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她爱他多久了!
已经久到分不清该从哪一年算起,
也许,从六岁那年搬到他家隔壁开始,
或是定情于把红线套住他的手指。
为了他,她谁都不爱,
努力读书只想著要考上他所就读的大学,
实现他希望「每天都在一起」的愿望,
然,在打败了距离、挑战了时空之后,
爱情好像被君了点淡淡的味道,
在北上找他的第一天,
亲耳听到他说要买海芋花立给喜欢的人,
但,她喜观的从不是海芋啊!
而且还亲眼看到他把花--
送给了花店小姐?!
怎么惠这样?难道他忘了吗?
红线早将彼此的命运缠绕在一起了...
楔子:
两坪大小的房裡铺满榻榻米,四面牆壁上绘满各式卡通动物的图案,牆角处则堆积著各式各样的玩具,有些在纸箱裡,有些则散落在纸箱外,形成一副只有儿童游戏房才会出现的热闹景象。
这裡是严家独子严熇的游戏房,放眼望去,除了散乱一地的玩具之外,房裡还平躺了两抹小身影。
两个?怎么,不是说是独子吗,怎么会有两个?而且看那披散在榻榻米上的长长髮丝,敢情其中一个还是个小女生?!
没错,平躺在严熇身边,甚至在睡著之后还紧握住他手不放的正是一个小女孩,名叫邢辰宁。
她的脸圆圆的,有著白裡透红的漂亮肤色,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咬一口。
小小的嘴巴有著鲜红美丽的唇色,长而翘的睫毛和浓密粗细适中的柳眉让人称羡,那头光滑柔密的直长髮也是如此。不管怎么看她都是个小美人胚子,长大后铁定可以迷死一大票男生。
不,别说长大了,现在的她就可以让一票小男生为她著迷了,而最明显的例子,正是平躺在她身边的严熇。
天知道她昨天才和她爸妈搬到严家隔壁,今天她妈妈带著她来拜访他们,他就让她进入他从不给外人进入的天地,并且与她分享他所有的玩具。
不过还好,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一头热,她似乎也挺喜欢他的,还不知道从哪裡找来一条红丝线,一头绑在他手指上,一头则绑著她自己的,最后红丝线将两人缠得乱七八糟,然后说这样长大之后她就可以做他的新娘了。
新娘?就是像小阿姨上回穿著很漂亮的白色衣服,有著很大很大的裙子那样吗?
她长得好可爱、好漂亮,如果穿跟小阿姨一样的白色衣服一定会更可爱。所以他只犹豫了一下,便对她点头。
「好,你做我的新娘。」
第一章:
卧房,一对年轻男女正躲在裡头偷尝禁果。
这间屋子裡没有大人,他们都出门去了,但距离不到几公尺的隔壁,也就是女孩家裡的大人却都在家,可是即使如此亦无法阻止血气方刚,且又快要分隔两地的两人,他们热情的在对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地板凌乱的四散著两人的衣物,但是再怎么凌乱,也比不上刚经历一场激烈肉搏战的床上乱。
邢辰宁全身无力的躺卧在严熇身上,不断地喘息著。她从来都不知道做爱是那累人的一件事,她真的好累。
「舒服吗?」严熇轻抚著她的美背,以微喘的嗓音哑声问道。
她微微侧头,亲吻一下被她压在脸颊下方的胸膛做为回答。
她听说女生的第一次都不怎么舒服,有些甚至于还可以用痛苦两个字来形容,但刚刚和他做时,除了一开始有些真正的不舒服之外,其馀大多是她不习惯的不舒服,并不是指真正的不舒服。
「要先睡一下,还是要先洗澡?」他又问。
「我想先洗澡,可是我好累。」她瘫在他身上爬不起来。
闻言,他忍不住露出一抹自得意满的微笑。任何一个男人和女人上床之后,听到对方喊累都会在瞬间精神百倍的。
他倏然跳下床去,然后一把将她从床上抱起来。
「啊!」邢辰宁被吓了一大跳,惊叫出声。「你干什么啦?快点放我下来!」
「你刚刚不是说你想先洗澡吗?我抱你去。」他抱著她,笑著走向浴室。
她嗔瞪他一眼,接著却忍不住好奇的问:「你都不累吗?」
他立即挑高了眉头。
「需要我证明给你看,我累不累吗?」他说话时,故意将目光从她脸上向下移到她胸前,注视著她丰满的胸脯。
邢辰宁发现他在注视她的胸部时,眼中迅速燃起之前她才看过的火花,而她当然知道那代表什么。忽然之间,她觉得口乾舌燥了起来。
「别闹了。」她哑声的开口,舌头却忍不住伸出来轻舔一下乾涸的唇瓣。
严熇将目光转回到她脸上时,刚好看到她的动作,这对他而言,无疑是火上加油。
他猛然低下头热烈的狂吻她,他一边吻她,一边将她放坐在浴缸边,然后在拨开她的双腿之后以下体磨蹭著她。
她全身燥热的呻吟出声,并且生涩的回应他的动作与热情。在浴室裡做对初识云雨不到两个小时的她,好象困难了些。但是天知道现在除了想紧紧圈住他不放,
她什么也无法想、不能想。
他将手伸进她的私密处,在确定她已淮备好接纳他之后,他以最快的速度与她结合为一体。
「啊……」她禁不住低喊出声,紧抱著他,承受他一次又一次激情的衝撞,直到两人都到达极致……
* * * * * * *
两人洗好澡再度回到床上时,已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
邢辰宁这回真的是累到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就这样一觉睡到天亮,当然,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待会儿还得回家。
「晚上住这裡好吗?」严熇突然开口问。
似乎心有灵犀似的,他们竟然刚好都在想同一件事。
「不行。」她有气无力的说。
「为什么不行?」
「我家就在隔壁,你要我用什么理由不回家住在你这裡?」
「很简单呀,说你要陪我就够了。」他将下巴放在她香肩上来回移动著,喜爱上她柔嫩肌肤的触感。
「这种理由你若说得出口,你自己去说。」她转头瞪他一眼。
「好,我来说。」他点头,毫不犹豫的伸手去拿床边几案上的电话。
「喂,你疯了不成!」她大惊失色的伸手阻止他,「你想要我爸拿刀砍你,还是要害我妈心脏病发作呀?」
「你在紧张什么?」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她一脸不悦。
「是你想太多了,我爸妈人不在家,家裡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难免无聊、寂寞了些,留你在这裡住一晚陪我,我想你爸妈应该不会有意见才对。」
「如果他们知道我陪你陪到床上去,他们一定会气昏。」
「才不会,他们会放鞭炮庆祝,毕竟最想要我们俩在一起的,不就是你爸妈和我爸妈吗?我们现在这样,不正合他们的意。」
「如果真要合他们的意,我们是要先订婚再结婚,才能像现在一样,一起躺在一张床上睡觉,而不是倒著来。」她泼他冷水。
「那是老一辈的想法,现在的年轻人可没人这样做。」
「因为现在的年轻人太重视肉欲了。」
「听你的语气,你好象很不以为然。」
「你呢?到台北读书后,你会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肉欲而背叛我吗?」她故意以轻鬆的语气问他。
「笨蛋!」严熇轻拍她脑袋瓜一下骂道。
邢辰宁看了他一眼后,将头枕在他胸前。
「我好害怕。」她低声的说。
他轻轻收拢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裡。
「一年很快就过了,等明年你也考上T大之后,我们俩又能跟现在一样每天都能在一起。」
「我也希望如此,但是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有二十四个小时,每个小时都有六十分钟,每分钟又有六十秒。换句话也就是说,在未来的一年裡,可能有365X24X60X60个变数可能会改变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不要这么悲观好吗?」他亲吻她一下,「别忘了月老早将红线绑在我们身上,我们可是有照片为证的喔。」
提到这件事,邢辰宁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那红线是我绑的。」虽然她对这件事已没有记忆,但是能让他们双方父母津津乐道至今,应该假不了才对。
「我该称讚你独具慧眼吗?年纪这么小就懂得相中我这个绩优股。」
「你真厚脸皮,竟然说自己是绩优股,我怎么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那么感觉呢?」他忽然挺腰顶了她臀部一下。
她倒抽一口气。他竟然又有反应了!
「我看我还是回家好了。」她迅速的起身,却被他一把勾回怀中。
「别紧张,我又没说我还要。」他轻笑。
「但是你那裡……」
「放心,要让它平息的方法很多,不一定要做那件事。」
他并不是一个不知体贴的情人,当然知道对于一个处女来说,一晚两次已经够多了,所以他会好好的控制住自己,不会再碰她。
「例如?」她有点好奇他所谓的方法。
「例如冲个冷水澡。好了,别再问了,否则后果自负。」他迅速遏止她的好奇,以免她将情况变得更糟。
邢辰甯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OK,我不问了。」
严熇露齿一笑,难得看她这么听话。
「好了,我们该打电话了,否则待会儿你爸妈找到这裡,发现我们躺在床上盖棉被聊天的话,那事情可就大条了。现在,你打还是我打?」
「我们来猜拳。」
* * * * * * *
对一个从小生长在中南部,第一次离家北上读书的年轻人来说,台北就像一个万花筒一样,充满令人目不暇给的新奇事物。
严熇一上台北就玩翻了,虽然他放假还是会回家,有空也会打电话给邢辰宁谈情说爱,可是两人间的距离却愈拉愈大,愈拉愈远。
邢辰宁对这情况感到惶恐不安,在某个他又无法回家的週末,瞒著父母偷偷跑到台北去找他。
拿著他先前给她的地址,她找到他租房子的地方,但按了半天的门铃,始终等不到有人前来应门。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好蹲在门前等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从头顶上向西掉落到水泥牆的另一边去,不久之后,天空裡的白云转变为晚霞,黑夜紧接著慢慢笼罩大地。
她等得又饿又累,在不知不觉中竟睡著了,直到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将她吵醒。
她头从膝盖上抬了起来,才一睁开眼睛,便被眼前刺目的光芒刺得又将眼睛给闭上。靠著听力,她大概可以猜到眼前这道刺目的光芒是机车的车灯。
这人到底懂不懂礼貌呀,竟然用车灯这样照人!
