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27

浅籽桃: 失乐园 21-30

Chapter21·烟火()

  21-1
  
  安易辰觉得自己今天的工作状态不好,不好,非常的不好。
  一个短短2分钟的SOLO录音,竟然返工了三次方才完成。本来5点钟就能结束的活,硬生生给拖到了近6点。
  反正他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因为“生日”的细节而心乱如麻的,只能把一切怪罪到邵离的“不检点”上。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男人和夏迹宇不清不楚……
  而散工之后,夏迹宇那一脸看戏似的笑意却让他更加火大。
  “没什么信心的样子嘛,Leader。”摸着下巴靠在墙上,夏迹宇扬起眉:“不确定他一定会到你指定的地方,对吧?”
  “别一副把什么都看透了的表情。”安易辰清冷地回应。
  “是哦,鹿死谁手……这不是还不知道呢么。”
  “哼。”
  冷哼了一声,安易辰不想继续纠缠,干脆直接路过走廊上那笑眯眯的男人。
  与此同时,邵离站在暑气弥漫的后街上,对着刚开机的手机,一脸黑线。
  今日下午两点左右,他收到了同一个乐队里两个大人物的邀约——
  【礼物我很喜欢。不如就按今天说的,7点钟在海滩边见?公主殿下若能赏脸,在下不胜荣幸……咳咳,有惊喜给你哦^^
  相对来说,另一条就显得简明扼要多了。
  【你把事情办砸了,晚上7点到我家来一趟。】
  光看着就觉得背后阴气四散,寒冷不已……
  哪个都不想去的话,是不是该全部无视?
  邵离冷静地压下棒球帽帽檐,将手指移向“删除”键。
  “喂,今天是你生日吧?Leader刚刚还问要不要晚上一起去HIGH?”Shin冷不丁从背后勾住他的肩,也不嫌热,就这么凑过来了。
  “Leader最近不是热恋中嘛,躲媒体都够烦了,还有心思理我?”邵离一巴掌挡开背后黏乎乎的好友:“不耽误他时间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心情。”
  Shin关切地睁大眼:“你怎么这么寂寞,难道今年的生日……要去和你妈一块儿过?”
  邵离嘴角抽搐:“你能实际点儿吗,我妈都不住在这个城市。”
  “坐动车的话两小时就到了啊。”
  “我还没来得及请假,你是想让我被我妈扣留一周么……”邵离看一眼远处的大钟——610分:“改天补过怎么样?”
  “随便你喽。”Shin摊摊手:“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很疏远我,倒是和Beloved走得很近。”
  你以为我想吗= =
  什么哥们,一点都不了解我!
  一提到这事,邵离的火气又上来了,咬牙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直接拉住Shin往外走去。
  “去我家喝酒!今晚老子哪儿也不去!”
  
  21-2
  
  时钟的指针舒展成一个直角的状态,清楚地指向了“9”。
  地上到处散乱着酒瓶和易拉罐,青年微醉地坐在地上,又“哧”地启开一罐新的。
  温暖的掌心按住他的手腕:“邵离,你喝这么多没问题吧?”
  男人略略乜斜过眼,立刻看到了Shin担忧而俊雅的面容。
  “……我,我才不是GAY……”
  “--。”果然喝多了。Shin赶忙夺下他手中的酒:“我知道我知道,你突然间说这个干什么……”
  “那帮混蛋……把直的当弯的使,掰弯了的当畜生使……”邵离头晕脑胀,十有八九不知自己此刻说的内容。
  “呃……你要不要去沙发上躺一下……”
  “躺着干嘛?”邵离不耐烦地挥手。
  男人从眼角看人的样子不同于清醒时的俊秀,反而有种绮丽的质感,莫名有点像……勾引。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会勾引人,和GAY呆久了气场会变吧……不对,我在对自己好哥们想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Shin赶紧伸手,把对方扶到沙发上。
  “我拿点茶给你漱漱口?”
  “……”没有回应。看来是默许。
  Shin一路小跑到厨房烧开水,泡茶,再颠颠端回来伺候他漱口……
  到底谁是主谁是客啊?青年安顿好邵离,哭笑不得。
  就在此刻,大门口不合时宜地传来门铃声。一声紧过一声,不似在按铃,倒像在催债。
  邵离在沙发上睡得七倒八歪,懒懒翻了个身:“别理别理,随它去。”
  你到底晕成什么样了……Shin满脸黑线地把门打开。
  迎面而来的脸容骄傲犀利,冷漠俊秀,一下把他震慑在原地。
  “安……安……安……”他安了半天没安出所以然来。
  ——不会吧,安易辰真人版!
  男人却颇有些敌意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他许久,方才冷冷道:“你是什么人?”
  “我……”Shin一句话没说完,但听屋内邵离又嚣张地叫:“八成是收水费的,让他滚,明天再来!”
  “……”门口男人深黑色的眼瞳颇危险地一眯。
  Shin赶紧摇手解释:“那个,他有点儿喝醉了……”
  “你究竟是他什么人?”
  如此咄咄逼人的问句里,Shin无法不如实做出回答。
  ——“我……和他同一个乐队啊。”
  安易辰一愣,语气登时缓和了些:“唔,说起来是有些印象。”
  “我不喜欢男人。”为不把乌龙闹大,Shin做出进一步解释。
  安易辰脸色又好看了一些:“……他在里面?我现在进去没问题?”
  Shin忙不迭点头:“你进!我先走了。”
  闪身拿了自己的贝斯,Shin边往外走边抹汗。
  ——安易辰果然名不虚传,光看一眼就能大热天把人冻这样,也太有压迫性的气场了吧……邵离,你自求多福。
  
  21-3
  
  邵离迷迷糊糊地睡在沙发上,感觉到有人自上而下投射过来的视线,不禁嘟囔了句什么,又往沙发里侧钻了钻。
  啪地一声,灯的开关被人关上。
  想着为什么Shin要关灯,他在隐约间感到有修长的指尖伸来。
  那指尖挟着夜风冰冷的味道。抚至额头,先是瑟缩了一下,而后一路往下,滑落到嘴唇上。
  他脸色潮红,呼吸不稳,本来燥热干渴的唇被轻轻碰触,忍不住一个激灵。
  “……喂Shin,把手拿开啦。好痒……”
  那手指微微停顿,而后受不了蛊惑似的,优雅地一挑,轻易钻进柔软唇舌之间。
  身后沙发塌陷下去,似乎有什么人坐了上去。
  到底是谁……他扭开头逃避那蛇一样灵活的手指。
  黑暗中费力地睁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是属于同性的,很具有美感的线条。
  那人一动不动盯着他,倒把他盯得心里发毛。
  “……虽然没去他那里,你也放了我的鸽子。”这声音……音色清澈,冰冷透骨。熟悉,偏想不起出自谁口。
  见他眼神迷茫,那人继续说下去:“看在是你生日的份上,今天先放过你。”
  “……”
  手指从他口中抽出来,声音也很不满般随后响起:“以后再让别人知道我不知道的事,你就自己去剖腹。”
  多绕人的一句话啊……邵离神色不变,意识依然很模糊。
  好在烦扰唇间的手指终于退了出去,他此刻……只想闭眼睡觉。
  “不许睡。”似乎看出他的意图,那不客气的音色又淡淡响起。
  “……你他妈谁啊……”不胜其烦地一挥手,邵离皱眉。
  空气中游走过一阵沉默……
  “你不认识我是谁?”说这句话的人显然咬了牙:“你睁开眼来好好看看!”
  邵离左右闪躲:“啧,烦不烦啊你。”
  下颌一痛,已被人大力捏住,而后泛着清香的两片柔软的东西,发狠似的压了上来。
  嘴唇顷刻间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半死不活的男人一下子受惊,咿咿唔唔地推拒起来。安易辰哪容得他反抗,直接抽出手按住他置于两侧的双臂,舌尖长驱直入,勾缠住对方还在往后缩的同等部位。
  茶叶味道混合了浅淡酒香,弥漫在唇齿间。邵离闪避不开,朦胧中竟开始无意识地回应。
  依稀感到握住自己双臂的掌心温度上升,随后肩膀一紧,直接被人用力抱起来,贴向温暖的胸膛。
  方才就很激烈的吻更加深了几分,他在酒精作用下昏得很难受。但觉堵在嘴唇上的柔软微动了一下,旋即离开,刚松了口气,脖颈上一热,被极尽挑 逗地舔吻上去。
  湿热甜腻的麻痒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腰间。不知什么时候他被撩开了衣衫,翻身过来……和上次一样,被舔上了刺青的伤口。
  眼前似乎绽放开无数朵绚丽的烟火。邵离浑身一颤。
  ……安易辰?!
  湿吻宣告意味明显地在腰间持续,他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安……”
  “安什么?”那人立刻停住所有的动作,微微抬起头。
  “安……”酒精的作用依然盘旋在脑中,合着这几天的怨气,一股脑喷射出来:“王八蛋!”


新年特典·我所知的与你所知的

  1-1
  
  从小,他就是众人眼中的音乐天才。
  家境好,相貌好,头脑好……所谓天之骄子,大概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总是被上天眷顾着,不论从哪方面看,都完美得超出常人不止一倍……人人提到他都是羡慕的表情——“安家的小少爷,长大可了不得呢。”
  更有些衣着华贵阿姨摸着他的脑袋玩笑:“这么优秀的小少爷,不如跟我家珍珍订个婚吧?也免得将来麻烦。”
  他总是宠辱不惊的表情,打小时候就不怎么爱笑。
  一路在赞美和惊艳中长大,极少听到违逆自己意愿的话语。
  听得多了,慢慢感觉也就淡了。
  家人对他极其放任宽松,所以谁都知道,他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
  即便如此,他还是一样可以运筹帷幄。
  不管是开始学的正统音乐,还是现在引领的摇滚潮流……他总能预见到一切,让事情在自己的意愿中不慌不忙地发展。
  可是一次庆功宴之后,却有件让他掌握不住的物事,半路杀出来。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三场庆功宴连着开下来,人在疲劳状态下架不住酒劲,便有些喝得多了。
  “新单曲销量又创了新高,安先生,恭喜你……”
  “近期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吗?外出度假散心之类的?”
  “……啊,上次被人看到你和新姿的模特Anny一起去钢琴拍卖场呢,你们有相同的兴趣是吗……”
  “对了,说到Anny啊……”话匣子好像一下被打开了。
  虚假的笑脸,探究的好奇心,还有八卦的眼神……
  头脑昏昏沉沉的,实在受不了耳边噪杂,他寻到个空档摸出门去。
  不小心在路边碰到个女人也能被拿出来问这么久,这究竟是庆功宴还是拷问会?
  摇摇晃晃冲到洗手间,安易辰打开水龙头让冷水淋上脸容。
  可意识还是醉的,甚至分不清手中清水是现实还是幻觉。
  一抬头就看到华丽的大镜子里,自己朦胧而迷离的双眼。他扶住水池站稳身体,心想,这一场结束,是真该回去了。
  一出门便是黑暗的走廊,无人的拐角处,他胸口一震,被什么人撞了个满怀。
  “……别,爸,不要打我了……”
  男人软软伏在他胸口,显然也是喝多了,脚下一错,险些跌倒在地。
  他赶紧下意识地伸手,托住那窄细的腰肢。
  “别打我,我给你买酒回来,什么好酒都……都……”含糊不清地絮絮念叨,男人缓缓抬起双眼。
  安易辰有些浅浅地迷惑开去。
  动人而清澈的双眸,不遮不掩,带着酒醉后半疯狂的潋滟,直直射进他的眼睛。
  忍不住就观察了那人的脸孔。虽然称不上容色倾城,倒也算俊逸舒服,非要用什么词来形容的话……大概是“很真实”。
  很真实,一点也不虚伪,好像看得见的地方,就是这个人的本身。
  “喂……”黑暗处又冲出一个拿了扫帚的大叔,一副气喘吁吁刚追上的样子。
  嗯?安易辰轻挑起眉,这是……
  大叔看到男人趴在他肩头,微微一愣,手便放了下来:“呃,认识的人?”
  安易辰也不作回应,只搂着男人,眯起眼看着他。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喝多了吧,反正见了我就叫我‘爸’,还一个劲朝后退……最后干脆跑起来了……”大叔很无奈地说着,手里拿着个经典款的皮夹:“我想把他掉了的钱包还给他……结果他跑得还真快,咳,差点儿追不上……”
  安易辰不动声色地伸手接过东西,还是一张棺材脸,死活看不出其他表情。
  大叔又交代了两句什么,他也没听到。耳边尽是嗡鸣……说起来,他也算“喝多了”。
  手指开始只是熨帖地按在男人腰间,因为温度适中,触感恰好,忍不住撩开了衣衫朝肌理滑去……
  出乎意料的滑腻感触,让手指舒服得一颤。
  他几乎忘记自己一向有洁癖,直接把对方按倒在墙上,借着微弱的光线,细细打量起来。
  “……别去找妈,我妈她……身子弱,吃不消的……”
  男人被按倒在墙上,浑然不觉此刻处境危险,依然微翕了薄唇,碎碎念道。
  酒精作用下,看什么东西都沾了润润一层流光……包括……
  对方说了什么,安易辰是完全没注意。
  倒是那两片开开合合的嘴唇很吸引他似的,目光黏上去,就再挪不开来。
  
