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14

想忘今生: 帝王思 1-15

第一章

    洪武三十一年(1398),开国皇帝朱元璋病逝,遗诏命皇太孙朱允炆继位。朱元璋在遗诏中说朱允炆“仁明孝友”这是历史所认同的。

    朱允炆称帝,史称明惠帝,年号建文。即位仅一个多月,下诏全国行宽政,平反冤狱。后因“锐意削藩”使其叔燕王以“清君侧”为名,直攻南京。

    建文四年(1402)六月,燕王兵临城下,不得以下令焚宫,跳入火中自焚。后燕王只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已不能辨认,为此后世留下了很多传说。

    朱允炆慢慢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虽简陋却干净的房间中,睡的床虽旧但身上的被褥却是崭新的。他一时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记得当时主帅李景隆勾结燕王,打开金川城门,朝臣纷纷投降。

    他自知大势已去,亲信更是要他从密道逃走,但他更知燕王狠毒,多疑,他若逃脱必定不肯善罢甘休。他若留下,王后,嫔妃与孩子或许还有逃出升天的可能。他最终以命相挟强迫他们从几处密道逃走,逃不逃脱只能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他一人静静的等朱棣的到来,最终在身边浇了一圈火油。远远看到燕王朱棣就丢上蜡烛,即令朱棣看到自己烧死,又可以不使自己落入其手中受辱,但他现在却完好无缺。

    正在他疑窦丛生时,有一人端着一个碗进来了,看见他坐起来了赶忙把碗一放,过来相扶并在他肩下放了两枕头,调了个舒适的坐姿。

    看此人一身内侍的穿着,那么他还在宫中。

    “建文爷,您被烟熏了,已睡了一天一夜,先喝点粥暖暖胃。”很轻柔的声音,不象一般内侍尖锐。

    “这是哪?你是谁?我怎么会没死?”朱允炆一向是一个温雅的人,经历国破生死,责问他人的话语还是柔柔的,但其眼中却毫无惧色,面容矜贵,并不因身处不知名处而惊慌。

    这让一向认为朱允炆软弱的马三保对其刮目相看,但其柔弱却是真的。

    “这是冷宫,我是燕王的贴身侍卫,叫马三保。”依然是非常亲切的声音,但听到朱允炆耳中,无疑是平地一声雷。

    “他想干吗?我死不正合他意!这张皇位他可以座得心安理得又无后顾之忧。”

    这建文帝不蠢,但对待削藩和用人上却蠢的可以。难道是他太善良之顾?正在他猜想时,朱允炆突然向床柱撞去,幸亏他会武功,及时拉住。

    “他想死就随他,三保你放开,等他死了叫人把他那弱智儿子也摔死了。”正在二人拉扯间,朱棣已来到门口并冷冷的开了口。

    马三保看见自己主子就跪下了,朱允炆听到他的话,跌跌撞撞就从床上冲上来,抓住朱棣的衣襟。

    “你把圭儿怎么了?”

    看着衣襟上这双连他妃子们都自叹不如的手,赢了这种男人还真没自豪感,幸亏皇位这样彩头够大。

    “看来你也知道你那儿子有问题,能有你在,我自不会为难他,必把他养得白白胖胖,我可是他叔公。”

    “朱埭你叔夺侄位,大逆不道,你——”

    “你说的意思我该斩草除根。”淡幽幽一句话吓得朱允炆当场失声。

    朱允炆的“秀才朝廷”与朱棣手下亲信相比,就好比初生之犊与老练无比的豺狼,他们虽不畏虎,却怎能与在社会三教九流摸爬滚打出来的斗。

    朱允炆在几次围困住朱棣时,皆传旨要“活的皇叔”!其妇人之仁可想而知,失败早已摆在那儿了。他拥有整个国家时,都输给了只是藩王的朱棣,现在只余一条捏在别人手中的小命,实在没有与人大小声的资格。

    朱棣拿开在他衣襟上的手,让他未曾想到这双手看来美妙,摸起来更加妙哉!柔心弱骨,却又不似女人的手般滑不唧溜,摸着腻。却好似无价的细瓷,微凉光滑手感极佳。不由拿在手中轻揉。

    “王爷”。马三保跪在地上看他主子不放人家的手,还乱摸太难看,不由得出声提醒。

    朱棣一惊放手,幸亏朱允炆为儿子安危出神,未曾留意此不妥。

    朱棣挥手让马三保出去,马三保退到门外,把门轻轻关上。他不由为门里的朱允炆担忧,自小入燕王府,后为燕王心腹,他比谁都清楚自家主子不是善主。

    大火中掩人耳目救了建文帝,绝不可能是出于所谓的叔侄亲份,但目地却费思量?他这种等级的心腹都猜不透主子的心思,到不是朱棣心机似海难揣摩。而是朱棣都不知,自己为何要救了死了才百利而无一害,活着却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侄子。是百年不现的良知抬头,他自己听来都觉得是笑话。

    看着低垂头站在他面前的侄子,他都有点无力了。虽未与这侄子独处过,但他软弱可欺是早知道的。当他即位并削藩时还以为看走眼了,可其后的用兵用人,直让他啼笑皆非。真是烂泥要上墙,还要看墙肯不肯!

    朱允炆当时一激动不管不顾的冲下了床,现在只穿中衣,赤足站在地上。他从小深受儒家学说熏陶,这样衣冠不整站与人前,于他来说是极难堪的。

    “大逆不道,还乱臣贼子了是不是?”

    正在朱允炆难堪的妄想把自己缩没了的负面情绪中不能自拔时,朱棣毫无温度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一时他只觉狼狈。因为这个男人,他的妻儿臣子,现在有可能已经遇难或受辱,他却还在为面子难堪。

    喉中好似塞了东西,想大骂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棣迟迟得不到他回答,不由伸手抬起了朱允炆的脸,出现在他眼里的是一张悲到极点,却无泪可流,煞白煞白的脸,清俊绝伦,手感较之其手有过之而无不及。好象有什么破体而出,逼得朱棣觉得,再不说点什么就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第二章

    “莫逐燕,逐燕燕高飞,高飞上帝畿。这诗作得如何,象你诗词歌赋绝佳,如此歪诗定不入眼。可我凭此诗却收了你一大半民心,比你的减轻赋税还有用。”

    “我减轻赋税不是为了什么民心,只是觉得人民过得太苦,让他们不至于负担过重,绝不要把我与你这卑鄙小人相提并论。”朱允炆甩开朱棣的手,反唇相讥。他或许太过柔弱不足以平天下,但他为天下黎民的一片赤纯之心,不能被如此做贱。为此他愤怒,怒火把他仅有的一点火气烧出来了。

    “你伟大心中只有百姓,待民宽,待民重,待民以仁。我攻下南京,地方兵力却无动于衷,你为帝四年,谁最终为你以命相效,争着开城门到不少。你连为人都不会,为帝更是失败。”朱棣句句戳在朱允炆软肋之上,因愤怒而起得一丝血色又迅速退下。

    帝位从未是他追逐的目标,却是他必需背起的责任。花上无数努力后,却发现无人愿他背起,更无人喝彩。悲哀已入骨!

    “为什么不让我化为灰烬。”

    看着他扬着苍白的脸,抖着灰白的唇喏喏出声,几个字问得痛苦不堪,眼中一片死灰,朱棣不知何处窜起一团火,烧得心乱。

    “留下你,让你看看我如何收拾那些唆使你削藩,却无能的穷酸们。”

    听到此言朱允炆死寂的眼中,爬上忧恨。

    朱棣看他瞬息间的变化很是受用,火也灭了不少。

    “安安分分在这儿待着,看我如何为帝,让你看看谁才是真龙天子。”

    “你要做明君,就不该动这些饱读诗书的文人。”

    “为何动不得!他们可曾用他们所谓的文才为你挡住了我的铁骑。”

    “所以对你毫无威胁,何必为难。”

    听到朱允炆如此说,朱棣竟轻笑出声。附身向朱允炆耳边言道:“无用才正好试刀,有用杀了其不可惜,朝廷正是用人之时。”

    随即转身出去,只留朱允炆于房中,不由全身冰凉。

    垂手站于门外的马三保见朱棣出来,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地位悬殊又不可问。刚才门内几句话语他是听得分明,到不是他有意听取,只怪冷宫简陋,几块破门板能挡住什么?

    ‘现在刚入皇城百事待兴,说王爷闲得无聊跑来冷宫消磨,无聊得发荒找建文帝讲几句没营养的话又好像说不通。就算是非讲不可,也不该虎头蛇尾几句就甩袖走人。’马三保面上不动声色,内里思虑翻滚。

    朱棣沉色走于前也好不到那去,他只觉自己是猪油蒙了心才藏起朱允炆,老年痴呆了才跑来冷宫,缺心眼儿了才有刚才那么些对话,可就好像有什么支配着难以自制。

    “三保有好些事非你不可,冷宫处难以周全,再找二个知轻重,不多话的。”

    “属下已安排妥当了。”马三保更好奇,从来只干大事得燕王,何时着眼于此类小事了。

    话出口朱棣就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他怎么又控制不住去管冷宫那位死活了,不由恼怒莫名。

    马三保虽跟于后,看不到其表情,但从他突然绷紧的背看出主子无名火起。怕只怕建文旧臣将遭大灾,虽心生怜悯,但各为其主也爱莫能助。

    朱允炆自听了朱棣的话心里直发凉,他本以为就算是朱棣登基,这江山还是朱家天下,满朝臣子不过是换个人拜,却不想他这狠毒的皇叔并不在意名誉,要大开杀戒,威慑天下。

    他天天在冷宫中惶惶不可终日,又找不到人问,出不了房门半步,不知方孝孺,黄子澄,齐泰——这些往昔倚重的大臣如何了?

    那天醒来见到得那个长相俊朗,声音轻柔的内侍再未出现。另外来了两个从不说话,也不抬头的小太监照顾他的生活。每天收拾了房间,放下饭菜就走,问话也从不答,他真要疯了!

    现在小太监又端饭来了,一个收掉上顿的,一个放上这顿的。对于桌上几乎纹丝不动的饭菜毫不在意,照收照放。

    除了冷宫本身简陋外,衣食方面朱棣倒也未亏待他,穿着还是上好的丝绸,吃得也是精工细作的食物。只是他在这好吃好住,他的旧部却在血腥恐怖下,让他怎么食之有味,住之安心。

    他对送上的食物无动于衷,继续站在窗边眺望远方,好想穿过这层层的宫墙看看外面的情况。他的视线穿不透宫墙,却有两个身影远远的近入了他的视线。

    看那身形气度,一看就是朱棣与马三保。对朱棣的到来他虽觉不安,但他也知道要想得到外面得信息,也只有从朱棣处才最有可能得到。

    他依然站在窗前未转身,一只大手带着未消的怒气,搭上他的肩膀把他转过身来。

    习武的手因愤怒未曾控制力度,如铁钩般捏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你一向软乎乎的,没想到对人还有点本事,让方孝孺为你连十族也不顾了。”

    “十族,方先生,你,你做了什么?”还未缓过来,如斯恶言传入耳中,若非被禁锢着双肩,他早跌倒了。

    “若非姚广孝等为他求情,说什么杀了他‘天下读书人的种子就绝了’,我早把他碎尸万断了。众人推荐他拟即位诏书,他不光穿丧服上殿,还大声嚎啕,辱骂不止。我本意还想放他,问他难道不在乎九族,他却答十族又奈我何。将他至亲好友一个个捆绑于他眼前,他连眼都未抬一下。他即要士为知己者死,我怎还不依了他,全他一个流芳千古。”朱棣是越说越恨,到最后已咬牙切齿。

    朱允炆是越听越骇。

    “士为知己者死,我怎配,方先生你让允炆好惭愧。”不由泪如雨下,继而抬着一双泪眼怒视朱棣。

    他向来仁厚,信奉“人之初,性本善”。为此从未怨恨过谁,但此时他真恨,恨自己,恨眼前的人。恨己无用,恨朱棣丧心病狂。



第三章

    “朱棣你犯上作乱,违背太祖遗命,与乱臣贼子有何差别!你若善待臣下,善待百姓,今虽篡位,百年之后也留一世美名。现如今你错待忠良,枉杀良民,人人得而诛之,不怕千年万载骂声不绝吗?”朱允炆声声责难,眼含悲愤直视眼前的皇叔,到如今他内心仅存得一点亲情,也被朱棣掀起的血腥冲洗干净。

    朱棣看他原本一双温柔敦厚的眼瞳,射出蜇人的寒光,不由甩手将他推倒。

    朱允炆这几天担惊受怕,又未好好进食,身体早被掏空,怎经得了这一捏一摔,跌在地上哼都未哼一声就昏死过去了。

    朱棣原来如燎原之火般的怒气,见他昏厥尽全散了,摆摆手让身后的马三宝上前照顾。

    看着天空中仅剩的一点霞光,想他这好侄子,口口声声‘美名骂声’,才会在两军阵前下道圣旨,说什么‘朕要活得皇叔’。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怪不得与方孝孺君臣关系如此之好,一群把名声看得比命大的蠢货,朱棣不由冷哼出声。

    “啊。”

    “啊,啊——”

    马三保几乎抓不住看见食物发狂的小娃娃,二岁多的孩子,不会走路,不会讲话,还好对吃的到认得。

    他现在抱着得就是建文帝的二皇子,一个被饿了一顿,心智不全的娃娃。

    十一岁被阉割做了太监,十九岁被朱棣看中,选入燕王府服役。这么多年跟着这样的主子,什么事没干过,以为善心早被丢到那个爪哇地了,没想到现在心中对这父子俩出满了不忍。

    距上次燕王来冷宫已三天了,这三天建文帝滴水未进,燕王知道后就饿他儿子来逼他就范!

