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19

叶非夜: 放倒狂傲老公:喂,男人你卖吗 50-53

50】 陪我一夜,多少钱?

    “韶华,事到如今,你可满意了?你还想怎样?你从来没有改变过!你还是曾经的那个样子!你真是令我失望透了!”

    他看着她,脸上是冰冷的表情,眼神亦是冰冷的疏离。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毫不留情的离去的背影。

    满眼是泪。

    人人都说,她是一个坏女人,是破坏别人感情的坏女人。

    现在,他也这么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迷途知返——

    可是,她要怎么抽身而出?

    曾几何时,心突然间一瞬间变了,演变到他的身上了……

    而她,到底怎么样,才可以抽身而出?

    如果爱上李念,是一场错,那我已经知错而改。

    如果爱上你是罪,那我已罪无可赦。

    我为你走过的路,步步皆错。

    怎可悔改?——

    韶华易逝——

    入夜的纽约,是一个不眠的城市。

    酒吧里,灯火辉煌。

    浪漫的欧洲人,总是喜欢猎艳。

    韶华一袭白衣,乖巧的垂着头,习惯这样的生活。

    耳畔回荡的行云流水般的钢琴声。

    她端着一杯威士忌,走向了包间内的,垂头放下。

    伸出手,接过人随意扔来的小费,转身,要离去。

    却被人抓住了手腕,一带。

    轻盈的身子,落入了一个怀抱里。

    下巴被挑起,熟练而流利的英语,在男子的口中落了出来:“陪我一夜,多少钱?”

    韶华迅速的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只是服务员……”

    然后挣扎着想要闪开,却被人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她遇到过无数次这样的情景,已经习惯了。

    曾经的时候,每一次,总是有管理层的人走上来,把他们拉开。

    而这一次,等了一分钟,却没有任何的人走过来。

    酒吧的管理,一直都是非卖的女人,确保她的安全的,为什么现在,没人出现?

    她挣扎着,奋力的推开了身上的男子,却听到那个男人,低沉的欢呼声,带着急促的喘息:“乖,宝贝,别动,我喜欢……我喜欢你……”

    韶华本就不是什么乖巧的女孩子,虽然李念转爱温佳人,前不久在X市,那么轰动的举行了婚礼。

    而她,这个坏女人,破坏失败,便被易逝一巴掌狠狠地摔在了脸上,赶出了X市。

    她曾经,好歹也是高傲的公主。

    据傲的不得了。

    就算是现在被人压在了身下,与生俱来的气质,还是让她在危险时刻,伸出手,抓住了啤酒瓶。

    闭了闭眼睛,挥手,便是狠狠地一下,摔在了身上男人的头上。

    毫不留情。

    防身,她学过的。

    毕竟薄情李念还有秦释,他们是什么环境出身。

    还有那个叫做易逝的男人,那里舍得她受半点欺负,所以小时候,逼着她学了点。

    就算是,那个时候粉雕玉琢的小公主,哭的眼泪汪汪,满脸埋怨。

    可是,易逝却没有半点心软,丝毫没有妥协的让她学了基本的防身柔道。

    她一直以为,她根本用不到。

    曾经的韶华,是谁?

    谁人敢惹?

    她想要什么,又没有?

    她是谁?

    薄帝集团东宫太子薄情最宠爱的表妹。

    她是谁?

    薄帝集团黑道大哥李念最宠爱的韶华。

    她是谁?

    薄帝集团冷血杀手易逝最宠爱的公主。

    她是谁?

    到了现在,她却只是韶华……

    手上沾满了血液,看着那个捂着头,大叫的男人,韶华抽出纸巾,仔仔细细的擦着自己的手指。

    擦干净之后,她站起身,想要离去。

    却被人拦住。

    不出五分钟。

    警车响起。

    然后,纤细的手腕,被人铐住。

    故意伤人罪,带入了看守所。

    看守所,问她亲人在哪里?录口供……

    她一直呆呆的看着他们,愕然的说不出来一个字。

    亲人吗?

    她有吗?

    垂下眼睛,半晌,才把李念的电话,递了出去。

    她只记得他的号码了。

    薄情和易逝的手机号,她都删掉了。

    唯独,李念的号码,被她镂刻在了心底。

    说出来李念的号码,她整个人顿时垂下了眼睛,眼底闪现了一丝哀伤。

    心里跌跌撞撞的跳着。

    更多的却是无奈,她终其一生,还是逃不掉他们吗?

    只是那个薄凉的男人,又会管她吗?

    **************

    李宅。

    新婚燕尔。

    李念带着温佳人,厮磨着。

    激情,缓缓地燃烧了起来。

    他的唇瓣,滑过她的娇躯,点燃了一层一层的激情。

    “念……”她受不了的低喃的喊了一句。

    惹得他,全身轻颤,有些迫不及待的冲入了她的身体,爱的很深,很浓,很专情。

    得此一人,此生无憾。

    “佳人,前几日,在凯悦,我们大婚,你被下药,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求我的吗?”

    李念的唇,炙热的洒在她的肌肤上,惹得女子娇喘连连。嘴里,吐出来轻浮的话:“佳人,再来一次?告诉我,感觉是怎样的?”

    “你……”温佳人红了脸,伸出手,拍了一下李念,然后整个人向后退,想要让男子从自己的身体退了出去。

    “想要逃?我还没够呢?你就要逃?”李念轻笑着,伸出手,把她往下按了按,入了的更深了。

    “啊,李念你……”

    电话,恰好响起。

    李念不要接听,美人在怀,天下与他无关。

    可是,她却不依了:“电话,接听……”

    李念亲了亲她的唇瓣,终究还是伸出手,接听,却没有退出她的身体,缓缓地推动着,惹得女子死死咬着下巴,不敢出声,恼怒的瞪着他。

    李念情不自禁的弯起了唇,“喂,李念……”

    “请问是韶华小姐的亲人吗?她在美国故意伤人,需要人保释……”

    李念蹙眉,想也没有想的挂断了电话。

    那个女人,还是没死心?

    冷笑浮在唇边,把手机一扔,然后埋首,亲吻着温佳人。

    “谁啊?什么事情?怎么这么不开心?”不知情的温佳人开口询问,却被李念下一秒堵住了嘴巴,亲吻,持续上演。

    **************

    按理的,每一日,易逝会给美国打一个电话。

    安排看着韶华的人,问一问她的情况。

    拨通,蹙眉。

    居然被抓入公安局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阴沉:“怎么回事?”

    “昨日你没在场?我不是吩咐过,有人招惹她,你们上前拉开的吗?昨天到底怎么一回事?”

    “什么?居然你昨天喝多了?shit!”

    易逝骂了一句,然后边拿起座机,给凤天拨通了电话:“现在给我定张机票,美国的,速度点。我现在就要走。”

    然后才转头对着手机里的人,恼怒的冷嗤:“最好现在想办法,让她在里面不受委屈,如果出了事情,你可以提着脑袋见我了!”

    易逝,切了电话,顾不上一天忙碌的烦躁,整个人随意的拿了些东西,便拿起车钥匙,匆匆的赶去了飞机场。




51】 一个人的伤心两个人的痛

    易逝赶到的那一刻,他刚刚吐出韶华两个字,那里边有人站起身,问了一句:“是李念先生吗?”

    易逝呆怔,然后问:“他来过?”

    “你不是?”警官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然后递出一个号码:“这是韶华小姐留下来的电话号码,您看看……”

    是他的电话,一字不落。

    是她的笔记,秀丽端庄。

    他抿唇,点了点头,然后按照警官的意思,保释。

    脸色有些苍白,难看的很。

    他早该知道的,如果她有事情,一定先想到的是李念……

    尽管,那个男人,现在是多么的不屑于看到她,她还是这么傻呼呼的一心去找那个男人当庇护伞。

    到底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韶华,你在出事的时候,才可以记起易逝,可以给你一切的保护?

    正在他乱想的时候,她走了出来,脸色很白,抬起头,在看到他的那一眼,眼底,显然的划过了一丝失望。

    那样的失望,刺痛了他的眼睛。

    然而,韶华却是很快的变恢复了平静的光芒,她抿着唇,抿的紧紧的。

    好看的面孔,苍白的刺眼。

    低着头,黑发遮挡住了面孔。

    也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没有理会易逝,只是抬起头,对着警官,平板的语调,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是的,这位先生保释的你,看上去这位先生很有钱,为什么你还要去酒店上班?”警官眨了眨眼睛,看着韶华。

    韶华笑了笑,却没有说话,而是向着外面走去。

    出去之后,她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整个人的心底有些微微的喘不过气来。

    李念没有来……

    她早该想到的,也许在他的眼底,心底,她韶华,昨天那个做法,又是一个想霸着他不放的手段吧。

    所以,当她真的出了事,也没有人理会她。

    孤单,害怕,逃避,众多的情绪,堆积在她的心底,最终,却也只是微微一笑。

    一瞬间,她都觉得,自己有些不正常了。

    垂下眸,沿着道路,慢慢的走着。

    易逝跟在她的身后,“回家?”

    他的声音很低沉,在她的身后缓缓地传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他走的更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着一米。

    没有拉近,也没有疏远。

    易逝看到韶华低着脑袋,自顾自的走着,没有开口的意思,他语气平淡的继续说:“我送你,顺路。”

    韶华没有理他,她的心底,她和他,是没有任何的必要在说话了。

    她走了一段距离,看到了熟悉的公共汽车站牌。

    韶华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呆呆板板的看着不知名的地方。

    一分钟以后,易逝开着车子,停到了她的身边。

    韶华自顾自的闭着眼睛,装作视而不见。

    易逝也没有着急,他认认真真的看着她,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东西,最终,他还是沉下了眼睛。

    她真的,没有任何的想法,想要跟他讲话。

    下车。

    一道阴影遮住了她的身子。

    韶华睁开了眼睛,不期然的装进了易逝一双浅棕色的眼眸中。

    很浅淡的颜色,却带着无尽的深邃。

    让人看不到尽头。

    他的身上,一直都带着冰冷的气息,还有肃杀的气场。

    他的表情,从来都是没有太大的波动成分,总是板着一张脸。

    他从来不对任何人笑的,可是,他却有时候是那么的花花公子,身边女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换。

    他就是那么奇妙的一个人。

    有着双重的性格。

    “走吧。”

    易逝看着她,认认真真的说。

    韶华很安静,自然不过的语气,却带着浓浓的讽刺:“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可笑吗?”

    一巴掌,把她打到了美国。

    那一个晚上,把她所有的计划打破。

    那一次,她什么也没有了。

    就连她亲爱的表哥薄情,都没有出现一下。

    她就这么,被人不闻不问的扔到了美国。

    现在,他又出现在她的面前,做些什么?

    冷笑,话中带着几分尖锐:“李念让你来的?”

    原来,他的心底,还出现了一丝期盼。

    那么细微的期盼。

    是不是,李念呢?

    都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她还这么苦苦的期盼?

    韶华,韶华,现在才发现,原来,你也这般的下贱……

    易逝听到这样的话,整个人的表情顿时阴了几分。

    可是,他却拿捏得很好,整个人的表情,没有大的波动。

    语气平淡,眼神紧紧的瞅着他:“你还没有忘掉?”

    韶华听到这样的话,低低的笑了起来,却不置可否的说:“我问你的是,是李念让你来的?”

    固执的韶华。

    易逝摇了摇头,半晌才说:“不是。他没给我打电话。”

    明明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她会难过。

    可是,他还是说了。

    她该醒了。

    她到底要沉睡到什么时候?

    李念,就那么好吗?

    好到了,让她都这样了,她还念念不忘?

    韶华顿时安静了下来,她点了点头,然后笑了笑。

    那样的笑容,飘忽的似乎不存在一样。

    半晌,她才点了点头:“哦。”

    算是知道了。

    易逝看着这样的她,心底一下子便难过了起来。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说了一句:“走吧,我送你回家。”

    “你跟踪我,你监控着我,是不是,易逝?”

    韶华抬起头,一本正经的看着易逝:“你可真闲!你都把我流放了,你何必假惺惺的当好人?!”

    “我说,我送你回家,公车不适合你。”

    骄傲的大小姐,曾几何时会挤公车?

    易逝答非所问,像是丝毫没有听到韶华的话。

    听到这样的话,韶华的眼底,浮现了大片的嘲讽。

    她哼了一声,说出的话,毫不留情:“呵,我现在,可没有易先生这么高贵!”

    易逝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她:“韶华,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韶华听到这样的话,低低的笑了笑,“易先生,你是什么意思,我根本不想知道。”

    易逝的脸色苍白了一下,然后看着女子站起身,向着公车上走了上去。

    他半晌,才站了起来,打开自己的车子,跟在公车之后,缓缓地走着。

    韶华做的位子,靠着窗子,看着异国时空的车水马龙,整个人的眼前,浮现了一丝酸涩。

    其实,她从来都不是爱哭的孩子啊……

    她从小都是大家宠着的孩子啊,现在,却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就是爱了李念,她真的错了吗?