  1-2
  
  就这么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二话不说拖到了宾馆里去……
  不得不说,这种疯狂的举止太有违他的原则。
  可是,他毕竟是喝多了。理智和自控力被唇舌交缠的快 感通通击溃……他只记得自己按着男人的后脑,狠狠堵上那诱人的嘴唇。
  头脑里一片空白,他在床上也一样找准了男人的唇,毫无章法地逮住对方软滑的舌吮吸……好像上瘾了一般,吻得难分难解。
  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不过那时候,他无暇顾及。
  身体的温度随着亲吻一路攀升,他从没有遇到过和自己如此契合的身体,手指流连忘返地在对方肌肤上游走……身下的欲望,叫嚣得几乎要爆裂。
  没办法停下来了,酒精合着情欲直冲上脑,把什么都淹没。
  中途的时候男人被他翻过身去,似乎意识到状况般,扭动着挣扎起来。
  他也迟疑了,捧着男人的腰肢,心内一片混沌——我到底在干什么?这又是谁?明天早上起来……一定会后悔的吧?
  但汹涌的情潮袭向所有感官,那一瞬间仿佛什么都是梦境,他把男人挣动的双腕扣上头顶,俯下身让胸膛贴住脊背,在那侧开的颤抖的薄唇上轻啄了一下。
  男人呼出的浅浅气息扑到嘴唇间,柔软湿润。皱眉从鼻腔里发出声“嗯”。
  安易辰那一秒的犹疑,猛然在心里面坍塌了。捞起他的腰身更贴近自己,像要吸血一样,一口咬住了他细白的颈项。
  “……松手……”火热的意识里,他听见男人小声的抗拒。
  可是停不下来了,他沉下腰身,把自己缓缓送进对方的身体……
  紧窒的内壁吞吐他怒涨的欲望,收缩间摩擦的快感,简直让人忘乎所以。
  感觉太好了,好得像在半梦半醒间沉浮……不似人间,似在天堂。
  连一向不善表达情绪的安易辰,都忍不住淡淡簇紧了眉,伸出双手,把男人的双腿再分开了一些。
  “嗯……啊……”身下的男人忍不住呻吟出来,交杂了痛苦的极乐缠绕在脸上,让表情矛盾而冲动。
  安易辰深深喘息一声,更重地摆动腰肢挺刺进去。敏感的凸起被顶撞到,男人不禁发出舒服的鼻音。
  被这声音鼓动,他按住男人的肩,一路舔吻,留下晶莹的痕迹。身下却动得更快了。
  从来没有过在床上这么纵情的体验,安易辰一下下大力把自己的欲望深顶进去,在激烈的节奏里,仿佛怎么样都是意犹未尽。

  
  1-3
  
  一晚上胡闹,第二天其实醒来得很晚。
  耳畔听到男人坐起身来,但却并不想睁眼睛。头脑里转过无数的念头——
  昨天神使鬼差,竟然和不认识的人糊里糊涂上了床……
  思及遇见的契机,还真是匪夷所思——一个满口叫着“爸”的醉醺醺的青年,一头撞进自己的怀里……谁敢说这一定是巧合而不是算计?
  若是巧合,大约也麻烦得很。以他现在的身份,纠缠上什么不清不楚的人,都是不应该。
  “嘣!”身边的男人不知发什么疯,猛然捶了下床。
  于是他唯有抚着额头坐起身。
  “……这是……”
  男人掀被子下床,答得干脆:“酒后乱性。”
  他心里料到,却还是有意装傻:“我们……什么时候……”
  对方直接打断道:“昨天晚上。”
  回答得从善如流,太过干脆,让他觉得这是场趁他喝醉早就预谋好的骗局。
  对待这种人,向来要不客气点。态度稍微软些,就会被缠住,脱不开身。
  “就算我们发生过,也不代表我必须要对这件事负责。”于是他云淡风轻地抬眼:“也不能说明,我们可以有更深入的发展。”
  对方似是恼羞成怒,丢下几句狠话,抓起衣服便转身离去。
  很好,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安易辰静静在床头坐了一会儿,回想起昨夜不加控制的疯狂……
  指尖还残留着男人肌肤的触感,拇指和食指搓一搓,那滑腻的感觉便落到被单上,有点让人惋惜。
  其实,如果话说得不那么狠绝的话,说不定……
  大明星的脑子里竟突然闪过这么句话来。
  “说不定”之后的内容,他没办法很完整地补充上。只知道自己的心里,似乎隐隐期待着……男人会回头来找他。
  他一向是个骄傲的人,就算头脑中有这种念头一闪而逝,也断不会承认。
  可是眼睛转开,却在一刹那被斜射入的晨光刺痛。床头银闪闪的物什躺在被单上,安静地在原处一动不动。
  那是……
  安易辰伸过修长的指尖,将它拈进掌心。
  不属于自己的钥匙在手掌的纹路上流光闪耀。
  想到男人刚才慌慌张张走掉的样子,一切的事情都有了解释。
  “拿错了……?”沐浴在晨光下,安易辰淡淡地自语。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样眯起双眼,又怎样让唇角勾起隐蔽的弧度……
  那几乎可以称之为是“笑意”的满足表情,已经很多天不曾在他脸上出现。


Chapter22·凉夏

  22-1
  
  其实,就算是在夏天,夜晚的温度也可以变得很冷……
  ——“王八蛋!”
  男人无意吐出的语句一遍遍回荡在耳边,安易辰微微挑起了眉。
  此刻,他的神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难过,而是相当程度上的……惊讶。
  怎么能不惊讶?从小到大二十多年,只有人夸他多么多么有气质、多么多么有天赋,“王八蛋”之类大逆不道的措辞,除了邵离在激愤时用过一次,其他时候,他还真没有接触过。
  酒后吐真言,这道理人人都知道。
  看来,他在这个男人心中,真的是个不可救药的混蛋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股蓬勃的怒意,他一把提起邵离的后领,大步朝卧室拖去。
  嗵。抬手把青年摔到柔软床铺上,安易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半醉半醒的模样,一语不发,开始一颗颗解扣子。
  背脊脱离沙发,接触到冰凉的被单,邵离方才微微清醒了些。
  搞不清状况地睁开一线眼睛,正好看到俯身趴向自己的年轻男人。
  ——敞开扣子的上身半裸,线条流畅而有诱惑力;修长的一条腿跪到床沿,占据了一个让自己膝盖无法并拢的位置……
  “?!”一下子被吓到全醒,他撑起身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啊喂,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眯起的双眸在夜色里沉淀了一丝冰蓝:“听到你呼唤我,我就直接过来了。”
  “我呼唤你?”邵离黑线——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
  “嗯。你不是‘王八蛋’、‘王八蛋’地叫得很欢么。”
  “……”邵离心头一个咯噔。
  完了,他……他叫过?真的叫出声来了?刚刚那个不是做梦,而是真实的安易辰在他身边?
  他竟然不知大难临头,还借着酒劲,说出了个不可挽回的死亡词语?
  --……
  邵离赶忙提醒:“我刚刚喝醉了,不能算数吧?”
  安易辰也不回答,轻轻一推,他就重新倒下去。
  慌慌张张地,他又用手肘撑起身:“停停停,你冷静一下……你的洁癖哪里去了?”
  身上的男人一时间没了动作……这句话倒是真起了点效用。
  便见他点点头道:“说的也是。”
  邵离刚松了口气,手腕一紧,就被人跌跌撞撞地打床上拉起来。
  “你干什么啊……喂!”
  安易辰还是不回答,只拽着他往浴室的方向一直走。
  邵离总算有点意识到他的意图:“……洗澡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你在外面等一会,不劳你亲自——”
  “没什么。”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冷冷打断。
  “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提议,其实——”
  “免谈。”这一次,被打断得更快。
  ……起码听人把话说完吧=_=,真是……
  
  22-2
  
  狭小的单人淋浴间容下两个男人,没有多余的空隙……再去放置情欲外的其他东西。
  瓷砖的冰冷温度和身体的温热,完全是两个概念。邵离刚刚贴到上面,就情不自禁一个寒颤。
  “还不错。挺懂事的。”嘴唇几乎吻上对方的耳朵,安易辰将一手撑在男人脸容旁边:“竟然能顾及我有洁癖……”
  邵离又是一个寒颤:“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是不是该好好奖赏你一下?”
  话音甫落,他两片薄唇便滑落下去,一口咬住了那距离极近的耳垂。
  置于冷水开关上的手指也略微用力,立即有晶莹的水花迎头淋下来。
  邵离来不及闪躲,被花洒里喷出的凉水一浇,不论头发还是衣衫,都湿漉漉地贴到肌肤上。
  “冷……”他在漫天的水线里几欲窒息,被酒精麻痹的胳膊使不上力,软软推拒着胸前的男人,却更像某种不经意的迎合。
  “别乱动。”一把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腕,安易辰抬起暗沉沉的双眼:“只是让你醒醒酒。”
  靠!醒酒?!邵离心底骂了一句——醒屁的酒啊?你那趁机揩油的爪子……打从进来可就没一秒闲着!
  但是密集的水滴里,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只能感到对方的嘴唇随着水珠游移,从耳畔慢慢来到唇边,腻人心痒地轻舔他的唇角……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像只偷腥的猫。
  惊喘了一声之后,双腿便软了。邵离情不自禁用手扶住瓷砖,以墙壁承受住快要滑落的身躯。
  安易辰禁锢着他的手缓缓放开,捞起他的腰身,让两人间没有一丝缝隙……舌尖也随之用力顶入,翻搅着汲取对方口中的氧气。
  “嗯唔唔……”邵离觉得自己濒临缺氧,离要憋死不远了。
  好在男人放开了他被折磨到红肿的嘴唇,微微弯下腰,转而攻占白皙的颈项。
  手掌放在颈项边,可以感觉到脉搏在底下温热地鼓动。他每伸出舌尖吸吮一下,那脉搏跳动的力度便愈大一分……
  “邀请我?还是在勾引我?”安易辰抬起头,竟是勾了唇的表情:“你喜欢我这样?”
  “=_=操……”邵离此刻可谓是羞愤欲死。
  “你说对了。我们就在干这个。”说着这样直白的话,安易辰依然一派从容自若,按住邵离颤抖的双肩,再次把头埋了下去。
  男人胸前那薄薄的布料湿透了,勾勒出乳 尖若隐若现的轮廓,隔着衣衫,就能看清楚那挺立着的两点的颜色……
  安易辰目光一敛,直接吻上去,然后自如而灵活地,用唇舌给予相应的刺激。
  邵离油然而生一股怪异的感觉。
  平时都是自己对女孩子这么调情来着,突然间反过来被人这么做,一时间竟思维颠倒,无法适应。
  哪怕是同性,被又亲又摸了这么久,没反应也是不可能的。他向来是个享乐主义至上的人,既然箭在弦上,那么发一发也无所谓。
  于是他主动反手抱住了安易辰。
  对方心情很好似的,抬头朝他笑了一笑,那敞开的衣襟里,绝色好风光大片大片,一目了然。
  邵离第一次对同性的完美身体咽了口口水。
  将一条腿攀上去勾住男人的腰肢,他笑得那叫个风流不羁。
  “……让我也吸吸你的?”
  什么?安易辰的动作一下子定住了。
  “以前我对不少女人这么做过,你长得也比我像女人些,这动作由我对你做,肯定自然得多……”没察觉空气中流动的高压,邵离继续滔滔不绝。
  “……”
  “以我的技术来说……只要试过一次,必定一辈子忘不掉……”邵离吹嘘:“你去问问以前那几十个跟我玩过的……现在有些还有联系呢。”
  “……”那……几十个?安易辰咬牙眯起了眼睛。
  他以为邵离只是神经大条,也许以前处过几个女朋友。却万万没料到,对方这么没有节操,这么不知检点……
  沉默,自那以后一直是沉默的状态。
  但可以肯定的是,美人那冷冰冰的脸色又一次挂了起来。且比平时更令人心惊胆寒。
  诶?邵离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在生什么气?
  还没反应过来,双膝就是一痛。他不自觉弯下腰去,蹲倒在地。头顶上的花洒依然哗啦啦喷着清水……
  安易辰自上而下地看着他,伸手拽下来一条浴巾。
  “你自己在里边呆着吧。”
  说罢,他转身离去,外加狠狠一脚带上门。
  “喂……”邵离扑过去按住门把,可是晚了,外头咔哒的一声,显是安易辰把门闩搭上了。
  四肢还是绵软无力,火热的情欲却消退完全了。邵离关上水,一脚踏上门板,双手把门拽得直摇晃。
  “你发什么疯,开门!”
  没有回应,只依稀看到玻璃上映出的人影,正若无其事地用浴巾擦干头发。
  “……这是我家,你搞搞清楚好不好!”咬牙说出这么句话,他一下下拿脚踹门:“我不想在自己家搞破坏,给我打开!”
  “哼。”一门之隔的人冷哼了一声:“去找你那几十个床伴吧。”
  简……简直莫名其妙!
  邵离在里边,快要气到暴走:“安易辰!我到底又做错什么了?!你他妈自己拿我当泄欲工具,趁人喝醉上下其手……做到一半又故意把我锁在浴室里……你是有意在耍我好玩还是怎么?!”
  门外半晌无人应答,许久,那淡然的音色才悠悠飘进来——“明天MV外景正式开机,我来给你醒醒酒,可千万别睡过头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而后一声门响……他竟然光明正大地走了!
  邵离一肚子火气没处发,站在浴室中央呼呼绕了几圈,终于打定主意,后退了几步。
  不出去怎么能行……他咬牙暗想。
  砰!他终是狠狠一脚把门踹开。
  门闩因为这暴力的举动扭曲变形,孤伶伶悬挂在半空……别看它不起眼,不起眼也要维修费,不起眼这也是钱啊……
  邵离心疼地蹲下身来抚摸它,心里的第一念头竟不是对安易辰的愤恨,而是……
  等老子红起来,浴室卫生间厨房,通通换成指纹鉴别锁!他痛心疾首地想。
  结果钞票还是先于安易辰的身影,把所有的思绪都覆盖了。