「辰宁?」一道难以置信的声响忽然在轰隆隆的引擎声中响起。
邢辰宁以手掌挡光,半眯著眼看向前方。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严熇的声音了?
下一瞬,刺目的车灯熄灭,在她习惯眼前突如其来的黑暗之前,严熇已倏然出现在她身边,并且兴奋的一把攫住她,
「你怎么会跑到这裡来?」
他兴奋的模样取悦了她,也抹平她这阵子的惶恐与不安。她微笑的将自己投向他。
「我好想你。」
温香软玉在怀,只要是男人都会衝动,更别提是血气方刚、禁欲也有一段时间的严熇了。
只见他在猛倒吸一口气之后,立刻迅速的从口袋裡将钥匙掏出来,开门,推门,带著她冲向三楼那属于他的天地,再开门,推门,旋进屋裡后,他便迫不及待的将她压在门上,激情的狂吻她。
接下来嘛,当然就像乾柴烈火般,一发不可收拾了。
事后,两人瘫软在严熇的单人床上,除了喘息,再无任何力气可以做其他的事。
邢辰宁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唇边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
「你在笑什么?」他懒懒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她讶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可以感觉你嘴边的肌肉正牵动著。」他嘴角挂著笑意,伸手轻轻从她唇上划过。「你在笑什么?」他想知道。
「不告诉你。」她累得躺回他胸前。
「你不告诉我,我也猜得到,一定是我刚刚让你得到了满足,对不对?」他自大的说。
她脸颊立时绋红,伸手重重捶了他一下。
「噢,你谋杀亲夫呀。」他摀著胸口怪叫。
「谁叫你说话不正经。」
「我哪裡不正经了?我很正经好不好。」
她瞪他。
「好吧,那我们来谈正经的事,你怎么会突然跑到这裡?」他将枕头直立的靠在床头柜,坐起身来靠在那上头,再把她拉到他胸前环抱著。
「你还记得你上回回家是多久以前的事吗?」她沉默了一会儿,不答反问。
「一个月前?」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猜道。
「两个月前。」
「对不起。」他立刻忏悔的说。
「我没有在怪你,我只是好想你。」她摇摇头。
严熇闻言将她拥得更紧些。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大学生活会这么忙碌,几乎每个週末都有活动,想推又推不掉。」他低头亲吻她额头一下,很抱歉的说。
「我觉得这一年好漫长。」
「再撑一下,只要再过几个月就行了。」他又亲了她一下,手心在她柔嫩的肌肤上轻抚著,眼神不由跟著深暗起来。
「今晚住这儿。」他喑?要求。
「糟了!」她突然在他怀中用力一跳。
「嘿,小心点。」他急忙扶住她叫道,表情有些僵硬。
邢辰宁楞然看他一眼,然后随著他的目光看到他的坚硬,才恍然大悟的大笑出声。
「对不起。」她没啥诚意的道。
「你没诚意!」他佯装生气的一把将她扑回床上,居高临下的压著她。
「谁说的?」
「我说的。」
「那你想怎么?」
「我当然是想……」他伸手轻抚过她丰满的胸脯,然后缓慢地向下移到她两腿之间,欲火在他眼裡跳动著。
「不行!」她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为什么不行?」
「我得回家。」她无奈的说。这就是她刚刚突然大叫的原因,因为她竟然一高兴就忘了时间。
「什么?现在?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她拿起他戴著手表的手,看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八点整,现在搭火车回家应该还不算晚才对。
「我真的该走了。」她轻歎了口气。
「留下来。」他用亲吻说服她。
「你忘了我明天还要上学吗?」她回吻著他。
严熇倏然一僵,慢慢地抬起头看她,接著倒躺在她身旁的位置,呻吟出声。
「可恶,我真的忘了明天是星期一!」以往他回家的时间都是星期六,所以他们即使是偷偷摸摸的,也可以温存一整个晚上,而现在……
天啊,他怎么会忘了今天已是星期日,而明天是星期一呢?
邢辰宁无奈的笑了笑,起身下床穿衣服。
「我真想将你留下来。」他从她身后一把抱住她,亲吻著她的颈窝。
「我也想留下来,但是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靠向他,眷恋著他的温柔。
「一年的时间为什么这么漫长?」这回换他问了。
她唇边不由得泛起一抹笑意。
「再撑一下,只要再过几个月就够了。」她拿他刚刚对她说的话回他。
严熇用力的歎息,然后鬆手放开她,跟著下床开始穿衣服。
「我送你到车站。」
「好。」她无异议。
「快考试了,你淮备的怎样?没问题吧?」他边穿衣服边问。
「本来有问题,但是现在没了。」穿好衣服,她转身面向他。
他突然停下穿衣服的动作,不解的对她轻挑了下眉头。
「什么叫做本来有,现在没了?」如果真有问题,那他们俩以后该怎么办?
「本来因为太想你,没办法专心读书,所以可能会有问题,但是现在没问题了。」她漾著柔柔的笑意凝视著他。他楞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好象被撞了一下,有些微微的心疼。他将衣服穿好,走到她身旁静静地望著她。
「怎么了?」
「下星期我一定会回去。」他承诺道。
她唇瓣微扬,给了他一记美丽的微笑。
「好,我会等你。」
第二章:
考完了,考完了,终于考完了!
最后一科的最后一题答案一填上,邢辰宁立刻起身交卷。她终于熬过三百六十五天了,万岁!
背起背包,她不理旁人羡慕或愕然的目光,翩然舞出考场,直奔回家。
「妈,我回来了。」
丢下这句话也不理母亲是否有听见,她迅速的奔上楼,一分钟之后又匆匆的奔下楼来抛出另一句。
「妈,我出去了。」
「你要去哪裡?」邢母从厕所跑了出来叫道。怎么才刚听到她说回来,又听到她说要出去?不过她跑出厕所之后,却只来得及看到女儿消失在自己眼前。
真是的,走那么急是要去哪裡呀?也不说考得怎样了,真不知道这孩子在忙些什么。
奔出家门后,邢辰宁飞奔到火车站,买好火车票,跳上开往台北的火车,去找留在台北打工的严熇。
其实严家也算是有钱人,严叔叔自己开了间贸易公司,虽然员工只有七、八十人,但是每年营业额却直逼上百亿,羡煞许多中小型企业的老板们。
不过严家虽然有钱,却从来不会让人有财大气粗的感觉,就像严熇虽然有个有钱的爸爸,却像一般大学生一样,一到暑假就拼命找工读的机会赚钱。
当然,严叔叔对此是举双手赞成的,要不然严熇现在人也不会在台北了。只不过这样却苦了她,因为她一直都在期待他放暑假时能回家,即使他回家之后会成为监督她读书的牢头,她也甘之如饴,结果却希望成空。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是多馀的,因为一切都过去了,她终于熬出头,从此以后又可以天天见到他,天天和他在一起了。
想到这儿,她脸上不由得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顿时引来同车厢的男性乘客们注意,一个个对她露出痴迷的神情,全都看傻了眼。好漂亮的女孩呀!
火车喀勒、喀勒的摇到台北,邢辰宁在下车后看了一下手表,随即微笑起来。
太好了,现在去他打工的地方,正好可以接他下班,他一定会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一跳的。
呵呵,她几乎可以想像他待会儿看到她时的惊讶表情了,他一定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出现,因为以正常的考试时间来算,她怎么也不可能会在这时间出现在他面前。但是呵呵,她就是要吓他一大跳!
从背包裡翻出小笔记本,她找到上回严熇留给她的他工作之处的地址,直接搭计程车过去。
没想到台北下班时间车会这么多,她下计程车时,离严熇下班的时间已过了十几分钟。她匆匆忙忙的奔向司机告诉她的那栋大楼,途中不小心还连番撞了好几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跑,一边忙著向被她撞到的人的哈腰道歉。
她跑跑停停,一会儿正著跑,一会儿倒著走,一会儿直著腰杆儿,一会儿却又不停的弯腰。然后,不好好走的结果是踢到一层阶梯。
「啊!」身体在一瞬间失去平衡,让她吓得惊声大叫。
「小心!」好心的路人眼明手快的将她扶住。
邢辰宁心有馀悸的直拍胸口,猛喘气。
「没事吧?」好心的路人问。
「没事,谢谢你。」她急忙摇头道谢。
「走路的时候要专心点。」他突然迸出这句话。
「嘎?」她楞楞的看著对方。
「你很引人注目难道你不知道吗?一路这样莽莽撞撞的奔跑过来。」他微笑的说。
听到奔跑两个字,她才猛然想起她在赶时间,她赶紧转头看向目标大楼,然后,刚好让她看见严熇从大楼中走了出来。
「对不起,谢谢你……」该死的,她要说什么呀?她看向刚刚扶了她一把的好心人,迅速的深吸了一口气,重头来过的说:「对不起,我有事要走了。刚刚真是谢谢你了。」她向他行了个弯腰礼。
「不客气。」他笑笑的说。
她再次向他点了个头,接著立刻转身拔腿就跑,直冲向快要被下班人潮淹没的严熇。
真是伤脑筋,他怎么不往这个方向走,反倒走另外一边,硬是将距离拉远呢?不过好在他是用走的,而她则是用跑的,要追上他不难。
不过说也奇怪,他虽然是用走的,怎么速度好象跟用跑的一样,他该不会是在赶公车吧?
才这么想,怎知他竟突然在街角处转了弯。
「严熇、严熇!」她一紧张,立刻扬声呼叫,可惜在下班车潮与人潮的喧闹声中,她的声音根本就传不到他那裡去,他仍由街的转角处从她眼前消失。
生怕他会在转弯之后上了公车,或者走进某栋大楼裡,让她追丢,邢辰宁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立刻加快速度往前冲。
「借过、借过!」
她边跑边叫,仍不时撞到他人,不过这回她可没心情再停下来向人哈腰道歉了。
拜託,求求?老天,别让我跟丢了,拜託!