    她低下眸,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一日,李念和温佳人大婚之后,两个人那般的幸福,而她,却是那般的孤单……

    咬了咬唇,已经习惯了。

    半年了。

    在这里,一个人,养成了淡凉的性子。

    可是,为什么今日见了易逝,却可以那么恶言相对?

    她恨他……她真的恨他……

    千真万确,她恨他……

    恨他那一巴掌的毫不留情,恨他口上说一套会帮助她,背地里却那般的对她……

    下了公车。

    韶华还要走一段距离。

    听到身后的喇叭声,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易逝跟在她的身后。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安安静静的站着。

    看着易逝停下车子,走了下来。

    她才眯了眯眼睛,对着易逝说:“你跟踪我?”

    易逝没有说话,看着她。

    韶华顿时心底有些恼了:“你跟踪我?是不是?你一直背地里监视着我,是不是?”

    “易先生,你真混蛋!你是我的什么?你凭什么跟踪我,监视我?”

    “易先生,就算是李念不来救我,不管我,我被关在那里,关一辈子,我也不愿意被你救出来!”

    韶华觉得,自己已经很安静了,从来不会刻意的去生气,可是,这一次,她却知道,自己真的生气了。

    而且还是如此大的气。

    他易逝,这算是什么?!

    想对付她的时候对付,毫不留情,现在又来假装什么好人?!

    她韶华不稀罕!

    “韶华!你为什么非要对我如此的尖酸刻薄?”

    易逝听到那样的话,语气都带着几分隐蔽的心疼,那样的一瞬间,让韶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声调低沉,却带着几分无力:“韶华,我是真的在关心你……”

    “可是我不需要!”韶华抬起头,丝毫没有留给易逝半点的情面。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对我的关心,那样会让我觉得,很虚伪!非常的虚伪!”

    韶华顿了顿,看着面前的易逝,她自顾自的接着说:“甚至,还让我,觉得恶心……”

    易逝听到这样的话,仍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看着她。

    下一刻,他却突然间向前,一把把她拉住,带着几分力度,不由分说的拖着她,向着他的车子走去。

    他的力气很大,抓的手劲也很大。

    她一时之间挣扎不开。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易逝回头,看着她,语调,却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带着几分柔情:“你还没吃饭,饿了吧,一天一夜了。”

    “我不想跟你一起吃!!”韶华甩开了他的手。

    全世界,她韶华都可以任意的生气,对付任意的男人!

    可是,面对易逝,她总是这副样子。

    她总是无计可施。

    他上一秒,明明被她的话伤到了或者激怒了。

    她以为他会转身离去。

    可是,下一秒,他往往就是风淡云清的坐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不,你看,现在的易逝,停下了脚步,看着她,向前微微的侧头,表情那么的温和,靠近了他的耳边,语气都是那么的柔和。

    像是呵护着自己什么想要必须呵护的东西。

    甚至,还带着一点一点的温情……

    对着她说:“乖,别闹了……”

    这样的易逝,让韶华有些心底冒火,她摇了摇头,一把闪开,瞪着眼看着他:“我不要跟你去!我要回家!”

    易逝向来都是有自己的坚持,他固执的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韶华却抢先一步的退了几下:“我说,我不要跟你吃饭,易先生,难道你不懂我的意思吗?你非要我这么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讨厌你,我厌恶你,你才满意?”

    “更何况,易先生,你莫非是在后悔?后悔曾经给我的那一巴掌?”

    “可是,做了就是做了,你现在在补救,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没有任何的意义吗?”

    易逝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静静的凝视着她,又像是自言自语的接着说:“没有意义吗?如果可以,韶华,我真的,不想让自己管你……”

    随即,他淡淡的笑了笑。

    那样的笑容,真的可以用惨淡落寞来形容。

    多少次,他在她的面前,都是这样的惨淡,这样的落寞?

    曾经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还那么趾高气昂的告诉她,就算是没有李念,他易逝也配不上她……

    是啊,他不配,不配她……

    易逝却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强逼她,转身,便离去了。

    开着车子,一路飙走。

    她愣愣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整个人突然间,觉得有些不对……

    他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离开了吗?

    曾经的易逝,不是这样的啊,他会强逼着,把她抱上了车子,就算是她咬他,恼他,甚至骂他,拼了命的侮辱他,他还是不会有任何的妥协的……

    现在,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易逝先转身,离开她的。

    韶华转身,打开了家门,走了进去。

    家里很乱,家具都是旧的。

    她却没有任何的心思去管,整个人趴在了床上,把脸,深深的埋进了软软的被子之中,眼泪,落了下来。

    憋了很久了。

    李念,终究还是那么的薄凉。

    薄凉到,真的要和她一刀两断了……

    已经不属于她了,不是吗?

    她又为何,这般的苦苦眷顾?

    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香水瓶。

    那是曾经,她缠着他送给她的礼物。

    香水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她紧紧的握着,像是真的可以留下来曾经的一点温情。

    然而,细细的回想,他何时给过她温情。

    ************

    韶华打算睡的时候,门铃却响了起来。

    是谁呢?

    她站起身,走了过去,打开门,看到的却是易逝。

    他不是走了吗?

    现在为什么又要回来呢?

    易逝伸出手,递进来食品盒:“我买来了,你吃了吧。”

    韶华没有去接。

    她想要关上门。

    门,却被他抵住了。

    易逝不由分说的走进了屋子,从哪里拿出来仅有的一套餐具,东西摆放好:“趁热吃吧。”

    韶华觉得,她和易逝,根本无法交流。

    他根本看不到,她的讨厌吗?

    他根本看不到,她现在不想吃东西吗?

    而他,却自顾自的,依旧的做这些,做什么?!

    易逝看到韶华没有动,走上前,把她拉了过来,一把按在了沙发上,亲自那个勺子,喂给她吃。

    韶华没有张口,只是冷冷的看着易逝。

    易逝也看着她,没有言语,保持着动作,勺子抵着她的唇边。

    “易逝,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韶华转身,一把推开了勺子,想也没有想的把那些吃的,一股脑的全部摔在了地上。

    那是她最喜欢吃的皮蛋瘦肉粥。

    在纽约,要想买到,得排队到唐人街。

    韶华看着地板上,白白的粥,软软的流淌着。

    她才有转过头,看着易逝,大声的质问道:“易逝,你到底想要怎样!你知道不知道……”

    “我很让你讨厌?!是不是,想要说这个?”

    易逝抬起眼皮,淡淡的开了口。

    他扔掉了勺子,走到了韶华的面前,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

    她感觉到他的指尖是冰凉的。

    从小到大,易逝有着哮喘,体质不像其他人那么健康,而且整个人可能是从孤儿院出来的缘故,总是很淡然的抿着唇,站在一旁,不打扰别人。

    孤僻,是他本质的性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真的很讨厌我,那我也无所谓了。”

    他细细的想了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间一把打横抱起来她:“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他的声调很平静。

    带着几分落寞的无所谓。

    韶华挣扎着,有些气急败坏,她讨厌这样的易逝,自以为是!

    她咬牙切齿的冲着易逝喊着:“你就这么想要粘着我,你想要怎样!你真让我无语,易先生,我说了,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你懂了吗?懂了吗?”

    易逝垂眸,“你没吃饭,必须吃饭,否则胃疼。”

    她有胃病的,他知道。

    “我不用你管,疼死我也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韶华喊了一句。

    易逝的眸子,顿时暗淡了下来。

    他手上的力道,微微的减了一下,她便跳了下来。

    径自的走到厨房里,拿出一盒方便面。

    “我吃,我现在就吃,易先生,你是不是,现在可以离去了?”

    易逝僵硬的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被打碎一地的粥,他终究咬了咬唇,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却看到韶华背对着他,撕扯着方便面的盒子。

    她若无其事的到了热水,然后也不管有没有泡开,就一个劲的死吃。

    易逝知道,她心里难过。

    看着她难过,他比她更难过。

    终究,却也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淡淡的留了一句:“你好好保重。”

    然后,整个人拉开了房门,离去了。

    **********

    韶华再去上班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

    喝了些酒。

    然后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两点。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觉得胃部,像是被烧了一样的难受。

    伦敦的雨,真多。

    淅沥淅沥的又下了起来。

    犹记得前不久,她也是在这样的雨中,一个人向家里跑的时候,出租车司机拦住了他,递给她一把伞。

    叹了一口气,打算走。

    可是,却觉得腹中一阵绞痛。

    整个人的眼前,一片黑暗。

    牵强的站稳了身子,还没有来得及动,她的手腕,便被人抓住了。

    紧接着便是她在熟悉不过的声调,带着几分担忧:“你怎么了?”

    韶华蹙眉,为什么每一次她难受的时候,他都在这里出现??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她狼狈的时候,他便会出现。

    而他从不劝说她,只是一味的坐着自己能做的事情。

    该死的那样的做法,让她的心底,没来由的愈发的难受。

    她倔强的转过头,看着易逝:“不用你管!”

    易逝却没有理会她,还是曾经的老样子,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有发烧。

    然后看到她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小肚子,连忙问了一句:“胃疼?”

    随即,心底出现了一丝懊恼。

    昨日,不该扔下她一个人那么走掉的。

    明明知道,她这个女人固执的要死,不会照顾自己。

    在看守所待了那么久,一定没吃东西,耍任性,吃了泡面,胃疼不犯,才怪……

    顿时,拿出手机,便要拨打电话。

    却被韶华狠狠地瞪了一眼,甩开了他,不想理会他,径自的向前走着。

    “韶华,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易逝一只手打着电话,一只手抓住了他。

    韶华垂了垂眼睛,是的,她就是任性!

    因为疼痛,胃部抽筋,难受的全身出虚汗,可是,心底还是想要迅速的逃离了易逝。

    想也没有想的张口,向着他的手腕咬了过去,用力。

    “滚!”

    易逝吃疼,却没有放开她,始终紧紧的握着她,看着她冷冷的丢了一句:“把你扔到医院,我自然会滚!!”

    韶华转过头,看着易逝,嘴边浮现了讽刺:“易逝,你三番五次的这么缠着我,对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或者,你还想着,假惺惺的对我,我可以从李念的身上,把心转移到你的身上?”

    “不要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

    “告诉你,就算是我现在一无所有,我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因为,我不会忘记,是谁把我丢到这里来的,是谁给了我那一巴掌!”

    易逝听到这样的话,整个人的眼神冷了冷,然后伸出手,一下子抱起了她。

    任凭韶华挣扎。

    径自的拦了车子,“去医院。”

    流利的英语说出来之后,他等到车子发动,才放开了她。

    韶华转头看着易逝,整个人心底升起来一股怒气,想也没有想的便打开车门,想要跳了下去。

    幸亏易逝眼疾手疾,按捺住了她。

    “易先生,你真无耻!”

    “随便你怎么说!”易逝语气带着同样的轻蔑。

    韶华不能动,只能缩了缩身子,想要远离一下易逝。

    她看着窗外的雨滴,漆黑的夜晚,眼睛也泛起了一点深邃。

    许久,她才正视了他,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放开我,我不下去,我去医院,但是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从此以后,我不希望你可以再打扰我!”

    “易先生,我现在很喜欢一个人的生活,我心底爱的很……”

    “从此以后,就当我们没有认识,可以吗?”

    “随你。”易逝还是那样的话,他缓缓地放开了她,然后眼睛却是始终环绕着她,怕是害怕她在任性起来。

    他的神情,多了一份隐忍,像是窗外,灰蒙蒙的天,浠沥沥的雨。

    “韶华,我知道你在生我气。”

    如果可以重新来,我发誓,当时我真的不想给你那一巴掌。

    如果可以重新来,是不是,李念举起枪,给你一枪,我替你挡了,你的眼底会存放着我?

    低下头,笑了笑,易逝却是什么也没有再说。

    温文尔雅的面孔上,浮现了点点的冷清,像是对着她,做出来什么保证。

    “如你所愿,这是最后一次,你放心,我不会再伤害你,也不会在让你讨厌我。”

    抿了抿唇,他继续说道:“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就算是你不需要,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要为你做……”

    韶华侧头,看着他。

    他的面孔是看向前面的。

    她垂下头,微微的闭上了眼睛,想让自己安静下来。

    可是终究却是因为胃部一阵疼痛,整个人昏了过去。

    *******************

    打完吊针。

    他抱着她,回了他的住所。

    一路上,她安静的睡着。

    乖乖巧巧的。

    他知道,她不喜欢医院那些福尔马林消毒水的味道,每一次,在哪里呆的久了,她便会吐。

    外面的雨,始终没有停下来。

    他为了护着她,淋湿了衣服。

    走进饭店,里面是单人床,他习惯了谁这样的单人床,那样会显得不会空大。

    把她放了上去,盖好被子。

    他才愣愣的看着她睡眼许久,便听到站在自己身后的服务员:“易先生,只有一个被子,我……”

    “不用了,给她便好,你出去吧。”

    易逝挥了挥手,然后进了浴室,脱掉了自己湿漉漉的衣服。

    因为从X市来这里,来得及,他什么也没有准备。

    所以,衣服也没有。

    现在是深夜,那里有人卖?