    “你已饿了三天了,他才饿一顿,真要耗下去,先饿死得肯定是你,你说到时候我该继续饿死他,然后跟你埋一块,还是让这娃娃少受点罪,你死了就活埋了。”朱棣拿着一碗粥,站在朱允文床前凉凉开口,话说得轻巧,可没人会以为这是玩笑。

    马三保看到建文帝死盯着燕王的眼里写满憎恶,不由佩服自家主子,竟然逼迫这么温润如玉的人到如此地步!

    朱允炆在经过一瞬间死寂后,抓起碗就往嘴里倒,幸亏粥是温的,不然非烫伤不可,可还是因倒下太急,来不急下咽,呛在气管里,咳了个七荤八素,咳停了碗一丢,仍怒盯着朱棣。

    原来苍白的双颊因咳嗽染上了绯色,干枯的嘴唇也因温粥的原故变得湿润,双瞳因怒火烧得黑亮黑亮,未曾咽掉得一滴残粥,顺着弧度滑入了衣裳内。朱棣觉得全身都燥热起来了,甚至于他觉得很羡慕那一滴残粥。

    “他不吃一顿,就饿他儿子一顿。”暗哑得吩咐完,也不管马三保急急忙忙走了。

    感觉主子不对,想跟出去,苦于手上抱着孩子,而且建文帝伸手要抱儿子。

    朱允炆抱过孩子,突然双手掐紧了小孩脖子。马三保看到也不去拉,果然未真用足力就放开了。

    他知道以建文帝的心性是下不了这狠心的,不然现在沦为阶下囚的也不知是谁了。

    作为皇帝他太过于仁慈,有时甚至优柔寡断,如果让他作臣子,相信他可以爱民如子,两袖清风,但偏偏他是皇帝,这可能就是他的悲哀吧!

    马三保从几乎崩溃的建文帝手中,抱过哭得更凄楚的二皇子,拿了桌上点心给他吃就不哭了,完全不觉刚才差点儿死于生父之手。

    朱允炆握着双手,披头散发的坐于床上。小孩不知刚才之事了,但他怎忘得了,自己刚才想掐死亲骨肉。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当时脑子里竟然会跑出‘掐死孩子,一起死了干净’的念头。

    马三保见他这样,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终究觉得自己没立场开口而未出声。想起自家主子的异常,想还是先去看看,毕竟对自己恩重如山的是燕王,决定建文帝祸福得也是燕王。真不忍心这父子俩,还不如从自家主子说说有用。

    “建文爷您万事看开些,不去想也就过了。”语重心长说完,轻声退出。并仍然把二皇子抱回广安宫交给宫女,并细细吩咐好些伺候,未了加一句‘再落魄也是王公贵戚’。

    安排妥当就去找燕王,却未料得到主子吩咐谁也不见的命令。他也是个聪明通透的人,不然也不可能被燕王引以为心腹,如此重用了。

    脑中好似有什么闪现,却又压制止了。不安在心底扩散,总觉得那里不对了,又抓不住头绪。整整心神,静静等主子传唤。

    话说朱棣急匆匆走掉,竟发现自己对朱允炆有欲望,就算他向来藐视天下,藐视礼法也惊骇不已。

    除去他们是血亲,可还同是男子,十几岁上战场,几十年来南征北战,与士兵同吃同住。行军打仗再缺女人,他也未对任何一个男子有欲念过,更何况他现在得到天下,人间绝色哪个不能暖床。怎却对同是男人的朱允炆烧起了欲火,私心里更有女人都比不上他的念头窜出。

    乱了,乱了。他独自关门思索,想否定当时升起得是欲求,但越是如此,朱允炆喝过粥后一幕在脑中越发清晰,全身热气都向身下一点聚拢,不由恼羞成怒,挥掌劈碎了桌子后。红着双眼自言自语道:“这邪火由你烧起,就由你忠臣良将的血来浇灭吧!”

    为此不肯归顺得建文旧臣惨遭屠戮。称‘瓜蔓抄’‘诛十族’。

    一般多者连坐三族,少者一族,杀戮之惨历史少见。南京城一时血流成河,皇宫广场,近至朝廊,远至雨花台无不血迹斑斑。

    但不知此等血海,可曾盖过朱棣内心那把背德欲火,这恐怕只有他自知了。



第四章

    因为即位,因为忙着铲除建文遗臣,更因为本人想眼不见为净,要将刚萌芽的畸欲歪思扼杀于摇篮中,所以朱棣将近半年未来冷宫走动了。

    能不见朱棣,对朱允炆来说,这冷宫住着也并非难忍受。

    他虽无从得知外面如何了,但浓厚得血腥恐惧连层层宫墙都挡不住,偶尔从冷宫墙外飘至墙内的几句碎语,他还是能拼凑出些事的。

    他每日里不断得抄金刚经,这虽改变不了什么,但是现在得他唯一能做到的,救不了惨遭屠戮的人的身体,希望超度得了他们的亡魂。

    这经书和文房四宝都是马三保帮忙拿来得,他虽不常来,但一个月还是会来一二次,看看朱允炆,嘘寒问暖。

    朱允炆虽对他不热拢,内心还是非常善见他的。有时还会闲谈几句,竟发现他虽是太监,可天文地理,奇门之术无不精通,还对航海,星象,建筑也有独特见解。若非现在身份尴尬,他定将其引为知己,彻夜长谈一番,只可惜时不我待。

    马三保也未想到,军事行兵上一窍不通得建文帝,在其他领域上却独具慧眼,可谓学识渊博。而且人也极其恬静,遭遇到此般变故,冷静下来后还能自持以对。对其越发看重,只可惜今时立场下,什么也帮不了他。

    还好自家主子好像忘了,冷宫中有这么个人,半年来未提及,他私心希望主子,从此真的再也不要想起。默默老死宫中,对这水晶心肝的人也是幸。

    但他才欣慰没多久那!看现为永乐帝的自家主子,快步流星去往的方向就是冷宫。他默默祈祷,只是去看看就走。

    朱棣真有点恼自己,半年都忍过来了,今日只是一个妃子,在自己面前被食物呛了一下,咳了下,却又忽然脑中闪现朱炆当时模样,相比之下只觉妃子无一美态,朱允文那时风情却清晰不过,心里好象被猫抓似的难受。

    什么乱伦背德都不去管了,直奔冷宫而去。

    看到俯案抄写经文得背影,比半年前更单薄,不由心中泛酸。刚靠近手都未及伸出,坐着的人就猛然站起来,避开几步之遥。

    朱允炆实际早知朱棣来了,只是不待见他才装不知,继续抄经文。可他越走越近,想到他手上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实在忍受不了被他相触,就躲得远远的。

    看他不光躲开,连眼神都不扫一下,怒从心上起。可那消瘦得身躯,更加苍白削尖的脸颊,却让他想去碰触抚摸。身体里除了怒火,另外升起来一股妖火,朱棣觉得再不做点什么,这二股火焰要把他焚毁了!

    朱棣一步步逼近,朱允炆一步步后退。

    “太祖都夸你至善至孝,而你对长辈就这礼数。”朱棣话说得轻巧,眼中却电光石火忽闪,他觉得朱允炆是在挑战他隐忍底线。

    “朱棣,把你比作天,天上无星辰;把你比作地,地上无收成;把你比作禽,身上无双翅;把你比作兽,身上无彩羽。上天入地,也不知你是个什么东西,又怎能妄想让人敬,只有你这一身血腥让我欲吐!”朱允炆本是面慈心软的主,从前在位时就算对太监宫女也从不恶语相向,疾言厉色,但他这亲皇叔得暴戾恣睢,已超出了他容忍限度。而且往昔近臣都被残杀,他更想激怒朱棣,来个一了百了,与他们在地下做伴。

    他算盘打得好,要是朱棣未对他动了心思,也许就如愿了。但如今朱棣对他邪念苁生,又怎会下杀手呢!

    “我一身血腥,你又干净了些什么,我手上缠了多少冤魂,你手上就同样缠了多少。是谁决策失误断送了江山,让这天下俯伏于我屠刀之下。”

    “难道这样你血洗天下就应当吗?他们曾是我的臣子百姓,现在可是你的。为君者应视天下百姓如儿女,而非如猪狗任意杀戮。”朱棣的话如利刃直刺他最痛之处,却也激得他清明不少。不退反进,黑亮黑亮的双瞳直对上朱棣的鹰目。

    就是这样的神态,明明痛苦不堪,明明无助脆弱,却倔傲不已,配上那张煞白煞白得脸,让朱棣迷乱颠狂。

    原本体内二股火焰未灭,他又摆出如此模样,朱棣只觉最后一根拉着伦理道德得弦也断了。在怒火的推动下,妖火的引诱下,把眼前人扯入怀里狂吻。

    朱允炆脑子有一秒停顿之后,就狠狠地咬了上去,朱棣吃痛退出时也咬破了他嘴唇。

    朱棣推开他,以手擦去嘴角的血,看着手指上两人血混合了得猩红,不由烦乱莫名。

    比想象中的甘美,更比看上去的柔嫩。但当时怀里的人却瞬间僵冷了,那份抗拒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猥亵之人。他朱棣虽非善类,却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强迫人这行当还不肖为。但要朱炆心甘情愿,却无疑是痴人说梦。

    深深的凝视朱允炆一眼,挥袖而去。他要好好想想,他不在乎伦理道德可以,但能不能忍受与人强行欢好。

    朱棣走了,朱允炆就双腿一软跪倒于地,嘴唇上滴下的鲜血染红了衣襟也不管。他不明白这杀人魔鬼想干吗?

    吻在他看来是神圣地,为此从前与妃子尽义务同房,他也从不吻她们的唇,他对她们好是责任义务,但却不爱。这是给所爱之人的,只有灵肉合而为一才能交换口液,这是他一惯的信仰,可刚才与他是血亲的魔鬼却吻了他,夺了于他来说的初吻。

    是他疯了还是这世道疯了,他无声呐喊,瘫软于地久久不起,如置身于了冰窖。



第五章

    未掩实的房门,让垂手候于门外的马三保,亲眼目睹了一切。以前不明白的,想不通的,都一下子明朗通透了,也是他压于心底最不愿认为的答案。

    以前心头掠过都未敢抓住的念头,忽然真实上演于面前,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震惊是一定的。过去只是野史传说中,有描述帝王临幸男人的事,现实中也有达官贵人,偷偷摸摸养清秀男孩亵狎玩乐的。但他从不敢往自家主子身上想,更不认为主子是此类人,可事实胜于雄辩,怎么办呢?

    自己尊敬佩服的主子,行了这步,他是不解又担心的。更心疼干净雅致如谪仙的建文帝,怎么让主子动了如此不堪之念。更忘不了当时那人儿,脸上天塌地陷的神情。

    他知道建文帝深受儒家思想影响,把名誉尊严看得比天大,更认为发肤受之于父母,半点不容人亵渎得。

    任主子胡为下去,那不染尘俗得人儿会怎样,他真不敢往下想。

    虽不动声色的跟在朱棣身后走,脑子却飞快的运转,看自己能做什么,阻止主子的荒堂,救那人于水火。

    自从那日被吓,几日里来夜不能寐,睁着布满红丝的眼睛,看到幼时见过得皇婶,身穿宦官服出现于自己面前,朱允炆竟发现自己不怎么惊讶。

    徐皇后打量着这个侄子,幼时样子已不大记得,只是记得还算清秀,没想到如今这般温文儒雅,那怕现为阶下囚,那怕精神恍惚,也盖不住其韵致。

    马三保几日前借故拜见,说明来意后,还真把她惊了个不知所措。虽觉不可思议,但她决对相信夫君这个心腹的话。

    对马三保的为人,平日里还是看在眼里的,知他有胆有才,遇事也有见识,更可贵他不爱出风头,万事知隐忍。当下与他商量出了对策,实际上是马三保早已经有了腹案,但某些环节须她这皇后不可,才冒险跑来相商。

    今日她出现于此,是要看看这建文帝值不值得她如此冒险。

    “允炆你受苦了,皇婶对不住你。”

    “成王败寇,更何况这怎生是您一介女流的错呢!”