好不容易冲到他转弯的那个街角,邢辰宁自是毫不犹豫的跟著转弯,只不过这么一转,她整个人就楞住了,只见她刚刚拼命在追的人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前方,一动也不动的。
他在等她吗?
并不是,因为他整个人是面向马路的,也就是侧身对著她,而且根本就没有发现到她的存在,他自始至终都维持著同样的姿态,不知道在专心的看什么。
他到底在看什么?怎么会这么专注,又这么奇怪的站在马路边往对面看呢?
她充满不解与好奇的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马路对面,寻找著可能让他失神观望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问题在于这条单行道马路的另一边,除了行人、店面之外,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会引人注目的呀。
再次看向他,再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这回终于让她看出一些端倪,她发现他的目光锁定在对面的花店。只不过令她不解的是,花店有什么好看的?
嘿,他该不会是想要买花送给她,庆祝她终于解脱吧?
不对,他又不知道她今天会上来找他,怎么可能会想到买花来送她呢?
可是这也说不一定,他可以请快递将花送给她呀,说不定真是这样。
带著期待与好奇,她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走上前去叫他。而他呢,大约又站了两分钟,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动作,他确定路上没有来车后,迅速跨越马路,走向他观察许久的那间花店。
邢辰宁的嘴角在瞬间扬起,咧出一个好大好大的微笑。他终于下定决心行动了!
悄悄地越过马路,她小心翼翼的与他保持距离,偷偷看著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真开口托花店小姐将花寄回家给她的话,她再跳出来吓他一大跳。
「海。」
他熟络的打招呼方式吓了邢辰宁一跳。难不成他还认识对方?
老天,这该不会就是他站在对面马路凝视花店老半天的原因吧,因为他看到了熟人?但是花店小姐客气的微笑与招呼方式让她马上推翻了这个想法。
「你好,买花吗?」田馨微笑问著。
没听见严熇的回答,邢辰宁将视线转回到他脸上,却发现他正怔怔的望著对方,一副失神、魂不守舍的模样。
「先生要买花吗?」
邢辰宁目不转睛的看著他怪异的反应。
而在田馨柔声的再次询问后,严熇熵才猛然回神,露出一丝尴尬而腼?的神情,对她傻笑了一下。
邢辰宁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她没看错吧?向来充满自信,做起事来总是手脚俐落,让人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说声好的严熇熵,竟会露出尴尬傻笑的样子,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她真后悔没有随身携带相机,将刚刚那难得的一幕拍下来。
「你……我……」
他期期艾艾开口的样子让邢辰宁再度睁圆了双眼。
真是奇怪,他今天到底怎么了?她好笑的忖度著,目不转睛的继续看后续发展,简直就把眼前的一切当成了一场有趣的戏剧来看。
「没关系,慢慢来,先看看你要什么花再说也没关系。」田馨温柔的说。
「不是,我不是来买花的。」他脱口而出,接著又一脸受挫的皱起眉头。
不来是买花的?邢辰宁和田馨同时扬眉。不是来买花的,那他进花店干么?
「请问你喜欢什么花?」他突然问。
「嘎?」田馨愕然的看著他。
「请问你喜欢什么花?」他再问了一次,不过这次语气倒是少了突兀而多了一抹坚定。
也不是第一天卖花了,什么奇怪的客人没碰过,田馨在呆愕一下之后,立刻微笑回答。
「什么花我都喜欢,不过最喜欢的是海芋。」
「海芋?这裡有卖吗?」他转头四处看著。
站在店外石柱后的邢辰宁蹙紧了眉头,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问花店小姐喜欢什么花呢?他该问的人应该是她吧?
「有,在裡头。你要买海芋吗?」田馨笑笑的问。
他点头,「帮我配一束好吗?」
「好。请问你的预算大概是多少,或者多大一束?」
「你决定好了。」
「那可以请问这束花是要送的物件是?」
「我喜欢的人。」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好,我知道了。」田馨说完后,转身去工作。
而邢辰甯一听到严熇说要将花送给喜欢的人时,蹙眉的表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幸福满溢的微笑。
他果然是来买花送给她的,至于他刚刚为什么会问花店小姐喜欢什么花,铁定是因为他不知道要买什么花送她,所以才会乾脆问花店小姐喜欢什么,毕竟人家在花店工作,喜欢的花一定不俗。
海芒?果然是不错的选择,因为她也满喜欢海芒的。
「好了,先生,你看这样可以吗?」田馨捧了一束美丽的海芋走到严熇面前。
邢辰宁笑开了,因为那束花包得真的很美,不过最美的却是此时此刻出现在她脑中,严熇捧著花送给她时的画面。
「很漂亮。多少钱?」严缟接过花束后问。
「三百五十元。」
他从皮夹裡抽出五百元递给她。
田馨接过钱后走回柜檯,不一会儿拿了钱回来找给他。
看到这儿,邢辰宁便从柱子后方走了出来,朝花店玻璃门走去。她心忖现在自己若不再出现的话,说不定接下来严熇就要把花交给花店小姐,请她寄回家给自己了。
「送给你。」
听到这句话,邢辰甯整个人有如被闪电劈中般,僵直在原地,只见严熇竟然将手上的海芋花束笔直的递给那花店小姐。
他不是叫她帮他寄送,而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说了「送给你」三个字。
他是开玩笑的对不对?他花了三百五十元买的花,不可能是要送给卖花给他的花店小姐,他一定是在开玩笑!
「送给你。」见对方楞楞的没有伸手收花,他再说了一次,并且拉过她的手,把手中的花交给她。
「这……我……先生……你……」田馨完全傻眼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严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后,微微一笑。
「再见。」他突然的说,接著转身离开。
一见他转身,邢辰宁反射性的将身体缩回到石柱后。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等她发觉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整个人已完全躲到石柱后头,并看著他以轻快的脚步,愉快的从石柱旁走过去。
他没有发觉到她的存在,完全没有。
* * * * * * *
失魂落魄的来到严熇租赁的房子楼下,邢辰宁抬头看著他房间窗户透出来的灯光发楞,她仍没从下午那场意外……该说打击、惊吓或震撼中恢复过来。
他是认真的吗?还是一时心血来潮参加了什么整人节目,或者他其实从头到尾都知道她的存在,这么做全是为了耍她?那只是一场玩笑?
那束花是要送给他喜欢的人,他亲口说的,结果他却将花送给了花店小姐。
他喜欢的人是那个花店小姐,那么自己呢?她这个从小与他一起长大,一直以为可以做他的新娘,并且已经将全部都给了他的她呢?她在他心裡又算什么?
邢辰宁心裡乱烘烘的,因为她压根儿就不相信严熇会变心去爱上别的女人。
他们俩有分开那么久吗?久到他已经遗忘她的存在,遗忘他们的期盼,期盼将来能每天在一起生活。
不可能的,她绝对不能因为他送花给一个花店裡的小姐,就质疑他对她的感情。
他们俩十几年的感情应该没那么脆弱才对,即使他真的对那个花店小姐动了一点心,那也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小小的出轨,小小的花心,小小的迷惑,只要最终能迷途知返那就够了?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只要他最后回到你身边,不管这期间他做了什么,你都能睁隻眼闭隻眼的当做没看到吗?
邢辰宁茫茫然的盯著他窗户透出的灯光,无法回答自己内心的疑问。
她真的能当做没看到吗?如果真的能,那她现在也不会这么难过、挣扎、无所适从了。
她是那么的爱他,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或者牺牲自己的喜好去牵就他,但她真的有办法爱他爱到,即使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都能视而不见,然后原谅他吗?
爱情是盲目的,她直到今天才真正体会出这句话的奥妙,原来盲目并不单只在恋爱的时候,热恋之后的交往也是。
原来盲目才是使爱情长在的原动力。
很讽刺对不对,但却是事实。
她知道自己无法做到盲目这一点,但她也知道自己不想失去与严熇之间的爱情。她已经爱他十几年了,如果突然间失去这份爱,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不能失去他!
邢辰宁突然搞懂了,接著露出一抹苦笑。
结论似乎已经出来了,她不能失去他,既然不能失去他,那么对于之前所撞见的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当做没看到。
微微一笑,她给自己打打气。既已决定要怎么做,她就该放鬆心情,不能露出任何不该有的表情。
吸口气,吐口气,吸口气,吐口气。她转身走到路边的公共电话亭,从皮包裡掏出电话卡,拨了他住处的电话?
都都……电话在响了三声之后,即被他接起。
「喂?」
「猜猜我是谁?」她故意怪声怪气的说。
「辰宁,对不对?」他只停顿了三秒就猜到。
她顿时轻笑出声,「你怎么猜到的?」
「我的朋友裡可没有人像你一样会做怪。」
「我才不会做怪。」她皱了皱鼻子,接著话锋一转地问他,「严熇,你要不要猜猜我现在人在哪裡?」
「在哪裡?在家裡读书啦,你这个淮考生!」
邢辰甯闻言一楞,背脊遏制不住的慢慢冷了起来。他不知道今天是大学联考的最后一天吗?
「严熇……」她好想问、好想问。
「嗯?」
「你这个大笨蛋,不知道今天是大学联考的最后一天吗?我已经考完试了!」她猛然对著电话筒大声叫道。
该死!
她隐约听到他的诅咒声,可以想见他此刻一定把话筒拿得离他耳朵远远的,为此,她的心情比刚刚要好上许多。他活该!
「你干么叫这么大声呀?」他不住的抱怨。
因为我高兴。她在心裡回答著。
「快点,你还没猜我现在人在哪裡。」她催促著他。
「在哪裡?垦丁?」他当初联考完之后,就和一群死党连夜杀到垦丁去玩。
「不对,再猜。」
他突然沉默了半晌。
「辰宁,你该不会现在正在坐火车,要来我这裡吧?」他缓慢地开口,试探的问。
「你只猜对了一半。」
「什么意思?」
「事实上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叩的一声,接下来电话就断线。她知道他现在一定正在冲下楼的途中,她缓缓将话筒挂回原位,然后走到电话亭外等他。
不到一分钟,他住的那栋楼一楼处的铁门猛然被拉开,他霍然出现在她视线中,然后他左右张望的寻找她的身影,接著便大步的朝她这方向跑了过来。
「你怎么又这样突然跑来也不先说一声?」他一跑到她面前,便开口道。
这就是他的反应?她记得上回自己来时,他明明是充满惊喜、愉快与感动的,而今....