    只能随意裹了睡袍,躺在那里,看着漆黑的天空。

    凌晨六点的时候,他捡起差不多已经干的衣服,穿上,下楼。

    雨已经停了。

    他排队,等了半个多小时,拎了一分粥,回家。

    打开门的时候,他看到她已经醒来了。

    准备要离去了。

    易逝抿唇,脸色苍白的不正常,他只是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从小有哮喘的病,再加上被雨水淋,现在要犯病了。

    “喝点粥。”他的语气,说的都有些力不从心。

    可能是因为饿了太久,也可能是因为输液之后整个人有些无力,韶华出奇的没有反对。

    接过来粥,乖乖的喝了起来。

    易逝站着,看着她喝粥,眼睛始终没有眨动一下。

    眼底还泛着点点的笑意。

    喝完之后,韶华才抬起头,看着易逝,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淡:“我要走了,谢谢你。”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我希望你记得,昨天你答应我的事情……”

    易逝听到这样的话,原本唇边浮现的笑意,此时突然间暗淡了下去。

    眼神也闪了闪。

    可是,他习惯了隐忍。

    从小,爱上她的时候,他便习惯了隐忍。

    冷漠而淡然,是他一向的风格。

    甚至,作风诡异,让人捉摸不透他真实的意图。

    良久,他平淡的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忧愁传了出来:“不用你提醒。”

    韶华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要走。

    可是,易逝却突然间捂着胸口,蹲在了地上。

    脸色白的像是一张纸。

    他的手指,颤颤抖抖的摸向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药瓶。

    韶华站在那里,整个人的表情楞了一下,下一秒,她冷笑:“你在给我上演苦肉计?”

    可是,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蹲了下去。

    “药在哪里?”

    易逝愣愣的没有说话,看着她的表情,嘴边浮现了一丝满足:“你在关心我?”

    “算我还你昨晚的作为!我不想欠你什么!”韶华冷冰冰的回了一句,拿了药,递给他服了下去。

    等了许久,他整个人才安静了下来。

    靠着床被,闭着眼睛。

    脸色还是苍白的要死。

    他深深的喘息了几下,才伸出手指,抚摸了一下她的面颊,带着一丝恳求。

    “韶华,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他的手指很凉。

    抚摸上了韶华的肌肤,韶华整个人全身颤了一下,下意识的便逃开了。

    她的躲闪,让他整个人微微的失落了一下。

    下一秒,他看着她,自顾自的像是自言自语:“韶华,我做不到真的放弃你不管,就算是你想看到我,可是,我还是做不到……”

    “韶华,你对我不公平,你知道吗?你从一开始就否决我,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是错的……”

    “你眼里只有李念,全是他……到了现在还是……”

    “让我觉得我每走一步,我就像是一个大傻瓜,明明得不到回应,明明是石沉大海,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韶华,你就那么爱李念吗?”

    韶华垂下了眼眸,全身有些无力,那些飞扬跋扈的任性,也烟消云散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飘忽:“爱是什么?不爱了吧……李念只是过去……”

    她抿了抿唇,接着说:“你不会是在吃醋吧?易逝……你是知道的,我的心里没有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你把我,拉了下来,我就算是在人前在高高在上,我也只是你眼前的一个不屑一顾!”

    易逝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你知道吗?韶华,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只是,不稀罕……”

    “你说我吃醋……你知道什么才是最难过的感觉吗?”

    “韶华,以为最酸的是吃醋的感觉吗?不是的,最酸溜溜的感觉是,没有权力吃醋,根本轮不到你吃醋,那才是最酸的感觉。”

    从来都是这样,从认识你开始,我就根本没有资格吃你的醋……

    “你……”韶华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易逝,她整个人有些束手无策。

    易逝喜欢她,她是知道的。

    可是,她从来没有去认真的看过他的喜欢。

    她一直觉得,李念是她的全部。

    她愣愣的看着他的唇瓣一张一合:“韶华,从小,我都是孤僻的孩子,我却从来没有自卑过……就算是薄情和李念有着良好的家境,我也没有任何的自卑……”

    是的,他没有。

    韶华知道,小时候,薄情高高在上,李念目中无人。

    唯独易逝,安静异常,可是,他的眉宇之间,却有着别人无法侵犯的魄力。

    “可是,韶华,你又知道吗?我在你面前,却是自卑的。”

    “我拼命的想让你看到一个男人,叫做易逝……那些情绪,我自己都害怕的无法控制……”

    “可是,后来我知道,你的眼里只有李念,而我,就算是站在你面前,你看的还是李念……”

    “我一直站在你的视线之外,不是吗?”

    “当时,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我没有办法……打完你之后,我就后悔了,我恨不得,恨不得……”

    他艰难的抿了抿唇,然后轻轻的说:“韶华,如果当初我没有打你那一巴掌,是不是,现在我们会好些?”

    他的话,一下子让她清醒了过来,她猛然的摇了摇头。

    那是她一生之中,无法抹去的疼痛。

    如何原谅?

    左耳,她的左耳……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还没有开口,便看到男子,软软的侧倒了她的身上。

    昏迷了过去。

    她的话,却哽咽在了半点。

    她想讽刺他:“你能还我一个左耳吗?”

    终究,却是再也没有说出来。

    她想要离开的。

    就这么抽身而走。

    可是,最终,她还是用力的把他拖了起来,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她一个人愣愣的站了一会,眼睛四处的转了转,却发现远处放着一叠画

    很漂亮。

    她走了过去。

    随手翻开。

    却全部都是她……

    走路的,低眉的,沉思的,发呆的……

    每一个下面,都写下了日期。

    还有一段一段的话。

    ——阴,有风,我又来了美国,看到了她,还派了几个熟人,多给了她些小费,那样的话,她是不是可以存下来很多的钱去买她想穿的衣服,到了现在,她还生气吗?那些卡里的钱,还是不肯用。

    ——雨,有风,她下班了,在雨中跑着回家,我看到她从兜子里拿出来那些钱数了数,选择了走路回家,心一瞬间酸了,然后买了个伞,让司机送给她,最终却没有勇气走上前。

    ——晴,无风,她被人调戏了,我派人上去抓走了那些人,然后伸出枪,想也没有想的断了那个人的手臂……

    ——这一天很险,不知道她想些什么,走路不看车,差一点北车撞到,若不是我反应敏锐,推开了她,其实当时很疼,可是没有办法,只能迅速的逃掉,怕她认出来她,腰上,留了一个伤疤……

    ……

    很多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写的清清楚楚,她挨个看了看。

    全部都是她在美国这半年来的记录。

    点点滴滴,比她自己更了解。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韶华一眼眨也不眨的看着那些话,半晌,才转过头,看向了易逝。

    男子安静的躺在床上,脸色不健康的泛着白,他很静静的,像是一个没有任何反抗力的孩子。

    那样的他,却在那样的一瞬间,掀起了她心底,无数的惊涛骇浪。

    她从来,都觉得易逝是讨厌的。

    她从来,都觉得易逝是阻碍她的。

    阻碍,她去喜欢李念,阻碍,她的任何行为……

    她不喜欢做的,他每一次,都不由分说的逼着她去做,不做出来任何的妥协。

    就算是她拼了命的骂他,吼他,甚至毫不留情的甩给他一巴掌,他还是无动于衷的按着自己的想法,逼着她去做……

    可是,这一次,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易逝,却像是真真正正的在关心她……

    小时候,她跑步,是他把她背回家。

    小时候,她哭泣,是他把她哄回家。

    小时候,她不会做作业,是他熬夜帮她写完,然后装订好……

    长大后,她吃冰激凌,来事的时候肚子疼,是他管好热水袋,帮她覆着……然后亲自下厨,做了姜汤给她喝……

    长大后,她喜欢李念,是他每一次跟在她的身后,听她的任何指点,去约李念出来,然后自己一个人,在转身离去……

    尽管,他面对她,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淡漠的不像话。

    尽管,他会跟她吵架,会在她骂他之后,无所谓的自嘲着自己,会在她过分的时候,问她,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可是,这些话,那么的细致,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透露出来点点的温情。

    上面的字,一字一句,都是那么的真实……

    这些,说明了什么?

    若是他没心,他会这般做吗?

    是不是,这么多年来,她自嘲,以为他说爱,她不屑。

    可是,他难道,真的是深爱吗?

    他难道,真的一直,都关爱她,在乎她吗?

    只是,为什么,那一日,那个清晨,他那么狠的,给她一巴掌……

    甚至,他要调换了她的杯子,把她原本,要给李念的药,转给了她……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此的矛盾……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韶华的心里,乱成了一团,整个人再也遮掩不住了,慌慌张张的抛下了那些画,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她要逃离,逃离这里,逃离她的心,混乱的心……

    一路上,她的脑海里,却满满的全部都是那些画面。

    他什么时候,学的画画,她怎么不知道?

    是啊,她什么时候关心过他,什么时候理会过他想要做什么?

    就连他,出任务的时候,她也没有关心过他吧……

    有的时候,他带着伤回来,还紧紧的抿着唇,照顾她,却从来没有任何的怨言……

    那些,都是真的存在的……

    为什么,到了现在,会突如其来的震撼了她?

    捂着嘴巴,她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李念不要她,她住监狱,给他打电话,他没有出现,她都没有哭出来一次。

    可是,奇怪的,为什么,哪些东西,勾起了她那么多的回忆?

    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

    让她,居然如此的控制不住的哭出声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我不认识她,那样的话,是不是我可以当一个陌生人站在她的身边,多停留一秒钟,那样的话,是不是我可以不被她厌恶,我可以从她的眼底看到一丝平静……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这般的卑微的说出这样的话吧。

    而且,还是从易逝的口中,说出来的。

    他那么高傲,那么骄傲,她不敢相信……

    她真的不敢相信,当时,他是以怎样的心思,去写了哪些东西?

    可是,她更不敢相信的是,她以为,她固执的远离了他,她便可以自己一个人开始生活……

    可是,在美国,这么多日子以来,她的安宁,却全部都是他背地里默默的守护。

    她以为自己不花他给的钱,她便是和他脱离的关系,可是,他却想方设法的还是确保了她的一切……

    他为什么,在她的世界里,如此的无孔不入?

    为什么,在她失去了李念之后,在他那么背叛她之后,她恨之入骨的时候。

    一切又发生了转机?

    让她心软,让她犹豫呢?

    她捂着嘴巴,发现,在时光的流逝之中,她渐渐的似乎,迷失了她那颗,一直坚定的心……

    纽约的风,肆意的挂着,带着浓浓的西方味道。

    一个中国女孩子,裙裾飞扬,跌跌撞撞的跑着。

    似乎,丝毫不忌讳,这些随之而来的阵阵凉意。

    她抬起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然后想要吞回眼泪。

    说过的,不想让自己哭泣的吗?

    可是,一瞬间,她突然间撞上了一个人。

    金发的正宗美国人,白色的肌肤,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

    如此的英俊而好看。

    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和易逝的眸子,是那般的相似。

    泪眼模糊之中,她喃喃的看着那双眼睛,发了呆。

    随即,脑海里是苍白的男子,是那些各色各样的她的画像……

    SorryAreyouok?”流利的音调传了出来,男子的手,扶住了她。

    那样的声音,像是一道魔咒,让她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的容颜。

    不是他,只是眼睛的颜色有些想象而已……

    她摇了摇头,说:“sorry,认错人了。”

    然后,慌乱的逃离。

    那个人,看着逃离的身影,眸子眯了眯,很熟悉的容貌……

    像是……

    他捂了捂嘴巴,一瞬间,记了起来。

    对,是李念身边的女人,曾经娱乐新闻上见过的。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男子眯起了眼睛,笑了笑,然后拨了一个电话:“Joney,帮我盯个人,谢谢……”



52】 你真是令我失望透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他动了动身子,觉得呼吸还算是顺畅。

    自己明明是在地上昏倒的,为什么,突然间躺倒了床上?

    有人来过吗?应该是没有的,他的性子,手下的人是知道的,习惯独处,孤僻的怪,从来住不惯那些豪华的别墅,总是喜欢一个人躲在小套房里,静静的守着。

    而且,不喜欢人打扰,除了凤天,是没有人敢接近他的,那么,只有她了……

    想到这里,易逝的眸子顿时闪了一抹光芒,带着几分笑意……

    这算不算是,她对他的关怀……

    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眸一扫,棕色的光芒顿时紧张了一下。

    画,散了一地……

    而她,已经离去了……

    是因为那些话离去的,还是因为她本来漠不关心于他呢?

