惊,一下沉默下来,伸手悄悄握住了他的:“你恨他?”
“过去都过去了,我也不恨他,没他就没有我不是吗?”邵离察觉到他安慰性的碰触,摇摇头:“因为他的虐待,弄得身体不太好。但是我也从来没自暴自弃过。”
他的手很凉。安易辰忍不住握紧了它,放到胸前。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告诉我,别用他的过错惩罚你自己。生活越艰辛,就要活得越乐观。”他伸手摸摸后脑,笑了笑:“也许我这粗神经是从小练就的。”
“……”
“后来也确实证实了,我爸的酗酒和暴力是脑瘤带来的影响。病情被拖延,他性格也慢慢变了……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安易辰从背后把他抱紧。肌肤相贴,找不到更近的距离。
“对不起。”他在邵离耳边喃喃道。
“你要弥补我吗?”男人也不闪躲,侧过脸来只是笑:“怎么弥补?给我上?”
“……你想的话。”安易辰亲吻了一下他的耳朵,竟低低道。
邵离从没想到得到许可的可能性,张大口唇,整个傻了。
每次他一傻掉,安易辰就心情很好。掰过他的下巴吻了吻,然后额头贴着额头,十指紧扣。
“我想让你觉得快乐,也想给你你父母给不了你的生活……但是我得承认,很多事情我都还没有学会。”他顿了顿:“你要一样样地教给我。”
“……你……”邵离万万想不到他竟会自我检讨。
“只要你坚持音乐这条路,我保证所有的事情,都会一点点好起来。”
“……”提到这事,邵离就有点低落:“我原先还以你们为目标……”
安易辰轻轻摇摇头,再次抵住他的额头。
指尖却不经意间移上他腰间的刺青。
那美丽的图案,代表永恒之爱,开始是为强制和囚禁而刺,现在却体会到意义上根本的不同。
“你没发现吗,其实你早就超越我了。”
邵离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他低下头,借着被子的遮掩轻吻男人,缓缓地用嘴唇描绘鼻尖的轮廓。
“搬过去之后,考虑去隔壁教堂预订次演习吧。”
“演……哈?”男人不解其意。
“我希望真正去瑞士交换戒指的时候,不要弄得手忙脚乱。”
安易辰微笑着挪开嘴唇,慢慢睁眼凝视过去。
——因为,我心中唯一的乐园已不属于我。
——灵魂里刻下那三个字的我,早在那个雨天之前,就被你独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