「这样才能让你惊喜呀。」甩开脑中的思绪,她笑颜逐开的对他说:「怎么样、怎么样,突然见到我,有没有很高兴呀?」她跳到他身边紧圈著他的手臂。
他轻拍她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你刚到吗?」
「对。」她谎道。
「吃饭没?」
「还没。」
「那我们先去吃饭。你在这等我一下,我上楼去拿皮夹。」
「干么要我在这裡等,我又不是没上去过,更何况我还得把东西先放上去。」她笑著举起手上的行李。
他在看到她手上的行李时,表情有些错愕。
「那是?」
「我要换洗的衣服呀。」她微笑的说。
「你要住下来?」
「对呀,怎么,你不欢迎呀?」她挑眉问。
「不是,只是你是怎么跟你爸妈说的,他们怎么会让你住在我这裡?」顿了一下,他又问:「你打算要住几天?」
「我留了封信给他们,说我要和同学去狂欢庆祝,大概玩个三天就会回家。」
「三天?」他喃喃念道。
「怎么,看你的样子,好象不是很欢迎我一样。」她瞄了他一眼,故意的说。
「笨蛋。」他微楞,随后伸手轻拍她脑袋瓜一下。
邢辰甯立时靠向他,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他身上去了。
「严熇,你怎么都没有问我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握跟你一样上T大?」她忽然开口问他。
「你考得怎样?有没有把握?」他立刻照本宣科的问。
她将额头靠在他的肩上,微低著头藏起伤心的表情。若是以往的他,听到她这么问,一定会像刚才一样轻拍她脑袋骂她一声笨蛋,然后再信心十足的对她说她一定没问题的,但是现在却……
「当然没问题啦。」她倏然抬起头给了他一记灿烂的微笑,「你放心,以后我们就能每天都在一起了。」
「每天都在一起?」他哺道。
「我们终于熬过来了,严熇。」她对他说,目不转睛盯著他的神情,很明显的是在期待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他对她微微一笑,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不自然。
「是啊,我们终于熬过来了。」
第三章:
邢家热闹滚滚?
为庆祝邢辰宁考上T大,邢家作东请了严家一家三口到家裡作客,因为希冀宝贝女儿将来四年在台北有人照顾,邢家夫妻不巴结严家一家三口都很难。当然,说巴结是开玩笑,因为严邢两家根本就如同一家人。
而为了这场餐聚,严熇更是在事前一个星期就接到父母十八通电话,就好比连下十八道金牌似的,要他不管怎么样,即使是把工读的工作给辞了,也一定得在今天回家聚会。
严熇的心情为此整整鬱闷了一星期,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回家,一点也不想回去面对辰宁。
想到她,严熇便忍不住想歎气,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何时变成这副连自己都觉得厌恶的德行,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爱上了辰甯以外的女人,为她以外的女人动心,甚至于还背著她向对方展开追求,却又没办法对她坦白这一切。
他到底是怎么了,曾几何时他让自己变得如此不负责任、花心又虚伪了?
辰宁很好,一直都很好,她不仅人长得漂亮、头脑聪明、个性体贴温柔又善良,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的感觉一直都很好,好到让他不只一次萌生想和她白头到老的念头。
白头到老,那指的不就是一辈子吗?
他既然曾经想过和她白头偕老,由此可见他对她的感情有多认真与深厚,但是为什么这样的情感可以说变就变?
不过说变太言过其实了,因为他仍然喜欢辰宁,喜欢与她聊天,喜欢和她做爱做的事,喜欢她腻在身边倚靠著他的感觉。
他对她的感情除多了愧疚与不安之外,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不过他不懂的是,为什么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却能同时心系两个女人?
她……那个在花店工作的她,他至今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而且她对于他热情的追求,已经拒绝了,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放弃她,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找她,即使只是去看她一眼也甘愿。
老实说,她长得并没有辰宁漂亮,年纪甚至比他还大,但是不知为什么,自从那回看到她温柔的为一个与母亲走失的小孩擦眼泪,为了逗笑他,还不惜牺牲色相的在路边做出一堆丑陋怪异的鬼脸之后,他就像中了蛊似的时常想到她,并且一想到她就想笑。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她便深植在他脑海中,怎么也拔除不去。
说不出自己到底喜欢上她哪一点,但是就是身不由己的会想她、想去看她、想接近她,以及想和她说话。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只能任凭体内的蛊毒摆佈,可怜又可悲。
刷!
连接阳台的玻璃门突然被人推开,吓了他一跳。他转身,屋内冷气吹出来的凉意将他团团围住,为他带来一股透清凉的舒服气息。
「怎么一个人站在阳台发呆,不热呀?吃饭了。」邢辰宁从拉开的玻璃门内探出头来。
「好。」他点点头,将手中抽到一半的香烟捻熄,丢进方才他从屋裡带出来的烟灰缸裡。
「怎么抽这么多烟呢,你心情不好吗?」她望向他放在阳台围牆上的烟灰缸,皱眉问。
他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走吧,你刚刚不是说可以吃饭了吗?」
她微微一笑,退后一步让他进入屋内,两人再一起走向餐厅。
两家大人都已上座。
「好了,我们的主角到了。」严母看著邢辰宁拍手道。
邢辰宁不好意思的微笑入座,严熇则坐到她旁边唯一的空位上。不必想,这一定是他们故意安排的。
「来,这是阿姨和叔叔送给你的小礼物,恭喜你考上T大。」严母低下头,从桌底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递给她。
邢辰宁有些愕然,有些无措的看向母亲。
「淑卿,你干么呀!」邢母叫道。
「这是应该的,当年你不也送了个礼物给我们家严熇吗?」严母回道。
邢母轻皱了下眉头,「但是我们说好了,将来辰宁一个人到台北读书时,还得麻烦严熇替我们照顾她,你怎么还……」
「只是个小礼物嘛,况且说到照顾,说不定到时候反而还是你们辰甯照顾我们严熇哩。」严母打断邢母的话,伸手将邢辰宁拉过来,把礼物放到她手上。「来,辰宁,把它收下来。」
邢辰宁再度不知如何是好的看向母亲。
「既然你阿姨那么坚持,你就把它收下来吧。」邢母歎了口气说。
「谢谢阿姨。」
严母微微一笑,突然转头看向儿子。
「儿子,你没有淮备东西送辰宁吗?我记得当初辰宁可是有送你礼物。」
「淑卿,别这样。」邢母急忙阻止,旋即转头对严熇说:「严熇,以后我们辰宁就要多麻烦你照顾她了。」
「邢妈妈你别这样说。」严熇急忙摇头。
「我说的是真的。辰宁从小就没离开过家,这回为了读书不得不一个人在外头住上好几年,老实说,我真的很不放心,不过幸好有你在。」邢母一脸担忧。
「别说你不放心,就连我也觉得很不放心。」严母建议,「所以我想,要不要乾脆让他们俩住在一起算了?」
「妈!」严熇愕然的叫道,对著母亲拧起眉。
「你干么叫这么大声?」
严熇眉头深锁不知如何回答。妈妈她怎么可以这么理所当然说出要他们俩同住在一起的话呢?她有没有想过辰宁可是个女孩子,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簷下,这事若传了出去,别人会用什么眼光来看辰宁和他?
「严熇,你不想和辰宁住在一起,是因为怕她会为你带来麻烦吗?」邢母突然开口问。
严熇有些被吓呆了。怎么连邢妈妈都希望辰宁能和他住在一起?她们是怎么了,辰甯是个女生耶,她们就不怕他会对她做出什么事吗?
唉,虽然他早已什么事都做过了,但是她们应该不知道才对,不是吗?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邢辰宁,心裡不禁怀疑,她该不会把他们真正的关系给说出来了吧?
接收到他怀疑的目光,邢辰宁的心几乎要碎了。他以为她会请出长辈来压他,让他不得不对她负起责任来吗?他真觉得她会是这么卑鄙的人吗?
「妈、阿姨,你们俩在说什么呀?!我和严熇怎么能住在一起呢?这么一来,我们俩要怎么交男朋友或女朋友呀,不被别人误会才怪。」她咧嘴笑道。
既然他这么不想和她同住在一起,那么她会成全他。
「交什么男女朋友,你们俩不是正好可以凑成一对?」严母迅速的说。
「我和严熇就像兄妹一样,兄妹怎么能凑一对呢?」她强迫自己不要去看他,但是她知道他一直都在看著她,目不转睛的。
两对夫妻面面相觑了起来。难道他们都会错意、看错眼了吗?他们俩不可能真的只有兄妹之情吧?
「儿子,你真的只把辰甯当成妹妹?」严母不死心的问。
「辰宁小我一岁,不把她当成妹妹,难道要当她是姊姊吗?」严熇故意避重就轻的打趣回答。
「我不介意你叫我一声姊姊。」邢辰宁笑著介面。要演戏大家一起来,反正她又不会输,毕竟她最近一直都在演戏,演技已经快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你别想占我便宜,辰甯妹妹。」他朝她咧嘴一笑。
「是我让你占了便宜吧,有这么老的弟弟,不就显得我年纪更大吗?真吃亏。」
「嘿,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伸手轻拍她头顶,笑?道:「好了,我们言归正传,你想要什么礼物?我本来就打算要买份礼物送你的,只是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或缺什么,才没买。」
「辰宁,你不必跟他客气,儘管开口就是。」一听到儿子说要送礼物,严母立刻开口鼓励邢辰宁。
邢辰宁一脸犹疑。其实她一直很想向他要一个礼物,一直都很想,却始终开不了口,因为那个东西会让人想到承诺与誓约。
她想要什么?没错,是戒指,不过她并非要他的承诺或誓约,只是单纯的想要一个能见证他对她的爱情的东西。
他的感情……
在这个暑假之前,在她以为她拥有他全部的爱情之前,她都没有那个勇气开口向他要求,而今他变心了,她又还有什么脸跟他要求这样的礼物?