    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捡起那些画,挨个的擦了一遍,眼眸柔情的盯着看……

    像是呵护着自己万分珍惜的东西。

    韶华,她的笑,她的美,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深思态度,全部都是镂刻在他心底的痛……

    从初遇,到如今,二十多年,如同流水,缓缓滑过。

    他的爱情,从未褪色。

    从开始的酸甜掺杂,到后来的渐渐苦涩,到如今甘之若饴。

    卑微的,只要能看着她,只要能守着她,他便无怨无悔。

    捡起笔,细细的描绘着女子的眉,女子的眼,女子的鼻子,女子的唇瓣。

    每一眼,都是那么清晰的刻入在他的脑海里。

    闭上眼睛,都是那么的清晰的可以看见……

    而她,却曾经,告诉他,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我不希望你打扰我……

    她不喜欢他的打扰……

    她就算是看到了这些画,还是那般的义无反顾的离去吗?

    她的心底,终究存不下一个叫做易逝的男人。

    苦涩,心底蔓延着。

    似乎,画画的思念,已经抵挡不住自己的心酸。

    仿佛,那一巴掌的开始,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喜欢,那么的喜欢。

    终究,还是要放手。

    拿起衣服,带着几分疲倦,他随意的套上,摸了摸手机,里面传来悠扬的歌声,接听,声线一贯的冷淡而平稳:“雅梓?我很想你,好,我去接你……”

    ************

    还是那个酒吧。

    装潢入时。

    格调将就,档次高雅。

    很多有钱的人,都喜欢来这里。

    今晚上的人不少,韶华有些倦怠,强撑着身子,马上要下班了,不是吗?

    找了一个好不容易的空隙,韶华端着一杯水,刚要喝了下去。

    却听到远处一声响亮而又突兀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睛。

    韶华不紧不慢的转过头,也看向了声源的来头。

    只是看见一个穿着亚米色休闲装的男子,一把推开了自己身上的女人,整个人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像是生了气。

    他的拳头,紧紧的握着,像是要克制了某些情绪。

    “滚……”

    冷冷淡淡的一个字,吓得那个陪酒的女人,跌跌撞撞的离去。

    一切安静了下来。

    韶华站起身,端着酒,向着别处送去。

    却刚刚走了半路,突然间手腕的莫名的被人抓住,一扯动,酒杯摔在了地上,洒落。

    他把她的身子板正了过来。

    那个人的唇瓣,蓦地接近了她的唇瓣,隔离一厘米的距离的时候,带着炙热的酒味,喷洒在她的脸庞上,语气暧昧:“交个朋友号码?我是Jones。”

    声线很好听。

    韶华目光淡淡的看向了来人,她不记得她何时认识了他。

    摇了摇头,声线平平:“对不起,先生认错人了吧。”

    “没有。”男子死死地盯着她,没有任何的退缩:“我认识你,而且我确定,就是你,我的公主——”

    他的声音半真半假的拉着韶华,带着拖动的姿态,向着角落里走去。

    韶华挣扎,伸脚,向着男子踹去。

    然而,Jones却轻而易举的逃脱,一个侧身,扣住了她的腰,一把把她拎了起来。

    “果然不简单,还会偷袭,我喜欢……”

    韶华被人控住,挣扎不下,想也没有想的,张开口,向着男子的手腕咬去。

    一口咬下,疼痛难忍。

    男子松力。

    韶华挣脱。

    停滞的胸口,深深的呼吸,转身就走。

    Jones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暗骂,真是一个火辣辣的女人,他喜欢……

    随即,伸出手,便要去抓韶华。

    可是,却被一双手,狠狠地拦住。

    Jones回头去看,却看到噙着笑,浅浅的看着他的易逝。

    他伸出手,不屑的出了一口气,打开了易逝的手。

    可是,易逝却自顾自的绕了一个圈子,站在了他的面前。

    完完全全的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让开——”Jones不耐烦的喊了一句。

    韶华顿下了脚步,看着易逝。

    他的脸色在迷离的灯光下,看上去依旧有些苍白。

    略显消瘦的身子,站在那里,带着一丝不容人质疑和反抗的淡然力度。

    “我让你让开,你最好不要管我的事情……”

    易逝挑眉,然后霍然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Jones的衣襟,眼神蓦地加深,整个人的眼眸,顿然的一深,唇边的笑意,却显得愈发的从容。

    “我警告你,她的事情,我管定了……”

    “你凭什么管?告诉你,那是我的女人,我们在交往,她在生我气……”

    “是吗?”易逝的眼底,顿时冷了起来,淡淡的朝着Jones道:“你撒谎……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实际上,就算,你是他的男人,我照样会把你赶走,知道吗?Jones先生,别人不知道,我可记得……你接近她,说吧,到底有什么目的?”

    易逝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Jones,眼瞳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的波澜。

    可是,他那样的一句,却掀起了Jones心底万层波浪。

    他知道他?

    眼前这个拦截他的男人,居然认识他?

    顿时,Jones抬起头,不紧不慢的看着易逝,“你是?”

    “易逝。”淡淡的两个字,低沉而清冷。

    “哦——难怪。”Jones耸了耸肩,然后略带着几分嘲笑的看着他,“李念的女人?”

    “你和李念曾经生意上的过节,不要扯上她,更何况,李念现在已婚,妻子不是她。”易逝敛了神色,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接着存在着几分威胁的意思:“不要拿着她当什么利用品去针对任何人,否则,后果自负——”

    Jones听到这样的话,浅浅一笑,却没有任何的紧张,退了几步,看起来很从容,淡淡的耸了耸肩,不急不缓的回击:“很抱歉,开始是报复,可是,现在,怎么办?我对她,有点动心了……”

    那样的话里,包含着威胁和挑衅。

    易逝轻笑,却没有说任何的话,走到了韶华的身边,拉起了她的手,“我送你回去,以后不要在上班了。”

    “易逝……”一个容貌耀眼的窈窕女子突然间喊了一声,然后向着易逝走了过去:“你说,陪我的……”

    边说着,雅梓边伸出手,想要挽住易逝的手臂。

    易逝眉头紧锁的看着雅梓,他整个人的表情浮现了一丝懒得搭理的姿态。

    眉眼一挑,坚定的甩开了雅梓,拉着韶华,自顾自的向着门外走去。

    “易逝!”

    雅梓连忙急声又喊了一句,然而,易逝这一次脚步顿了也没有顿一下,离去了。

    雅梓跺了跺脚,然后准备追上去,可是,想到那个女人是韶华,顿时她转头等着Jones:“哥,你看你,干的好事!”

    Jones现在眼睛紧紧的锁着韶华离去的方向,丝毫没有听到雅梓的话。

    半晌,被雅梓狠狠的推了一把,他才回神:“怎么?”

    “哥,你看到了吗?他看到了她,都跟本不待看我一眼的……”

    “怎么?你喜欢他?”Jones侧头,然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难怪那个拦着自己的男人那么熟悉,一直都是雅梓喜欢的男人,他见过几次的,可是,从来没有查过底细,只是觉得很低调,没有想到,居然是薄帝的人……

    “哥,我可警告你,不许对着他胡来,你要是敢对付易逝,我绝对会告诉爸爸,跟你没完!”雅梓是中美混血儿,头发是黑色的,所以乍一看,跟中国人有着几分相似。

    Jones是纯美血统。

    同父异母。

    这对兄妹的关系,却好得很。

    “所以,你宁可隐瞒自己的身份,也要接近他们?”Jones耸了耸肩,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侧着头:“可是,那个男人眼里根本没你……”

    “但是,那个男人心里有她啊!”雅梓转了转眼珠子,然后凑近了Jones的耳边,低声的说了些什么。

    Jones拍了拍雅梓的脑袋:“你确定?”

    “哥,你不帮我?”雅梓侧头,看着Jones问:“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韶华真的很不错啊,你没兴趣?”

    雅梓眨了眨眼睛,暗示了什么。

    “帮……”Jones耸了耸肩,点了点头,似乎被说尽了心坎里,慢条斯理的又补充了一个字:“好。”

    ************

    易逝牵着韶华走了出来。

    她的手,被他牢牢地拽着,开始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感觉,可是现在,却突然间觉得有些紧张,她微微的缩回了手。

    转过头,冷冷的丢了一句:“你不陪她?”

    听到这样的话,易逝的眼神闪了闪,手紧了紧,握住了她要逃脱的手。

    心底,却突然间甜了一下,她像是在吃醋。

    他侧过头,细细的看着她。

    两个人离的很近,他的呼吸隐约的喷散在了她的面颊上,痒痒的。

    她情不自禁的颤了颤,稍微侧开了一点,然后跟他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男子一项淡漠,穿了一件衬衣,随意的扯开了几个扣子,露出来精致而白皙的锁骨,上面挂着闪烁的白金项链,和薄情的是一摸一样的……

    他的容颜,线条完美,若是说李念看上去斯文的像是一个柔弱书生,那么易逝便是给人一种恬静的,与世无争的宁静。

    浓而密的睫毛,微微的闪动,在他的眼眸里,落下一片暗色的剪影。

    他的唇瓣,不薄不厚,恰到适中。

    这般的细细的看着她,让她整个人有些紧张。

    顿时,韶华甩开了易逝的手。

    易逝蹙眉,伸出手,想要抓些什么。

    可是,却被韶华闪开,她抬起头,看着他,声调极缓,“不要碰我,易先生!”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看了那些画,心底乱乱的,看到了他,就觉得压抑。

    似乎有些东西,呼啸着,要从心底,挣扎了出来。

    这个男人,这个环境,她无法冷静。

    方才,那么一瞬间美好的画面,顿时变成了死寂。

    韶华似乎是不大习惯这样的死寂,她侧过头,看着他,“不要忘了,那一天,你送我去医院,你答应的事情……”

    他的提醒,顿时让易逝冷了下来。

    易逝看着韶华,面色微微一变,成为了一贯的冷峻。

    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浮现了一抹深沉隐忍的压抑沉痛。

    他好半晌,才动了动唇,吐出来四个字:“懒得管你!”

    然后自顾自的打开车门,示意韶华上车。

    韶华就是厌惯了这样的易逝。

    每一次,做事情,不言不语,一意孤行!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

    顿时,她转过头,看着易逝,气急败坏:“我又说要做你的车子吗?我跟你撇关系,撇清都来不及,我才不想让自己淌这个浑水!”

    她转身要走。

    他却没有追上来。

    看着她的身影,他的视线微微的闪烁了一抹莫名的情绪,片刻,又恢复了平静。

    声调不高,却清晰有力。

    “韶华,上车。我没时间陪你闹!”

    “既然没有时间,那你可以去忙!”韶华转头,冷冷的回了一句:“你不觉得你自己很自相矛盾吗?真是……”

    “真是令你讨厌!”易逝接了下来,面色无任何的变化,仿佛是风淡云清的说着别人:“不用一直重复,我知道,我懂,你不烦吗?”

    就算是他怎么做,她都还是这副样子!

    冷冷淡淡的讽刺着他。

    他就是觉得自己该死,居然还会不顾一切的护着她……

    韶华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

    让易逝,变得这般不能自己?

    “烦,我很烦!只要你不出现我就不烦!”韶华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我搞不懂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易逝,你说你爱我,你说你对我好,你为什么要在李念的婚礼上陷害我?”

    “你说你不管,与你无关,你答应的好好的,你为什么又要背后狠狠的给我一刀?!”

    是你告诉李念,我要对他下药的,是不是?!”

    “既然,你都背弃了我,你何必来美国,假惺惺的做好人?!”

    “你画那些画做什么?!有什么目的?你让我看到,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看到了,对你就会有所改变?”

    “而且,我在美国这半年,你为什么背地里监视着我,对……“

    “不是监视,是保护,照顾,是因为什么?”

    “因为韶家?是不是,韶家收养了你,所以,你便这么对我?”

    “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在乎韶家对你的恩惠,你当初,又怎么会那么对我?!”

    韶华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微微的喘息着。

    看着易逝。

    易逝亦是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眼底闪烁着层层的波澜。

    她终究是在怪他……

    她终究还是生着他的气……

    在她的心底,他做什么,她都觉得是不对的……

    他的眼底,微微的带着一抹失望,终究却是沉默着。

    他的沉默,落在韶华的眼底,却像是莫名其妙的挣扎。

    他向着她靠了进来。

    她有些紧张,想要后退,却还是硬生生的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保持着僵硬的姿态,昂着头,看着他。

    他比她高了足足一头。

    她显得是那么小巧。

    他低下头,认真的看着她,还是沉默的样子。

    “怎么?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如果你不说,那我走了!”

    “或者是,你觉得我说的都对,说到你心眼里了,是不是?你不高兴了,你不开心了!”

    “其实,易逝我告诉你,我最讨厌的,便是你这副样子!”

    “自以为是,以为我想要什么,其实我根本不想!”

    “最讨厌你这么沉默的,强制我做什么!”