Chapter23·MV()

  23-1
  
  头天晚上酒喝多了,清晨醒来头还在隐隐作痛……邵离扶额慢慢坐起身,闹钟的指针正好指向7点。
  伸手拿过枕头下的手机,未接电话已有了八个。
  “……”他深深呼出口气,抬手回拨过去。
  “喂喂,邵离?昨天你没怎么样吧?打你好几个电话都不接,还以为你睡过头了……”Shin质感分明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我还想问你!”说到这个话题,邵离就气不打一处来:“昨天我明明和你在家里喝酒,怎么王八蛋后来跑进我家来了?”
  Shin显然一愣:“王八蛋?”
  “安易辰!”那头的男人依然没好气:“稍微醒了点的时候,你莫名其妙人就没了,倒是他站在我卧室里,一点儿没客气。”
  “呃,那是昨天他硬闯进去的……”Shin摸摸鼻子,有点心虚。
  “他闯你就让他进?!在我家你怎么没先征得我同意?”
  “没办法,他一副男主人的模样……”
  “我才是男主人吧!”邵离肺都快气得吐出来了:“你要想的话,你也可以当男主人啊!”
  “……”Shin咳地一声清了清嗓子:“那个,可能会辜负你了……你不是我感兴趣的类型,真的。”
  邵离=_=状:“你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嘛。”
  恶狠狠挂了电话,他一个翻身下床。
  妈的,不知最近是怎么了,不光安易辰和他作对,连Shin也开始欠抽了……
  10分钟内洗漱完毕,邵离随手拿起片吐司朝楼下冲去。一开楼道里的铁门,眼前就横陈了辆极其眼熟的红色跑车,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来者一双细长的凤眼。
  “猎---获。”不得不说,男人笑眯眯的样子很漂亮,但同时也带着股不正派的邪气:“公主殿下,您昨天逃到哪里去了呢?”
  “……”出路被车身堵住,邵离没办法继续向前,唯有冷静地抬眼:“我可从没答应过你要去。”
  “但你也没明确拒绝我啊。”夏迹宇看起来很委屈:“我昨天等了好久……”
  “你自找。”邵离一点也不同情他。
  “真绝情,昨天可是我生日……”
  “昨天也是我生日!”邵离气不打一处来:“我还被关在浴室里,出都出不来!”
  “唉?”男人愣了一愣:“为什么?”
  “……”
  见他好像不太想说,夏迹宇打了个响指转移话题:“听说你们今天要拍外景,我起了个大早来接你。”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还听说,你要穿低腰来着……”
  “你让开行不行?”邵离此刻可谓是很十分非常的烦躁。
  “不过,你要来不及了吧?”男人闲在在地指一指车上的电子钟,“我送你的话,可以保证你不迟到喔。”
  邵离恨不能一脚踹到那拉风的车门上:“不好意思,我坐地铁更快。”
  “话可不是这么说,去拍摄现场我可以走特殊通道。”
  “……=_=。”
  “你不答应我就一直堵在这里。”不怀好意地挑起眉,夏迹宇威逼利诱:“Leader一定在现场等急了吧?”
  话题中闪现过安易辰,邵离登时冷汗涔涔,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就让我看一看又能怎么样?”想不到那么高大俊逸的一个男人,竟然还会耍赖撒娇:“别那么小气啦,你定情信物都送了我……”
  “说了那是安易辰给的!”邵离一句话把他堵回去,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咬牙拉开门,坐了进去。
  “要走快走!迟到的话,损失通通算你头上。”
  满意地挑起一边唇角,夏迹宇踩下油门,好死不死又加了句:“没问题,我的公主殿下。”
  “= =你在逼我跳车吧,一定是这样吧?”
  “呵呵……开个玩笑罢了。”
  跑车在路面上平缓地加速,两人的对话也渐渐飘远了。
  
  23-2
  
  夏迹宇驾驶着他那辆亮红色的跑车,一路把邵离往目的地送去。
  MV拍摄地点定在城郊作为旅游景点的废墟处。原计划里,全员应到指定地点集合,再坐面包车一起过去……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傍晚5点之前就能结束。
  只是进外景之前的手续检查有些麻烦,要花不少时间,所以提前半小时还是必要的。
  但既然他现在坐在夏迹宇的车上,这一步大概就可以省了。
  一上车,他就打电话给秦观,让他们立即出发,不必再等自己。
  那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大新闻般:“我真的把你和Prince凑成一对了?!”
  邵离咬牙切齿:“你这句话能折我十年阳寿,你好意思吗?”
  “……”
  掐断通话,邵离把手机装回去。余光瞥见驾驶座上的男人,正用含笑的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地看过来。
  “看什么?!”他皱眉。
  “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哈啊?”
  “像这样……有种早上接情人去上班的感觉……”
  邵离完全地莫名其妙:“你有妄想症吧?”
  “……=_=。”旖旎的气氛一下子被破坏掉,要不是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夏迹宇真想扶额。
  嗯,现在他知道了。为什么Leader既无法忍受这个人,又硬要追着他虐来虐去……
  这一切,大概都是有道理的……
  车厢里沉默了不算久的一会,然后邵离想起了什么般地问道:“为什么你可以走特殊通道?”
  “之前我就和他们说好了的。”夏迹宇看着前方换挡:“负责人我都认识,稍微打个招呼就行。”
  “……哦。”邵离恍然大悟。
  名气小果然备受欺凌……当个红人真便利啊T_T
  
  23-3
  
  托夏迹宇的福,他不但提前抵达了拍摄现场,还有幸进入VIP休息区,在清净舒适的环境里,等待其余队员的到来。
  “……谢了。”站在休息室门口,他不情不愿地小声说了句。
  男人笑眯眯地俯下身:“唔?你刚刚说什么了?我没听见。”
  “=_=我刚刚说……”邵离深吸了一口气:“你就是个混蛋。”
  “……”
  发泄完毕,他神清气爽地推开门。
  偌大的室内四面环绕镜子,皮质沙发上懒懒斜倚着的人,愣了愣站起身。
  邵离没有防备,和对方四目相对,打了个照面。
  清冷的五官,锋利的眼神,黑色的瞳孔很专注,一旦盯紧了某一处,便是全部聚焦,让人无路可逃……
  他也猛地愣住在原地——安易辰怎么也这么早就到了?还等在这?
  话没出口,房间里的安易辰先行发问了。
  “你为什么在……”男人双手插兜,刚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目光瞥到他身后出现的夏迹宇,神情一下子沉淀得更为冰寒。
  “我接他来的。”夏迹宇拨开挡路的邵离,微笑着走进去。
  安易辰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会,静静挪开目光。
  “……怎么,你也突然间喜欢多管闲事了?”
  “哪里哪里,不过是顺路罢了~”男人狡黠地眯起凤眼:“我知道,Leader你其实很吃醋,对吧?”
  “……”
  对于这种沉默,夏迹宇觉得很好玩一般,得寸进尺地凑过脸去:“吃谁的醋?我的还是他的?”
  安易辰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你们谁配?”
  突然间剑拔弩张起来的氛围,让门口的邵离不自然开去,后退两步,黑线着开口。
  ——“我回我们那边化妆室好了,你们慢慢聊。”
  “站住。”安易辰冷冷制止,转而向夏迹宇:“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还不是听说他要穿低腰,特意推了所有安排,赶过来看看……”大言不惭地说出真实目的,夏迹宇不怀好意地扫过邵离:“他确实是越看越吸引人的类型……可惜,和其他的新人不太一样,不愿乖乖把心交给我。”
  普通人说出来肉麻万分的话,由他说出来好像吃饭喝水那么平常。
  但是,邵离还是忍不住一个寒颤,抽了抽唇角。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好胜心害死人……
  “总之,就是想看他穿低腰而已啦。”夏迹宇摊摊手,一句话总结。
  “……”听到这个话题,安易辰本来凝结的脸色却微微缓和下来。
  仿佛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他摆弄着手上限量版打火机,好一阵子没说任何话。
  “Leader?”夏迹宇从身后拍拍他:“打击受太大了?”
  “不。”抬起头来,安易辰的表情已恢复了云淡风清:“那么,你就待在这里看着吧。”
  嗯?从哪里感觉到不对劲,夏迹宇的笑意在脸上些微一僵。
  安易辰再没说任何话,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叼在唇角。
  愿意待在这里看,那就好好地看看,最好再看得清楚一点,别遗漏掉什么东西。
  相同的纹路,相同的旋花……那个刺在腰间的烙印,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种从属的证明。
  能看到的话,以夏迹宇的聪明智慧,大概也就差不多明白了。
  ——这并不是游戏,而是种强烈的占有欲……货真价实。


Chapter24·MV()