算了吧,向他索取戒指又有何意义,倒不如要一个他从未送过她,却送过别的女人的礼物--一束花。
输人不输阵,虽然她的礼物是她开口要来的,但是至少她也收过不是吗?
「我可以要一束花吗?」再三思量后,她终于开了口。
「一束花?」严熇熵有些错愕。
严氏夫妻颇为讶然的微睁双眼,但邢氏夫妻却微笑了起来,对于女儿的要求显然非常满意。
「你确定只要一束花?」严熇再次确认的问。
她认真的点头。
看她一脸认真的表情,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头答应了。
「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花?」他又问。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缓慢地开口,「海芋。」
严熇遏制不住的露出一抹怪异神色。
「怎么了?」她故意的问。
「没什么。」他急忙摇头,「我现在就去买来送你。」
「不,等一下。」她拉住想要起身的他,「要买等吃饱再去买吧,先吃饭,饭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辰宁说得对,来,淑卿、世杰、严熇你们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夹。快点吃呀,大家一起吃。」邢母立刻附和的招呼道。
于是,六个人围桌热热闹闹的吃起饭来。
* * * * * * *
邢辰甯终于如愿考上T大,结果却与当初计画的完全不一样。
他说,为了防止悠悠之口,他们最好还是别住在一起。
他说,因为他那群死党像恶魔,为了让她能专心的享受做个大一新鲜人,他们暂时别公开关系比较好。
他说,分开来住也是为了她好,但是他又说不放心她一个人住,所以最好的折衷办法就是住在他隔壁,这样他才能就近照顾到她。
住在隔壁?真是个好办法不是吗?感觉起来他仍在意她、心裡有她,也实现当初说好要在一起的诺言,然而事实上呢?
就像隔开两间套房的这道牆一样,在他心裡恐怕早已筑起一道无形的牆,将她隔绝在外了吧?
「发什么呆?东西都整理好了吗?」帮忙搬家并负责将重物放妥的严熇,在看到她对著牆壁发呆好半晌之后,终于忍不住停下手边的工作,跑到她身边轻拍她头顶笑问。
她抬起头来看他,「我在想,不知道房东介不介意我们在这面牆上开个门?」
「才搬进来,你就想拆人家的房子?」严熇先是一楞,随之失笑出声。
「我不喜欢明明和你离得很近,却完全接触不到你的感觉。」
他脸上笑容顿时一僵,然后慢慢地淡去。
「怎么会接触不到呢?我就住在你隔壁,你要找我、看我,甚至抱我,随时都可以过来。」他有丝不自然的将她搂进怀裡。
她轻轻将他推开,退后一步的抬起头看著他。
「那是一种感觉,就像你站在我面前,我伸出手却触摸不到你的心一样。」她伸手轻覆在他心脏的位置,轻声的说著。
浑身微微一震,他伸手将她覆在自己胸膛的手拿开,再将她重新搂回怀裡,不让她看到他眼裡的紊乱。
「别胡思乱想了。」他安慰她,「这是你第一次离家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难免会因紧张而胡思乱想,但是有我在这裡记得吗?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如果伤害我的人是你呢?邢辰宁多想这么问,却只道:「你会保护我一辈子吗?」
「一辈子。」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
「所以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不会。」这回比刚刚沉默了久一点才回答。
「我爱你,严熇。」她紧抱他,却感觉他的身体在听到她这话之后,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她的告白,只是轻轻拥抱她一下,便放手鬆开她。
「好了,别再胡思乱想了,我们还有一堆事要做呢!等房子整理好之后,我们到士林夜市吃晚饭。」他笑笑的说,转身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她本想对他微笑,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幸好他一说完便转身走开。
这样真的不行,她若不能控制好自己的话,早晚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到时事情摊开,她担心他会以为她好或对不起她的理由与她分手。
她不想和他分手,在他仍对她有感情,在他们俩的未来仍有一线生机之前,她不想放手,因为她是那么、那么的深爱著他。
不要再自寻烦恼了,邢辰宁,你是不说过要将那件事彻底忘记,当做没看到吗?又为何对它念念不忘,还老做些有可能会毁掉你们俩未来的事呢?
把它忘掉、把它忘掉!恢复到以往那个无忧无虑,只要他一个微笑或一句逗弄,就能维持一整天快乐心情的邢辰宁吧。
看著背对自己工作的他,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几个跨步,突然跳到他背上去。
「喂,你干什么?吓我一大跳!」严熇背著她直起身,偏头看著将下巴靠在他肩上的她。
「不要去士林了,晚上我想吃麻辣火锅。」她语气软软的撒娇。
「你胃不好还想吃麻辣火锅!」他挑眉。
「不管啦,我想吃麻辣火锅,大不了在吃之前先吞两颗胃药,吃完之后再吞两颗。」她揽著他继续撒娇。
「我带你去吃涮涮锅好不好?」为了保护她的胃,他提议别的选择。
「不要,我要吃麻辣火锅!」她坚定的说。
严熇皱眉看她,半晌,见她一点软化的迹象都没有,他歎了口大气,想出一个折衷的办法。
「我带你去吃麻辣火锅就是了,但是我们得点鸳鸯锅,而且你必须两锅交换著吃,不淮只吃辣的那锅。」他郑重的盯著她。
「好嘛。」她都著嘴说。
「这才乖。」他拨拨她的头髮,微笑道:「好了,快开始工作吧,否则到时去晚了只剩剩菜可以吃,可别怪我。」
「是,遵命。」
* * * * * * *
「辰宁,我想睡了。」
吃完晚餐,又一起看了一部影片,严熇有点想睡了,但见邢辰宁一点想离开的迹象都没有,便开口暗示。
「好呀,我也有点想睡了,我们一起睡。」邢辰宁立刻将电视电源关掉,微笑的起身。
「你不回家吗?」
「我想和你一起睡觉。」她看著他,大胆的说。
他眉头锁紧,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
「辰甯,我们明天都还要上课……」他开口欲拒绝,却被她的笑声打断。
「我说的只是睡觉,并没有要做任何事呀。严熇,你在想什么呀?」她笑著斜睨他问。
「嘿,你的床就在隔壁,走回家用不到一分钟,干么还特地留在这裡睡觉?」他怔了一下,不服的说。
「因为这裡有你呀,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回家一个人面对冰冷的牆壁。」她理所当然的说。
他沉默不语,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半晌后。
「辰宁,你不能老是窝在我这不回去。」他试图说服她。
「为什么不能?难道说我在这裡会妨碍到你什么吗?」
「不、不是,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严熇有些狼狈的回答,「我的意思是,租了房子却很少住,你不觉得这样很浪费吗?」
「所以我们当初一开始就应该住在一起才对,根本用不著浪费钱多租一间套房。」
「辰宁...」
「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我好,但是严熇,我真的不在意别人拿什么眼光看我,或者背著我说什么不堪入耳的话。因为我爱你,只要我觉得对得起自己就够了,不是吗?」她打断他,认真的说。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下学期我们就把隔壁的房子退掉,住在一起好吗?」她目不转睛的凝视著他。
「辰甯……」严熇欲言又止的看著她。
「怎么了,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住吗?」她虽然微笑著眼中却透露出脆弱,好象他拒绝的话,她会当场崩溃一样。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当然想和你一起住?」他衝口而出。
她顿时朝他漾出一抹好美丽的笑容。
看著她带著全然信任与喜悦的笑容,他的心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她是如此的信任他、爱他、对他付出一切,为什么他还三心二意的想一个不爱他又拒绝他的女人,而不好好的珍惜眼前的她呢?
自嘲一笑,他走向她,伸手将她拥进怀中。
「怎么了?」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楞一楞的,她从他怀中仰起头问。
「走,我陪你到隔壁去。」他低下头对她微笑。
「到隔壁做什么?」
「去拿东西。」
「拿什么东西?」
「你的日常用品。」
「啊?」她一脸呆愕的看著他。
「你不是想和我一起住吗?」他浅笑,「你不是不想回家一个人面对冰冷的牆壁吗?从今天起,你就跟我一起住吧。」
喜悦迅速的席卷了邢辰宁,她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完全发不出声音。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半晌之后,她以掺杂著兴奋与难以置信的语气,虚弱的问。她怕这一切都是梦,所以不敢太大声以免惊醒这场梦。
他微笑的点头。
她猛然跳起来圈住他的脖子大叫。
「太好了,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喔,严熇。」
她单纯的愉悦让严熇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变大,他将双手合拢圈抱著她。
「原来你这么想和我同居啊,早点说嘛。」他揶俞的取笑她。
「对呀,你现在才知道。」她毫不在乎的大方承认,说完之后还兴奋的倾身,重重的吻了他一下又一下。
他动情的抱紧她,热情回吻著,当彼此的唇瓣再分开时,两人早已倒躺在床上,拨扯著对方的衣服。
第四章:
自从和严熇正式同居之后,邢辰宁的心总是满溢著快乐与满足。
他好象恢复到上台北读书之前一样,除了学校的课业、心裡想的念的都只有她而已。
他不再介意的向朋友公开他们俩在交往,还大方的与她手牵著手走在校园裡,好象无声的在向所有男生宣告她是属于他似的,让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假日的时候,他总会带著她四处去玩,有时候只有他们俩,有时候则是和一大群朋友一起。他们玩遍新竹以北所有可以玩的地方,不管是游乐区、风景区或者是名产小吃聚集的地方。
他们四处吃喝玩乐,拍照留念,俨然是一对热恋而且相爱极深的男女朋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仍隐约感觉得到他并没有真正忘记花店裡的那个女人,因为每当他们无意间经过某花店,或者听到海芋这两个字、看到海芋,他都会不由自主的发起楞来,陷入一个人的世界。这下意识的反应,大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吧。
面对这一切,她若硬要说自己不在意、不伤心,那绝对是骗人的。
但知足常乐,只要他能一直待在她身边,眼睛看著她,手裡抱著她,她便心满意足了。
冬尽春来,转眼又夏。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他升上三年级,而她也升上大二,不过比较不同的是,人气极旺的他被朋友拖下水,成了学生会会长。
相对的,她这个学生会会长的女朋友自然多了许多事要忙。
像今天,为了筹办下个月月底的迎新晚会,学生会的重要干部约好今晚到他们俩的小窝来讨论事情,而她这个女主人免不了要先跑腿採买些粮食了。
一、二,一、二,重死人了啦。
早知道她就别贪小便宜,硬是为了省那几块跑到这间有打折的超市买东西,还为了赠品买了超出预算的东西。
天啊,真的好重呀!她来的时候记得超市离车站并不远,怎么现在走起来,却像要走到天边似的怎么走也走不到?