    “讨厌,讨厌,讨厌!!!!”

    韶华到了最后,却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对着易逝大声的吼着!

    易逝慢慢的低下了头,他的眼神炙热的很。

    他紧紧的锁着她。

    压下了心底的所有混乱,语气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冷静:“你真的,就那么想知道原因吗?”

    他的声音,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怒。

    眼底绕烧着一片深不可测的火焰。

    韶华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反应,下一秒,她整个人便被他拉入了怀里。

    男子的唇,炙热的落了下来。

    充斥着一种悲哀的味道。

    她被他紧紧的拥入怀里,挣扎不掉。

    她的唇瓣,被他紧紧的吸允着,火热的唇舌混搅在一起。

    缠绵纠葛。

    他强势的,不顾一切。

    这样的吻,是韶华生平第一次碰上。

    她呆呆愣愣的,心底一阵惊慌。

    她想要躲闪的时候,他却抢先一步放开了她。

    她觉得唇齿之间,环绕的是薄荷味道,那是哮喘的他,全身上下习惯带的味道。

    他的眼眸,带着几分炙热,还有着浅浅淡淡的情欲,看着她。

    他的唇瓣,抿的淡淡的,他伸出了手,抚摸着他的脸:“韶华……我要怎样做,你才肯不生我气?你才肯原谅我?你才肯不排斥我?你才肯不再恨我?”

    这样的话,在这样高傲的人口里说了出来。

    明明是谦卑的语气,明明是乞求的语气。

    却让人莫名的心颤抽动。

    “韶华,告诉我,怎样?你才肯相信我?我全是为了你好?”

    他的手指很凉,划过她的面颊,带着几分无奈。

    韶华想要躲开,却被他执意的困住。

    “韶华,你真的想知道?你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做吗?”

    易逝看着韶华,眼底是悲哀。

    “你想知道,那好,我全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如果我不那么做,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活着吗?”

    “你看不到,叶枫,他喜欢温佳人吗?他处处是为了温佳人着想,你以为你在利用他吗?其实他再利用你,那个药,他下给温佳人,在告诉李念,他脱身而走,你呢?”

    “你怎么办?”

    “如果你在给李念下了药,如果李念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

    “你可以不顾及一切,你可以不去想,可是我不能,我谁也不信,这个世界上,我不了解的人,我都防范着,尤其是要欺负你的人……”

    “我的心底,最不能允许的,便是有人伤害到你……”

    “所以,韶华,你懂了吗?你明白了吗?”

    “你难道还不知道吗?那一天,如果我跟你一起疯,你说出来温情温佳人的事情,李念一定会杀了你,一巴掌,那是为了留住你的命……”

    “是不是,你真的希望,李念开枪,我替你挡下,然后你就满意了?就知足了?”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肯看我一眼?”

    “是不是,你非要把高高在上的易逝,折磨的什么也不是,痛不欲生,你才肯知足?才肯满足?”

    “你不知道吗?你真的不知道吗?”

    易逝紧紧的抓着韶华的肩膀,一字一珠的向着她吼着:“你为什么逼我?骂我,一次一次的强迫我,否决我?”

    “你真的觉得我是为了得到你,才那么做的吗?”

    “你真的觉得这半年在美国,我默默的关照你,是内疚吗?”

    “告诉你,韶华,我是一个杀手,杀手是最冷血的,没有心的……”

    易逝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已经痛楚不堪。

    韶华对着这样的易逝,整个人有些束手无策!

    他的手,抚上了她的眼睛,带着几分缓慢,他说:“韶华,你真的觉得,曾经李念爱过你吗?”

    “你知道吗?我有多么的后悔,怕你难过,怕你受伤,我一次一次的把你的愿望记了下来,替他完成……”

    “我为了一瓶限量版的香水,消失了三天去法国买给你,我说,那是李念让我教给你的……”

    “你生病,你喊着要见李念,我拼命的守着,我怕你难过,我拿了李念的烟盒,放在你的床边,我告诉你,他来过……”

    “韶华,你非要逼着我说,是不是?你饿着肚子疼,你忍心不吃饭,你想要李念心疼你,可是,他心里无你,怎么心疼?”

    “疼的只有我自己,你为什么非要逼着我说,逼着我说出来一切的一切?”

    韶华听到这样的话,整个人呆呆楞楞的看着易逝。

    大脑一片空白。

    易逝说了些什么?

    他到底在说什么呢?

    他……

    说,那个香水,不是李念送的……

    他,说,她生病,不是李念看她守着她的……

    那曾经,那些,她自以为的那些快乐,和那些幸福,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她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不愿意相信,也无法相信,看着易逝,唇瓣颤抖着:“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易逝,我……”

    她的话,说的那么飘忽,那么不定。

    易逝却狠狠地抓着她,再一次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不夜城的喧闹,一瞬间,远离他们而去。

    她的大脑,彻底的浑噩了。

    霸占着她的唇瓣的他,是那么的强势,那么的温暖……

    像是诉说着什么哀伤的歌谣。

    她想也没有想的,张口咬去。

    血腥味道,彼此的口腔里,蔓延开。

    她抬起眸子,看着他,眼泪汪汪,楚楚可怜:“易逝,你在骗我,是不是?”

    她的话,问的那么哀伤那么无力。

    仿佛是多少年以来,一直坚持着的梦,被人生生的告诉了自己,那就是一个梦!

    一个你自以为是的梦……

    易逝摇了摇头,他看着她,眼底是不舍,可是不说,她何时才会醒?

    “不是,是真的,韶华,我知道你不信的……”他艰难的舔了下唇瓣,艰涩的语调,带着几分吃力:“韶华,如果我曾经,没有怕你难过,做哪些事情,是不是,现在的你,已经对李念死心了?”

    能走到这一步,我也后悔,我也有着一半的责任。

    若不是我太怕你难过,若不是我怕你伤心,若不是我那么痴痴傻傻的守着你,想要给你你想要的幸福,也许,现在便不会出现这么多的事情……

    他的话,相知一道雷,炸在了她的胸口。

    韶华摇了摇头,感觉,心底有着无法抹去的阴影,她颤抖着,看着他:“既然是梦,既然是你一辈子替我编织的梦,为什么不让他继续下去……”

    “我想,我比谁都想,你可以活在那个梦里,我比谁都想可以亲自继续为你编织那个梦,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易逝攥了攥手,狠狠地钳制着韶华,使得她无法动弹。

    他眼底的不顾一切光芒,让韶华整个人全身颤抖着。

    他没有任何放开她的意思,他看着她,好半晌,才低下头,想要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动作,都是那么的颤抖,那么的轻柔。

    他的唇瓣,都是冰凉的,带着几分眷恋的舔走了她的泪滴。

    他的声音沉沉的,说:“韶华,你还的记得吗?小时候,你贪玩,迷路了……”

    “你被抱回来,然后以为是李念,那个时候开始,你的眼睛环绕在李念的身上,我问你……你快乐吗?”

    韶华慢慢的抬起头,她记得,她清楚的记得……

    她才六岁,跑了出去,贪玩从山坡摔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韶家了,管家抱着她说,多亏了念少爷……

    那个时候开始,她才注意到了李念……

    然后,从此以后,年少的身影,便跟着李念团团转。

    那是她,爱上李念的开端。

    易逝抿了抿唇,性感的唇瓣,急促的喘息着,气息薄凉的喷洒在她的睫毛上。

    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哀怨,几分缠绵,几分后悔。

    “是我抱你回来的,我找了你一整天,把你抱回来的时候,哮喘发作,昏倒了,恰好李念赶来,把你抱回了韶家……”

    “韶华,如果说,那一日,我坚持把你抱回韶家,是不是,你就可以看到了我,而不是李念呢?”

    韶华整个人终于错愕住了。

    她的全身开始颤抖了。

    她看着他,眼底是满满的不置信。

    她觉得她的耳朵,一瞬间,全部失聪了。

    易逝,他到底在对着她,说了些什么呢?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呢?

    她一直以为讨厌的那个男人,告诉她,当初是他抱着她回家的,若不是他,她可能便已经死掉了……

    不是李念吗?

    管家太太亲自告诉她,是念少爷,是念少爷啊……

    怎么,怎么可能成了这个样子?

    她木然的看着他,控制不住的手指,依旧颤抖着。

    甚至,她还看见了易逝抱着她的手,也在颤抖着。

    仿佛用了多么大的力度,才强迫自己现在狠狠地抱着她……

    她摇了摇头,看着他好看的面孔,性感的姿态,想要说话,可是却发现发出来的,却是哽咽的声音……

    他依旧狠狠地抱着她。

    像是要把她揉进了自己的血肉里,那般的用力。

    绝望的用力。

    一直都是淡淡默默的易逝,一直都是只会强迫他的易逝,一直都是她讨厌的易逝,到底,要带给他多少的冲击?

    明明还是那副样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变。

    眉目静好,一模一样。

    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面前像是站了另一个人?

    像是爆发了什么东西,眼神那般的炙热,神情那般的专注,看着她的眼底深处,带着,点点的期待……

    韶华目瞪口呆的看着易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天翻地覆了吗?

    是不是幻觉呢?

    狠狠地攥了攥手,指甲传来的疼痛,告诉她,不是梦,是真的……

    她再也忍不住的一把推开了他……

    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不敢相信的看着易逝,不敢相信方才他说的那些话……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

    如果一个人告诉你,你做了一辈子的梦,你期待了一辈子的人,他做的事,他说的话,他对你的心,其实都是虚无的……

    而是另有其人,你会怎么办?

    你该怎么办?

    她觉得她真的要疯了……彻底的要疯了……

    她从来没有想到,一直以来,站在她身后的黑衣骑士,居然还做了那么多白马王子才会做的事情……

    她从来不敢相信,原来她以为那个一直爱多管闲事的易逝,才是她以为的白马王子……

    她甚至想也不敢想,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她爱的人,她的爱,似乎是一场可笑的梦……

    她转过身,踉跄的想要跑走……

    他为什么要告诉她!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真相!

    或者,为什么不早早的告诉她?!

    简直是太狗血,太荒谬了!

    简直是一个可笑至极的笑话!

    她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周围一切都是黑漆漆的,只有她一个人,拼了命的傻呼呼的想要逃离……

    跌跌撞撞的,她像是失去了方向的孩子,没有了任何的期待……

    整个人一个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擦破了肌肤。

    顾不上疼痛。

    站起来,抹了抹眼泪,继续要逃……

    为什么要告诉她?为什么要出现在她的身边,为什么?

    乱了,全乱了,什么都乱了……

    易逝,你何其残忍,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受的伤不够深,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让我做一辈子的梦,不好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狠戾的,告诉我一切,如此极端的暴戾的破坏了我这么多年来的以为?!

    韶华摇了摇头,却被易逝有拉了回去。

    男子蹲下身子,自顾自的掀起了她的裙摆,看到膝盖上的血红,眼神变得有些柔软。

    伸出手,想要抱起来她:“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

    韶华一惊,抓住了他的肩膀:“易逝!”

    她的声音很颤抖,颤抖的自己都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真相,还是因为现在他这般若无其事的样子:“易逝,你放开我好不好?我……”

    她的话,说了半截,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仿佛,不能理直气壮的告诉他,我不喜欢你,你给我滚,她说不出口了……

    易逝的眸子,清澈的很,浅浅的棕色,流淌着一抹光芒,点了点头,声音都是未曾有过的温柔:“好……”

    他微微的松开了力度,看着她站好。

    他伸出手,细细的抚上了她的面孔:“韶华……”

    他认认真真的看着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随即,冰冷的唇瓣,微微的张开:“无论我做了什么,我从不后悔……”

    对你做的每一件事,我从来不允许自己后悔!

    就算是你恨我。

    我也只是为了你好!

    全部都是为了你好……

    韶华,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只能这么看着你,然后习惯了站在黑暗里,守护着你……

    那样的话,让韶华整个人有些束手无策。

    易逝却似乎像是没有发现一样,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包括,那个吻,我也不后悔……”

    “其实,我很早,就像要这么做了……”

    “韶华,你可以,看一眼我吗?”

    “韶华,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他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她便已经睁开了他的怀抱,像是忽视了身上的疼,转身,拦了车,飞速的离去。

    留下他自己,呆呆的站在那里。

    看着那辆绿色的车子,越走越远……

    他才缓缓的闭起了眼睛,像是缓冲什么感情一样……

    整个人,跌进了无尽的黑暗……

    还是……不行吗?

    还是……没有办法吗?

    无论是多少年,无论是怎么做,无论是怎么说,终究,还是一个结局吗?

    吵着要知道原因的是你,闹着要知道真相的是你……

    做些什么的都是你,可是,知道了以后,你还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转头离去,不肯看我一眼……

    无论怎样,我的世界,始终黑暗,只有我一个人,是不是?

    感情怎么堆积,怎么挣扎,到了后来,还是一片空白,是不是?