  24-1
  
  把夏迹宇那头解决完毕,安易辰的眼神转了一转,投注到邵离的身上。
  邵离被这目光弄得心头一寒。
  每次安易辰看他,他就觉得浑身发冷……哪怕视线钉在背后,都能明确感觉出来。
  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竟茅塞顿开。
  某次随老妈去寺庙上香时,方丈曾说过一句话:“施主,你缺乏的是爱。”——拿来引用给安易辰,似乎刚刚好。
  对,他缺乏的是爱!所以他看人的眼神永远都冻结寒冰三千尺!所以只要他视线所及,不管什么人都会有武打片里万箭穿心的感觉!他是个没有爱的男人,原来如此!
  邵离自顾自在原地推理,丝毫没注意那“没有爱的男人”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你跟我来。”安易辰直接拖了他往走廊里走去。
  邵离跌跌撞撞被他拉着,一路到了更衣间。
  室内站着稀稀拉拉几个人,在他们惊讶的眼光中,安易辰气场淡定,不慌不忙:“脱。”
  “--啊?”邵离整个傻了。
  “换上MV要求的服装,我先看看效果。”
  “没……还没到时间……”邵离战战兢兢提醒。
  安易辰不耐烦:“行了,不用等到那时候。”
  站在更衣间里闲聊的几个工作人员识趣地三三两两走掉。
  “你想在拍摄之前,再让MV出什么状况么?”安易辰看着迟疑的青年发话。
  这句威胁比什么都好用,邵离赶紧以野马般的速度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柜子。
  “换吧。”安易辰一声令下。
  妈的……邵离流着两行热泪,双手违背自己的意志,放到T恤下摆。
  “……”安易辰看着他。
  邵离扯着衣服,突然转头:“在这之前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嗯?”
  “你懂得什么叫做‘爱’吗?”
  “……懂。”安易辰顿了顿,很奇怪地用眼角斜他:“原来你喜欢在这种地方做?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一开始不让我知道?”
  “=_=。”肤浅!邵离脸上一热,表面上依然好声好气地解释:“不不不,就是‘爱’而已。你知道‘爱’这个字的含义么?”
  “…………”
  整个更衣室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寂静了。
  
  24-2
  
  太阳要从西北边出来了。
  本是为了拖延时间,随口扯了个与“换衣”无关的话题……
  可此刻,他却成功看到安易辰脸上闪过丝不自然的表情,轻咳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先走了。”
  连“换上给我看看”的意愿都没坚持继续,男人说罢,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别忘了去化妆室,让他们给你上妆。”临走时提醒一句,安易辰的身影旋即消失。
  邵离比亲眼看到霹雳娇娃还不可置信,==状看着这一系列令自己费解的反应。
  这,这是搞什么……弄得他也浑身难受……
  “啊,邵离。”有人冷不丁从背后一拍他:“你果然来得够早,Prince很生猛嘛。”
  = =生猛?什么破形容?
  邵离还沉浸在刚才的惊愕中,缓缓回头,嘴唇微张。
  站在他身后的秦观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
  ——“干嘛?你在跟我索吻?”
  “Leader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邵离揉一揉面部表情,使其平静。
  “刚刚啊,你一直傻在那,连我进来都没看见……”
  邵离反应过来,掩饰性地伸手去拿衣服:“时间差不多了吧?我先换了。”
  “……唔。”秦观倒没在意,转身去开自己的柜子。
  “对了Leader,问你一个问题。”
  “哦。”
  “你懂得什么叫做‘爱’吗?”
  “懂啊。”秦观点头:“我很拿手的,活塞运动嘛。”
  “……=_=。”果然是男人就会想到那个方面去。
  “怎么,你喜欢在这种地方做?从来没听你提过啊。”连后续的内容都大差不差。
  “╮(╯▽╰)╭我就是问问。”
  邵离维持着一脸黑线换好服装,却又在不意间听到男人新奇的大喊:“靠,邵离你比这套衣服更骚包诶!那个花纹在后腰上很色你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刺上去的?难道MV里你要把它露出来不成!?”
  一句话就戳中心头的痛处,邵离默默转开脸。
  “……恐怕,非露不可了。”
  
  24-3
  
  想象的时候觉得很没面子,真正进入拍摄过程,其实也还好。
  邵离依照造型师的要求摆出眺望的POSE,认真而艰辛地对口型。好不容易等这个POSE告一个段落,导演又拿着扬声器冲出来,风风火火地命令:“下一波!”
  好像永远没个完似的。
  秦观那件皮草已经把整个人都弄得汗津津的,拿他本人的话来说就是“痱子都焐出一头一脸”;Shin穿不惯低腰,找到空隙就偷着自己往上提;洛绎的镜头比其他人都多,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大家都不容易。
  但抛开这些辛苦不说,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
  唯一让人不爽的就是……身后有两道沉甸甸的目光,哪怕大夏天的都让人有如坠冰窖的感觉,死死钉在后背上,甩都甩不开。
  邵离顿时觉得刺青开始发热发痒,一时连呼吸都困难了。
  刚蹲下身来想稍作歇息,脸庞便感到易拉罐的冰凉,他抬起头,萧祁温和的笑脸闯进视线。
  “邵先生,给你。”
  他赶忙接过:“谢谢啊。”
  “别谢我,是安先生托我去买的……”小助理摸着后脑,笑得很腼腆:“他怕你们口渴。”
  安易辰?他有这么好心?邵离启开拉环,回头看了眼。
  夕阳把男人修长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淡色的暖光,方才钉在背后的视线仿佛有意回避般,投向了另个方向……
  邵离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正巧看到拿着饮料的洛绎,正与秦观有说有笑。
  呃……原来这样吗……
  心里面说不清的感觉,他收回观察的目光。其实说安易辰是“没有爱的男人”,只是开玩笑的性质罢了。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他很知道,也许安易辰懂得比自己要多也说不定。
  因为那个男人曾经说过,洛绎是自己的信仰……
  就算邵离再神经大条也是明白的——“珍惜”这种感情……远远大于爱、且复杂于爱。
  
  24-4
  
  大半天的拍摄终于结束,邵离疲劳到近乎虚脱。
  不想再说一句话,他拿了自己的东西,把塑料瓶里的清水一股脑浇到头顶上。
  “结束之后去不去喝酒?”秦观的声音离耳边好像很近,又远在天边似的。
  “不了。”他挥挥手,觉得自己说的话也在飘:“实在太累了,我先回去,你们去吧。”
  一路扶着墙壁走到更衣室,刚推开门,夏迹宇就仿佛在里面等了很久般,站起身来。
  “……今天挺顺利吧?”男人笑眯眯地,就那样走过来:“衣服很赞喔,刺青很性感。”
  “……”邵离倚着门框说不出话,眼前无数重影,摇晃得他快要吐了。
  “不过,怎么看你那个刺青怎么眼熟啊……和Leader的好像有点像?希望是我的错觉……”
  根本是一样好吧?虽然是被逼的……邵离张了张口,想要解释。
  但五脏六腑却骤然间一阵翻涌。
  尽管胃中空空如也,他还是忍不住蹲下身来,干呕了两声。
  大约昨天宿醉、淋水受凉外加没睡好……加重了这一切的症状。
  真是头晕目眩。
  “喂,你中暑吗?”飘渺无踪的声音有一点慌似的,一下子近在咫尺。
  他喘息粗重,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只摇了摇头。
  一只手从上方伸过,用力把他拉起来。他无意识地被什么人环在胸前,听到那人胸腔因说话而震动。
  “没事吧你?对了,今天一天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喂……!”
  不想听,不想说……从潜意识里不停地拒绝,邵离觉得自己全身的骨骼都被抽离,绵软欲死。
  朦胧间也能听出那人声音里的焦急:“坚持一下,我去帮你叫医……”
  他的话却从中被另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你在干什么?放开他!”
  “……Leader,他中暑得很严重,是不是来拍摄之前就不舒服了?”
  “……”后来的人好像怔了怔,随后大步走了过来。
  邵离在半梦半醒间说不出话。
  只感觉肩膀被人急切地捉住,一痛之下,落入另一个泛着清香的怀抱里。
  “……该死。”他听见那人咬牙低声道。
  该死什么?中暑的是老子,管你什么事……
  邵离忍不住就想要反驳。
  无奈,力不从心。
  很奇怪的是,那人身上的味道却让他觉得熟悉,有些疏离,又有些……舒服。
  就这么放下心来,沉沉睡过去。虽然夏天的高热,依然在四肢百骸徘徊不去。


Chapter25·同居

  25-1
  
  迷迷糊糊中,有灯光突然大亮起来,照耀得眼前一片温红色。
  邵离躺在床上,觉得光线很刺眼,转动转动眼珠,又不想干脆地睁开来……全身充斥着一种累过了头便懒得动的感觉。
  依稀听到一个声音道:“Leader,他是不是醒了?眼珠子在转诶。”
  另一个声音冷冷回:“看见了。你当我是盲的?”
  先前的人咳了一声,转而向邵离道:“别装了,睁眼吧。”
  邵离心底咯噔的一下,力气就来了。
  忽地睁开眼,四周的景物安静而熟悉。
  “唔……”他刚想坐起身来,便扯动了手背上的针头,微微地疼痛。
  抬头一看,输液管正缓缓往静脉里输送营养液。
  “这是……”
  “你中暑了。”站在旁边的安易辰淡淡发话,似乎心情不太好:“前一天有点受凉,今天又累过了头。”
  “哦……”他恍然地点点头。
  男人看着他那没醒完全的侧脸,唇角一抽:“我想了想,决定把你接到我这儿来住两天。”
  “……嗯……”还是懵懵懂懂的没怎么听清,邵离用手撑起额头。
  “有什么东西要急用的话,我让人到你家去拿。”
  “嗯……嗯?”邵离这才反应过来,猛然抬头:“拿什么?你要干嘛?”
  果然,刚刚说的话都被无视了。
  安易辰极力按捺着自己想要打人的心情,破天荒地第一次耐心重复道:“我要你把急需的东西收拾收拾,来跟我一起住。”
  “一……”邵离吓得话都说不清了:“你刚刚说什么?一起……住?什…不是,为什么?”
  男人薄薄的嘴唇立刻抿成一条线,脸色很恼火般盯着他好一会,却不作回答。
  还是夏迹宇打破僵局,笑眯眯地插话:“你自己一个人,他不放心。”
  “只是一点小中暑罢了……”邵离实在不能理解:“我不是女人也不是小孩子,好吧?”
  “不对不对,刚刚医生来过哟。说你再这样胡闹下去,胃要受不了的。”夏迹宇弯下腰来,眨眨眼:“小时候就没好好调养吧,公主殿下?”
  邵离顿时觉得有点烦:“……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安易辰却像是没听到一般,静抬起漂亮的眼:“这两天,你最好不要到处乱跑。”
  又是这样自顾自地决定……
  邵离心头怒火更旺,激动地一甩手:“别的都先不说了,单说我跟你一起住的话,被媒体发现了怎……”
  咻。针头承受不住如此大力,从血管里飞出去。
  邵离登时疼得嘶地抽气。
  安易辰幸灾乐祸地挑眉:“不说下去了吗?”
  邵离捂着青肿的手背咬牙:“总之不需要你假好心!反正MV也拍完了,可能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和你扯上什么关系……”
  何况造成他中暑的人、让他病情恶化的人,本来就是安易辰这家伙……
  他气得狠了,话自然说得也重,可这句话话音刚落,他便看到身边那冷漠而俊秀的男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似乎有很生气的气场在周遭环绕……邵离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错的不是他,他缩什么缩!
  于是他又不甘示弱地回视过去。
  安易辰不动声色地走到床边,伸出一手,狠狠钳住他的下巴。
  “刚刚的话,你给我再说一遍?”
  “说……说就说!”有什么好怕的,靠,凭什么他每次都要这么狗腿。
  “……”男人细长的眼眯得更深几许。
  “……说什么来着?”僵持到这局面,却是他自己先忘了。
  “=_=。”←夏迹宇和安易辰全部变成了这个表情。
  看来天生不要理会这家伙,才是正确的举措……安易辰一脸黑线。
  麻烦事还是交给Leader处理吧,我偶尔来玩玩,他别忘了我就好……夏迹宇亦在一边若有所思。
  “那么,就这么定了。”终是放开手,安易辰直起身子:“你立刻搬过来,调不好的话,那就多住几天。”
  “我会来看你的。当然,是在Leader不在的时候~”夏迹宇赶紧插话,反应极快。
  “不用了。”安易辰背对着灯光,有点挂不下面子:“他好点了,我自然让他回去。”
  邵离用拳头砸床:“你们自顾自在说些什么!我说我同意了吗?!”
  “我什么时候需要过你的同意?”安易辰淡淡回过眼来,从眼角射下来的视线凌厉而鄙夷:“我说‘就这么定了’,你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这种耍赖式的霸道让邵离在床头目瞪口呆。
  不可思议的同居生活,就此拉开了帷幕……
  