    “这天下之争,是无我女流之辈的事,但你皇叔他对你有不轨之行,却是我为人妻得失德。”她坦然自若的说着,眼睛却小心得观察朱允炆的反应。

    听得徐皇后如此言辞,朱允炆只觉全身得血液一下子全涌上了头,又马上降落脚底,羞愤得眼眶都湿了,张张嘴,什么也未说,只死咬着唇。

    刚刚好全的嘴唇,又血迹斑斑,映得他的脸色更青白青白。

    轻柔的风吹得僧衣慢慢飘动,普通不过得僧衣穿在他身上,也如轻裘缓带般华丽。曾经的建文帝朱允炆已在这小小普济寺削发为僧,法号‘了凡’。

    他握着扫帚眺望天空中,刚刚升起得第一缕霞光。初升的光辉毫无温度,但他却觉得暖流已游遍了全身。

    再也没有皇权沉重的枷锁,没有天下兴亡的责任,没有朱棣的强迫。青灯古佛,素斋薄粥,每日里念经,打扫。虽清苦,却安宁简单的生活,正是他寻求已久的。这一切得来好似梦一般,午夜梦回时,他都有种身在梦境,不真实感。唯有每日打扫山门时,迎接到的第一缕晨光,才让他真正感觉到真实,所以这光芒,对他来说是极其温暖珍贵的,这是重生的光明。

    记得那日皇婶乔装改扮到来,并毫不讳言朱棣对他存有不轨之心时,羞辱的恨不得一死。却未想随后告诉了他救他出去的全盘计划,唯一的条件是要他出家,彻底消了复位念头。实际上不提出来,他也不会以建文帝之名现世,他不会为了于他来说是负担的皇位,再让天下战火连天,生灵涂炭。

    当时他想走,却不敢,怕朱棣会为此牵怒无辜,他不想再有人因他丧命,更不能拖累对他无过得皇婶。料不到皇婶一介女流与他分析,他留于去之间利弊得失,更以她皇后之冠发誓,朱棣与她多年夫妻情份,断不会为难她,她更会保他人周全,包括圭儿。

    朱允炆当时看着徐皇后如此掌握情势,如此自信又豪气干云,比他身边的文臣们强多了。朱棣身边一个深闺妇人,都如此,他输得不冤。

    他终被说动,安排在这普济寺安身。

    其他同了凡一起打扫的和尚,看他面向着朝阳,霞光射在他脸上,虽此情景每日必见,但每每见到,还是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光芒在了凡身边化开,处于光辉中的了凡,好似菩萨般圣洁。

    近三个月前了凡刚来时,虽苍白,却也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现经方丈溥洽师傅剃渡,每日素斋果腹,人竟然还养胖了点,气色也红润多了。其贵气越发显露出来,就算穿着与他们一样的僧衣,也如鹤立鸡群般显眼。虽不知了凡的身世,却也觉得他不该来自凡尘俗世。

    出家人本该四大皆空,可人性的好奇是难免得,但问了几次,了凡每次都瞬间退去血色,低垂着雪白的脸不回答,久而之没人忍心问了。

    了凡刚来时什么也不会做,也没人忍心让这么雅致的人干粗活,可他还是默默学着做,现在干的是有模有样。对人是轻言细语,又没脾气,又没性子,从骨子里透出修养。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但他们绝想不到,他们都喜欢的了凡,将为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朱允炆以为他出家为僧,那么他就是和尚了凡,以了凡的身份吃斋念佛了此残生。真真正正离开权势的漩涡,离开一切不堪。

    但当金戈铁马踏上山头,把小小普济寺团团围住,寺中僧人全祭了利刃,只留他和主持溥洽二个活口。朱棣身披盔甲,带着血腥站于他面前时,他才真的领略到,他与他呼吸同一片蓝天一天,朱棣就不会给他安宁。

    看他靠近,迅速拔出他的佩剑抹向自己脖子,他一心求死。但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怎和武功了得的朱棣比,利刃距脖颈三寸处,被朱棣用二根手指轻轻松松夹住,他却使尽力气,也再难移半分。移不动他就把脖子靠上去,朱棣一沉手一使劲,剑已脱了朱允炆手,并断成了二半。

    “你活着,这老和尚不一定活得了,但你要死了,这老和尚的死法,绝对惨绝人寰。”朱棣说着残忍的话,声音却是朱允炆,从未听过的轻软,带着磁性。

    朱允炆只觉得这声音,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全身每个毛孔都向外冒冷汗,闭了闭眼道:“你已杀了这么多,还在乎一个。”

    “我不在乎,可你在乎。”还是那样的声音,更低沉。

    “好!好!我在乎,我在乎就该让你捏在手里……迟早是死,随你怎样。”朱允炆怒极狂笑。

    “你说的,随我怎样,别后悔。”朱棣说时,声音还是轻柔,眼中却闪过嗜血的光芒。

    “来人,把这老和尚,先一根根的掰断手指脚趾,再拿浸盐的皮鞭抽二十鞭,然后拿烙铁烙,烙熟了,把熟肉削下来让他自己吃干净,和尚可几年不沾荤腥了。”

    溥洽已吓得瘫软了。

    朱允炆起先无动于衷,可听到后来已忍不住吐了出来。

    “我不会再寻死,好好活着,你放过溥洽方丈。”几个字说的哀痛无比,是从他身体最深处渗出的悲哀,哀莫大于心死。

    朱棣看着这样的他,莫测高深。




第六章

    永乐帝朱棣,亲自带领锦衣卫,包围普济寺,并诛杀了寺中全部僧侣。一时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有的说是叛匪藏身寺内,但又否决,区区匪逆怎能惊动初登大宝的帝王。有的说是建文遗臣躲藏寺中,可在永乐帝疯狂屠刀下,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众说纷纭。

    永乐帝登位后,就血洗天下,黎民百姓本来对这种杀戮,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这次杀的是与世无争的出家人,能不掀起轩然大波,对新帝的残酷无情,嗜杀成性又深刻认识了一次。

    对以前那位仁慈宽厚得建文帝,更加思念,只可惜仁者并非无敌,只落得自焚的下场,想来无不让人浠哗不已。

    对此事,一些有识之士猜测,是否建文帝未自焚,逃避至普济寺。因为宫中只发现了一具,烧的面目全非得尸体,但这也只是各自猜想,谁也不敢喧之于口,怕十族莫名枉死。

    可在流言还未肆意飞散时,建文帝朱允炆已经于子夜时分回了宫,回了他最初待的冷宫。

    朱允炆是被朱棣一路抱进来得,自小喜欢舞文弄墨,不喜舞刀弄枪的他,几乎不骑马。从普济寺,被朱棣扯上同一匹马,一路狂飙,马不停蹄,颠簸至今,全身骨头如同散了一般,不抱进来,他还真寸步难行,一放下就跌倒于地。

    朱允炆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欲哭无泪,以为的自由烟消云散,一切又回归原点,只是多了普济寺一众冤魂。

    这一圈兜下来,他更明白了朱棣的狠毒凶残,自己的渺小无能。以前对他的暴戾嗜血,只是耳闻,今真实见到,还真不寒而栗。

    他倒在地上即不起来,也不看朱棣一眼,死死瞅着地面。他现在有些消极,斗不过,杀不了,逃不掉,自己寻死又不能。那么不听,不看,不想,不思做个活死人好了,你还能怎样。

    朱棣看着倒地上的人,被压住得怒火飙到了最高。

    三个月,他知道他在那,更知道是皇后插手救他的,做为结发夫妻,对妻子他还是有羞耻之心的,所以他用三个月想,真能强要了他,而俯仰不愧天。

    三个月,他发现想要他,想得发疯,原来相思真能成灾。所以他不惜出动锦衣卫,惊动天下,他要以此更坚定信心。他用金戈铁马夺得他的天下,也要以此再夺回他,从此深锁身边永不放弃,一如这江山。

    可千军万马赶来,看到得是朱允文青丝落尽,丰润平静的面貌。

    知道他出家为僧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当看到朱允炆满头如墨染的秀发不见,顶着一个光可鉴人的秃脑门时,朱棣只觉,气得眼都抽。

    他自己都舍不得,动一根汗毛,这群和尚却剃了他满头青丝,只觉这些和尚实在可恶,这才是普济寺全体浴血的主因。

    一开始朱棣并不准备诛杀僧人,所带锦衣卫,也不为杀戮。

    朱棣是马背上的帝王,是武人的一套做法,他带领锦衣卫,兴师动众,赶来接朱允炆,是表示一种尊重,一份不言而喻的在乎。不然他随便命令下去,捆起来,装进箱子带来,还省事,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实际上,他不知道对朱允炆来说,被捆起来,装箱带回来才是比较能接受。

    他没想到,他已如此了,带回来后,朱允炆由始至终竟连眼都不瞅自己一眼,他只觉被忽视了。

    实际上这是朱棣与朱允炆本质的差别,他视人命如蝼蚁,朱允炆却珍视无比。

    因怒火血洗普济寺,朱棣完全不当回事,却不知这已超过了朱允炆的承受能力。而且他虽说心机过人,思维却完全是武人想法,爱憎分明。朱允炆却有点文人性子,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得鸵鸟心态。

    为此朱棣觉得,我对你千般看重,你却视而不见。朱允炆却觉得,压根儿不被当人对待。

    朱棣原本知道,一路马上颠簸,朱允炆的身体已极度匮乏,至少今晚不准备逼他就范,所以抱进来后,怕忍不住,而把他放地上,而非床上。

    朱允炆如果像在普济寺一样,寻死觅活,或者就算不开口,怒瞪他几眼,朱棣也就心满意足的走了。

    但普济寺的惨状和朱棣的可怕,已惊得他无所适从。恨自己逃不出朱棣手心,还拖累无辜僧众惨死,恨朱棣不把人命当回事,心乱如麻。所以他只能瞅着地面,暂时逃避。

    弄错意思的朱棣却认为,该让他好好记住谁是主宰。

    为此改变初衷的朱棣,一把抱起朱允炆,扔在床上。

    与冷宫中另俩小宦官一起候在旁边的马三保,从朱棣带锦衣卫出去,就提心吊胆,已经作好最坏打算。见人被完好带回来,着实松了一口气,见一路抱进来,放地不放床,更安心不少。腹语:这关过了,以后从长计议。

    可是忽见放下人,准备走的永乐帝,突然升起怒火,在他还未搞清楚前,已把建文帝抱起,放上了床。

    虽不知,怎会起如此变故,但知要坏事。

    一咬牙,快步走上去,跪于床前道:“建文爷——”

    “建文帝已在宫中自焚,这里哪来建文爷。”刚开口就被朱棣沉声呵断。

    这一声呵责,直惊得马三保,五内如焚,暗暗心惊。自己做事一向谨慎,怎么混得,忘记了这称呼早该改,暗骂自己几声。

    这一来二去,不过用了几秒,又强自镇定后道:“公子体弱,是应早些时候就寝。皇上明日还要早朝,也应保重龙体,早点休息。”

    朱棣静静听他说完,空气中出现了一瞬间,难堪的沉寂,或者只有几秒,可对马三保来说,却好似有几世纪般长。

    “这是你该管得吗?对你们太好,都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话音刚落,一脚就随后踢来。

    马三保虽会武功,却未用内力抵挡,着实受了朱棣一脚,扑在地上喘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皇后那里是谁搞的鬼。这次不追究皇后,也放过你,是因为你们毫无私心只为我好,可决无下次,退下。”朱棣见马三保,不用内力实实受了自己一脚,责备心也消了点。

    朱棣虽说狠戾,可也十分护短,对身边亲近之人,特别是这些心腹之人,更是推心置腹的好,这也是为什么,他兴兵做乱,而能一呼百应。



第七章

    马三保跟随朱棣十几年,他聪明伶俐,勤奋好学,谨小慎微又才略过人,是朱棣一手栽培出来的,十分信任、器重。往日连重话都未必得一句,更何况像这样挨打受骂。

    马三保听着朱棣斥责,顿时了悟;关心则乱。他所作所为,已逾越了身份太多,主子待他亲近,推心置腹,并共同商量国家大事,让他竟忘了自己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宦官。主子的喜好,哪有他越俎代庖的余地,不由羞矜不以。

    马上想爬起来退出去,可眼角余光,看到缩在床上的朱允炆,睁大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到这时候了,眼里还干净得,不带一丝龌龊。无力呻吟,最后一次,就最后再逾越本份一次吧!

    他就地又爬过二步,抓住朱棣小腿。

    “还不明白。”朱棣见平日里,挺机灵知趣的人,今日却迂腐至此,声都沉了。

    却见马三保头也不抬,咄嗟半瞬,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盒,就着低头的姿势,交到他手上。

    朱棣瞅着手上这个,还带着马三保体温的玉盒,不知这又唱得是那出时。

    马三保退后一步,重重得磕了一个响头后,把头抵着地面道:“皇上仁慈。”

    随后利落的站起来,并与朱棣对了一眼后,把眼光移至玉盒,扫了一遍,才带着另两不知所措的宦官,掩门退出。

    多年主从,只那一语、一眼、一扫,不再需要其他,朱棣已绝对明了,手中玉盒是何物。不由得暗赞,不愧是马三保,心思够细、够多,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做好了二手工作。

    朱允炆实在不是一个敏慧的人,到房间里才剩他和朱棣二人后,才发现不妥,从缩的地方挣扎得爬起来,试图下床。就站于床边的朱棣,怎会让他如愿,轻轻一推,全身脱力的他又滚进了里床。

    这样重复了几次,穿在朱允炆身上的僧衣,早经不起扯弄而松开,露出颈下风光。

    见此情景的朱棣,体内邪念早已燎原,却还能轻声道:“你不愿意乖乖躺在我身下,我决不迫你。离早朝还有得是时间,不如看锦衣卫对哪老和尚轮流试下十八般刑具吧!”