    其实,早就该知道的,爱上你,只有这样的一个结局,可是,我怎么还是,这么控制不住,带着一点痴心妄想,以为告诉你真相,你便可以看我一眼……

    可是,不告诉你,也不行,不是吗?

    李念有了温佳人,你注定失去了他,难道我真的要袖手旁观你为情所困吗?

    可是,说了之后,我能陪你走的,也只是到这里吗?

    易逝微微的苦笑着……

    他突然间,觉得,自己真的无能为力……

    韶华,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喜欢你……

    韶华,我是真的喜欢你快乐,拼了命的想让你快乐,如果我可以预知未来是这样的局面,曾经我一定不会任由你那么爱着李念,曾经我一定会不由分说的去爱你,去让你爱我……

    韶华……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该怎么办?

    你想要怎么办?而我,又能怎么办?

    ************

    韶华,一直都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

    当你曾经以为那是救了你的人,到了最后却不是。

    当你以为那是他送的东西,到了后来另有其人……

    当你知道,你原本该爱的是另有其人,你会怎么办?

    如何办?

    韶华茫然措施,只是一个人,呆呆的窝在屋里,那里也没去。

    他来过一次,给她打了电话。

    她听到他的声音那一刻,便匆匆的挂了电话。

    她不知道如果面对他,如何对着他说话……

    她只是想要静静的呆着,仔仔细细的想一想……

    她站在窗前,看到他在下面靠着高大的树木,斜斜的站着。

    眼睛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

    手里拎着一袋药,还是继续给她打着电话。

    过了几分钟,他才拎着哪些东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向着楼上走来。

    她屏住了呼吸。

    她似乎害怕门铃声响起。

    然而,过了片刻之后,却只是手机震动,他的简讯——门口东西。

    她站在窗子那里,看着他下来,离去。

    她才急急忙忙的打开屋门。

    看到了袋子里装着的擦伤药……

    其实伤口真的已经不疼了,可是,不知道怎么缘故,她的心,却突然间暖了起来。

    眼泪,啪啪的落了下来。

    似乎,像是那些伤口,隐隐的作疼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不知道她根本不想见他吗?

    抱着膝盖,靠着墙壁,渐渐的滑落。

    她将头,深深的埋在臂弯里,却还是无法克制住心底那些猛烈的跳动,还是隐隐的疼痛。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是为了李念,而慌乱……

    ***********

    已经是几天了?

    他没有睡觉,没有回X市。

    很多事情,全部扔给了凤天。

    他守在酒吧,守在她的楼下,等着她下来。

    可是,等了一日一日,她却始终没有出现,他知道她明明就在那个房间里,可是,却觉得两个人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一样,他无法靠近,也不能靠近……

    他闭上了眼睛,压住了一心酸涩。

    有人敲门,淡淡的示意:“请进——”

    “易少爷,有个员工无故旷职三天了,请问要不要辞退?”

    易逝伸出手,是她……

    摇了摇头,将那份辞退单子死掉,冷冷的抬起眸子:“不用。”

    “是。”

    那个人不明所以,只能匆匆的离去。

    易逝整个人略带着几分疲倦的走到床边,冷风吹来,整个人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他该休息的,他的身子,也需要休息。

    可是,却睡不着。

    三日前,酒吧门口,那个吻,那么软玉温香,到了现在,还让他痴痴难忘……

    可是,却又像是褪色的一场残梦……

    似乎,醉生梦死,从来不曾发生过?

    只是他的期待,他的幻想,他的梦境……

    伸出手,摸了摸脸,手机恰在此时,不偏不倚的响起。

    是薄情……

    有任务。



53】 从此萧郎是路人

    “喂?”韶华还在睡梦之中,电话却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层层的嘶哑。

    “小姐您好,这里是英格兰医院,请问易逝先生是您的亲人吗?他昏倒了,被人送进医院……地址是……”

    流利的英语,平稳的传入了她的右耳之中。

    在她的脑海里,轰然的爆炸。

    他怎么受的伤?

    可是,这些问题,没有问,她却只是淡淡的一句:“谢谢你。”

    然后挂断了电话,深深呼吸,对着一室的静寂。

    韶华呆呆的发怔。

    她拿着手机,盯着凤天的号码,打,还是不打?

    去,还是不去?

    成为了她脑海之中的纠缠。

    把凤天的号码,反反复复的按出来,按消失,很多次,她才最后拨通了,还没有接通,手指骤然的切断。

    握着手机,微微用力。

    木然的抬起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想起了那一日,他的房间里,他苍白无助的样子。

    她从来不知道,骄傲的易逝,也会那么的脆弱。

    脆弱的想个孩子。

    蜷缩在沙发里,只有一个人,格外的冷清,她有一种错然的感觉。

    脑海里,全部都是易逝的影子,那个吻,还有那些话……

    还有那么无奈而又哀伤的眼神,告诉她……

    韶华,你信我吗?

    韶华,你为什么要逼我?

    韶华,你真的想知道吗?

    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当时表情那么的错乱,那么的纠结。

    她终于知道,他当时告诉她的时候心情是怎样的滋味!

    她终于知道,他的心底,是一千分一万分的不想要伤害到她……

    这样的时刻,那样的电话,让她整个人的心,突然间为他揪了起来。

    还有那些安静的放在枕边的创伤药……

    总是他,全是他……她的一切,似乎都是他给的。

    躺在床上,她是不是该放弃想象,睡眠,是不是可以让她整个人忘掉了那些本就不该她关心的事情?

    可是,闭上眼睛,全部都是他的身影,他冰冷的肌肤,他浅棕色的眸子……

    她无法睡眠。

    终于,辗转反侧之下,她还是爬了起来,草草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烂了车子,去了飞机场。

    “小姐去哪里?”

    她看着售票的小姐,僵硬了许久,才递出自己的护照:“英格兰爱丁堡,谢谢。”

    登上飞机的时候,她还觉得整个人像是做了一场梦。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居然会为了他,奔波一次……

    她透过飞机,看着蔚蓝的天空,渐渐的,仿佛问道了泰晤士河的流水声……

    思绪纷乱之中,她已经下了飞机。

    沿着路途,轻轻的走着。

    拦了车子,想要报出来他的医院地址,却突然间发现自己没有记下来。

    拿出手机,给他拨了电话。

    手指,克制不住的颤抖着。

    不过十一个数字,却像是耗尽了一生的力气。

    嘟——嘟——嘟——

    每一个声音,都像是一个世界那么长远,那么的煎熬。

    很久,才传来一道略显着虚弱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她才发现,原来,他的声音,居然如此的镂刻在他的心底,“喂?易逝……”

    像是从九重天外传来的声音一样,缠绕在他的耳边。

    韶华的眼眶一酸,却说不出话来。

    那里也安静了一刻。

    良久,像是带着几分猜忌,几分希冀,几分期盼一样,喊了一句:“韶华?”

    她颤抖了许久,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对面,却顿时紧张了起来:“韶华,你在哪里?怎么了?”

    “我在英格兰爱丁堡,去你医院怎么走?”她调整好了呼吸,轻声问道。

    听到这样的话,对面,彻底的安静了下来,半晌,才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你在哪里?等着我,我去找你……”

    一如既往的霸道和命令,像极了易逝的风格。

    然而,此时此刻,传入了韶华的耳中,却格外的让人窝心。

    曾几何时,她居然,对他这样的语气,不再气急败坏了呢?

    她静静的蹲在路边,小小的身子,格外的不起眼。

    可是,车子停在这里的那一刻,易逝还是远远的便捕捉到了他。

    他的唇边,弯起了一抹笑容,至今为止,还觉得像是一场梦。

    他缓缓地走向了她,站在她的身前,俯视着她,好半晌,才调整好了呼吸。

    开口。

    却还是克制不住的激动:“韶华……”

    她抬起头。

    洁白的面颊,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轻薄而透明。

    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了暗淡的阴影。

    那般的易碎,那般的让人呵护。

    他伸出手,想要拉起她,她却迟迟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看着这个背着光而站的男子,眼神,格外的明亮了起来。

    易逝跟着蹲了下来。

    看着她的眼睛,还是伸出手,碰了碰她的面颊。

    下一秒,她却突兀的撞进了他的怀里。

    力道大的吓人。

    那一秒钟,似乎他心底的屏障,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他回抱了她。

    修长的手指,微微的扣住了她的腰,紧紧的用了力气。

    她听见他的心跳,跳的很猛,像是在紧张。

    她情不自禁的抬起了头,看着他的面孔,“怎么受伤了?”

    易逝沉默。

    胸膛却起伏不定。

    他受过的伤,不少。

    可是,这是第一次,她问他,怎么受伤了……

    他的沉默,让她不安,意识到自己方才突兀的动作,想要挣扎着脱离了他的怀抱。

    却被男子用力的按捺住了。

    他的力道,显然是在颤抖。

    他是怎么了?

    从来都是不由分说的一个人呵,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情绪化?

    “你为什么来?”

    他开口问,声音嘶哑,却带着几分爆发的前兆。

    他醒来的时候,便知道医生打过电话给她,那个时候,他就开始紧张了。

    她会来吗?

    他是一点希望也没有报的。

    他从来都有自知之明,自己的一切,她都不会关心在意的。

    可是,当他犹豫之下,接到了他的电话,那个时候,他听见电话里沉默的呼吸声,不知道怎么一样,心底的希冀,仿佛是实现了。

    那一瞬间,他脱口而出,是不是……韶华?

    当她开口说话,他的心,简直是无法形容的。

    欣喜??

    震惊??

    激动??

    震撼??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无数的情绪堆积,席卷了他的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

    他这一次,任务有些心不在焉,原本可以一枪致命,完美完成任务的。

    可是,冲出来一个小姑娘,倔强的眼神,看着他,那么的肯定的告诉他——

    不许伤害他……

    那一刻,给他的震撼是,让他一阵恍惚,想到了那个韶华。

    仿佛俨然就是他的韶华啊……

    坚定的告诉他,我就要李念……

    只有韶华有那样的眼神。

    那一瞬间的恍惚,他便遭了暗算。

    暗算之后,他快速解决。

    脱离。

    终究,还是昏倒在地。

    醒来的时候,便是这样的情景。

    “我……”韶华抬起头,看着易逝,咬了咬下唇,一点也不像是曾经那么高傲的女子,带了几分矜持和保守:“我……”

    我了两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的心底,也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搞不懂她现在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知道,他的心脏,砰砰砰的跳得厉害,比他的还要迅速,还要紧张。

    易逝看着她的迟疑,浅棕色的眸子,深深的凝视着她。

    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抬起了她的下巴。

    对视。

    韶华有些紧张,胡乱之下,强词夺理:“受伤了,还出来,不要命了!”

    她的眼睛,迷离而水雾,带着一丝不知所措。

    容貌依旧,刻骨在他的心底,让他一生难忘。

    表情倔强,宛如曾经的韶华,错了也是对的。

    就是这般任性,可是,易逝觉得,自己就是爱惨了这幅任性的样子。

    全世界,那个女人,可以像他的韶华这般,任性出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挑眉,轻笑:“韶华,你是在关心我吗?”

    一语成谶。

    韶华的面孔,轰然的红了起来。

    像是什么东西,被人发现了,又像是慌乱,她急急的伸出脚,想也没有想的一下子跺在易逝的脚面上。

    毫不留情,高跟鞋生生的落了上去。

    易逝吃疼,表情扭曲。

    看着她,一脸委屈。

    韶华跺完之后,似乎是满意了,不那么丢人了,她还是不习惯,在易逝的面前,落败。

    她在他的面前,做惯了女王,就算是现在被流放,学会了淡定和悲凉。

    可是,看着他,她还是不自然的摆出来女王的架子。

    易逝好半天,才喘过气来。

    而韶华已经要脱离了他的怀抱,走开。

    显然是在生气。

    他方才的话,过于突兀了?

    还是,说中了她的心事?