  25-2
  
  光就“同居”的字面意思来说,只是两个人住在一起。按原因来说,也仅仅是“养病”。
  但深究其引申的种种含义,可绝不仅止于表面那么简单。
  晚上六点钟,邵离接到Shin的电话,被邀请同去喝酒。
  还没等“好”字说出口,便有人打后面一把夺过他的手机,顺带阴凉凉加上句:“大晚上的空肚子喝什么酒,不许去。”
  ……
  早上七点起床,刚想要在去公司的路上随便买个热狗吃,萧祁清秀的脸容便鬼魂一般闪现出来。
  “邵先生,已经帮你配好了餐。”
  小助理笑得不太好意思,抓着他胳膊的手劲可当真不小。
  ……
  “邵离,今天录音时间延长,你最好给安易辰回个电话。”经纪人说。
  连经纪人都被姓安的关照过!邵离登时有点要抽过去的感觉。
  ……
  “邵离,公司今天中午的配菜全换了,都是安先生关照的,回头帮我谢谢他。”柜台小姐和他混得还算熟,握着他的双手,一脸感激。
  ……
  ……
  …………
  时间不快不慢地过,邵离陷入了无比绝望的境地。
  老天爷啊……
  就算曾经他的生活方式不是特别健康,现在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他爷爷尚没去世的时候,就和他用的是一样的作息……烟不沾,酒不沾,吃的东西更不用说——绿色,营养,精致到恨不得用个小天平来量各个菜色的分量。
  邵离想,我还算是个年轻人吗?
  傍晚的天色渐渐转暗,他慢吞吞地收好鼓槌准备回家。忽听Shin在对面笑道:“你是不是找了个妻管严结婚了啊,搬去女人家住……所以不肯告诉我地址吧?怎么,这个月的工资还要带回去养家?儿子几个月了?”
  秦观背上吉他,作恍然大悟状:“原来邵离偷着结婚了?我说怎么最近那么乖。”
  好友一语道破天机,邵离刹那如醍醐灌顶。
  ——是啊,他现在天天像个已婚上班族一样的……在干什么啊=_=
  
  25-3
  
  好在安易辰对外的保密工作做得还不错,大家顶多觉得他们关系不错,可能私下有深交……不然这种消息被人放出去,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波澜。
  当初安易辰说过,他自己没有空,邵离的生活,主要是靠助理和雇佣的人照料。吃什么做什么,都有营养师制定的一套方案。因为确实对身体有些好处,他也没有太阻止事态的发展。
  邵离的本意是快些养好了旧疾,下次那什么破医生来检查,也好早些脱身。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决定就此问题,找安易辰好好谈一谈。
  打安易辰强行要求同居,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便大大增多。
  但了解对方的层面,却并不见得加深了多少。
  安易辰忙,他也不闲,两人回家时间不同,平时鲜少能碰见面。再加上他本身也没有加深了解的意愿。就算提前回了家,也往往是倒头就睡,懒得和那霸道的男人多废话一句。
  所以,两个人别说共同语言,连平时的对话交流,都不如以往多。
  邵离开始还觉得没什么,现在却发现,不交流真的是个大问题……
  晚上进浴室洗过澡,他便擦着头发走出来。
  安易辰今天难得回来得早些,正懒懒倚在长沙发上,不知在看什么电视节目。
  “喂。”邵离毛巾挂在脖子上,不动声色坐到他旁边。
  男人回过眼,瞳孔里颇有些惊讶闪过:“嗯?”
  先前听到浴室里有响动,安易辰也并没想过要回头去看——邵离一向洗过就睡,连说句话的空档也不给他。
  开始他还觉得有些恼怒,想着什么时候要拉这家伙好好谈一次……但最近忙起来,也就把这茬忘了。
  结果今天,这家伙竟然自己跑了过来……
  安大明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在此刻缓和了多少,眼中冰雪不再,薄唇凛冽的弧度也漾起温柔……
  没了那吓唬人的气势,他的俊美程度倒很可以和某位多情的混血男人赛一下。
  邵离让这种微妙的改变晃了下眼睛,不禁就是一愣。
  但男人只以一向的冷静淡然把目光转开:“什么事?”
  “我想和你——”邵离方才反应过来,话说了一半,注意力便被电视屏幕上的景象吸引了:“啊靠,那是什么?!我们的MV?!”
  “样品。我先拿回来看看。”安易辰拿起遥控器,调高音量:“效果还可以,没有拍摄时看到的那么僵硬。”
  邵离被自己在屏幕上的魅力折服,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大喊了一句:“我平时这么帅,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_=。”安易辰面色复杂地转头看他一眼。
  青年浑然不觉,继续评价道:“可惜特写少了点,不然——”
  安易辰唇角抽了抽打断:“特写不少了。”
  邵离根本不信:“镜头不可能给我啦,不管Leader还是小洛,都比我更有……”
  话音没落,屏幕便旋转着放大了他腰间的图案。
  动态的拍摄角度给了刺青鲜活的生命力,那朵宣称所有权的美丽花朵仿佛瞬间盛开,疯狂的、强烈的……占满了整个视线。
  所有的话语都噎在喉咙间,邵离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狠狠刺穿,一下子停跳。
  后腰熊熊燃烧起不知名的火焰,他忍不住就回头去看安易辰。
  视线所及处,想躲已来不及。
  ——安易辰也正在看他。高傲、漂亮、深不见底的瞳孔,带有一种强烈的吸引力,流光微现得样子,让人看一眼便难以挪开。
  只是四目相对,控制力却很轻易地决堤了。
  多少天对积压的不满、恼怒和猜忌,全部转化成奔腾的冲动,让安易辰头脑空白。
  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按住男人的后脑,把其压倒在沙发上狠狠地亲吻。
  不知道邵离有没有反抗,就算反抗他也等不得了。将那滑腻的舌尖逮进口中拼力吸吮……像要咬碎一般,不管不顾地蹂躏。
  MV里的鼓点声节奏感分明,和脉搏激烈的声音同步。他把膝盖顶入男人挣扎的两腿,手指撩开浴袍,摸向尾骨上印刻的灼热伤痕。
  指尖光接触到,全身就开始发热。情欲升温,折磨得人难以忍受。
  满脑子都是那疯狂生长的植物,那妖娆到极致的刺青图案,再没有其他——
  “……我……我今天找你是有事要说……不是……来做这个的。”好不容易逮准个空隙,邵离一边躲开密密的亲吻,一边喘息着解释。
  安易辰皱眉把他的脸扳正,又一次亲下去:“有什么事等等再说。”
  “唔……嗯嗯……”男人不安分地左右扭动,实在躲不过,干脆伸起胳膊抵住他:“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我搬回去?”
  “……”安易辰绮丽的双眼一眯,脸容立刻沉了下来。
  “天天这样不行。乐队里已经有人觉得我很奇怪了……”邵离看着他的脸色,有点退缩,想了想,把洛绎搬出来威胁:“万一被小洛知道,你可就彻底没机会了。”
  没想到这当口提到了洛绎,安易辰脸色很不好看地哼了一声,淡淡坐起身来整理衣襟。
  MV放映结束,屏幕上一片闪动的黑色。邵离衣冠不整地躺在沙发上,觉得有些冷。
  “你以为我非要留你下来不可?我还不是因为……”男人话说得有点咬牙,轻轻背过脸去:“你那天晕过去,是我前一天的错。我不想欠你罢了。”
  邵离撑起身来,努力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探头出去睁大眼,却依然看不到。
  “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死在路边都跟我没关系。”赌气似的说完这句话,安易辰起身就走。
  邵离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弄得一愣:“那,要么我明天回去……”
  他本想说“要么我明天回去暂住两天,免得被人越来越怀疑”,可男人身影像僵住了似的一顿,而后冷冷回过头。
  那目光里渗透的寒意,让邵离打住当下,不敢再说下去。
  安易辰拿冰冻三尺的眼光扫射了他一会儿,面色铁青。
  ——“那么想走的话,今晚就给我滚吧。”



Chapter26·冲突

  26-1
  
  于是,邵离胡乱被人往身上套了件牛仔裤裹了件羽绒服,又糊里糊涂塞了个拉杆箱在手里……
  然后被“砰”地关去了门外。
  冬夜的别墅区寂静而寒冷,他脑子让风这么一吹,登时清醒过来。
  “喂喂喂,开门!”他咣咣咣地上前去砸门:“安易辰,你不至于吧?!说赶人就赶人,这大冷天的——”
  里面没有任何人应答。邵离敲了七八分钟,连脚趾都冻僵硬了,只好顺着台阶坐下来,呆看呼吸凝结出的层层白雾,
  突然身后大门打开,一缕暖光斜照到身上。
  妈的……他立刻咬牙切齿地站身起来,刚回个头,迎面就飞来一堆衣服鞋子。
  “穿好了再滚。”那人冷冷丢下一句,抬手又把门关上了。
  “安——”邵离怒不可遏,把衣物丢到一边,抬脚要踹,腰间一紧,却已被什么人从身后抱住。
  “……= =。”他极端不爽地回头。
  “邵先生。”萧祁好脾气地抬头冲他微笑,用温暖手臂拦腰缠住他:“安先生刚刚给我打了电话呢,要我取车送你回家。”
  “……”邵离完全被吓到,抬高的左脚慢慢放下:“你……你怎么能这么快就来?”
  “我家就住在附近,当私人助理的,还不是讲究个‘随叫随到’。”小助理见他平静下来,松开手俯下身,替他捡衣服:“邵先生,你穿这么点可不行……”
  邵离想一想也是:“对啊,我内裤都没穿。”
  “=_=……”萧祁顿时默默别开脸:“要么你去,去车后面换吧……我保证不看……”
  他在前面絮絮叨叨,邵离在后面跟着走下台阶。
  走到一半心情有点复杂,回头又看了眼那紧闭的大门。
  虽说搬出来是自己要求的,但现在真的“如愿以偿”,又不知为何憋了一肚子火。
  不过看来……今天是不可能让安易辰回心转意了……
  不对,不光是今天,既然闹到如今的地步,想必以后也不会有机会接触吧。
  安易辰本身就把他当成个好玩的小东西而已。他再怎么粗心大意、不解人情,这点事情,也还是明白的。
  那些人都是上流阶层位置坐得极高的人,把他当成闲暇时打发时间的人,为了让心情好些,才拿出来摆弄摆弄。而现在,他连心情都不能让他们转好了……
  邵离默想,大概我的利用价值也到此为止了。
  从第一天被当做“奴隶”,就一直妄想着“获得自由”,单真的获得自由了,又不如想象中那么高兴……
  “邵先生,我从城西绕一下,不要紧吧?”萧祁边拉上安全带,边转头问了句。
  邵离思绪被打断,微微一愣,方才点头。
  “你到家赶紧洗个热水澡,不然刚刚那样子,要着凉的。”小助理用温和声音,好心好意地提醒:“你胃也不太好,记得要按医嘱吃东西啊。”
  “嗯……”邵离的心思根本不在对话上,草草应了声,又陷入沉思之中。
  
  26-2
  
  没人管的日子,脱离了钳制的日子……
  所以,做什么都可以是自由的。
  傍晚橘红色的浅光铺满一地,邵离在练习室里,看到脚边报纸的娱乐版头条。
  ——【Beloved再次挑战高音定KEY!伦敦演唱会能否一鸣惊人?】
  又去国外了?他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瞥了眼报纸上的日期。
  半个月前的……差不多,这周就该回来了吧。
  平时安易辰只要在国内,就一定会找各种麻烦让他解决。这次回来,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邵离只觉得心情烦躁,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点了两三次,方才点着。
  靠,没事关注这些干吗……
  “邵离~晚上去喝酒吧?”Shin坐在墙角拨弄贝斯的弦,有点消瘦的脸上是抹促狭的笑意:“‘啊不行时间到了我该回去了’……你是不是又要这么回答我?”
  站在他身边抽烟的青年脸容顿时有一丝恼怒:“滚!老子今晚去还不行吗?!”
  这世上有什么事能让他邵小爷一蹶不振的?妈的,缺了那傻X管着还不活了是不是?什么习惯不习惯的——能自由,他求之不得!
  “哇,你是不是离婚了?”Shin啧啧惊叹着起身:“最近生活好像不如以往规律了啊。”
  “你信不信我把你剥光了吊去埃菲尔铁塔示众?”邵离平静地踩灭了烟头:“要喝酒就快收拾收拾走人!”
  Shin挑挑眉跟过去:“别急嘛,时间有很多,我们慢慢地……”
  他话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便嗡嗡响了起来。
  邵离一脚钉在半空没法踹过去,不甘心地收回,但听Shin在那边自顾自回应:“唔……我们两是都没什么事……好,要过去也行……”
  怎么?邵离探询地看过去。
  “是Leader。让我们到他新家去一趟。”收了手机,Shin抬头笑道:“估计有什么事要说,先过去吧。”
  邵离舒了口气,点点头。
  他们谁也不知道,秦观这次把他们叫去,宣布的是怎样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秦观的新家座落在比较市中心的方位,街头的车水马龙,都能从窗台上很清楚地看到。
  哪怕在电视屏幕上看到MTV的转播,都没办法一直兴奋下去。因为从他们进门,青年就一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Shin看出不对劲的端倪来,试探着问了句:“Leader,你把我们叫过来,不是为了看房子吧?”
  邵离也有了些意识,收敛笑容走过去:“……出什么事了?”
  秦观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Shin,邵离。”叫出他们二人的名字,青年顿了一顿:“我们……把小洛换掉吧。”
  换掉是指……什么?
  和当年Beloved一样,在快要出人投地的时候,把主唱……把小洛给“换掉”?
  邵离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突然间这是怎么了?是上面的要求,还是……还是秦观自己的意思?
  就算是秦观的意思,这种事情他也做不来。
  他一向都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他不可能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为……什么?”他终于问出口。
  “不要问我!”像是骤然崩溃,秦观捂着脸痛苦地仰起头。
  “Leader……”Shin微微一惊,想要上前。
  “别过来。”咬牙撑住不由自主要滑落的身体,秦观又一次垂下头去:“换掉吧……这是对我的惩罚……”
  可是,你对小洛明明……你们两一直在一起不是吗?
  邵离一句话噎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因为他相信,秦观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也许是为了整个乐队,也许是上层强制要求,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管怎样,总要有个理由吧……
  可是秦观却什么也不解释,淡淡把头重新垂低下去。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邵离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直到Shin终于从背后拍拍他的肩,伸手把他拉走。
  