    朱允炆起先听他所说,着实松了口气,可接下来的话,彻底地让他蒙了、傻了、绝望了。现在朱棣在他眼中,不是魔鬼而是疯子,彻头彻尾得变态疯子。

    朱棣见他,瞳孔刹那之间放大又收缩,知道目地已达到。不能得到朱允炆真实的顺从,这种胁迫下的顺从也好。让他用武力,强压拼命顽抗的身躯进行欢好,还真做不出来。

    “你愿意,对吗?”轻柔磁性的声音,听在朱允炆耳中,却让他升起一阵阵恶寒。

    朱允炆扬起煞白煞白的脸,怒视眼前这无耻禽兽。却不知自己如此形态,是朱棣最痴迷的。

    激的朱棣体内更为燥动,急不可待,却装的从容不迫得,解自己一身盔甲。

    听着盔甲与地面的撞击声,朱允炆觉得撞出的,是比十八层地狱更深得,无底深渊。

    朱允炆慢慢躺下,放平身子睡在枕上,身体僵硬的,好似马上就要崩裂,放柔是他不能,更不想的。

    闭上眼睛,感受到朱棣向自己压上来的刹那,朱允炆已觉悟并接受了,自己已身在一个无底地狱,而且将会永无休止得往下沉。

    退出门,挥退了另二人,自己独自候在房门外的马三保,直瞪瞪看着双手。拿出怀中玉盒时,玉盒上带得因是自己的体温,可当时双手,却有一种被灼痛的感觉。

    盔甲落地的碰撞声,猛然把他从失神中惊醒,一声声不急不燥,均匀协调的撞击音,每下都好似撞在他心上,让他窒息。

    马三保只觉时光,从来不曾如此难捱过,房内老旧的床,发出濒临死亡般的哀鸣。当初把朱允炆安置于冷宫时,因为时间仓促,他看看床还完整,就只换了被子、褥子、枕头等床上用品,不曾想这床如此不堪用。

    他为今生,唯一一次的偷工减料忏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间或夹杂着木板断裂的啼鸣——,马三保今日才知,原来无生命的东西,也能拥有如此多种样的词汇,而且语不惊人死不休。

    让马三保更为濒临崩溃的是,身为死物的床,在超越忍受极限时,都会悲鸣哀号。可房内被折腾的活人,却自始至终,未曾传出丝毫声响。

    马三保越听越不安,猜想是床抖得太大声,盖过了。可把耳朵都贴上门缝了,凭着练武人,过人的耳力,连永乐帝间歇间,粗重的喘息声都听到了,就是没有建文帝的嗓音,马三保不由得,整颗心都揪起来了,冷汗叠出。

    当王景弘端着朱棣上朝穿的龙袍,踏入冷宫时,就见一向沉稳持重的马三保,如壁虎般贴在门上,恨不得从门缝里钻进去时,差点儿跌倒。

    稳了稳脚步,走上前去轻咳了声。

    马三保一惊回身,看到是王景弘,不由得狼狈万状,耳根都红了。

    跟马三保共事这么久,何时见过他如此窘迫过。可王景弘才干、学识,虽都不及马三保,但进退尺度,遇事分寸间,却有过之,不然怎会得朱棣赏识。

    当下也不先言语,先送出一个安抚得笑容后道:“时候不早了,怕人多口杂,没唤人来,三保帮把手吧!”

    马三保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找点事做,分散下,又开始‘关心则乱’的思绪,感激的点头。

    王景弘把手上衣服,放入与房间相通的偏殿后,二人协同冷宫中原本两太监,准备好沐浴物品后。侧耳听听房内已无动静了,才一起跪在偏殿,由王景弘嚷声道:“万岁爷,时辰不早了,让奴才们服侍您,沐浴更衣。”



第八章

    朱棣端坐于金銮殿,冷冷的俯视着殿下文武群臣,使殿上文臣、武将无不觉得,呼吸几欲冻结。

    他们的思虑同出一辙,建文遗臣已被尽数铲除,反对声浪也已打压彻底,今上的皇位,可谓固若金汤,还有什么不称心。三个月来,天天摆张晚娘脸,活脱脱这皇帝宝座,不是他自己死乞白赖兴兵打来的,而是谁拿刀拿枪逼他坐的。

    这些话在每个朝臣心头打转,但没一个敢言,恐惧也在心里,与日俱增,今日更到达巅峰状态。

    他们午夜起身,穿越半个京城,寅时到达午门,到卯时听到钟声,进入宫廷。无一迟到,可他们的皇帝陛下,就住在宫里,早朝迟了大半个时辰不说,还一出现,就浑身透出比往昔更冷的寒气。

    一些建文时的降臣,不由怀念起那时时光,当时端坐金銮殿的那位,温润如玉、含笑谦和、张着一双清静的眼睛,征寻着所有人认可。把自己的情绪压制最低,再不痛快也独自默默受着,就算最后兵临城下,也没对任何,失职者发难咆哮!哪像这位,无事冷三分,有事寒彻骨,好日子一去不复还。这世道,就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当金銮殿中群臣,都怕危运降临己身,而惶恐不安时,却不知他们的君王,压根儿不屑把情绪浪费在他们身上,朱棣的思绪还在冷宫打转呢!

    朱棣想起,当王景弘的声音响起,催自己早朝时,拥着怀里的人儿,他真有点‘君王从此不早朝’的想头,以前听说书的讲,哪朝哪代君王为美色,废政、忘朝、误国,只当说书的为骗钱,而夸大其词,今身临其境,才觉言之成理,为怀中温香软玉,有什么不能弃。

    朱棣想着怀中的人儿,就算他始终僵硬抗衡,绞烂了床单,也不愿喘息出声,可还是让他销魂夺魄,只愿从此沉醉不醒。

    想起长年练功而生茧的双手,抚上怀中人儿,细腻光滑的肌肤,让汗水浸染的通透、粉嫰,让人爱不释手。看起来消瘦单薄的身体,抱起来却一点儿也不咯人。经脉骨络极其纤巧匀称,所以并不因瘦弱,而骨头关节突出,如枯材般林立、扎手,也无青紫色的血管突出皮下,浮现肌理间。传说中的冰肌玉骨、琉璃媚骨,也不见得能胜之分毫。

    当他抚摸到动情处,忍不住吻上其唇时,僵着身子,闭着双眼的人儿,却生生躲开了。激得他用力抓紧,并粗野的啃上去,临了还死命咬了一口。血味弥漫口腹间,这样的人儿连血味都似甘露。从咬破处滑下的鲜血,衬着欢爱的痕迹,妖冶的不似凡胎浊骨。

    当时朱棣只觉,宣泄过得欲火又将焚身,他倒不介意,君王是否从此早不早朝,可看朱允炆,虽然还有意识,可别说推开他,连回咬他的力气,也不见得有。再一次巫山云雨翻腾下来,非香消玉殒了不可。

    朱棣怕,再在床上多待一秒,自己就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化身禽兽,餮足完了收尸,几乎从床上仓皇而出。沐浴更衣完了,还怕见了难自制,丢下一句话,让马三宝照顾就走了。

    朱棣想到这,猛然站起来,把尽可能找好事来说得朝臣几欲吓晕。

    在还未有人缓过来时,已急速而去。

    朱棣刚才想到,朱允炆身上的僧袍,已被他扯烂了丢于地上,棉被中的身子未着寸缕,欢爱过得污秽更加要清理。他怎么能把这样的他,交于他人照料,就算是太监,他也不能允许看见或触摸到那具从此只属于他朱棣一人所有的温香艳玉,更何况是揉遍整个身体的清洗。

    朱棣一边想着,脚下步伐更是如飞。

    想起建文帝始终未曾发出一点声音。想起自家主子,进入偏殿沐浴更衣时,嘴唇边上带着的,那一抹彤红,马三保推门的手,都有点颤抖。

    当朱棣坐入水中,唇边血迹遇水淡化开来。马三保觉得,这丝淡红落入自己眼里,变成了遮天蔽日的红沙,埋得他气息不畅。

    深呼吸后,堆门而入,房中充斥着情欲的气味,并无让他惊悸的浓郁血腥味。床脚还躺着一个已空的玉盒,熟悉的花纹,看来主子比他想象的理智,一口长气,现在才算真正呼出,往里迈的脚步,都平顺多了。

    “出去!”离床还剩几步之遥时,纱缦后飘拂飞扬出一句,本该是怒吼,经那人吼出,却似哀鸣。不由心里泛涩,尽量压制情绪,用最轻快和柔的声音道:

    “公子,梳洗一下再睡吧!睡得也——”

    “出去、出去、出去——”字字痛楚,到后几近哀求。

    马三保听着,心里的酸涩几欲灭顶,压了压眼角,快速退了出来。

    一推就开得二扇门,现如今对马三保来说,似有千金重。

    推,怕听见建文帝带着倾心吐胆悲的声言。不推,不仅床上的人需要梳弄照料,连那床都要釜底抽薪。

    想想主子临走,俯身耳边轻微,却接近咬牙切齿的那句“把床换了”。

    马三保不由得愁肠百结。

    当马三保终于想通,主子的命令是一定要放在首位,建文帝的身体比心情,更迫在眉睫要安抚,硬起心肠准备再入内时,却见朱棣跨步走来,转刹之间已挡于他与门之间。

    马三保傻了、痴了、糊涂了。

    还应在上朝的主子,怎么出现了。

    为什么听到他羞怯无比说,还未曾接近床,人未伺候梳洗,床更无从得换时。本该不悦的主子,却面上闪过,藏都藏不住的喜色。

    这都可以说不是重点,重点是主子刚出现时,身上的杀气。当时太惊讶未曾留意到,现在想起,那绝对是杀气,虽不明所以,脚底凉气却制不住的往上冒。

    朱棣真的不知道,如果当时马三保禀明说,一切都安排好了,人也伺候妥当,自己会不会痛下杀手,想来都后怕。

    拉开床缦,床上的人,并没有蜷缩成一团,而是僵硬的平躺着,眼睛无焦距的注视着床顶。这姿势是昨晚,他最初放弃抵抗的样子,让朱棣乍一看,不由下身一紧。

    虽嘴唇带伤红肿,可白玉般的脸庞,配上秀雅的五官,还是赏心悦目的很。可惜脑门光滑,如若青丝还在,恐怕更为绝艳。

    想到这,朱棣微怒,不由得想,把普济寺和尚就这么杀了太便宜了,幸亏头发剃了还能长,不然非把那群和尚,挫骨扬灰不可。



第九章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朱棣看着这么样的朱允炆,情不自禁得覆上朱允炆的身体。哪怕身下的躯体僵硬不变,也让他有满足感,不由伸出舌头慢悠悠、轻柔柔的舔朱允炆得面容五官。

    朱允炆没有想到,自己不用看不用想,凭本能就能够把朱棣和别人的脚步分开。真是讽刺啊!用恨竟也能把一个人记入骨髓。若非现在情况不许,他还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朱棣在自己脸上游走的舌头,朱允文本想继续无视不理下去,必竟像昨晚那么背离人伦,脏乱龌龊的事,都毫无抵抗的让他做了,现在身上还是他的气味。但随着朱棣的舌头,越舔越缠绵,流连唇缘忘返,还喏喏的叫着:“允儿、允儿……”真是士可杀不可辱,他实在隐忍不下去了。

    虽对他来说,本该在他心目中意义非凡的吻,在朱棣几次蛮横的唇齿啃咬间,已支离破碎不堪,但他潜意识里,还想守住这丁点可怜的净土,为此十分厌恶朱棣的碰触。而且朱棣的声声‘允儿’,好似他们是情人,今时发生的一切,也好似他寡廉鲜耻,自己宽衣解带送上,让他一阵反胃。

    朱允炆再一次想大笑,原来在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已成粉末,却还未凉透。

    朱允炆别开头,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贫僧已出家,法号‘了凡’——”未了的话,被朱棣吞噬入腹。

    朱棣在他别开头时,心中的柔情蜜意,好似被浇了一桶冰水,说不上来的冰冷难受,又听到如此无情机械化的声音,挫败感凝聚胸怀,急需一个宣泄口。不等、更不想听他说完,就粗暴的吻了上去,力道之猛,好似要把这人儿一起吞噬入腹。

    唇上已凝固的伤口,被啃裂开,丝丝血滴渗出,好似浮动的胭脂。

    朱棣在狂乱中,吮吸到朱允炆的鲜血,刹那之间一切负面情绪都平息了。

    他结束了这噬吻,但还是用手固定着朱允炆的头,用极其爱护的动作,舔食掉朱允文继续往外冒的血珠,并用十分平铺直叙的声音道:

    “什么僧、什么出家之类的话,永远别再说。你再说自己是和尚,我就扫平天下寺院,让普济寺的惨状,再重演无数遍。你不用侍奉佛主,你只要安安心心,待在我怀抱。谁若阻止,遇佛杀佛,遇魔除魔。”

    从缺氧状态刚缓过来,就听到朱棣用这样的声音,说出如此一番言论,朱允炆木了。

    在他还未能找着舌头言语时,朱棣突然又把头伏在他胸口,痴痴的笑了起来。笑声在朱允炆颈胸间激荡,震得他阵阵昏晕,脑中盘根究底二字:疯子。

    朱棣笑完抬起头来,笑出水纹的双眼,波光粼粼的,并不可一世的道:

    “了凡,笑话。只要我朱棣还在这红尘俗世,你就别想了却凡俗,羽化成仙,这皇宫就算是一座坟墓,你也要陪我在此腐朽、腐烂化为白骨。你只是我的允儿,只能是我的允儿。”

    朱棣说完连着被子,就抱起了朱允炆。

    朱允炆对这样的朱棣,升起一股恐慌。

    朱棣的凶险朱允炆并不怕,因为他已淡看生死。朱棣拿别人之命挟迫他,他也只是愤怒、无奈。可像这样用亮晃晃的眼腈注视他,说出这般混话,却让他惊乱。

    朱允炆被抱起时,拼命挣扎,因为还隔着被子,朱棣没能抓住,让他挣脱躲在床角。

    朱棣不明白,从那时开始就放弃抵抗的人,怎么又反抗了呢!但不得不承认,实际上朱允文炆时而伸伸小爪子,他还是比较喜欢的,这显然娱悦了他,所以开口的语气都和善多了。

    “乖,过来,只是抱你去梳洗一下,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他不知道,他越是柔声细语,朱允炆潜意识里就越害怕,人更往里缩。他若像平时冷亨几声,不用任何言语,朱允炆都不会和他倔,那样的朱棣到不会让他害怕,只让他不屑,有谁会和自己不屑一顾的人倔,可这样……啊!