    他心底深思,眼睛却细细的看着他。

    下一刻,他却抓住了她挣扎的身子,死死地按住,对视。

    “韶华……”他的手指,描绘着她的唇瓣,一点一点,仿佛是用了心。

    “你可知道,你这一来,我便不会放手了。”

    你这一来,我便再也不会放手了。

    不给你任何的机会退缩了。

    你要知道,一些东西,一旦爆发了,无法收回了。

    韶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更让我想要抓住了。

    从来不知道,你的这样一个做法,可以让我心底,激起了如此震撼的满足感。

    我贪恋,我贪心,我舍不得放弃……

    所以,韶华,我的韶华,故作高傲的韶华,像个女王掩饰错误的韶华,我再也不会,不会放开你了……

    他再也忍不住的低下头,狠狠地封住了她的唇瓣。

    那样的吻,在英格兰的风下,泰晤士河的土地上,一点一点的燃烧了起来。

    隐隐约约之中,似乎是什么情谊,点点的升腾着……

    她呆呆怔怔的,不知道他到底吻了她多久,才放开他。

    整个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易逝看着痴呆了的韶华,轻叹了一句,口中无奈:“韶华,是我太急切了……”

    是啊,他太急切了,多少年的爱,一瞬间,爆发了,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而他的韶华,一项看起来像是伶牙俐齿的小姑娘,飞扬跋扈的大公主,盛气凌人的女王殿下。

    可是,他却是最了解她的。

    她的心底,其实很脆弱,想要母爱,想要父爱,想要一个家,想要一份爱……

    一直以来,固执的以为,自己抓住了,那就是自己的。

    一直以来,都是用骄傲和得天独厚的资本,掩饰着自己心底的不安。

    然而,无人可知,那样的背后,是一颗孤寂而又敏感的心……

    韶华,她也只是,一个缺爱的孩子。

    拼了命的想让人看到她,然后去爱她,拼了命的去夺,去抢……

    然而,从此以后,不会了,有他在,她再也不会那么彷徨了。

    “韶华……”易逝看着她,眼神直接而明朗:“我很贪心的,你的一切,好的坏的,只要是你的,我都想要……”

    随即,淡淡的苦笑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如今,怕是,你想要抗拒,也无法控制了……”

    “可是,我们会不会关系转变的太快了?我像是做梦,惶惶然的,没有任何的真实感。”韶华看着易逝,这是她心底的实话。

    她和他,明明前不久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怎么一瞬间,到底怎么变的,似乎越来越不受他控制了一样?

    “不觉得,我梦中无数次的在想,我们本该就这样的。”

    易逝急急切切的说,心底却暗自的窃喜,她不是在反抗,而是再说那样的疑惑,是不是,他的韶华,此时已经开始心动了?

    她不再像是从前那样,骂他,讽刺他了……

    她居然会好声好气的对着他,吐露出来她的想法……

    想到这里,易逝整个人彻底的激动了……

    他抓住了她的手,轻声轻语,却是急急切切:“韶华——给我时间,好不好?”

    “你可以不给我任何的反应,但是,不要拒绝我的付出?”

    “我做的一切,你都不要拒绝,好好的去接受,试一试?好不好?”

    试一试?

    韶华怔然。

    笑意浮上了唇边。

    她看着他,自己都不知道,她居然点头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甜言蜜语说的如此动人。

    就连引带,都做得这般的好。

    让人无从拒绝。

    “好。”她肯定的回了一句,然后低头,看着他穿着病服的样子,轻轻的笑了起来:“不过,你现在,需要立刻回医院——”

    那是易逝一生之中,最难忘的一段日子。

    苏格兰的天空,是宝石般的清澈的蓝。

    那样纯净的颜色下,见证了他一生的快乐。

    仿佛是给了他一生之中,惊心动魄的美好。

    他出院之后,并不急着离去。

    而她,像是温顺的小女人,乖巧的呆在医院里陪着他。

    那样的三天三夜,他们没有说过多余的话。

    他们似乎彼此懂得一样,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是心有灵犀。

    离开医院的时候,她只不过感叹了一句,苏格兰的天空,真的很美……

    他便弯唇一笑,牵着她,去了商场。

    绕开绕去,她才问他:“找什么?”

    “定情物。”易逝一本正经的说。

    宝石,钻石,金子,银子。

    看来看去,他却没有一样满意的。

    最终,他略带着几分失望的走出了商场,支着下巴,想了许久,最后,他的眼底,出现了一抹独一无二的光彩。

    他牵着她的手,绕进了杂货市场。

    只是挑选了一根红绳。

    在普通不过的东西。

    韶华嘟了嘟嘴,看着那根红绳:“为什么要他?”

    易逝却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将红绳剪短,然后拿了出来,系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

    韶华的肌肤细腻白皙,手腕纤细柔软。

    衬上那一根红红的细绳,显得异常的有美感。

    易逝伸出了自己右手,示意给韶华。

    韶华弯了弯唇,然后低下头,仔仔细细的学着他的样子,给他寄了起来。

    这个时候,易逝才用自己的右手,牵了韶华的左手,向着一旁不远处的草坪走去。

    拉着她,仰望着蔚蓝的天空,躺下。

    易逝的唇,弯的恰到好处,柔和的声音,此时才轻轻的想起:“红线,这个很合适。”

    韶华侧头,看着他好看的侧脸,眼底闪现了几丝疑问。

    易逝却没有说话,笑了笑,然后一把伸出手,把她抱在了自己的怀中,让她安静的躺在自己的胸膛上,察觉到女子的僵硬,他打趣的说道:“你现在真像是尸体……”

    韶华瞥了一眼易逝,“胡说——”

    然后易逝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着她,闭上了眼睛。

    他爱极了这样的惬意。

    两个人的衣衫,都是白色的。

    刺眼的白。

    肌肤在阳光下,是那般的纯粹的干净白皙。

    碧绿色的草坪上,两个人安静的躺着。

    左手右手,紧紧交握。

    红线缠绕,像是丝丝的结合了什么。

    半晌,易逝才睁开眼睛,看到女子紧闭的眸子,他的视线,缓缓地移动到了那抹红绳之上。

    红线,结缔婚姻。

    古代,不都是这么束缚彼此的吗?

    韶华,你懂吗?

    这两根红线,是我给你一生之中,最大的保证……

    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

    *************

    回到美国。

    易逝有很多事情处理,跟凤天视频聊天,低声指示着。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他草草的看了看表,然后给她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听到她懒洋洋的声调,顿时弯起了唇,真是一成不变,还是会睡午觉。

    他的面前,似乎浮现了她睡眼朦胧的性感慵懒模样。

    心,突然间便出奇的思念她了。

    起身,匆匆忙忙的收拾了东西,然后下楼,向着她的家奔去。

    经过花店的时候,易逝愣了许久,然后还是下车,买了一捧花。

    门铃响起,韶华先是看到了那么一大束的花,玉丁香,百合,玫瑰,丁兰……

    她伸出手,接了过来,然后明眉皓齿灿烂一笑:“谢谢你!”

    易逝看着她的笑容,顿时觉得心底满满的暖暖的,伸出手,抱着她,便是一个缠绵悱恻的长吻。

    气喘吁吁之时,他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

    易逝发誓,他只是想给她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他真的没有多余的想法。

    韶华在他的心底,是最珍爱的,若是她不想,不同意,不点头,他是定然不会侵犯的。

    他承认,只是他有过很多的女人,可是,心,从来都是未变的。

    更何况,那些女人,也只是一响贪欢,却没有真真正正的发生了什么。

    因此,面对那些女人的勾引,他自然是练就了一身本领,可是欲拒还迎,擦边走火,甚至可以让女人欲罢不能……

    可是,他却永远忘不了,怀里的女人是韶华。

    对于他来说,是魔力巨大的韶华。

    一个眼神,一个娇笑,一个动作,便可以让他六神无主的韶华。

    可是,这个吻,似乎发展的有些激烈……

    两个人从门边,居然送到了床上。

    他迫切的需要着什么。

    而她,却像是一个乖乖的娃娃,迟迟没有反抗……

    易逝深呼吸,想要克制了自己,可是,下体的欲望,涨得他整个人,有些崩溃。略带着情色的声调,低沉的向着她的耳边,送着热气:“韶华,给我,好不好?”

    韶华自然知道这样的话,是什么样的意思。

    她的眼神也涣散着,她茫茫然的看着易逝。

    易逝看到她这样的沉默,心里一阵疼惜,终究还是舍不得为难她。

    他知道,韶华虽然看上去开放的很,可是,骨子里,却是传统的很。

    他叹息了一下,湿润的唇瓣,蹭了蹭她的面颊,然后艰难的从她的身上爬了起来。

    掀起被子,盖好她衣衫不整的衣服。

    需要降降火——

    可是,他的手,却被她一把的拉住了,眼底带着几分犹豫:“你生气了?”

    易逝呆怔。

    这根本不像是韶华可以说出的话。

    他的心底本来有着的点点失落,顿时,烟消云散了。

    笑着亲了亲她:“没有。”

    我怎么可能,舍得生你的气?

    他伸出手,眷恋的摸了摸的她的脸。

    她抓住了他的手:“我没有准备好……我不知道,我现在心底到底想些什么……”

    易逝对她好。

    可是,她还是觉得突然。

    她喜欢现在的生活。

    可是,她找不到曾经跟随李念的激情。

    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爱。

    可是,她没有办法说。

    只能咬了咬下唇,耍赖,可怜巴巴的看着易逝:“我饿了——”

    典型的韶华作风出来了,易逝却觉得暖暖的,笑了笑:“好,我做给你吃。”

    起身的时候,眼睛无意之间,瞥见了女子胸口上的那个伤疤。

    那是曾经,为了留住李念,狠狠地刺进心脏的伤疤。

    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重新做回了床边。

    他一点一点的低下了头,然后吻住了她的那个伤疤。

    韶华身体也僵硬了。

    那是伤疤,就像是李念一样,埋在了心底,永远也不可以除去的。

    就算是,曾经,李念为她做的那些都不存在,可是,她十多年的依恋和爱慕,都是真真正正存在的。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伤感,小心地看着易逝,怕是他吃醋。

    可是,她随即想到了易逝曾经告诉她的话——

    以为吃醋是最酸的感觉吗?没有资格吃醋,根本轮不到你吃醋,那才是最酸的感觉……

    暗恋之痛。

    她也经历过的。

    伸出手,圈住了易逝的脖子,她继续耍赖,转移话题:“真的饿了……”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便会选择鸵鸟姿态。

    这便是韶华的作风。

    易逝的眸子,稍微暗淡了下,他却没有闪开,反而,下一秒,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她,说:“改日做个手术吧,现在医学发达,把这个伤疤去了吧。”

    韶华垂眸,“很丑吗?”

    “女孩子,终究还是无疤了好看。而且,我的韶华,本身就是完美的。”易逝浅浅淡淡的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便起身,去了厨房。

    韶华坐在床上,摸着自己的伤疤,一阵发呆。

    伸出手,偷偷的摸着自己的左耳。

    他的韶华,都是完美的。

    她现在,何来完美?

    心,是破碎的,凌乱的。

    身体,伤疤大的小的,很多。

    就连耳朵,都是坏掉的……

    而且,她还偶尔会爆发忧郁症,会产生幻觉……

    她哪里还是那个曾经完美的韶华?

    做完饭,两个都是默默无语的吃着。

    易逝看得出来韶华的表情并不好看,甚至带着几分赌气的姿态。

    他知道,方才他那句话,有些过分。

    其实,他该说,无论怎样,韶华你都是好看的。

    可是,他最终,却说了那么浅淡的一句话。

    他的心底,终究还是希望,她把那个伤疤除掉,然后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李念。

    他不喜欢,他很贪心,他也奢望,奢望,她是他的……

    易逝呵易逝,越来越不像你了,曾经,你是那么淡定的站在她的身后。

    那么隐忍的看着她去爱别人,你都可以微笑,可以快乐。

    甚至,还能压下满心的难过,对着她说,祝你幸福——

    可是,为什么到了现在,你居然因为一个伤疤,却那么的斤斤计较。

    原来,不是没有霸占欲望,只是,曾经掩饰如今爆发,如何还能回到曾经?

    他想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的抬起头,看着韶华,张开了口:“韶华……”

    女子低着头,拿着勺子,死死地扒着饭,不理他。

    无视着他呢……

    他的韶华,还是这么小孩子脾气。

    顿时,哄着:“韶华,乖,不生气,其实这样也好看,不过,我还是喜欢你……”

    “我不要听!”任性的韶华扔掉了筷子,都说了她不完美了,现在在补过,有什么用。

    她嘟了嘟嘴,移到一边,看到那些花,莫名其妙的心底堵堵的。

    易逝也连忙跟了过来,抱着她,刚要哄着,又是一阵花香扑鼻。

    他整个人转头,咳嗽了起来。

    呼吸有些不顺畅。

    韶华连忙紧张的转过身看着他,然后看了看花,似乎明白了什么,抓起来,想也没有想的,打开窗户,全部扔了下去。

    清凉的风,吹进了屋子里。

    韶华连忙拿了药,递给易逝喝了下去:“好些了吗?”

    易逝脸色苍白,手指无力,但是还是固执的牵着她,抱入了怀里,浅浅的吻着她的耳垂:“没事。”

    “以后不许买花了!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注意呢,花粉特别容易引起你哮喘复发的。”韶华的话,带着几分指责,指责的背后,却是慢慢的担忧。

    顿然的,易逝的心,像是被什么温暖缓缓的淌过。

    他抱着她,紧了紧力度。

    然后埋进了她的脖子,深呼吸:“怎么办?韶华身上也很香,会不会也过敏呢?”

    韶华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害羞的低下了头。

    骄傲的公主,何时这般的腼腆?