「啊!」
才抬头想目测自己到底还要走多远才能抵达目的地,没想到跨出去的脚却一个踩空,让她跌了一跤,手上的东西跟著掉落一地。
「小姐,你没事吧?」一位刚好路过的小姐停下脚步,关心的弯下腰询问,同时动手替她拾起散落一地的东西。
邢辰宁有些尴尬的对她微笑摇头,正想从地上爬起来时,右脚踝却传来一阵剧痛,让她抽气吃痛的叫出声。
「啊!」
「怎么了?」田馨停住动作,关心的看向她。
「我的脚踝好象扭到了。」她痛得脸色发白,眼泪差一点没飙出眼眶。
「我看看。」田馨立刻蹲到她身边,小心翼翼的拉起她盖到脚踝的裤管查看,「真是糟糕,怎么会肿成这样呢?」
「难怪会这么痛。」邢辰甯强忍著痛楚,瞪著自己肿痛的右脚踝,勉强露出一抹苦笑。
「现在怎么办,你有办法自己走路吗?要不要我帮你叫辆计程车送你到医院?」田馨热心的询问她的意见。
她闻言柳眉纠结。她身上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根本就没钱坐计程车或到医院看脚伤。
「可以麻烦你扶我起来吗?」
田馨立刻点头,伸手帮她从地上站起来,然而这样的动作,却已让邢辰宁汗涔涔了。看来她不打电话求救都不行。
打开皮包想拿手机,怎知手机竟然不翼而飞,一定是她刚刚跌倒时,把手机弄掉的。她低头寻找,果然在地上看到她的手机。
「小姐,可不可以麻烦你……」
田馨一直注意著她的一举一动,所以她才开口,田馨便已弯腰替她将地上的手机捡起递给她。
「谢谢。」
接过手机,她却发现手机萤幕上竟连个字都没有。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早上才换电池的,不可能会这么快就没电呀,难不成刚刚那一摔把手机给摔坏了?
没办法,她只好向眼前的好心小姐借了。「小姐,可以跟你借个手机吗?」
「对不起,我没带手机出门耶。」
真是天要亡我。邢辰宁差点没哭出来。她今天怎么会这么倒楣呀?
「不过我的店就在转角,你要不要到我店裡坐一下再打电话,在我店裡等人也好过一个人站在这裡,尤其你受伤的部位又是脚踝。」
更正,她今天真的是碰到贵人了。
「可以吗?我会不会影响到你做生意,如果会的话……」
「不会。」田馨迅速回答,先弯腰分摊她一袋物品,再将她的一隻手臂放到自己的肩上,小心翼翼的扶著她走路。
「来,我们走吧。」
「谢谢你。」邢辰宁感激的说:「还有,麻烦你了。」
* * * * * * *
贵人开的竟然是间花店,邢辰宁乍见的那一瞬间简直傻眼,可她还记得那间让她拥有一段不愉快回忆的花店并非开设在这裡,她也就不多想了。
她一拐一拐的在田馨的搀扶下走进花店。
一进店裡,田馨立刻拿了张椅子让她坐下,「来,你先坐下,我去拿电话。」
「谢谢。」
田馨一会儿即拿了支无线电话递给她,她在接过电话时又对她道了声谢,这才拨了严熇的手机号码。
「喂?」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邢辰宁一听见他的声音,差一点哭出来。
「严熇……」她硬咽的开口。
「辰宁?怎么了?」认出是她的声音,又听出她声音怪怪的,严熇立刻问。
「我的脚扭到了,好痛。」
「怎么会扭到呢?你现在人在哪裡?」他著急的问。
「我在……」邢辰宁抬起头看向田馨。
「东丰二街的『馨馨花坊』」她对著她说。
邢辰宁立刻照著念,「我在东丰二街的馨馨花坊,老板姊姊在我跌倒的时候刚好经过,就好心先扶我到她店裡来,我的手机也摔坏掉了。你现在有空吗?可以来接我吗?」她吸著鼻子问,听起来好让人忧心。
「你说你在哪裡?再说一遍。」他迅速的说。
「东丰二街的馨馨花坊。」
「好,你在那裡等我,我二十分钟后就到。」他当机立断的说。
「好,我等你。」邢辰宁点著头答道,然后将电话切断。
「男朋友?」取过电话时,田馨微笑的挑眉问。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他有没有说大概多久会到?」
「大概二十分钟。」
「那我到裡面拿点冰块给你冰敷,这样可以减轻你的疼痛。」她热心的说。
邢辰宁拒绝不了她的好意,只有不断道谢并且接受。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好心又热心的人,她真的好庆倖能遇见她。
等著严熇来接她的空档,她们聊天又自我介绍,发现她们对彼此都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亲切感?好象她们是一对失散多年的姊妹似的。
当下,两人立刻以姊妹相称。邢辰甯称她田馨姊,而田馨则亲切的唤她辰宁。
二十分钟后,严熇风尘僕僕的出现在花店大门前,邢辰宁一看见他,就忘了脚踝上的疼痛,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旋即痛呼一声的跌回椅上。
「小心点!」田馨被她吓了一跳,急忙起身扶住她。
邢辰宁一颗心全系在正要推门而入的严熇身上。
「严熇,我在这裡。」她将身体打斜的探出头对他叫道。
顺著她的视线,田馨自然而然的转身面向来人。
严熇立刻呆住了,而突然见到他的田馨也楞了一下,不过她倒是马上就回过神来。
「你好,好久不见了。」她大方的先打招呼。
光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仍然记得她,她若要装做不认识他,似乎有点过分,况且他现在都已经有辰甯这么好的女朋友了,应该对她不再有兴趣才对。
「你们俩认识?」邢辰宁瞠大双眼,迅速的回眸看了田馨一眼,眼中闪过一抹不确定与怀疑。
开花店的女人……再加上严熇的反应,难道……她目不转睛的看著失常的严熇。
「好久不见,你好吗?」严熇轻声的问,内心波涛汹涌。
一年不见,除了将直长髮烫卷,添加了一股女人成熟妩媚的味道,她几乎完全没变。
好想她,乍见她的这一瞬间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她,要不然整整一年不见,他怎会将她记得如此清楚,甚至连她当初头髮的长度与髮型都没忘?
他对她思念之深完全出乎想像,他真的、真的好想她。
「很好。」察觉到他对自己失神的凝视,田馨立即点头回答,并像在提醒他邢辰宁存在似的说:「你的女朋友辰甯好漂亮。」
严熇发怔的看著她,再反应迟缓的随著她的视线看向邢辰宁,这才猛然一震的回过神来。
「怎么会伤成这样?」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后,蹲下身来查看她受伤的脚踝。
邢辰宁楞楞的看了他一会儿,旋即摇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一个踩空跌了一跤,就变成这样了。」话一说完,她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
「怎么了,很痛是不是?」他温柔的问。
她点点头,却分不清让她落泪的,到底是心痛,还是脚痛?
是她!即便一年前她未看清楚那花店小姐的容貌,但凭严熇刚刚的反应和表情,她知道田馨就是一年前的那个女人。只是她不懂,老天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让她们俩认识,还让她们俩成了朋友。
时间可不可以重头来过?只要半个小时,只要给她半个小时重头来过就够了,她不要接受她的?明,不要认识她,不要和她聊天,更不要发现她的好、她的善!
眼看女友眼泪愈掉愈多,严熇连忙腰一弯,把她拦腰抱起,欲将她送医。
他在走出花店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田馨一眼。
田馨催促著,「你快点送她到医院去。辰宁,我再打电话给你。」
邢辰宁没有应声,任由严熇抱著她走出花店,没有人开口说再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三个人都知道他们一定会再见的。
* * * * * *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受伤,严熇不得不对她温柔体贴的关系,邢辰甯发现田馨出现之后,她和严熇的关系并没有任何改变,他对她仍呵护备至,连要她的次数也没有减少的迹象,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但真是这样吗?为什么她始终有种不安的感觉,好象有什么事正背著她暗地裡进行著一样。是她想太多了吗?
她辗转失眠几天之后,终于决定走一趟馨馨花坊,一方面可以查探严熇是否真如他表面那样的平静,不再对田馨有所留恋,而没出现在馨馨花坊;一方面则是去感谢这阵子不时打电话关心她的田馨...姊,
好讽刺不是吗?她对她明明应该是恨得咬牙切齿或者与她誓不两立才对,但结果呢?她却得去感谢她的关心,还得尊称她一声姊姊。老天实在是太爱跟她开玩笑了。
然而最让她无法平衡的,不是得唤她一声姊姊,而是她竟唤得心甘情愿,一点强迫的感觉都没有。因为田馨姊人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她无法敌视她、仇视她。这让她觉得自己好窝囊、好无奈、好矛盾,也好不甘心,为什么自己无法怨恨她呢?