    朱棣看自己已经放底身段,放柔声调哄他,这可是他的皇后,都未曾享受过的待遇,但对方却缩得更拢。

    朱棣郁闷呀!他想与朱允炆好好相处,偏偏还是逼他使出杀手锏。

    朱棣一掸衣服,稳如泰山的坐于床沿道:

    “你即不愿梳洗,我也不逼你,可好。就让关在牢狱中的老和尚,代你让锦衣卫刷洗一下吧!”

    朱棣见听到此言的朱允炆,已放开身体看过来了,更在接再力道:

    “你即位就行宽政,平反冤狱,不知道牢中是怎么给犯人刷洗的吧?刷洗就是将犯人脱光衣服,按在铁床上,用滚烫的开水浇在犯人身上,然后趁热用钉满铁钉的刷子在烫过的部位用力刷洗,直到刷出白骨,直至犯人死亡。”

    朱棣把如此残酷的刑罚,轻描淡写的诉说,好似在说和吃饭睡觉一样每天都做的平常事,却把朱允炆骇得不轻,伸出一根玉指,指着朱棣直抖,不是害怕,是气的直发抖。

    指着却久久无语,最终放弃,自认与如此禽兽不如的疯子无法勾通。

    心中挣扎片刻后,从床角爬出,钻入朱棣手中的绵软里,乖乖任其抱入偏殿梳洗。

    抱着怀里又僵硬的人儿,朱棣突觉无满足感,好似拢着满怀的虚无,双手不由用力,紧得都快把怀中人勒毙了,心中还是空落落。

    以为可以被就地勒至窒息而死,就能够彻底解脱了,却不想还剩半口多气了,人已被放入了浴桶中。朱允炆不由无声叹息,死亡对别人如此简单,在他怎么那样难,前世自己究竟欠了多少债。

    记得皇爷爷最后的时日,没人能近身,只准自己侍奉左右尽孝,那时皇爷爷神智已不怎么清明了,每天口中神神叨叨的说什么:今生今世造了多少孽、欠了多少债,来世是要还的。

    朱允炆当时想,皇爷爷可能是因为猜疑,杀了很多当年一起共患难的兄弟而良心不安吧!为此他一即位就平反冤狱,实指望能替皇爷爷赎点罪,让他真有来生可少受些磨难,也当是为人小辈的孝心吧!

    所以朱允炆想他前世肯定十恶不赦,今世才不管怎么行善,最终却沦为朱棣的禁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朱棣长年行军,并非处处需要人伺候,自己沐浴也是常有的,但他还真未曾为他人侍浴过,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不小心让朱允炆呛了几口水。

    拍着伏在浴桶边直咳的朱允炆的背,朱棣不由感慨,这伺候人的差事,还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偏偏他现在又不能忍受,除了自己任何人触摸朱允炆,只能摆正心态从头学来,想他朱棣文治武功、雄才大略,还怕学不会。

    打定主意要从头学来,所以第一次一定不能马虎,朱棣全神贯注的仔细清洗。

    因为太专心了,对手下这具冰肌玉骨、温香艳玉还真当了红颜白骨,不起一点儿其他暇思。这可苦了朱允炆,他虽有求死之心,但必竟没死成不是吗?

    一个才侵犯过他的男人,一双手游移他全身,连十分尴尬处也不放过,怎不让他抓狂!而且对方还一付尽责的正人君子样,朱允炆几次想发作都忍了,因为朱棣表现的毫无情色意,他有所作为,到显得他心猿意马。

    直到朱棣把手伸上昨晚过度使用处,朱允炆是忍无可忍,勿需再忍,伸手拍开了朱棣的手。

    这一拍还真让朱棣回过神来,同时回来的还有他的欲望。

    朱允炆见朱棣原本平静的眼又蒙上杂质,戒备的往后躲避,可浴桶就那么点大,他能躲哪!

    朱棣一伸手就捞怀里了,一顿揉捏搓弄,舔咬啃噬。

    朱允炆原本以为一场屈辱是躲不过了,认命的闭上眼任他摆弄。可等待许久,只有朱棣的手指在那处滑动,状是导离出滞留其内的玉液,让他窒息的肉刃并未到来,不由惊疑的睁开了眼睛。

    “怎么,久等不到我的疼爱,睁眼准备催了。”

    未曾想,刚睁眼就得了朱棣如此一句,愤然继续闭眼。

    朱棣看他把眼睛又闭上了,着实松了一口气,不然在那双黑亮黑亮的瞳子下,自己欲意横流的形态藏不住,更忍不住。

    虽是用话激朱允炆闭眼,但朱棣也惊讶,自己从十几岁拥有第一个女人到现在,从未对谁说过如此轻佻的话,对着朱允炆却顺溜的好似他已说了一生。

    朱棣并不是不想做到最后,非但不是,他还非常的想埋入朱允文身体里,昨晚那蚀魂销骨的滋味,还附注着他骨髓内。

    可朱棣仅剩的一点理智,让他不能忽视朱允炆的身体状况。昨晚虽马三保送上的润滑膏,湿滑到及至,他也先用手做足了扩张,可现在,在水中洗净了欲液,菊口还是又红又肿,摸上去滚烫,极细的裂痕遍布其上,点点血丝意图往外冒,看来对初经事的朱允炆来说,他还是太不知节制了,而且他昨晚虽做够了前戏,可节制却丁点未冒头,还是伤了他了吧!

    朱棣在差一点点就要被欲火焚身前,把朱允炆洗好,穿上内服。一看细心的马三保还给他备了一套衣服,自己身上的衣服也确实被水沾湿透,不得宣泄的欲望也需冷却。

    把朱允炆抱起,放在旁边的贵妃椅上,背对着朱允炆三二下扯了自己的衣服,拿起旁边放置的凉水就冲上身,整整冲光了所有凉水才罢手。

    朱允炆看着那一桶桶空了的水桶,更肯定天下疯子,朱棣认第二,没人有资格认第一。



第十章

    把朱允炆小心放于床铺上后,朱棣打量着这一整套床具,包括床缦与床上用品,对马三保的评价又上了一个档次。他只说换床,没指望在这么短时间内能找到什么精雕细镂的,不想马三保却弄来了这一整套如同婚嫁般的物品。

    刚刚抱着朱允炆踏入时,还被惊了下。

    朱棣细细观看着床的雕刻,并非雕龙画凤,而是雕了莲花、莲蓬、莲藕。不光雕工好,画工更非凡品,把这虽说出污泥而不染的莲,画得妖而不媚、清而不傲,虽花团锦簇而不媚悦流俗,喜气洋洋而矜持不苟。上好的楠木更不知用什么方法处理过,散发出一种十分舒心安神的香味,想要细品又飞散于空气中了无痕迹。

    床上与床四周,更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红,用金丝彩线恰到好处的绣着一双双鸳鸯,用同色的红丝描绘出粼粼水纹。

    这一布置此处宛如他朱棣和朱允炆的洞房,怎不让他喜上眉梢,满眼喜色。

    看着主子形于外的喜悦,马三保知道自己在作了那么多违背主子心意的事后,总算作了一件入主子心坎的事,刚刚那杀气还让他心有余悸。

    说起来这所有物什,还是在筹备永乐帝登即时,准备物品时从一处秘室中寻觅得,他掌管内宫事物,自然由他保留。起先认为此套物品虽崭新却是旧物,皇宫中就算办喜事,也断然不能用的,但实在精致华美不忍丢弃而继续密封着。不想今天事出突然,一时不能立马找来精妙绝伦的,就以此充数,果然讨主子欢喜。

    马三保暗暗庆幸,幸亏前日见主子带锦衣卫出宫,自己一时心神不定,为分散心绪而没事找事,把这密封之物找寻出来晒弄了一场,不然这年久之物虽保存完好,也不免浊气,今日如何也不能立马就地取用

    想到此,不由暗为叹服,想自己当时心绪不宁,着了魔般把这已封存淡忘物什全翻新一遍,好似预感到要用,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定数,当时发现并保存是为今日所用,看此时此刻这冷宫不正像新房。

    与马三保微不足道的暗惊相比,朱允炆内心更有如翻江倒海般惊痛,前程往事跃然心头。

    朱允炆半躺在枕上,手掌紧紧的贴着床头抚摸。

    这超凡脱俗的纹路脉络,都曾是他自己一笔一画绘就。曾经不知投入了自己多少情感与才华,为此不知撕毁了多少纸张,赔上了多少不眠之夜,才最终一气合成绘制完美。

    请来最好的工匠雕琢,以此为蓝本制床。

    记得当时拿出图画纸时,工匠眼中的赞颂。当时未满十六岁的自己是羞涩而满足的。然后不顾自己尊贵的身份,与工匠一起选木材,配置香料浸染。

    朱允炆想当时为何自己要为一张床如此费心费力呢?因为这是他的婚床,因为母亲曾说过:幸福是要自己打造的。

    年少的他不懂什么叫打造幸福,但他需要幸福。

    自小为所有人的想法活着,没人问过他想什么,要什么,只告诉他该做什么。

    当父亲慈爱的告诉自己,已为他定下马氏之女为妻时,他是忸怩而惘懂的。

    问嬷嬷什么是妻子时,嬷嬷和蔼的笑着告诉他:妻子就是最贴心的人,好比二个泥娃娃打碎了,拌在一起和上水又捏成两娃娃,就变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所以他认为妻子就是了解自己,可以诉说的人。

    他很兴奋、很期待妻子的到来,所以他要像母亲说的‘打造幸福’,可成婚时什么是要打造的呢?就只有婚床。

    朱允炆想后来为什么没有用上呢?

    因为当时父亲突然病重,及需冲喜,婚事提前,工匠日夜兼程也未赶上。与床配套的其它物品虽赶上了,但与准备的现成婚床格格不入而封存了。

    后来又为什么床完工了,也仍然与其它物品封存一块了呢?

    因为他发现妻子与嬷嬷讲得不同,虽对他言听计从,却从不问他想什么。美貌温柔、贤良淑娴也只是为一个叫丈夫的男人,不是为他朱允炆。

    失望之余就把床密封了,同时封起的还有他一颗幻想幸福的心。从此能不能让天下人幸福是至关紧要,他朱允炆是否幸福一点也不重要。

    如今他已万劫不复,让天下人幸福也成奢望,他愚蠢的打造的幸福却又现眼前,并且他将以后在上受朱棣的临幸,何等讽刺。

    朱允炆想,难道他成自己亲皇叔的禁脔,就是老天爷认为的幸福吗!

    苍天也负他,朱允炆低沉着头,贴近床榻,惊涛骇浪在他心头翻腾。

    天下都负他,可他未负一人呀!

    人争不过命,命争不过天,渺小如他,拿什么与命斗,与天抗。

    罢、罢、罢——,人生长不过百年,如了你们的意又如何!

    朱允炆彻底被他自己的心魔击败,任由忧怨将他自己吞噬尽。

    朱棣和马三保都认为,如此匠心别具又超凡脱俗的物件,定让温文儒雅的朱允炆所喜爱,为此对他紧密地贴着抚摸也不甚在意,更不至于惊讶!因为刚刚觅得时,马三保自己也惊叹的连连抚摸,爱不释手。朱棣自己也想摸来得,光看还真不过隐,但碍于身份,不能而已。

    朱棣与马三保惊叹之余,都曾猜测此巧夺天工的构图思维出自何人,却想不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出自身边这妙人儿,他们无从得知过去之事,更不曾看见此时朱允炆的无边隐痛。

    朱允炆低垂的眼脸,让他们看不到,他有如琉璃般破碎的眼神。

    朱棣赞叹完了,见马三保依然候于左右不曾离去,不由得用眼神慢瞥了一下。

    这一下的意思是说:有事快禀,禀明了就退下,别杵在这儿碍眼。没事还不退下,难道还要请你走不成。

    身为朱棣头号‘狗腿子’的马三保怎会看不明了,只见他匆匆忙忙看了朱允炆一眼,见其仍然垂头凝视床纹,踌躇半瞬,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与一根极细却稍扁的圆润玉棍。看着朱棣,一时张口结舌,几次张嘴都无声,一付不知如何言语的样子。

    朱棣看着自己这个满腹经纶的得意属下,也有此情景,也不恼,只觉玩味,好整以暇安坐床沿,看什么让他如此难以启齿。

    “这、这是、是太医说,男——”马三保结结巴巴轻若蚁吟的说了几个字,又瞥视了朱允炆一眼,看他仍然未注意自己与主子的情况,又把手中物拽紧了几分,快速道:

    “太医配制昨晚那玉盒中润膏时一并给的,他说男人那里与女人不同,不是天生用以享受娱悦的,不从开始就用药护理,天长地久会落下病根,想治都无从治,这就是太医配制调理身子的药。外用,平常无房事时也最好每日一次,房事后整理净了必需得用上。”马三保用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速度,把话讲完。

    用几乎可称为光速的速度,把手中瓷瓶与玉棍交于朱棣之手后,毫不迟疑迅速告退,可比落荒而逃。

    朱棣对他如此逾礼的行为并不在意,还很娱乐了他,见马三保已将退出门,朱棣扬声道:

    “三保你还未说,当涂抹于何处哪?只说那里,那里是哪里!”