  26-3
  
  结果晚上还是被Shin拖去了酒吧,两个人各怀心事,喝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省。
  第二天下午醒过来,才发现差点耽误了试音。
  最近的倒霉事还真是一件接着一件……=_=
  邵离匆匆忙忙洗漱完毕,抓了鼓槌便冲出门外。
  他伸手拦了辆出租,报出目的地,方才松了口气。
  总算赶上了……干嘛每次都搞这么惊险……
  空闲下来,终于有时间掏出手机来查看,刚打亮屏幕,邵离心里就突地一惊。
  全是未接电话……且联系人分明就是安易辰……
  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还好意思打电话?!妈的是想他立刻回话过去,说清楚一刀两断吗?!
  真怀疑这姓安的从小就是被当做月票养大的——欠刷!
  他又气愤又有丝不知哪里来的期待,弄得指尖都泛起冰凉。思前想后,总算还是打回去。
  响不到一声,对方就接了起来。
  好像等这个电话,已经等了很久。
  “喂?”那清透熟悉的音色飘过来,莫名比平时要冷些:“打你那么多电话,怎么到现在才回?”
  “=_=。”你好意思质问我吗?邵离唇角一抽:“因为你把我光屁股关在门外?”
  “……”那头沉默了一会。
  “你电话来得也正好。我们就这么说清楚吧。”邵离顿了顿:“你手上没有我的把柄,而且看你也差不多玩得够了……以后有什么麻烦事,都别找我了。”
  “……”那头还是没有回应。
  邵离皱皱眉,很厚道地提出话题:“所以,你这次来电话是为什么?”
  安易辰方才哼了一声,淡淡开口:“你们对洛绎做了什么?”
  邵离当场心里就是咯噔的一下。
  他知道了?……这么快?
  “我……”一提到这事他就心虚,声音也磕磕巴巴没了气势:“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我在路上看到他,他魂不守舍的走在大街上,我就把他带回去了。”男人似乎不太愿意多说似的,声音更加冷硬了一些:“他到家之后,倒头就睡……你们到底对他做什么了?”
  对洛绎的愧意占了上风,邵离摸摸鼻子,软下来道:“我……能见他一面吗?”
  “你现在见他要怎么样?”隔着话筒都能想象出安易辰皱眉的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邵离沉吟地看向窗外,好久,才低声地说:“Leader说,要把主唱换掉……”
  同样一件混账事,由安易辰做出来和由他自己做出来,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以往他还可以鄙视安易辰,觉得这人怎么卖友求荣,而现在,他居然也做了一样的事情。而且对于洛绎来说,这一次的打击,应该比上一次更大……
  街边各色的景物不停地倒退,车在马路口缓缓被红灯截下。电话的这头那头,都是难解的沉默。
  “我猜到了。”半晌,才听到男人再次开了口:“以前换掉主唱,我一直后悔到了现在。没想到你们又做了一样的事情。”
  “……”邵离心下黯然,也不知对谁在说,歉意却先于想法,莫名地出了口:“抱歉……”
  “也好。”那头的男人似是拼力压抑着怒火,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口不择言:“本来我也觉得,以你们乐队对音乐的悟性,配他太可惜了。”
  “……”第一次被人看轻也不想反驳,邵离咬紧牙关忍耐着,一语不发。
  是,跟Beloved这种天才乐队比起来,他们天生就这么平庸。
  也许安易辰说的只是气话,但瞧不起他们这种事,从很早就已经开始了。
  而那一次的蔑视,竟然连安易辰自己都记不得。他根本是从心底看轻不如Beloved的所有人。
  洛绎再怎么说都曾是Beloved里的一员,被珍惜着,又是那个男人的信仰……他会生气,情有可原。
  而他们却失去搭配最好的主唱,临时换人,还说什么要超过Beloved……
  穷尽一生,可能也只能说说而已了。
  邵离什么话也不再解释,默默拿开手机,满心沮丧。
  “6点之前我会去你们公司一趟。”在他挂断之前,安易辰似乎说了这么一句。
  邵离很想放下所有自尊,求他句“拜托你无论如何想想办法”,话滚到嘴边,却怎么也没办法出口。
  很奇怪,对着安易辰,他总是想要让自己活得比平时抬头挺胸些。
  就算在别人面前不是很看重的面子,在那个人面前,他也不想丢掉一丁点。
  反正都是为了洛绎好,安易辰自己就有心去争取,用不着他放低身价去求吧?
  抱着侥幸心理这么想着,他抬手摁断对话,连告别的话都忘了去说。


Chapter27·距离

  27-1
  
  所有的事情算起来,本身是安易辰先对不起他。
  但中间出了“换主唱”这么个小插曲,邵离就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不敢回答有关洛绎的一切问题……在安易辰的来电里,也表现得一塌糊涂。
  他站在乐室中央,心不在焉地敲打架子鼓。Shin站在他同一排,也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贝斯。
  忽闻外面有人匆匆道:“安先生,老板不在这个方向,这边是练习室呀……”
  对了,安易辰说过晚上要过来……
  邵离眼皮子突地一跳,快手扔掉鼓槌,就准备夺门逃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压迫人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砰”的一声,乐室门被人重重推开。
  “……呃,安先生。”Shin愣了愣直起身。
  “嗯。”来者随意地应声,抬起眼四处环视这明亮的房间。
  你看不见我,我只是幻觉……
  你看不见我,我只是幻觉……
  默默在心底自我催眠,邵离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去。
  经过那男人身边时,立刻有股森森寒气迎面袭来。
  “你在干什么?”安易辰熟悉的声音响起。
  “……”邵离用几秒钟快速反应了一下,回头便是副惊讶的样子:“喔~这不是安先生吗,晚上好了您哪!”
  “=_=。”←所有人整齐划一地作出这个表情。
  “老板在楼上办公室,我们这是练习区。”邵离态度亲切地解释完毕,180°转身:“我有点事要先走,让冰姐带你去好了。”
  安易辰身后跟来的经纪人微微一愣,赶紧点头:“嗯嗯,我带您去。”
  男人一把拉住他置于身侧的手腕:“等等。”
  邵离持续原地踏步:“等不了等不了。大侠,我是急事,真的很急!”
  “……多急?”
  邵离很诚恳地回头:“快要尿到身上那么急……”
  果然,话音没落,那有洁癖的男人便触电似的撒手甩开了他。
  哈哈哈哈!邵离在心中作仰天长笑状,昂首挺胸踏上了尿遁之路。
  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后面有人淡淡道:“我跟你一起去。”
  =_=……
  一起?一起是指……一起去撒尿?
  邵离心中狂放的笑声戛然而止,小心翼翼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男人却根本不像在开玩笑,直接过来与他并肩:“走吧。”
  这样尿遁的还有什么意义?邵离唇角抽了两下,清清嗓子:“那我还是,算了……”
  “你不是很急吗?”安易辰凉凉地瞥他。
  “我比较享受一个人的行动,两个人一起,失去了上洗手间的意义。”邵离随口胡扯。
  “……”
  “你看着我我腿抖,尿不出来。”实在不耐烦,邵离用通俗语言解释。
  “……”
  这一回,安易辰只是无语而已,他们身后的经纪人却听得口吐白沫,险些抽过去。
  
  27-2
  
  终于有机会安静下来说话,但似乎没有人真正愿意去说。
  空荡荡的乐室里,站着三个沉默的年轻人,你不言我不语……
  最后还是邵离一头黑线,先行开口:“安易……安先生,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听到他临时改口称呼,房间中央的男人皱了皱眉。
  但他毕竟没表现得太明显,沉吟了一下,便缓缓抬眼:“我想,你们很清楚我来这为了什么。”
  “小洛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对不起他。”Shin叹一口气,不想再逃避:“有任何舆论,我们都无话可说。”
  “我之后又打过电话,知道是上层施加的压力,和你们无关。”安易辰有意无意地瞥了邵离一眼:“下午激动时,可能有些措辞不当,我道歉。”
  邵离眼皮子又是一跳——和谁道歉?谁能担当得起啊。反正都是要被骂的,被谁骂还不是一样?
  安易辰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是来和你们商讨解决方法的。”
  “……”Shin和邵离不动声色地看向他。
  “Beloved里不可能再有洛绎的位置,当年抛弃他确实使我们做得不对。我也不想再解释什么,有任何指责都可以冲着我来。”安易辰单刀直入,讲得很简洁:“但如果他不能回头进入你们的乐队,这辈子也许都不会再唱歌了。”
  “……”
  “他不能脱离音乐,这一点我很清楚。”
  邵离心情有点复杂,情不自禁开口道:“虽然我们也很希望他回来,但是……”
  “那就够了。”安易辰轻描淡写地打断他:“上层的事情,我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解决。最重要的是你们别先放弃他,只要他肯回来,什么都好说。”
  也就是说,洛绎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也是,如果洛绎不肯回来,什么不都是白搭么。
  邵离“嗯”了一声,别开脸陷入沉思。
  “他现在就在我家里,等我看差不多的时候,会再联系你们。你们选一个人,好好跟他道歉,把话说开……”安易辰淡扫过两人一眼,补充:“不能是秦观去。”
  Shin立刻收敛神色,严肃起来:“那么,我去。”
  “不,我去吧。”邵离回过神来,赶快拍拍好友的肩膀:“这件事本就是上层和Leader决定的。你那么爱面子,就算去了,肯定心里也不甘愿。”
  玩摇滚的人,最在乎的就是骨子里那点执拗的劲头。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偏要低三下四地去道歉……一般来说,他们做不出来。
  而Shin家里有些黑道背景,他在几年前就叛出家族,出来玩摇滚,脾气和架子,自然都更大些。
  对于别人,邵离的态度一向是可有可无。但若是挚友,就不得不考虑到这些元素。
  “我去我去,就这么说定了。”一片默然中,邵离重复。
  在他自愿顶替时,安易辰的目光就看了过来,眼神里颇有些犀利的味道,此刻瞳孔微缩,又更深邃了几分。
  Shin却浑然不觉地愣了愣:“要按你刚刚那么说,你的情况和我一样啊。”
  “我可比你容易愧疚多了。”笑着揽住他,邵离语气轻松:“小洛很敏感,就凭你……是没办法做到‘真心道歉’的。”
  “……”
  “何况做后勤的一向是我,因为最近有些懈怠,所以没有好好了解Leader的想法,更没有在这件事上出谋划策……”男人扬起俊秀的眉:“我要道歉也是应该的。和你无关嘛。”
  Shin眼神一柔,顿时很是感动:“那……谢谢了,邵离。”
  戴棒球帽的青年一脚就把他踹去旁边:“靠,我真想吐你一身。”
  “我拿手给你接着。”
  “=_=不必不必,你的‘纤纤玉指’还是留着弹贝斯去吧……”
  灯光很细腻,打在男人那白皙肌肤上,意外地有种抛了光的视觉冲击。
  被冷落到一边的安易辰看着两人亲密无间隙的样子,不禁对他那毫不设防的笑容愣了下神。
  已经有很久没有碰触过这个人了。
  那次冷战之后,他一直都拉不下脸来主动联系邵离。好像每次找理由去联系的人都是他,对方还老是不领情。
  他何曾这么没有自尊过?不联系也就不联系吧。
  而那该死的男人,似乎真的有他没他无所谓似的,冷战之后,竟就一直这么下去了。
  哪怕他们大张旗鼓地去国外取景,那人还连个问候都懒得给。
  一回来又遇上洛绎的事情,于是他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带着满心的怒火,就打电话去质问邵离。
  其实那些怒火里有几分真正因为洛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如果真的全是因为洛绎,他一定会第一反应地打给秦观,而不是对邵离一通大骂。
  他只是像个小孩子,胡乱地发着火,完全没了自己的准则。
  洛绎出了事,他就条件反射地觉得,自己该帮忙,该负起责任,因为像他自己说过的——那是他很久之前心倾的一个信仰,背叛过,伤害过……直到现在都怀着相应的愧意。
  而邵离却总是很容易就让他失态,比任何人都能激起他某种恼怒的情绪……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竟然老是冷静不下来。
  结果到最后,连一个电话他也做不到坦坦荡荡地去打。
  他的真实情绪到底是什么?
  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哈哈,请我吃饭?好啊,高级餐厅的话,我没意见。”那边的男人依然和Shin无所顾忌地开着玩笑,两片水红色的嘴唇微微翕开,露出细白的一排牙齿。
  ……哼,他倒是活得很不赖嘛。
  恨不得立刻就拉住他的领子,把那诱惑人的微翘嘴唇狠狠咬住……
  安易辰心头又升起股无名的火气,细细灼烧着。
  究竟和这家伙的距离要靠多近,才能让他展现这样的笑颜?
  属于邵离的戒备神情看了太多,而他的这种表情……
  迄今为止,似乎一次都没有看到过。