    落在了易逝的眼底,却是该死的迷人。

    该死的折磨人。

    他的手,细细的划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引起她全身的战栗。

    最后,手指轻轻的滑入了她的发间,软软的口气,带着几分失落:“不行啊,别的男人,都送自己的女人无数的花,我只送了一次,变成这样了……”

    “没关系,我不喜欢的。”韶华摇了摇头。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说的是什么。

    而易逝,却一瞬间整个人僵硬了。

    她不喜欢花么?

    她最喜欢的便是花了……

    曾经小时候,韶家的花园里慢慢的鲜花,她穿着公主裙,在里面游玩。

    后来,因为他的哮喘,没有办法,只好全部处理掉了那些花。

    那个时候,她哭的像个泪人,还骂他毁掉了他的花。

    后来,他盖了一个玻璃房,里面种满了各色的花,送给她做生日礼物。

    她却看也没有看一眼,因为,她的心,那个时候,全部都在李念的身上。

    现在,她却告诉他,她不喜欢花了……

    她是不是,因为他,才这般说的?

    易逝的手指颤抖着,板正了她的脑袋,两个人对视着。

    静静的看了许久,他才抓了她的手,轻叹:“韶华,谢谢你。”

    指尖,划过她的左脸,手指冰凉的让她整个人激灵的一颤,下意识的闪了闪。

    那一瞬间,她清晰的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激动和满足。

    那样的激动和满足,让她的心,没来由的,那么一刹那,就软了下来。

    他居然那般的知足。

    隔了几秒,易逝才开口,重新说话,声调是一贯的韶华熟悉的冰冷傲慢的调子:“其实,那会,不是故意说你的伤疤丑……”

    “就算是我的韶华,她毁容了,她也是最美的……”

    “我只是不喜欢,我的韶华,身上,留着为别的男人留下来的印记。”

    易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让韶华整个人顿了良久,才轻轻的应了一声。

    低咛的轻呼。

    她静静的看着他,眼睛漆黑,而他的瞳孔却是浅棕的。

    忽然,韶华笑了出来:“易逝,你也会说好听话……”

    易逝把她拉入了怀里,“韶华。”他的声调,带着几分软,然而,却又带着几分撒娇,把头埋进了她的脖子里,低低的笑着:“我之前,冲你很厉害吗?”

    “是啊,之前,很厉害,总是凶我。”韶华点了点头,她跟易逝,水火不容,他说他是在关心,可是,她的眼里,却像极了逼迫。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他却是是在关心她。

    只是,她的心在李念的身上,觉得易逝对她的好,就像是一种多余的烦人。

    例如,自己急急的要去找李念,他却逼着自己吃饭。

    那个时候,就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例如,自己要去给李念一个惊喜,他却大张旗鼓的非要亲自开车送。

    每一次,把惊喜,变成了明了。

    易逝看着女子恍惚的神情,整个人微微不高兴了,伸出手,蹭了蹭他的脸:“韶华,我再给你表白,你在想些什么?”

    韶华顿时回了神,看着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到了现在,她还是搞不懂。

    她从来不记得自己和他有过那么一点点的接触,他怎么就会这么对她?

    “不是因为我爸爸妈妈吧?你觉得亏欠?”

    韶华想了好半天,觉得这是唯一的可能。

    “非要知道原因吗?”易逝低沉的声音,格外的好听:“我送你四个字,好不好?”

    “什么?”韶华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易逝。

    “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你……”

    “十八年,够吗?”

    韶华承认,她真的不想感动的,可是,她却真的感动了。

    十八年,一见钟情。

    那不就是,曾经,他来韶家的那一天,便埋下了那颗心吗?

    她颤抖着,看着易逝,张了张口:“真的吗?”

    “你不相信吗?”易逝的手,稍微暖了一下,眼睛波澜不惊的看着她,摸着她的面颊,低沉的说道:“你不相信也没关系……从此以后,我们是两情相悦……”

    韶华彻底醉了。

    无酒也醉了。

    她从来不知道,易逝居然有这么大的魅力。

    如此的可以让人沉醉其中。

    他的眼神,渐渐的变得暧昧,然后像是小心翼翼一样,靠近了她的面孔。

    唇瓣隔离,只有一厘米。

    她微微张开口,似乎是带着几分紧张的呼吸着。

    他却没有靠近。

    她睁开了眼睛,眼底划了一抹好奇。

    他却不紧不慢的笑了起来:“可以吗?”

    她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下一秒,唇瓣,便被吞没。

    先是浅吻,辗转在她的唇瓣上,丝丝的渗入。

    而后,像是着了魔一样,挤进了她的嘴里,努力的搅拌出来一阵波涛汹涌。

    从来没有一个吻,可以让人如此的震撼。

    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如此的着迷。

    从来没有一段情,可以让她瞬间的沉醉。

    那一夜,似乎,真的有着什么东西,缓缓的破碎,缓缓地生长,缓缓地生根,缓缓地发芽……

    ****************

    易逝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已经是午夜一点了。

    他可以留下来的,可是,他必须要给她时间,让她适应。

    不知道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还是因为抱得美人归,易逝真的可谓是春风得意。

    虽然,这几天被X市的事情,折磨的真的有些疲倦不堪,可是,想到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孩子,他整个人,就觉得自己的世界,流光溢彩,得意洋洋。

    他支着下巴,拿着手机,刮了韶华的电话,嘴边还噙着满意的笑容。

    现在的她,居然会跟她软软细细的讲着电话。

    曾经,他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总是没好气的说,我困了,我在睡觉!

    然后便不理他,任由他在另一端问了很多。

    她装睡。

    他无奈之下,挂了电话,坐在自己身边的李念,总会接听。

    然后他挨得很近,便可以听到里面传来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对着李念,喋喋不休。

    高跟鞋,在身后响起。

    他停下了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却是雅梓。

    耸了耸肩,他淡淡的看着她:“怎么来这里了?”

    他的语气,说是淡,却还带着几分质问。

    一下子,让雅梓的心底,疼了一下。

    她昂起头,看着他:“我来找你……”

    其实她想问,难道我不能来吗?

    可是,她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易逝没有打开门,也没有让她进屋的意思,只是靠着墙壁,挑眉,平静的问了一句:“有事?”

    雅梓听到这样的话,顿时嘴边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难道不记得了吗?

    她来美国,是因为他啊……

    她从X市,来这里,全是为了他……

    可是,他却消失的无影无踪,打电话,他不接听,没有办法,她只好在楼下等。

    等到了他,跟着他上楼,却听到他对着电话,轻柔呵护的声调。

    全部都是为了那个叫做韶华的女子绽放。

    韶华,韶华,那是她雅梓一生都想替代的人。

    而易逝,之所以会眷恋上他,也只是因为,她和韶华的作风,有着几分相似。

    甚至,眸子神情,尤为想像。

    谁人能知?

    那是她雅梓,没日没夜,练来的。

    她为了他,丧失了自我。

    “没事,都不能来找你吗?易逝,你难道忘了吗,我本就是为了你,来的美国,你把我丢下一个多星期了。”

    雅梓楚楚可怜的看着易逝:“易逝,你这段时间,做些什么呢?为什么我觉得我们越来越生分了呢?”

    “我们本来就没熟识过,不是吗?”易逝挑眉,表情依旧淡淡的,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扔了这样的一句话。

    只是因为她有几分神似韶华,所以他才会让她留在他的身边,仅仅做一个朋友。

    其实,朋友都算不上。

    只能说,偶尔吃顿饭,甚至不想的时候,几个月,都不会见他一面。

    他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可以一慰相思。

    可是,谁知,却会相思更浓?!

    所以,他便从此以后,很少接触她的。

    听到如此薄凉的话,雅梓整个人顿时觉得全身无力了起来。

    她知道,易逝看起来柔和近人,不似是薄情,谁也招惹,谁也无情。

    不似是李念,谁也不看,目中无人。

    不似是秦释,来者不拒,来者不挑。

    他是那种典型的,收发自如的男人。

    对你看似有情却又无情。

    有时候,她就恨死了他这样的性子,如果薄情,那便薄情到底。

    可是,偏偏,又会很绅士的让人以为那是有情。

    他和每一个人在一起,就像是浑身带了一层雾。

    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甚至,像是一场梦。

    易逝这个人,似乎根本不在自己的生命里存在过。

    认识他的时候,我在大学里,她是他的小学妹,她以为,校花左右不了他,改变不了他,她乖巧也无法影响了他。

    他真的以为,他易逝,是没有感情的人。

    可是,后来,她却惊恐的发现,比她还小的一个学妹,却是他生命中的例外。

    “易逝,你不是说,喜欢极了我的眼睛吗?你不是觉得我跟她很像吗?为什么,你现在要对我这般的绝情?”

    易逝抬起头,看着她:“风花雪月,只是逢场作戏,你难道不知道吗?更何况,你一直都该清楚,自己的立场,你本就和她几分相像,本就知道是假的。”

    “而假的,永远都成不了真的。”

    “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吗?”雅梓抬起头,看着他,整个人的心,突然间觉得沉了下去。

    她声线颤抖,看着他,僵硬的问:“你,和她,在一起了吗?”

    易逝点了点头,毫不掩饰:“是啊,我一直爱她,你是知道的。”

    是啊,我知道的。

    你一直爱她。

    从未掩饰过你的爱。

    对她,你从不吝啬。

    她要什么,你给什么,哪怕是生命。

    “那我呢?我算是什么?从此以后,我就在你的生命里,必须彻彻底底被遗忘吗?”雅梓颤抖的问。

    她突然间,觉得自己真的很悲哀。

    从小和母亲,在X市长大。

    后来母亲去世,她是孤儿,原本可以来到美国,过大小姐的生活。

    可是,舍不得,舍不得他……

    甚至,为了他,她杜绝和Jones哥哥一切来往。

    她知道,Jones和李念有过过节,他怕他对她有看法,所以,她宁可继续这孤女的身份,呆在了X市。

    可是,结局却是这样……

    他还是有了机会,不顾一切,脱离她而去。

    毫不留情。

    “易逝,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易逝抬也没有抬一下眼皮,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声调。

    而雅梓的脸上,出现了绝望。

    他说,他不知道。

    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舍不得说?

    那般的吝啬吗?

    可是,却为了那个女人,却什么都肯去做。

    终于,明白了,她无论怎样,也成不了韶华,无论怎样的模仿,怎样的努力,也成不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在他的心底啊,而她,从未走进过他的心……

    她难过的想要尖叫,她难过的想要狂乱。

    她费了多少的力气,才可以站在这个男人的身边。

    她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才可以让这个男人肯看她一眼?

    她倾尽了多少的东西,才让和他可以走到如今的熟络?

    现在,让她就这般的放手?

    她怎么甘心?

    又怎么放手?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易逝,你知道吗?我离不开你的,我离了你不能活的……”

    雅梓抬起头,看着易逝。

    眼泪,扑扑的落了下来。

    曾经,她是他的小学没,在那样的炎炎夏日里,阳光明媚的那般的不真实,他一个人,靠着树干,不知道想些什么。

    她站在他的身后,静静的画画。

    她那惊鸿一瞥,顿时,年少的心事,如同撒手不管的农田,荒草恣意生长。

    他选修的是美术,而她主攻的是美术。

    她静静的坐在他的身后,看他画画。

    他只画人物。

    只画一个人。

    那就是韶华……

    那个时候,她真的很难过,甚至,原本是想要对着他袒露自己的心声,可是,一瞬间,变没了所有的勇气。

    她昂着头,大声的喊了一句:“易逝,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我没了你,不能活……”

    易逝抬起头,看着她。

    终于肯看他了。

    眼底是静静的淡漠,良久,他才开口,冰冷的话,想着她毫不留情的席卷了过来:“你离了我,真的没办法活吗?”

    “那就当作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易逝这个人吧。”

    “他原本,就是为了她而存在的……”

    “没了她,他才是真真正正的不能活……”

    易逝并没有提起来韶华这个名字。

    然而,单单的那个她,却像是无情的刀刃一样,狠狠地刺疼了雅梓。

    “她那里好了?她到底哪里好了?我有那么差劲吗?我真的有那么不好吗?”雅梓昂着头,看着他。

    “没有。”易逝慢吞吞的摇了摇头,倚着门边,跳转了视线,伸出手,扯了扯领带,随意的说。

    “没有?没有,为什么你不肯看我?”

    “我的没有,不是你没她好,而是,你根本不配跟她比……”易逝的声音,很清澈。

    然而,却让雅梓听起来,像是闷雷一样的轰炸。

    她摇了摇头,发现自己在做无所谓的挣扎。

    她流着泪,努力的笑。

    努力的让自己表现出来韶华那般咄咄逼人的眼神。

    可是,还是泄了气,软了神。

    痴痴傻傻的问了一句:“易逝,就算是不爱我,朋友也不肯做吗?”

    “随你。”易逝拉开了门,走了进去。

    扫了一眼她:“不送了,我很累。再见。”

    留下来她,呆呆的站在那里,整个世界,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