    当成功听到一声重物与地面的碰撞声,不由嗤之。

    朱棣看着手中两样物件,感慨制药的太医想得竟如此周道,更佩服马三保能找出这么个人物,刚刚更在那么快得语速中,吐字还能那么清楚,真是栋梁之才,未栽培错。

    马三保的布置和刚刚的言谈举止,都让朱棣心情舒畅。他好兴致的把朱允炆揽入怀中上药,他心情好也不在乎朱允炆反抗,他认为朱允炆必不可免会‘垂死挣扎’下,但未想朱允炆除了僵硬依旧外,自始至终连指头也未推一下。

    朱棣有点好奇,有点遗憾外,但还是蛮高兴朱允炆的安静的,以为自己终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呢!

    朱棣高兴的抱正朱允炆,却对上了一双倒映星空的眼,他自己的影像映入其中,空洞的可怕,有如六月飞雪刮过心底。



第十一章

    亮晃晃的阳光洒满太和殿得每一片瓦砾,却照不到经过其下朝臣们的心里,这一个近月来,他们的皇帝陛下,已下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旨意,真是有点官逼民反的意图,今日早朝更是下了道同等于直接逼反的圣旨:征收所有分配到建文遗臣处收缴土地的百姓三倍赋税。

    一时全殿哗然,这什么跟什么,就算建文遗臣在今上眼中是奸臣,可要杀要剐都随他意了,分到土地的都是良民,要迁怒也太牵强了。

    在他们还未有任何举动时,龙椅上永乐帝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就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并非是他们胆小,他们中也有不少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可就这主儿不听劝,进谏也不过自讨苦吃,白挨一顿廷杖而已。

    结果一场早朝什么正事也未商议,永乐帝就甩袖走人了,朝臣们领着这么一道荒谬的圣旨退朝,心中都浮泛出:皇上想干吗?难道半生戎马,四年‘靖难之役’还未让他打够仗,要逼反良民,把天下变战场再让他驰骋一场。

    实际上朱棣也不明白自己想干嘛!他只知道,现在如泥塑木雕的朱允炆,让他看着发疯,每每对上那双什么也没有的眸子,让他想杀人。

    初夜时朱允炆虽不反抗,可眼里是有恨,有光彩的,第二日到梳洗完,他眼里还含藏着抗拒,虽让他有点空虚,可还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为什么瞬息间,生命的气息好似从他身上抽离,虽让他拥个满怀,却有如身体近在咫尺然灵魂远在天边。

    让他吃就吃,让他睡就睡。若非在床笫间朱允炆依旧为死忍着不出声,而在床单上抓破的一条条指痕,和在激情中不顾力道咬他,刹那之间痉挛扭曲的身体,朱棣真以为他已无生命,为此他越来越喜欢在床上折腾朱允炆。

    可朱允炆越来越苍白无力的身体,让朱棣明白再不转移注意力,折腾点别的什么,他不用以为,朱允炆就会变成一具真真正正的尸体。

    所以朱棣改为折腾天下,对朱允炆他有所顾忌,对天下黎民百姓,他绝对没有半分慈悲。

    永乐帝的倒行逆施,终让身在中宫的徐皇后也坐不住了。

    先前也有朝臣找过徐皇后,求她能规劝帝王以社稷为重,但她未表示。

    因为当时徐皇后救建文帝时,打得如意算盘是可以借此与丈夫好好谈谈。

    徐皇后她以对朱棣的了解和二十几载的夫妻情份打保票,救走朱允炆,朱棣不会降罪于她。她是未料错,但让她想不到的是,朱棣却开始避她,让她想好得劝丈夫回头是岸的话无用武之地,她有绝对的自信能说服丈夫,打消心中畸情逆思,可朱棣不给身为妻子的她这个机会。

    徐皇后了解朱棣,朱棣又何尝不了解徐皇后哪?所以徐皇后明了,朱棣明白听了她的话会放弃,他不想放弃,所以干脆不听。

    徐皇后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此情事出无因,来势却汹汹,还锐不可当。难道是对他们违背太祖遗命,兴兵夺位而降之天遣。

    徐皇后想到此就不愿再管此是非,但如今朱棣的所作所为再不管,后果恐怕比天遣更不堪设想。

    徐皇后带着一帮宫女内侍,出现于冷宫外,确实让马三保吃惊了一下,但是他是何等精乖的人,一想就明白了,主子这些日子把天下搅得乌烟瘴气,以徐皇后的聪颖定然看得透症结何在,明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马三保带领冷宫中,寥寥无几的几个宦官跪地相迎。

    徐皇后微一挥手,让她宫里的和这些个奴才一起候在冷宫外,只准马三保跟随入内,马三保见这阵势,不由轻微开口道:

    “公子也无辜。”

    “虽无辜却非无关。”

    “公子也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徐皇后的语调虽与平日无差,马三宝却觉今日的皇后有点失常,一时无语。

    马三保他一个宦官心思再细腻,又怎能完全明了女人微妙的心理呢!不然也不会这般,如点火般说情了。

    一时马三保和徐皇后都无语,临至正殿外,徐皇后想起已四个多月,不与她单独相处过得丈夫,不由喃喃道: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吧?”突然来这么一句,马三保一时连不上思虑,不敢乱接。

    徐皇后一时觉没趣,但还是道:

    “怎么回事。”

    这句马三保心领神会,马上道:

    “床笫间公子始终未有响声。”

    “原来是得了身子,还想要心。”徐皇后几乎笑场,她一直认为自己丈夫不是个多情的人,所以也并非真的绝情,只是有点无情,却原来多情与绝情配,无情与痴情配呀!

    “自古多情空余恨,痴情会余下什么?”说这句话时,徐皇后言谈举止依然是平常的徐皇后,雍容华贵、贞静贤淑,摆手让马三保候在门口她独自入门。

    马三保看着瞬息万变的徐皇后,不由得想跟进去。

    “我要为难他,不会一人进冷宫。”平平淡淡的语气,却落地有声,马三保终收了脚步。

    马三保目视着徐皇后关上门扉,为她刚才一时的言行不解,徐皇后在他的认知中一向是一位:极具内涵、修养,又识大体、胸有丘壑的好主母。太祖在世时还赞她‘贞静贤淑’,今日这般还真是让他稀里糊涂。如同他不明白那日明明心情极好,还调侃他来着的主子,过一会儿出来却冷气森森。他自认还是有几分眼色的,可熟悉的主子们却变得捉摸不透。

    不过最让马三保想不透的是建文帝,那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在床上那么倔强,都忍不住把床单绞烂了,可愣是不肯发出一声来。想起初见第一条被绞烂的床单,他惊叹,那么双连握笔都看起来吃力的手,被逼至何等地步,才会有如此劲力。

    在看多了同样下场的床单后,马三保还是惊叹,但并非再惊叹其力道,而是惊叹,人都自我放弃,如同行尸走肉般了,不过一声叫唤何以这般坚持,平白无故多受了许多罪。

    想想建文帝现在的样子,马三宝保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第十二章

    层层叠叠如云霞般的绯红,耀眼的好似虚幻,如若不是此时此地,徐皇后定会好兴致的观赏赞叹一番,但今时今日,此情此景跃然入目,只让她有如看见满天血雨般,见之欲呕。也第一次让她知道,原来喜庆吉祥的艳红,也能如丧服般让人入目只觉悲切苍凉。

    徐皇后不知这是马三保情急下无心插柳之作,还当是从不过问杂事的朱棣所指使,不由得暗自感慨:这就是你要的洞房花烛,不能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吹吹打打,招摇过市迎入门,定让你深感遗憾吧!若能下旨诏告天下,定让你深觉此生愿心已足吧!我若将中宫之位拱手相让,定让你深觉通情达理吧!

    猛然醒悟自己想的,都有点不可理喻了,可体内一股龌龊气,顶的心肝脾胃都如刀剐般难受。

    徐皇后想起当年还待字闺中时,奶娘曾在耳边碎念:说她自己老伴不知羞耻,竟背着她勾搭上了一个姓梁的寡妇,不光偷偷给钱用,还如孙子般帮她照顾一家老小。

    那时她训道:“自家夫婿看中了个把人儿,你若识大体,早该打点打点替他纳了做小,何至于他现在偷偷摸摸,枉招邻里笑话,你落个没趣儿。

    当时奶娘嚅嚅嗫嗫半晌道:“自己男人想房里多个人儿解解闷,我怎会不肯,但对这些个狐狸精的用心盖过了我,让我怎罢了,而且他从未对我上心过,对外面的女人却用了十二分心,我怎甘让他如愿。”

    自十六岁嫁于朱棣,丈夫虽对自己恩过于爱,但也尊重维护,对其她侍妾从未上心过,奶娘的这点心思,徐皇后从未体味过,如今才惶然知晓何谓‘世间最痛是不甘’。

    那时自己有孕,怕冷落了夫君,亲自挑了几个容貌性情都可心的女子侍奉夫君,奶娘忍不住言道:“大小姐你不怕送了这么些小妖精过去,抢了王爷的心。”

    自己当时笑语道:“男人的心别人是抢不走得,只能是自己丢的。”

    往事飞掠脑海,徐皇后不由苦笑,自己曾何等嘲蔑那些目光短浅的妒妇愚人,自认博览群书,海纳百川,却原来归根究底,自己也不过是小肚鸡肠的女人。

    徐皇后也必竟不是普通妇孺,明了自己此行目的,迅速将一切负面情绪压制住,告诫自己站在这里的自己不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皇后。

    以皇后的仪态行至纱帘后的床前,看着在一片绯红中,显得比身上雪白中衣更苍白的人。

    朱允炆半卧于枕榻上,一条薄被只盖到腰腹间,对徐皇后的到来无动于衷,继续凝视着一双肿胀的手,微松的中衣领下,青紫一片。

    徐皇后就站于他跟前,看的分明手腕上是捆扎所留下的伤痕,衣领下除了抓痕,还夹杂着深深浅浅的牙印。这样被蹂躏过的痕迹在他身上比比皆是,但竟让人觉得如同天上谪仙般虚幻圣洁,污秽二字怎么也无法套到他身上。

    徐皇后不由暗笑自己,先前怎会认为夫君对他之情不知出处,如此模样见者不被他迷惑才怪。先是皇长孙的身份,后是帝王的尊崇,让世人只看到他一张生得如美玉碾成的面容,只觉清俊雅致,却不知撕毁了这层包裹的光芒,是这般我见犹怜,勾魂摄魄。

    “允炆你有怨、有恨对吗?怨苍天薄待于你,恨你皇叔枉顾人伦玷污了你是吧!”徐皇后毫不讳言,对朱允炆的无知无觉也纹丝不理,她今天来就是赌朱允炆的驯善好欺得,对朱允炆摆出的如斯姿态也视若无睹,她只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允炆呀!苍天该怨,你皇叔更该恨,可这天下黎民百姓有何错,难道你认为以他们螳臂之力,不能阻挡你皇叔的铁骑破城是错吗?未能替你守住太祖传于你的龙椅宝座,是罪该万死?今朝就该承担你怨恨的后果吗?”朱允炆依旧置若罔闻,徐皇后仍不气馁,她不信良善如朱允炆不入套。

    “百姓真要有错,也错在他们只是如蝼蚁般卑贱低微,只想有寸土立足,寸瓦遮身。可如今如此卑微的心愿,于他们都快成奢望了,你皇叔把在你这得的些不痛快,都尽数施于他们身,再如此下去只怕百姓将十室九空。允炆算皇婶求你,再心存怨恨,为这天下可怜得百姓也抹了吧!你再退一万步想,这大明的天下是太祖辛苦得来的,太祖心心念念的无非是希望大明江山能长盛不衰,人民能安居乐业,全当为太祖行孝,允文你就委屈一下,让你皇叔顺了心,这普天之下才有安稳日子过。”徐皇后一大通冠冕堂皇说下来,果见朱允炆虽毫无动静,然摊开的手已握了起来。

    “允炆你皇叔虽夺你之位,但这在历朝历代哪没有过,唐太宗李世民不也是玄武门事变杀了他兄长李建成,逼他亲爹唐高祖才得了皇位,开创了贞观盛世,只要你好好辅佐你皇叔,开创一番永乐盛世也不无可能。”徐皇后这些话的用意不是劝,而是激,她看先前的话已让朱允炆听进耳,现在就是要激他开口,找切入点,不然说再多也无用。

    果然朱允炆那双空洞如夜的眼中,浮现了不肖,暗哑的开口:

    “唐太宗李世民文治武功,纳谏如流,心怀天下,是燕贼朱棣好比拟得,他不过是一个,只知杀人的‘屠夫’。”

    “杀人,当年玄武门事变东宫、齐王府可有生灵幸存。允炆你说你皇叔是屠夫,你可曾真知道他屠杀了多少吗?”徐皇后直视朱允炆茫然的双眸,知他不知。暗思看来得下猛药,此行目的可事半功倍。



第十三章

    “方孝孺被诛十族,共八百七十三人,均凌迟而死,练子宁全族诛杀一百五十一人,黄子澄全族诛杀一百十九人,齐泰……。”

    “别说了,我不想知道,我什么也不想知道。”徐皇后才开个头,朱允炆就失声阻断。

    徐皇后听闻,嘴角不由轻弯,暗咐:承受能力真低,枉流了一身朱氏血脉。

    “这些还仅仅是被杀的,允炆你就听不下去了,知道吗?入教坊、流放充军更是数以万计,你怕面对你一念之差造成的惨剧,这些都是你决不愿发生的对吗!那么你现在却在重蹈覆辙,允文你不要一错再错了。你可知,你这些辅弼大臣都是被处以酷刑,皮肉离骨,手足四肢皆断才割喉而亡。而如此惨绝人寰的事将有可能一再重现,允炆你明不明白,往后是乐土还是炼狱全在你一人之身。知道吗!哄你皇……。”又未待徐皇后讲完,本已手捂着耳朵弯下腰将头埋入被褥中的朱允炆猛然间尖声道:

    “知道吗!明白吗!简直是笑话,你在这长篇大论,口若悬河说什么江山社稷,百姓天下,你自己明了了吗?我却真的知道了,听明白了,无非是翻来覆去要我如娼妓般,自己敞开腿大张了,恬不知耻嘻笑着求燕贼上,朱棣真是有一位好皇后,竟以皇后之尊为他拉皮条。”朱允炆拔尖着嗓子吼完,抬眼与徐皇后对视,几秒间各自无语。

    朱允炆是被自己竟说出了如此尖锐粗俗的话骇住了,徐皇后是被刺中了软处,而大脑一时空白。

    “我不会听你的歪理邪说,我若真这般了,为我枉死的这么多人算什么,他们岂不太冤了。我死后更有何颜面见九泉之下的皇爷爷和父皇。”朱允炆再次开口,声调又恢复了一惯的清顺,二十多年的教养,还是根深蒂固得。

    “我是有私心,可也完全是事实,你不听我也得说。”徐皇后忽视心中如翻江倒海的痛,准备做最后一击,她能得朱棣如其尊重,岂非无过人之处。

    “允炆你死守着最后这点底蕴,那些死难者能死而复生吗!无非是更多添无数生灵与之作伴而已,你不觉得那些连座发配的人,更需要你为他们做点什么吗!不管你是自愿还是被迫,与亲皇叔行下苟且之事是事实,都将不容于太祖和你父。你指责皇婶是在游说你做娼妓,可谁不是天生父母养得,谁不愿清清白白活着,堂堂正正做人,那些个弱质女流都仅为了一家老小能不至饿死,甘愿倚门卖笑,粉藕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而你仅需伺候好一人,就可免哀鸿遍野,你昂昂七尺男儿,难道还不如女流之辈有担当。更何况这芙蓉帐暖度春宵,由得你吗?一样牺牲,何不牺牲的有价值点,娼妓卖笑得钱财养家糊口,你却可得四海升平,贵贱高下立分。皇婶言尽于此,孰轻孰重你自思谅,听与不听也由你,你扪心自问怎样才能无愧天地,无愧于心。”徐皇后言罢转身就走,再看也不看一眼被她如此慷慨激昂得言词震撼到的朱允炆。

    徐皇后此一番言论不容至疑唬住了朱允炆,朱允炆越来越迷离扑朔的神情,却把她压抑止的,属于女人而非皇后得心思给挑起了,她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定然会忍不住上去掐着他的脖子说:既然如此委屈、贞德你还苟活于世干嘛!何不自己了结了干净,留在世间也不过祸国殃民;然后直接掐死他。

    徐皇后知道,那么将赔上的不只是徐氏满门,所以她要在理智还未全失前,远离朱允炆。

    徐皇后快速行至门口,猛然打开门,与因倾听门里对话,而未站稳的马三保打了一个照面。

    马三保窘迫不已,他想不到,前一秒还在讲话的徐皇后,后一秒已打开了门。

    徐皇后心里讥刺:真是妖孽,连个阉宦都被你迷惑住了。

    徐皇后想起这马三保初入王府时,才十几岁,因净过身,长得也好似雌雄难辨,俊俏清秀,怎到与夫君相安无事了这么久,现在竟一同迷上了朱允炆,不由得转身打量了一眼马三保。

    马三保被徐皇后的突然转身吓了一跳,他只觉一向慈眉善目的徐皇后,那一眼如同盯上青蛙的毒蛇得神情,稳步跟于徐皇后身后,暗出了一身冷汗。

    听闻皇后去了冷宫,到了宫门未带人入内,只身而入,只一盏茶功夫就折返了,朱棣不由得快步直奔冷宫。

    他的皇后如何知书达理,识情知趣,识大体,他是早已了然于心的,但现如今此事说来是,他做得实在上不了台面,他理亏于先,怎能不心生暗鬼,疑窦丛生。

    朱棣见出来相迎的马三保面上气定神闲,不由得舒了一口气,暗笑自己关心乱,把曾经气吞山河的气概全丢了,自己不过也一俗人乎。

    朱棣边听马三保一五一十,把从门外听的一席话完整讲述下来,边感慨‘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更暗暗心惊,他自己皇后的能耐,他是从不质疑得,但万未料想还这般强势逼人。

    看着坐于床上依旧弱不胜衣的朱允炆,朱棣心中不由得柔肠百结,伸手轻拥入怀,抱够了抬起朱允炆的脸细细阅之,见他虽仍然不动如山,一双眼睛却不再如无星月之夜空,而恰如起雾之晨曦霭蒙蒙一片,心下不由暗自欢喜。

    朱棣也曾以关着的老和尚与年幼的朱文圭相试,无耐朱允文不为所动,他胜怒之下,不是未曾想过把人带至朱允炆面前,好好施于一番,但怕朱允炆受不了刺激,落个玉石俱焚而罢了。

    朱棣想还是皇后聪悟,一番言辞就能逼朱允炆魂魄归位,自己因私心而冷落她这么久实在过分了。

    执起朱允炆的双手,见上面不光红肿一片,还有多处破皮,朱棣懊悔不已,昨晚真是气糊涂了,眼见朱允炆又死捏着床单不放,气冲霄汉,不假思索就捆起了他双手绑于床头,不想朱允炆难奈下死命磨蹭,激情中的他不察,待云舒雨歇为他松绑才发现伤痕累累,所幸未曾伤筋动骨,可上了药到现在了,还是红红肿肿。

    执起放于唇边轻啄,无限爱怜尽在不言中。

    朱棣边啄边想,这双他第一次眼见,认为如白瓷般的手,今日这般惨兮兮,在他眼内却依旧无损于其姿容,美不胜收。缠绵悱恻的吻,一路顺着手往上攀爬,到达颈窝处更为深沉,只想扯了朱允炆身上已凌乱不堪的中衣,无奈此时马三保却在门外问道是否传膳。

    整整心神,见怀内之人仍迷迷蒙蒙,暗骂自己,朱允炆还纠结在皇后的言论中,自己该给他足够思索的时间,何以急色如斯,等他想通透了,脱困而出其不妙哉!

    喂朱允炆吃了晚膳,又见他不知因想到什么,而渗出了一身冷汗,又让人备水为他洗了一个澡。

    朱棣因打定主意要给朱允炆思考的空间,所以洗完澡将他放入被窝,揶好被子就准备走人,然万没想到朱允炆却从棉被中伸出手来,颤栗着抓住他衣摆,后半扬起身,直耵着他双目。

    朱棣见朱允炆眼中已无迷惘,只是好似注入了能淹没天地的悲哀沉重,但于先前的空空洞洞比,已不知让朱棣顺心了多少。

    “是不是我只要如你后宫的女人一样服侍你,你就不会再杀戮天下,给臣民一个能安居乐业的大明朝。”清清爽爽的声音,缓慢轻柔,听在朱棣耳内如同仙乐福音,落入朱允炆自己耳中,字字如同尖刃,刺得他心连同灵魂哀鸣不已。

    精明如朱棣,从朱允炆的性格判断,早已肯定,皇后得一番话必能撼动朱允炆,得他答复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以为会耗上两日,不想现在就得他此言,怎不心花怒放。朱棣或许明了朱允炆的心在泣血,但他已沉迷孽障,只能视而不见。

    人世间的路有千万条,选择更是千千万万,但性格使然,再多路,再多选择对朱允炆却只剩一条路,一种选择。既然已自愿选择走牺牲自己做祭品这条路,他自己的心与灵魂,就算沉入血泽也已与他自己无关,不再值得他自己望闻问切。

    “允儿、允儿、允儿……为你,我也会开创一个‘永乐盛世’。”此时此地朱棣心潮澎湃,深情厚谊,言为心声,许下惊天地泣鬼神得誓言。



第十四章

    芙蓉帐暖度春宵,帐上绣的是鸳鸯,不过床确确实实雕的是芙蓉,饱餐秀色的朱棣,边用手轻梳着朱允炆刚长出的乌发,边想该让人照着这些鸳鸯的排列,绣上芙蓉,成为名副其实的芙蓉帐。

    手下被汗湿的短发,虽才长出却一点也不扎手,恰似上好的天鹅绒,柔软的依附着埋入其间的手指上,搔得人心痒痒。朱棣享受得半眯着眼,回味着刚刚才收的一场云雨,才正正明了何谓水乳交融。

    朱棣认为以前与朱允炆的情事已经算蚀魂销骨了,今日始知只有更销魂,没有最销魂。那轻轻流转的呻吟声,如泣似涕,难奈时喉腹间半压的啼鸣,如哭叫般的哼声,赛过世间一切淫词艳曲。放软的身子,媚柔而韧劲儿十足,不想以前每每崩得如同一碰狠了就好似要裂碎的身躯,尽可如此弯曲蹂弄,随意摆弄成怎样都不甚负荷,易如反掌,更敏感的不得了,一番云雨下来,尽泄了三回,每泄一次,那媚柔的身儿更如蛇般的绕缠上来。

    朱棣想长得如此清雅的人儿,却不想媚声淫骨天生,他真得了宝了。

    微觉背后刺疼,朱棣嘴角不由带上一丝温喜,想必是刚刚激情高涨时被这可人儿抓破了,看来忘情的不只他一人。以前也有侍妾在激情中忘乎所以抓伤朱棣的,但下场都很惨,他从不喜欢任何女人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可朱允炆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却让朱棣觉得幸福感由这些抓痕溢满全身,想来叫朱允炆的毒他一辈子都戒不了了。

    看着身边趴卧着将头深深埋入软枕的人儿,一身晶莹剔透的肌肤上布满汗水,如同沾露的花瓣,泛着诱人的粉红色,配着欢爱留下的痕迹,真是情色无边,朱棣刚被填饱得情欲,又蠢蠢欲动。

    侧身附上朱允炆的背,朱棣顺势把两手撑在软枕上,不想却摸到了一片凉丝丝的湿渍,他一惊,忙把朱允炆抱起翻转过来,果见一张玉面上爬满泪痕,泪水涟涟,如沾露之海棠。口中无一丝呜咽,眼中的泪水却如银河之水飞流直下,刹时浇灭了朱棣的万千情欲。

    朱允炆自己也止不住,这如同好似有自己思维的泪水。

    埋首软枕间,朱允炆难以置信刚刚的一番云雨,自己不过放柔软了身子,不再死忍住声音,他就变得好似不再是自己了,直冲脑髓的快感,酥麻到不行的四肢,这是以前他临幸妃子时从未感受到的。

    十六岁初婚前,听身边其他高官子弟谈论与家中丫环如何如何快活,那滋味儿怎么怎么销魂。向来知礼识耻的他虽听了有点面红心动,但也守礼不碰身边宫女,为一时私欲毁一个女孩儿清白这种事他还不屑为之。洞房花烛后,却觉不过而而,哪有他们说得滋味赛过做神仙,四肢百骸如同电流通过。

    后来为了义务责任收了几个侧妃,称帝后又不得不封了几个,都有二子了,房事于他不过是他必需行的义务而已,说不上讨厌,但决不能称为喜欢,高潮快感只在那时高官子弟谈论中窥见其貌,自己更不曾有过。

    今日却在朱棣身下感受到了,以前朱允炆一直把那时言论,当是纨绔子弟们为相互炫耀夸大其词了,今儿个才知那滋味比起他们说得,远远过之而无不及,可这时明了,他如同觉得被人当众抽了一嘴巴,难堪到极点。

    朱允炆万未了想,自己竟然生了如此一副淫亵的身体,不能沉迷女人身上,却能迷失男人身下,一时觉得自己下贱得可以。眼中的泪水就无声的奔流而出,如决堤之洪流,好似要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冲走,他自己却已陷入自我厌恶中而无力阻挡,只能无声任泪流淌。

    朱棣看着朱允炆好似永无休止的泪水瞬间手足无措,问他又什么也不说,一时无法,看他哭花了的脸,只能吩咐备水,指望梳洗干净,让他舒服了,能把泪给止了。

    沐浴完了抱上已全部被换过一新的床上,可朱允炆的泪还是未能止住。

    朱棣看着连抽泣都不用的朱允炆,眼泪却像细碎的珍珠叭啦叭啦往下掉,反倒有点哭笑不得了,打趣道: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允儿你不是女人,怎么也是水做的。”说完伸出舌头细细吻去朱允炆脸上的泪水,咸涩得味儿在舌尖上化开,溢满心头无限眷恋,抱入怀中一起躺下,用肩膀给朱允炆做枕头,感受着他落于心窝上温温的泪水,慢慢湿透衣裳,侵入皮肤。

    朱棣忽然觉得,这个在他怀里无声泪流的人儿,能这样肯在他怀里流永世的泪,也不是不能接受,让他有甘之如饴之感。

    不管昨夜玉面带泪,如何似海棠沾露之姿,今儿个难免呈雨打芭蕉之容。

    朱棣清醒着紧拥了一夜泪流不止的朱允炆,近破晓前才见怀中人儿,终于含泪睡着了,他自己到看其痴态看得入迷,一夜舍不得合眼。

    看着仍沉睡的朱允炆,两眼皮已如注满了水般浮肿,朱棣不由得既觉心疼又感无力,自己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怎么独独为这么看似脆弱易碎的人儿患得患失。

    俯身眷恋的轻吻了下朱允炆惨不忍睹的眼皮一下,顺势又偷了几个香吻,怕惊扰了对方酣梦,朱棣吻得都极轻,却也缠绵不已。

    朱棣还真舍不得离开此芙蓉暖帐去上朝,但他昨儿个晚上才信誓旦旦,发下豪言壮语要为他的允儿开创一番‘永乐盛世’,怎好今朝就荒于朝政呢!那他所言不成信口雌黄了。

    朱棣温情脉脉的附在沉睡得朱允炆耳边轻语:“宝贝儿,看你给我出了个什么难题。”

    朱棣生性狠戾,让他当明君、圣主也真算难为他了,但指望情真意挚下可化腐朽为神奇了。

    候于门外的马三保,第一次听到了由内传出的细碎呻吟声,一时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脑中一片空白,许久后才浮现‘皇后真利害’的感悟。

    主子临上朝,竟将他唤到跟前吩咐道:“允儿昨晚哭了一夜,眼睛肿得利害,三保你速去太医处寻些药来,不然怕醒来时连眼都睁不开。”

    马三保就纳闷了:昨儿个夜里并无哭声传出呀!怎么就有哭了一夜之说。

    但他还是亲自去太医处要了药,匆匆赶回来后,马三保小心翼翼靠近床榻,掀起纱幔一看,床上的朱允炆已然醒过来了,但眼睛真得肿的睁不大开。

    马三保暗自思量:肿成这样,真还不哭上一整夜达不到如此效果。

    马三保还真不明白:听昨夜房内的动静,建文帝该向皇后的话妥协了,怎么反倒哭了,这一个多月来他虽整个人儿空空洞洞,可一滴泪也未掉过,现在更没有哭成这样的必要啊!