Chapter28·锁链()

  28-1
  
  一认知到这个事实,安易辰心底就有股别扭劲蠢蠢欲动,停都停不下来。
  “邵离。”他忍不住开口喊出男人的名字。
  邵离正和Shin在旁边侃得不亦乐乎,闻言敷衍地一点头:“嗯嗯。”
  “……”他深吸一口气,抱臂靠去墙壁上:“邵离?!”
  “唔唔。”对方竟头也不回,还是那个调调。
  很好,大半个月不见面,不但学会冷落人,连看他都不屑看一眼了。
  “你在故意无视我吗?”安易辰强压下心头怒意,冷冷问。
  “诶?”这下轮到邵离愣愣转头:“没有没有,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的行为,你的表情,无一不在传达给我这样的讯息。”
  “……哈啊?我的表情?”邵离啼笑皆非,面向Shin指住自己的脸颊,脱口问出:“我脸上有写着字迹吗?‘我就是够拽就是无视你’之类的内容?”
  Shin上前一瞧,竟郑重颔首:“有哦,黑体加粗,绝对不夸张。”
  “=_=我忘记了,问你有什么用。”邵离唇角微抽:“你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向只说废话来着。”
  “我也是有理想抱负的四有青年啊……”
  “得了吧,就你?”
  “够了。”安易辰越听越不爽,紧皱起眉喝断:“别在我面前抬杠!”
  邵离本来心里也小有不满,所以有意避开了和安易辰的交流。不想这家伙却偏偏要逮住了拿出来说。
  他一口气咽不下去,自然就开始回驳了。
  他没想到回驳到这个地步,安易辰的的脸色已明显朝“愤怒”二字发展……
  但其实,也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的。
  邵离叹了口气,先识趣地低下头,结束争论:“总,总之我没有无视你。”
  ……谁敢无视他啊对不对。
  安易辰一股怒意冲上头顶,径直走过去,死死抓住男人的手腕。
  “你这半个月过得很好,是不是?”
  “啊?”话题怎会突然间转到这个方向?
  “没有人管着你,没人联系你……让你觉得很自由,活得很开心,是不是?”
  “……”突然间被人强势地逼对质问,换谁心情都不可能太好,更何况邵离最近正让这问题折腾得够呛,自己还怎么绕都绕不清晰……
  狠狠摔开那箍紧的手掌,他忍不住咬牙回敬:“何止‘很开心’,老子简直开心得不得了!”
  气氛有点僵。
  从他有意无意地和安易辰抬杠回嘴的时候,气氛就微妙地不对劲。
  Shin见两人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出来,想打个圆场。
  “那个……”他才说了两个字,便见安易辰眉头淡淡一挑,拉着好友掉头离开。
  “喂喂喂,光天化日之下……”邵离话没说完,就被对方一口打断。
  “现在不是光天也没有化日。”安易辰回过脸时,眉眼因为格外冷冽,染上一种动人心魄的美感:“话多的男人都死得早,这句话你没听说过么。”
  =_=卧槽,太毒了……
  邵离让那诅咒般的话语惊得无话可说,身影一晃,立即被拖入黑漆漆的走廊里去。
  
  28-2
  
  位于地下的停车场阴冷而安静,其中密密麻麻排满了各类名车。
  “砰。”狠狠摔上车门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空间内,显示着做这个动作的人有多么火大。
  “就算你强行把我带到这里来也不等于我一定要乖乖坐在这里……”邵离一屁股坐倒时力道太猛,边忍下疼痛边咬牙碎碎念:“喂你还想用安全带当捆绳绑住我?!你丫的是小学生?!老子自己长了腿,就算直接走掉你又能怎样?!”
  俯身给他勒好安全带的男人心平气和地抬起头:“你试试看。”
  邵离让他这成竹在胸的神情一吓,一时间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安易辰直起身把手摆在方向盘上,深吸了一口气。
  干嘛搞这么严肃……他旁边那位被气氛感染,也浑身僵硬地转开了头。
  “邵离。”直直看着前方,安易辰终于发问,长指敲打着方向盘的边沿:“不见我的面,你真的觉得开心?”
  “……”邵离一呆,之后又是一窘。
  挖靠这死同性恋,怎么还是这么直白,去了趟洋鬼子国,一点长进都没有!
  “……老大。”他战战兢兢开口:“你不觉得以我们的关系讨论这个问题,太故作高洁了?”
  “=_=。”安易辰心情复杂地看向他:“那依你看,我们的关系可以讨论些什么?”
  “呃……”邵离想了一想:“工作、酒品、小八卦……顶多也就到每周打手枪的频率……”
  “=_=。”论直白,这家伙也绝对差不到哪儿去啊。安易辰默想。
  “像以前那样住在一起,从饮食过问到起居……”男人低头慢慢地说,能看出迟疑和心虚的意思来。
  安易辰心头一动,停止指尖的敲击,转而微微回脸,认真仔细地搜寻对方躲藏至额发下的目光。
  还没找着,男人却先自行抬起头来。
  对上他探询的眼,邵离把话补充完毕。
  “那样……就属于逾距的范畴了。”
  “逾距?”仿佛觉得这个词很新鲜,安易辰淡淡重复。
  才顾忌到距离的问题,邵离就把它大大咧咧摊到了桌面上。倒是敏锐的很嘛。
  “那个,住一起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想想确实很奇怪啊……”邵离压一压帽檐,皱起俊秀的眉:“那都是恋人或是夫妻做的事情吧,我们……”
  “……”安易辰不动声色,等着他说完。
  “我们……”男人咳地清了清嗓子,终究没说出口,只故作轻松地转开眼:“你不是喜欢小洛嘛。”
  安易辰对他的避重就轻有点失望,但要追问下去,未免太失了面子。
  于是,他也缓缓转开目光:“我说了,我对他不算是那种喜欢。”
  “哎呀,别啰嗦了,你那就是喜欢。”邵离才不会信他说的这套。
  “好。好得很。”安易辰不怒反笑,淡勾起的嘴唇让人心尖发颤:“你这么希望我喜欢他。所以,你对我来说算是个什么?”
  “=_=你问我?”邵离嘴角抽搐:“这话该我问你吧?”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只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两三秒钟,而后直接启动挂档,风一样地把车开了出去。
  “喂,喂喂……”邵离因为惯性前后摇摆,又被安全带勒回去,“你开这么快要去哪里?停车啊停车,我鼓槌还在乐室没拿!”
  “这么晚了,你说去哪里?”安易辰轻描淡写:“除了开房哪里能去?”
  邵离惊悚地慢慢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你一定是在逼我说,”他顿了一顿,持续黑线地看着安易辰:“现在你的脸上用仿宋加粗体写满了【我随时发情我非常淫荡我生活得欲求不满】么。”
  “……”男人的脸上很明显有了咬牙的痕迹:“是你弄不清我们的关系,别什么都推到我身上。”
  “所以呢,两者之间什么联系?”邵离受不了他的跳跃性,抱头哀嚎:“你现在要开房干吗?”
  安易辰扶着方向盘,不着痕迹从眼角瞥他一下:“证明。”
  “……”证明什么?
  对方明显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这下连一秒钟的停顿也没有,直接说道:“证明你的智商很有问题。这样说够明白吗?”
  “=_=……”明白你个二大爷……
  邵离觉得自己忍耐得有点儿腿抖。
  “呵。”男人瞥到他苦苦压抑爆发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抖什么,说到开房你紧张了?”
  开玩笑,紧张?
  邵离冷冷一笑:“我六岁的肺活量就能连续吹大十个安全套,七岁开始看打码小黄书,十岁进入动态影音阶段……不过开个房而已,我还紧张?你把整个宾馆包下来我都不带眨眼的!”
  安易辰了然地点头,把刚刚的内容全部PASS:“所以你肯定是在紧张。话又变这么多。”
  “……”好吧,妈的他啥也不说了还不行么。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吧。”
  邵离觉得自己不能再放任这邪恶的世界摧残和谐空间了,开口提醒:“……我们的话题已经偏离主题太多了……”
  开车的那位却浑然不觉,径自淡定地望着前路:“你都是怎么解决的?找你那几十个床伴?”
  “=_=,这点破事,你倒还记得挺牢……”
  安易辰也不反驳,转向谈话的另一个方向道:“忘了告诉你,你的童年很精彩。”
  是你的童年太不贫乏无味吧?邵离放个大大的白眼回敬——
  “谢了。不过我也忘了告诉你,你丫也就耍嘴皮子比较能耐。”
  “这你可错了。”安易辰淡淡地道:“我至少有能耐把你上了。”
  “=_=……”要他懂得“不要脸”三个字的含义,估计比母猪上树还难吧。


Chapter29·锁链()

  29-1
  
  一时嘴快逞强造成之后的后悔莫及……邵离觉得自己总是处在这样的境地里。
  宾馆的豪华套间提供的,是VIP级的尊贵服务。整洁宽大的床铺上躺着价格不菲的香槟酒瓶,连床沿都悉心地被人用金色缎带装点好,缀上新鲜的玫瑰花瓣。
  邵离一脸黑线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半个屁股,心想这下算来错地方了。
  他正在这样奢华的环境里浑身不自在,安易辰已然从外间走进来,随手扯下围巾扔到床上。
  扬起的一阵风把那些看起来很贵重的花瓣通通扫到地毯上。
  ……浪费啊!
  邵离在心底唾弃了他一下,额间黑线又增多了几条:“你能别这么粗暴吗?”
  安易辰看了看他:“我付过钱的。”
  “=_=。”好吧……
  “你先去洗洗吧。”一副来过很多次的样子,安易辰熟稔地挑出浴衣来,扔到邵离头上:“出来我们就开始。”
  例行公事的态度让邵离目瞪口呆——你以为这是签文件盖章啊?
  “愣在那干吗?”安易辰走近过来。
  “等……等下。”邵离比出个暂停的手势站起身:“我我我我只是来证明自己‘不紧张’的,所以现在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男人的眼瞳在灯光下似乎漾着潋滟波光,却怎么看怎么危险:“回去?你要证明的东西证明完了,我要证明的东西在哪里?”
  邵离已经完全把这码事抛在脑后:“什……你要证明什么?”
  安易辰把双手扶到单人沙发两侧俯下身,他便又一次被逼得跌坐下去:“我不是说过吗,我们的关系。”
  “呃,哈哈……”邵离被他的气息弄得浑身不自在,只有干笑:“那我们好好谈论一下嘛。”
  “我这不就是在准备,”男人低下头顿了一顿,唇间泄露的温热将耳垂沾湿,声音也愈加低下去:“好好教会你吗……”
  从背后涌起的过电感,让邵离一个颤抖,慌忙偏头伸手,堵住男人的嘴唇。
  “你倒是说说,我们两是什么关系?”他强抑下不稳的心跳,拉开距离问。
  话音刚落,掌心里便绵软地被舔了一下。麻痒的感觉里他条件反射抽回了手,耳边旋即泛起男人吃吃的轻笑声。
  “你该知道,我很生气吧?”安易辰突然收敛了笑意,直起身开始一个个解开纽扣。
  邵离对于他的逻辑很无语:“高兴了把我使唤来使唤去,不高兴了干脆把我赶出去,该生气的是我好吗。”
  安易辰理也不理他这番话,敞开衣襟,再次俯下身来:“你怎么想,我还不知道。但是你要记好了,我永远不会放过你,也不会离开你。”
  