可平心而论,自己本就不该怨恨她,因为对不起她、背叛她、对她感情出轨的人是严熇。冤有头债有主,她实在不应该将过错全都归咎于她。
像是解决了烦恼已久的大难题似的,邢辰宁忽然用力的呼了一大口气,又抬头挺胸的吸了一大口气。
没错,她只要这样想,就能以平常心冷静面对田馨姊了。
她又深呼吸了几下,便大步朝馨馨花坊前进。
拐过街角,右转,再走个一分钟,她已经走到馨馨花坊的玻璃窗外了,却蓦然止步,不再向前。玻璃窗内的一切,让她震惊得不知要如何往前走。
严熇……
真是太可笑了,说什么要来查探严熇是否有再来这儿,她根本就不必查也不必探,因为他此时此刻就在这裡。
他果然背著自己暗地裡进行她所不知道的事,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田馨姊。
真的不是她多虑或疑心病太重,他对田馨姊的心意从没变过。
心好酸,眼泪就像随时都会掉落下来一样。邢辰宁正想转身逃离这个伤心地时,田馨却突然将目光转到她这方向,顿时,两人四目相望。
「辰宁!」田馨惊讶的叫道。
只见严熇猛然转过头看到她时,表情充满了不安与不知所措。
她现在还能转身走吗?她无声的问自己。
当然不行,她还不想这么快就走到与他摊牌分手的地步,她还不想失去他,不想离开他。所以,她努力的扯出一抹灿烂的微笑,脚步轻快的走进花店,她将心酸的感觉压到心裡最深处,并紧紧把守住,不让它洩漏出一丝一毫。
「好巧,严熇,你怎么会在这裡?刚看到你的时候,还真吓了我一大跳哩。」她走到他面前,以兴奋神情凝视著他,才又转头向微笑的田馨打招呼,「田馨姊。」
「你的脚都好了吗?没问题吧?」田馨关心的问。
「嗯,除了暂时还不能跑跳,一切都没问题了。」她用力的点头,随即以好奇的表情继续追问严熇尚未回答她的问题,「严熵,你怎么会在这裡?」
见她似乎没发现他与田馨之间的异样,他不由得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是来这订购这个週末迎新晚会要用到的鲜花的。」他对她说。
「可是跑到这来会不会太远了点,学校旁边不就有一间花店吗?」她故做不解的问。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一时之间竟答不出话来。
「他捨近求远还不都是为了你。」田馨适时的替他解围,也想到一个与他撇清
关系的好方法。「为了感谢我上回帮你,他特地把赚钱的机会送到这来给我的。」
「真的吗?」邢辰宁讶然的看向严熇,紧接著失笑出声,「这是不是就叫肥水不落外人田呀?」
「这应该叫做借花献佛。」田馨跟著笑道。
「你们都错了,这应该叫做严熇好聪明才对。」严熇语气一本正经的说。
三人对看一眼,大笑了起来。
邢辰宁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没这么夸张吧?」严熇看见她眼眶中的泪水,错愕的伸手轻触她眼眶下沿。
她迅速将眼眶中的泪水抹掉,微笑的看著他,「其实你不必特地为我这么做的。」
他直盯著她,无言以对。他并没有为她做什么。
「田馨姊,谢谢你那天那样帮我,还有这阵子对我的关心,我该如何报答你,以及表示我对你的谢意呢?」她忽地转身面对田馨,神情一派正经。
「什么都不必,你只要叫我一声田馨姊就够了。」
「不行,你一定要说一件事让我做才行,否则每天背著恩情,久了我会被压扁的。」
「没这么夸张吧?」田馨失笑道。
「拜託啦,田馨姊,难道你真的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可以让我帮得上忙的吗?我真的很不喜欢欠人的感觉,你就行行好,努力想一件事让我做好吗?」她双手合十的央求她。
「好吧。」看她乞求的模样,田馨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无奈的点头。
「太好了!」邢辰甯立时欢呼出声,「田馨姊,你要我帮忙做什么?」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我一直想请个店员帮我分摊工作,却一直都没找到,所以如果可以,在店员找到之前,你若有空可不可以过来这裡帮忙呢?我会算时薪给你。」
邢辰宁万万没想到她会要自己帮这个忙,原本她是想还了人情两不相欠,以后能少来便少来,没想到结果却变成这样。
可是刚是自己主动说要还人情,现在还能拒绝吗?更何况她连薪水都想到了,摆明不占她任何便宜,她能拒绝吗?
「没问题,下次我把课表印一份给你,这么一来,你就会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帮你,你也比较好安排。」她微笑的回答。
「好。」
「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现在吗?」
田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站在一旁的严熇。
「把女朋友借给我一段时间,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我可以时常到这裡来吗?」严熇不答反问。她刚刚还要他最好少到这来,但辰宁若在这裡打工的话,身为男友的他应该有权利可以时常来这探望女友吧?
田馨微楞了一下,也想起自己方才才要他少到这裡来打扰她,而今她却给了他一张畅行无阻的通行证。
不过,他应该还不至于在女友面前做出什么令人产生怀疑的暧昧举动吧?
「当然,既然辰宁在这帮忙,我怎么敢阻止你来看她呢?」她微笑的说。
「这样的话,我就没意见了。」他盯著她说。
「好了辰宁,那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吧,来,我先教你认花。」她飞快的转身避开他的盯视,对邢辰宁说道。
「好,我们要从哪裡开始?天啊,这么多种花,我怕自己会记不住怎么办?」邢辰宁拼命的转移注意力,好忘记他俩刚刚交谈时暗潮汹涌的模样。
「别紧张,我会教你怎样比较好记的。」田馨安抚她,「来,我们先从常见的花开始好了。这是麒麟草,这是卡斯比亚,这是满天星,这些花材通常都是用来搭配的。然后这是香水百合……」她开始一一为她介绍起来。
第五章:
我的时钟停止了,从那年夏天她的出现开始。
她的存在搅乱我原以为能拥有的幸福、快乐与你,从那一天开始,你的眼中不再有我。
* * * * * * *
每天都过著一样的生活,每天都在强迫自己强颜欢笑,久而久之,连邢辰宁都分不清楚脸上的笑容是真实或是虚伪的,因为笑对她而言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一种保护色。
「欢迎光临。」
听见店内风铃声响起,她习惯性的脱口而出,转身之后才看见推门而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这间花店的老板田馨姊,以及严熇。
「咦,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她讶然的笑问。
「我送盆栽到『磊实企业』时,恰巧在大楼楼下碰到他,他就帮我把盆栽搬上楼,等我整理好花景之后一起过来。」田馨微笑的解释,「今天下午会不会很忙?」
「还好,卖了五束花,还有两位先生订了结婚捧花,一束今天晚上要,一束则是明天晚上要的。我把他们指定的花材都记下来了。」邢辰宁面带笑容,心裡却在淌血。
那不是恰巧,严熇是特地跑去那裡等著帮忙的,因为每当他隔天有空的话,他当晚总会不经意的向她询问花店明日的工作有哪些,尤其在听说有外务时,他一定会将地点问得特别仔细,因为他知道跑外务的绝对是田馨姊,而不是她。只要等在那裡,或者在途中製造个不期而遇,他们就能单独相处,不必夹杂她这个电灯泡。
很可笑吧,她明明就是他的女朋友、同居人,但是在他和田馨姊之间,却成了碍眼的电灯泡,真的很可笑……不,应该说很可悲才对,因为面对这一切,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还微笑以对。她真的很可悲!
「辰甯,你对客人订的这两束捧花有没有什么灵感?」田馨走到柜檯前,拿起她记录下来的捧花花材,看了一下问道。
「我觉得明晚那束可以用麒麟草来点缀,以粉黄的蕾丝巾滚边包裹,再加上粉黄、粉红两种滚边丝带来包装点缀,我想效果应该会不错。」她兴匆匆的回答,一扫自怜的情绪。
「好,那么明晚那束捧花就交给你设计了。」
「可以吗?」她倏然瞠大双眼讶问,心情既兴奋、紧张又有点儿害怕。
新娘捧花耶,她只是看过,从来没有真正动手做过。而真的可以吗?她真的可以亲手设计一束新娘捧花吗?
她接触花艺至今已一年有馀,对于包扎简单花束或许还可以,但是要她设计新娘捧花,这压力和责任会不会太大了些?她会不会太自不量力了,如果对方来拿花的时候不满意,那怎么办?
「我相信你的手艺和眼光。」田馨对她很有信心。辰宁是她见过对花卉设计最具有才能的人,虽然她接触这一行也才一年多而已,但是她得承认,她已让自己感觉到压力。
「但是我从来没有设计过新娘捧花,如果我做出来的无法让对方满意,那该怎么办?」她犹豫不定,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不行,田馨姊,我们还是不要冒险比较好,免得徒增麻烦。」
「有什么好麻烦的,如果对方不满意,到时候我再重做一束不就好了?」
「可是……」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田馨打断她的话,「我们先来做晚上要的这一束,你来帮我。」
「田馨姊,我真的不行。」邢辰宁摇著头。
「你可以的。」
「我不行。」她不想因为一束新娘捧花坏了人家结婚的愉悦心情。
田馨有些无奈的看著她,不知道该怎么建立起她的信心,她求助的看向严熇,希望他能开口说些什么,帮辰甯建立起自信心。他是她的男友,说的话应该比她更具有影响力。
「辰宁,你可以的,刚刚一路上田馨都在对我说,你是她见过对花束设计最有才能的人了,你知道吗?」收到她求救的目光,严熇立刻鼓励起邢辰宁。
她先转身看他,再看向田馨,只见她正以目光无声的示意他再多说一些、再多说一些。她将目光再度转回他脸上,此时他眼中露出欣喜的光芒,转向自己再接再厉的开口。
「辰宁,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要相信自己。之前曾有人前来指名要你帮她设计花束,你不是还很臭屁的回家跟我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事难得倒你吗?既然如此,新娘捧花当然也难不倒你。」
邢辰宁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没有什么事难得倒她吗?眼前不就有一件了吗?他看著她,眼中却没有她,她要怎样才能再度走进他眼中、心裡呢?