    马三保百思不得其解,寻找各种理由,可都解释不通。

    用过药的眼马上就消肿了,只是眼皮还看起来有点厚而已,看来太医院那些老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

    马三保对药和配药的人,还是非常满意的,可就是用过了药的人,怎么劝说也无用,非要着衣下床不可,在苦口婆心劝说无用得情况下,马三保就尽职的想为朱允炆更衣,不想被拒绝,马三保不觉得有些惆怅失落。

    在帐幔外等了足足有半柱香功夫,才见朱允炆穿戴整齐转出来,马三保见他脚步微浮想伸手搀扶,却被朱允炆避过。

    马三保盯着自己伸出不及收回的手,茫然不解中带着伤感。

    朱允炆忽然凝视着房中某处不走了,马三保顺着他的眼光一看,见是自己以前拿来的经书,不知其意,就试探道:“公子,想抄写经书吗?我让人备砚。”

    “不用,以后都不用了,经书来自何处,送回何处吧!”平滑干净的声音划过,语气更无一丝波动。

    “经书拿都拿来了,何必送回,放在这儿,公子百无聊赖时可抄写下打发时间,既可修身养性又能祈福。”马三保本不是个多话的人,今儿个多说了点,只不过想引朱允炆多说几句话,好显得乐融点。

    “这么污秽不堪得地方,只会污了这佛门净物,还是送回去好。”还是平顺的语调,听在马三保耳中,却涨得他双耳嗡嗡作响。

    说这话的朱允炆恰好是在说别人住处,说完向窗口走去,但因腰酸疼得一时使不上力,脚下不由得打了个踉跄。

    马三保怕朱允炆摔伤了,抢前一步把他扶稳了,他自己还未及站稳,朱允炆已用清清爽爽的声音道:

    “放手,我脏。”朱允炆说完就甩开他的手,仅自打开窗,闭着眼,仰起脸对着烈日当空的万里长天,再不看已被这句话震于当场的马三保一眼。

    看着站于窗前如谪仙般的人儿,窗外射入的阳光,好似为他镀了一层光环,干净圣洁的让人不敢直视,只能仰望,如何扯得上一个脏字。

    马三保理解不了,朱允炆何以如此说他自己,就如同他不能理解,朱允炆宁愿绞烂床单,也不愿叫唤一声是一样的。

    马三保身为宦官,与其他宦官一样,尚未成人就净身入宫,脱离了社会,也脱离了一般的人伦法规和道德规范,脑子里只有家奴意识,谁给的骨头又大又好啃就为谁卖命,这是他们这些,在这个称他们为‘狗儿辈’的时代,为更好生存下去而生成得本能。

    当然马三保跟其他宦官是不能同日而语得,他常年跟随朱棣,有机会广泛接触统治阶级人物,开阔了视野,也增长了见识,而且他为人及其正直,更利用一切机会学了很多知识,但某些已刻入灵魂的东西是消除不了得。

    朱允炆再不适合当皇帝,可归根到底是作为帝王培养的,而马三保是作为奴才培养的,他们的人格高度不同,自尊底线也不同,看事情站得层次更不同,所以马三保不能理解也是情有可原得。

    不能理解,但并不能阻碍马三保为朱允炆心痛,他很想抓紧朱允炆大叫:你那里脏!你怎么会脏!

    可他没这资格,任苦涩在心头泛滥,几欲成灾。



第十五章

    这不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哪!一定是幻觉,肯定是幻觉……

    当朱棣带着几份似有若无的笑意端坐于龙椅上,并开口说以后天下治平根本当以‘家给人足,斯民小康’时,殿上文武群臣无一不觉自己是被他们的皇帝陛下,连日来惊吓过度,今日已到极限,所以出现了幻觉,产生了幻听。

    朱棣看自己说完,金銮殿下一时鸦雀无声,十分不满,他以前下些伤民损国的旨意,这些个臣下敢怒而不敢言也罢了,今日明明提出了利国福民的政治方向,怎么还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看他都养了些什么货色。唯一处得称心遂愿的姚广孝,他的第一谋士,却因本身为出家人,对他诛杀普济寺众僧侣不满,而有一阵称病不上朝了。

    天天来上朝的这些个都是废物,连点眼力劲都没有。实际上朱棣不想想,以他这种三百六十度的转弯,谁能跟着一起猛转变。

    眼看严霜又覆盖上了朱棣眉眼,某些机灵的已回过味来了,管他昨日还一心要把天下黎民通通逼上梁山的今上,怎么一夜间又如贤君般视天下百姓为子女了,顺着他意总错不了,而且还是利国利民的。

    一时间整个朝堂从死寂转为热火朝天,纷论络绎,各自发表自己认为可行的治国安民良策。

    在朱棣的淫威下,这个朝堂从未如此热热闹闹过,一时吵得朱棣突发奇想,觉得历代贤君早亡,不是被累死得,是被吵死得。

    早朝完毕,鱼贯走出太和殿的朝臣,都不由得抬头瞄一眼万里晴空,看看天有没有下红雨,或者今早曾日出西方而自己未曾留意。

    他们这些文臣武将虽在早朝上高谈阔论了一番,下了朝却都觉宛如做梦,对朱棣的转变一点也无真实感,不会是什么阴谋吧!想到此处,他们的小心肝都提了起来。

    可见朱棣做人做得还真失败。

    毫不知晓群臣想法,也不在乎他们想什么的朱棣,正准备去见他的皇后,想来他也冷落皇后好久了,皇后非但不怪他,还如此帮他遂心如意,他再避而不见,也实在说不过去,二十几年夫妻,无爱情,恩情还是在得。

    迎他入内奉了一杯茶后,就端坐椅上,双手轻放膝头,显得十分温婉端庄的徐皇后,朱棣到不知该说什么了,不由没话找话道:

    “这茶是用什么泡得,细润的不似茶叶。”

    “是用露前采摘的菊花瓣泡得,皇上可曾喜欢。”

    “喜欢,怎会不喜欢,皇后这儿的东西跟皇后一般可心。”

    朱棣很少说这样的奉承话,往昔听到,或许能让徐皇后高兴上半日,但今时今日听到,徐皇后只觉讽刺,暗诽呓:若非我帮你称了心,我这皇后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否,何来可心之说。

    “皇上今天来,是专程为夸臣妾来着。”语带轻笑,如嗔似娇,不满只在心底。

    “皇后如此贤德,难道不该夸,今日朕不但要夸皇后,还要谢皇后呢!”朱棣说得是满面春风,自认从未如今天这般语气和善过。

    不过看在徐皇后眼里,听在其耳中,却让她想高声质问:我十六岁嫁给你,为你做了多多少少事情,从未能得你一声谢,今儿个不过帮你说服亲侄儿,自愿雌伏你身下,到得了你一声谢,我读那么多书,尊那么多礼干什么,只要会帮你拉皮条就够了。

    但她不能,因为她是皇后,所以不能,而且她的自尊,也让她做不出如此泼妇状,她的自傲,也决不允许她自揭疮疤给人看。

    “皇上谢臣妾什么?是谢臣妾把个后宫管理得和睦祥和、温馨无比,不用皇上费一点心思。还是谢臣妾能想皇上所想,急皇上所急,或者是谢臣妾对皇上得任何喜好,都尽心尽力为皇上周旋、变通。”徐皇后本是已给自己默默得做了心理建设,咬牙把一切负面情绪都压抑制,她不能让自己二十几年在朱棣心里,堆积起来得仁善贤淑、宽宏大度形象受损,那对她绝对得不偿失,但属于女人的那一点不甘,却怎么也压而不服,任是在只准备玩笑着说管理后宫上打转得,可大脑还未反应前,嘴把还是加了上去。

    好一通尖刻言语,徐皇后自己听到耳中一惊,忙挽救道:

    “皇上多少年过的都是戎马生涯,如今南面称君,更是政务繁忙,日理万机,难得享受几分情趣,臣妾身居后宫能以一己之力为皇上做的实在少,这次总算略尽涓埃之力,皇上说道一个谢字,让臣妾都惶恐得语无伦次了。”语罢,并附上一个隐约娇笑。

    “皇后认为朕所行不荒唐。”起先之刻薄之话朱棣怎会不查,故有此一问。

    “即使一国之明君、也难以做到完美无瑕。皇上只要把国家治理好了,连太祖九泉之下都不至于认为皇上荒唐。”好一个徐皇后不光能隐忍不发,而且避重就轻,把话讲得冠冕堂皇,以太祖做托词。

    朱棣知徐皇后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人,但这些话皇后讲的太刻意了,让他反觉不真实,他的智商颠覆只在朱允文面前,别人处他可是贼精贼精得,心头起了疑,就故意带几分怅然道:

    “瑞儿,你心里对我不谅解对吗?”

    手中绢帕被手指划破,徐皇后对朱棣其它话都有几分掌握。但朱棣用了这已不知多少年未再叫得乳名,不同以往,不称孤道寡,只用平等的你我,用如此语气,都是她未料到得变数,不觉有股热流涌上双目,忙掩饰着低头跪倒,口中跟着辞道:

    “在公,臣妾是皇后,也是皇上得臣,臣以君为纲,今日皇上让臣妾诛杀父母,也只会谢‘皇恩浩荡’,而以身随父母,心中不会存半丝怨恨。在私,臣妾是妻、皇上是夫,妻以夫为纲,臣妾只会‘三从四德’,不会有已之思,何来谅解之说。”

    徐皇后此一番话,绝对体现了她个人的卓识。她如果继续低着头、避过朱棣得目光……

    但徐皇后不光抬起头来,眼睛更望入了朱棣眼中。因为她心中一根叫做理智的弦,也如绢帕般被一双无形得手划出了一个伤口。

    朱棣看懂了他皇后眼里写了:以你皇后、你妻子得身份,我服从你,你所为任何事我都谅解,但做为女人,我决不谅解。

    徐皇后看着面前依然如新婚初见时,发如墨染,星目悬鼻,神色清朗,方正的面庞透着咄咄英气的丈夫,知道他已看懂了,也知道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将正式失去他,不由得有点破釜沉舟道:

    “他哪里好!让你痴狂若此。”

    世间难买后悔药,徐皇后真正悟出来了,看着丈夫面上浮现得迷恋、狂热神情,如情窦初开的少年。她后悔,让她骗了自己二十年的谎话终于到头,真真心碎下,实无心力再做什么,不由得道:

    “皇上请回,臣妾累了。”

    朱棣知是自己亏欠皇后太多,也真不愿与徐皇后真正交恶,借机退出。

    望着朱棣慢慢走远、始终未曾回头看一眼得背影,徐皇后终于无力的瘫软在地,只觉二十几年犹如南柯一梦。不顾一切跟上朱棣的步伐,暗中花了无数得心血,耗损了不知多少精力,才能在朱棣想到时,她早已为之准备妥当,未想仅仅是获得他的尊重,而非她自己梦寐以求得爱情。二十年的委屈、心酸、无奈终于化做满怀断肠泪。

    “奶娘,我不如你,你可扯着自己男人耳朵大骂,我连讲句重话都不能。”

    “奶娘,我从未被人抢了自己男人的心,因为这颗心从未属于我。”

    贴身侍候徐皇后多年的宫女,看她坐在地上垂着泪叫着已逝去多年的奶娘,惊得无以复加,她们不明白连走路都不会迈错一步,视形象若命的徐皇后,怎么那么失常,如鬼附身。

    朱棣从未对任何姬妾假以颜色,如对徐皇后般爱护有加,让徐皇后知道自己是独一无二得,这曾一度让她满足,如果一辈子不曾见,刚才浮现于朱棣面上得狂热,也许她会伤心、会不甘,但曾满足过得心不会碎,可刚刚朱棣面容上,连他们新婚燕尔时都未曾现见的狂与热,彻底将她小小满足过的心击得粉碎。

    今天就让她放纵的哭一场吧!以一个普通女人的身份哭一场,最后也是唯一一次哀悼她从未被接受得爱情,以泪为冢,埋葬她为爱而碎裂的心。明天后她还是大明朝得皇后,将无欲无求,尊贵得守着这冰冷的宫墙,直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