「辰甯,试试看,田馨都已经说了,如果到时对方不满意,再重做一束就好了,你在怕什么呢?」他继续说服著她。
她什么都不怕,只怕他会离开自己。虽然他的心已不在她身上,但是从小就喜欢他的她根本就离不开他、忘不了他。
其实一年多来,她曾经偷偷尝试和别的男生交往,但是不管对方条件有多好,或者对方对她有多好,她就是无法忘记严熇的味道、他给她的感觉,还有他曾经带给她的一切,无论是喜怒哀乐。
自从她来花店帮忙之后,他们三人一直处在一种剪不清理还乱的关系中。田馨姊知道严熇喜欢她,却只把他当成弟弟;严熇明明喜欢田馨姊,却和她交往同居;而她,明知道这一切,却装做不知道的继续与他交往,与田馨姊妹相称。
她不知道他们这样複杂的关系,还会持续多久,却知道不管现在或以后,严熇根本就不会和她结婚,因为他喜欢的人是田馨。然而即使如此,她却离不开他,因为除了他,她已经谁都没办法爱了。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成为他心中的那个人呢?
那年夏天之后,她就再也无法成为他心中的那个人了……
「辰宁,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试试看?」田馨仍不放弃的再问一次。
没有人发现她在沉思的这段期间又心碎了几次。
邢辰宁朝她露出一抹微笑,「好,我试试看。」
田馨闻言立刻露齿而笑,而严熇在看见她微笑的同时也跟著微笑起来。
他们都没有发现在邢辰宁微笑的面容下,其实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 * * * * * *
日子本该在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之中静静度过,却突然冒出一个陈大哥,
就像在一个平静的水盆裡投进一颗石头,动盪了平静的水面,也改变水面下原有的样貌。
陈祺为,田馨中学时期的初恋男朋友,两人日前在路上巧遇认出对方,几次接触后爱火重燃,正式交往成为男女朋友。
对此遽变,邢辰甯自然是欢迎外加乐见其成,但是这对严熇来说却是个非常巨大的打击。
在听说田馨接受陈祺为之后,他怒不可遏的将身旁唯一可以出气的立灯推倒,屋内立刻发出砰然巨响。其中一块碎裂的玻璃飞溅向邢辰宁,划过她的小腿,红色的血从伤口缓缓流出,在她白晰的肤色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缓慢地低下头看著那道伤口,再看向他,而他正楞楞的瞪著她腿上的伤,呆若木鸡的僵站在原地,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呆了。
室内陷入一片窒人的沉静之中。
突然之间,他抬起头来看向她,眼中有著抱歉与挣扎过后的坚决。
邢辰宁心头一紧,忽然有种非常不安的感觉。他该不会是在想现在和她分手或许还来得及追回田馨姊,所以想和她摊牌吧?
「辰宁...」
「我没事,只是被划了一道小伤口而已,擦点小护士就没事了,你不必担心。」她急忙打断他,转身把小腿上的血擦掉,再去翻急救箱裡的药来擦,感觉很忙的样子。
严熇被她这么一抢白,一时之间为之语塞,只好等她静静地坐下来擦药时,才又开口。
「辰宁,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我……」
「我知道你是不小心把立灯推倒的,所以我不会怪你,你什么都不必说。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赶快把地板收拾一下,以免待会儿又有人被割伤?」她再度打断他的话,接著忙碌的起身善后,让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
看著她忙碌的身影,严熇脑袋混乱得几乎爆炸了,他真的应该跟她坦白一切吗?如果他真的跟她说了,她听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呢?如果她问他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又该怎么回答?说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吗?那么他又该如何解释自己在喜欢著别人的时候,却还能继续与她交往、与她同居呢?
严熇呀严熇,你真的想清楚要这么做吗?辰宁何其无辜,你要这样伤害她?
但是如果现在不向她坦白的话,他要如何去追求田馨,将她从那个不知道从哪裡冒出来的陈祺为手中给抢回来?
该死的,他该怎么做,他到底该怎么做?
紊乱的思绪让他再也无法冷静的待在家裡面对邢辰宁,他猛然转身往大门走去。
「严熇,你要去哪裡?」邢辰宁在他身后叫道。
他浑身一僵,脚步顿了一下。
「我……」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再继续待在这面对她,他一定会发疯。「我去买个立灯回来。」他说完不等她回应,立即大步的夺门而出。
在街上闲晃,面对一间接著一间打烊的店面,严熇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他想找死党出来喝酒浇愁,却又没有心情应付他们可能层出不穷的问题。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孤单无助。
漫无目的的走著,他竟不知不觉的走到田馨居住的「顺林大厦」前方,抬头看著她居住的六楼窗户,他仅犹豫一会儿即走上前按她家电铃。
不一会儿对讲机便响起她的声音。
「喂?」
「是我。」
那头一片沉默。
「下来好吗?」他语气有些卑微的说。
「已经很晚了。」她静默了许久才回应。
「我知道,但是我想见你。」
「严熇,我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但是已经很晚了,我已经淮备要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我现在就要见你,如果你不下来,我就在这裡等到你下来为止。」
那头再度陷入一片沉默。
「为什么要和他交往,你是真的喜欢他,或者只是拿他当挡箭牌,来阻挡我对你的追求?田馨,我不会放弃你的!」他对著对讲机狂吼。
「我是真的喜欢他。严熇,不要再说你要追我这种话,我只把你当成弟弟看待,还有,辰宁是个好女孩,我希望你能好好爱她,不要伤害她。」
「我喜欢的人是你!我爱的人是你!」他倏然叫道:「你有没有听到,我爱的人是你,不是她!」
「对不起,我只把你当成弟弟,我爱的人是陈祺为,不是你。」田馨冷淡的说完后,对讲机即断讯。
他用力捶打了牆壁一下,痛苦得不能自己。
他不懂自己究竟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姓陈的,为什么她要选择他,而不愿意接受自己?
他究竟要怎么做,她才愿意接受他呢?
究竟谁能来告诉他?
* * * * * * *
我爱的人是你,不是她!
我爱的人是你,不是她!
我爱的人是你,不是她!
我爱的……
不、不要,她不要听,不要听!
邢辰宁用力的捣住耳朵,却仍抵挡不住严熇那句话,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是的、不是的,他爱的人明明就是她,他爱的人明明就……不是她,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心裡有个声音如此说道。
他爱的人早就不是她了,这个事实她不是早接受了吗?为什么亲耳听见他说出来之后,她还会这么心痛、难过、痛不欲生?
因为她抱持著一丝希望,所以在这么难堪的情况下,她还有办法强颜欢笑,而今希望没了,今后她该如何面对他们、自己?
泪水洒落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的未来,她不知道今后自己究竟该怎么做,又该何去何从?
他都已经如此明白的说他不爱她了,她可以继续赖在他身边爱他吗?他会愿意让她继续待在他身边,阻碍他追求所爱吗?
心好痛,痛得像是被人活生生掏了出来一样。
好冷,现在只是秋天,还未到冬天吧?为什么她会觉得好冷呢?
感觉到好象有什么不断落在她脸上,她伸手抹去模糊她视线的泪水,这才发现原来是下雨了,而她竟不知道这雨从何时开始下的,雨水早已淋湿她全身,难怪她会觉得冷。
嘴角微扬,她露出一抹笑,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笑容之于她已经是一种习惯,而习惯不是说戒就戒得掉的。
既已淋湿,走在雨中便不必再匆忙,她缓缓的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她预期严熇今晚大概是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她才走到巷口,整个人却猛然被他圈住。
「你跑到哪儿去了?」他一脸担心的低头怒吼。
她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会淋得全身都湿淋淋的,你就不会找间便利商店买支雨伞或雨衣来穿吗?」他立即勾住她的肩膀,迅速的带她回家。
回家后,他二话不说的将她推进浴室,替她放热水。
「快点洗澡。」他命令的说道。
她却只是楞楞的看著他,一点动作也没有。
本欲转身去帮她拿乾淨衣服的严熇一见这情形,差点没气疯。
「你到底是怎么了?」只迟疑一秒,他便直接动手替她除去一身湿衣服,她的身体冷得像冰。
「我自己来就行了。」邢辰宁终于回神。
严熇没理她,继续帮她脱掉脱到一半的长裤,随后一把抱起仅著内衣裤的她,直接放进已经盛了一半热水的浴缸裡。
她因舒服呼了一口气,而他则是迫不及待的想与她算帐。
「你到底跑到哪去了?为什么半夜才回来,还淋了一身湿?为什么不带手机,回来晚了也不打电话,你难道不知道我会担心吗?」他一口气释出那种由担心、焦虑、害怕累积而酝酿成的怒气。
「你会担心我吗?」她脱口而问。
「你在说废话吗?」他怒不可遏,并未察觉到她的异状。
她微微一笑,不确定脸上的笑容是否有洩漏自己内心的悲哀。
「我去找你。」
他突然愣住,「你……去找我?」
「你说要去买立灯,却去了半天没回来,我担心你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才到外面去找你。」她微笑的撒谎,「不过没找到就是了,还好你已经回来了。」
严熇定睛凝视著她。她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呢?
「辰宁,我……」他欲言又止。
「你想跟我说什么?」她再也没有力气强求或奢望什么了,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还是会来。
「不,没什么,你快洗一洗,不要感冒了,我去帮你拿衣服。」
看著他离开,邢辰宁分不出此刻的心情是松一口气,或是失望。
他为什么突然又决定不说了呢?他不是想和她分手吗?只要他开口,她一定会爽快的放他自由,他为什么不说呢?还是他终于要放弃田馨姊了,所以也不用急著跟她摊牌?
水面印著一张苦笑的脸,是她的,原来除了虚伪的微笑之外,她还懂得怎么苦笑,只是她这表情还真是难看。
「你怎么还坐在那裡不动,难道你真想感冒吗?」去帮她拿衣服折返回来的严熇,在推门而入后,皱眉叫道。
邢辰宁转头看向他,「如果我真的感冒了,你会寸步不离的待在我身边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他瞪眼道。
「对,我是在说傻话,你别理我。」她微笑的摇了摇头。
「你怎么了,辰宁?」他终于发现她有些不对劲。
「没事。」她从浴缸中起身淮备冲澡,突如其来的昏眩令她差点跌倒。
他急忙冲上前去扶住她。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哪裡不舒服?」他空出手探向她的额头,「该死的,你在发烧!」
「是吗?」她虚弱一笑,「看来这下子,你就算不想待在我身边,恐怕也不行了。」
话一说完,她就往下栽了下去。
她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