  29-2
  
  突如其来的重量级话语让邵离整个愣怔在原地,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亲吻便落在嘴唇上,翻搅进呼吸深处。
  永远不会放过……
  也不会离开……
  昏沉沉的境地里他被激烈而糊里糊涂地吻着,他想,他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安易辰想要的,又哪里值得安易辰“不放过”呢?
  亲吻若有若无延伸到颈间,那灵活的指尖挑过,他的衣衫便松垮地挂到肩头去。、
  “到床上去。”男人突然从他颈间抬起脸,明亮地直视他:“我想要你。”
  他突然间,好像有了那么一丝明了。
  安易辰想要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唯有他,就算被圈内的大明星做过这种事,也想不到威胁,只想早点脱离干系……
  还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人选吗?最喜欢的那一个自然是不能碰的,而他又能让这么洁癖的男人接受……
  迷迷糊糊地,他被仰面按到在床上,四周纷扬起的玫瑰花瓣又轻柔地坠落。
  “……别。”含糊不清说出口的抗拒又一次被亲吻吞噬,他奋起挣扎起来,却进一步激发了上方男人的怒气。
  “我说过,从刚刚开始,我就已经很生气了。”皱着眉轻抬起头,安易辰将膝盖跪上床沿:“不要再激怒我。”
  我管你?把人当泄欲工具你还有理了?
  邵离蜷起右腿,袭向他的腹部。对方硬撑着吃了他一下,而后伸手按住他的膝头,以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道,将他的腿一点点压了下去。
  “……你想做什么?让我更生气?”安易辰深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如你所愿。”
  他伸手抽出被邵离压到身下的缎带,速度飞快地将其缠上邵离的手腕。
  “喂喂喂,对S M这么有兴趣的话,我有好地方介绍给你……”邵离双腕被按在头顶,勒得隐隐酸麻,心里对要发生的事情有些紧张,拼命挣动道:“别在我身上做实验,我是没什么兴趣的……”
  “已经很便宜你了,不是铁制的。”安易辰单腿跪在床沿,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真想给你订制个锁链,把你牢牢绑在床头。可惜,你没那么听话。”
  真是好变态的趣味……居然还能大言不惭地这么讲出来……
  邵离一边对此人的脑构造汗颜一边看着天花板绝望。
  腰间的衣物被人撩开,没有悬念地刺激着那代表占有的伤痕。他努力把思维引开去想别的事情,周身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且越烧越热。
  身下一凉,长裤直接被褪到脚底,他眼睁睁地瞧见安易辰低下头去,煽情地用舌尖轻舔胸前的两点,而后游刃有余地抬眼瞥过来,眼底水色的流光,一瞬照耀进他的心底。
  双腿立刻软了,双腿间半挺立的东西却一下子更加精神。
  腰间最薄弱的位置上,那几根灵活的指端经验老到地挑逗着,让他倒抽一口冷气,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总是这么不受控制地兴奋,甚至对一个同性都没办法拒绝……
  好像两个人之间真的有一条看不见的、叫做“欲”的锁链,如安易辰所说,牢牢将他们捆绑在床头……
  应该是可以斩断的,应该是可以理清的……但是,究竟是为什么呢?
  邵离此刻的懊恼之情非言语可以表述,咬牙摩擦着被系紧的手腕,直到那韧性极佳的缎带把皮肤上勒出红痕。
  安易辰皱了皱眉,伸手按住他的手腕,重新低头,专心致志地在锁骨上流连。
  “别乱动。”
  声音低沉地制止道,男人抬手握住他早已蓄势待发的欲望。嘴唇下移,顺着乳尖滑落,留下一路的濡湿。
  邵离的意识在清明与混沌间徘徊,有一把火交织在身体里,来回乱窜,让人很不好受。
  曾几何时,醉得不省人事时,他也有过这样凌乱的记忆。
  那指尖不紧不慢地揉捏前方,刺激了一会儿,沾了前端渗出的液体,转去身后的柔软肆意挑 逗。
  隐秘的部位经不起这样的玩弄,也慢慢湿润起来,他终是忍不住“嗯”地皱眉,手腕趋向于麻木,身下一个收缩,却愈加敏感。
  安易辰缓缓将另根手指深入,挪到上方来,轻吻他不愿睁开的眼睛。
  “看着我。”命令般地说着,男人抽动了一下置于后方的手指:“看清楚我是谁。”
  ……不管是谁都是王八蛋……
  邵离在汹涌的情潮里迷迷糊糊地想,而后急促的鼻息被覆盖,嘴唇又一次被牢牢压住了。
  不知深吻了多久,他才感觉双腿被人抬高举起、
  然后如此耻辱的姿势下,那个人一点一点,把自己送了进来。
  ——整个人被撑开。
  异物充满了身后每一寸,紧紧贴着内壁,简直快要把身体灼烧殆尽。他一直紧闭的眼倏忽睁开,不可置信地微微抬起颈项,看到自己身后容纳的、尺寸可怕的东西。
  竟然被撑到那么大……
  他满眼的惊恐慌乱,安易辰却没办法忍下去,浅浅挺动起腰身。那怒胀的坚硬在他体内进出,亲眼看到这样的情景,感觉根本难以言喻。
  “……啊、怎么……怎么会……这……这样……”他终是无法压抑,在每次被插进来的时候叫出声音。
  似乎收到这声音的鼓舞,安易辰的幅度更加大了一些。
  常识和理智都崩溃了,他无力地垂下脖子,仰倒在大床上,心里仍是奇异的感觉。
  好像被进入的这个人,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其他的什么人。
  不该被如此对待的部位竟负担起相应的功能,他觉得这世界黑白颠倒,简直疯了……
  而摩擦引发的那铺天盖地的快感,更让他迷惑和不可思议……
  头脑混乱,完全被所谓的感觉奴役。
  濒临顶峰的时候他看到安易辰微皱起眉的脸容,好像承受了什么折磨人的痛苦。他被顶得叫也叫不出声,只感觉手腕上的死结勒入皮肤里,真的像锁链一样,把血液都困住在原地。
  他的腿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对方的腰,而安易辰的手掌也放在他后腰,没有挪去。
  那美丽的伤痕随着律动,一直在他的手心和汗液里绽放。
  突然想到男人背后的蝴蝶骨上,也有一样的图案。他想伸手去触摸,却是不行。
  他触摸不到安易辰,从来都是这样。哪怕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他也一样触摸不到他。
  洪水一样的高潮和黑暗一起决堤,整个人像水流中央一叶小舟,直接被颠覆过来,而后淹没到无影无踪。
  还是离得太远了……陷入昏睡的前一秒钟,邵离想道。
  偏偏和这种不知何时才能追上的人夹缠不清,命运还真是爱捉弄人的东西啊。


Chapter30·标语

  30-1
  
  早上还没睁眼,邵离就感觉到身后某一点传来隐隐的钝痛。
  “…咳…”
  因为还没有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他被口水呛了一下。
  “又怎么了?”身边传来个略显不耐的声音。
  居然有人……?!
  邵离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家,而是在昨夜订下的某个豪华套间里。
  而那个导致他一大早上就被口水呛到的罪魁祸首,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可能性,正赤果果、光溜溜地躺在旁边……
  该怎么评价这戏剧性的一幕?
  ——【经过昨天一夜的这个那个,他想自己已经很自然地沦为了“某大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按摩哔自哔器”总之是用来满足X欲的这个那个,哪怕两个人之前有过相应的摩擦和矛盾也不能阻止彼此滚倒在床上干柴烈火的这个那个……】
  然后呢?他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反应这个那个?……
  简而言之,不管是谁听到这一切,都会直觉地认为他很贱格、没有自尊心。
  更何况那个拽得二五八万、鼻尖冲天上长、外加谁都看不上眼的当事人。
  不过,算了。
  被那家伙瞧不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有什么好想的,干脆起床吧!
  邵离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倾斜而入的晨光中,恰好看得见安易辰精致完美的侧脸。
  距离之近,甚至可以数清那长长的睫毛究竟有几根。那挺秀的鼻梁被光线勾勒着,弯成一道流丽的弧线……
  ——所谓的大特写。
  他吓了一跳仰面躺好,一点点把自己的胳膊和腿往外侧挪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身边的人却直接翻身过来,一脸不爽的样子,搂住他的腰身。
  邵离顷刻间浑身僵直,动都不敢动了。
  “躲什么?”男人不满地皱眉。
  “当然躲你了=_=。”这问的不是废话吗。
  男人一下子撑起身来,恶狠狠地看住他:“你还真是很明白该怎么成功让我生气嘛。”
  “别。一被激怒您就来半强迫式S M,我怕了你了,还不行么。”邵离咬牙别过头:“别碰我,省得你借着脏了手的借口,再玩儿一次强上。”
  安易辰的表情立刻冷下来,过了片刻,挑起好看的眉头,冷然道:“强上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你有这么好行情吗?”
  “=_=……”邵离让他这话噎了下:“行。我没这行情,没这资格。那敢情昨天你拿东西把老子手绑了之后是自慰去了?看不出来,你倒是挺百无禁忌嘛。”
  安易辰淡淡扯了扯唇角:“你的胆子也不小啊,就在我进去的时候,还抬起脖子来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叫得那么色情……”
  “=_=……”
  “没想到可以被撑那么大吧?”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安易辰把本该下流的内容说得心平气和:“看来你对自己的身体,还不如我了解得多。”
  “=_=……”
  好吧,论直白,论不要脸,果然还是他输了。
  
  30-2
  
  意大利手工编织的围巾,还是限量版……
  安易辰进浴室冲凉之后,邵离便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研究昨天被粗鲁扯下来摔到床尾的围巾。
  没仔细看还不知道,仔细看了之后才发现,那不识货的家伙竟那样对待这价值多少粉红票票的围巾……依昨天那漫不经心的熟练度来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
  = =有钱人真让人不爽。
  正考虑着是不是把围巾系一个死结,他置放于床头的手机突然叮叮咣咣地响了起来。
  邵离顺理成章地拿过手机来看了一下,未知电话,于是顺理成章地接起来——
  “喂?”那头传来个磁性十足的音色,怎么听怎么耳熟。
  “啊,你是……”邵离一时想不起来。
  “我来通知你我换号了的。”电话那头的人句尾音调扬起,微微显得有些轻佻:“这么久不见,连我的声音都不记得了,公主殿下?”
  ——夏迹宇!邵离顿时黑线齐下。
  “这是我现在的号码。记得存下来。”仿佛早料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那头的声音显得很愉悦:“对了,你在哪呢?”
  “我……”邵离瞥一眼水声哗哗的浴室稍微心虚,又突然想起来自己没这义务跟夏迹宇汇报,声音顿时不客气起来:“我在哪管你什么事?”
  “怎么会不管我的事?去伦敦的这些天,我对你日思夜想辗转难——”
  “停!!”邵离赶紧打断他油滑轻浮的语句:“别没完没了了啊,我们本来就不是很熟……”
  “是哦,从头到尾,都是我单方面对你有兴趣。”男人笑眯眯。
  “--直白是你们乐队的中心理念么……”
  就在这时,浴室大门被从里面“砰”地推开,洗得热腾腾清爽爽的安易辰擦着头发赤脚走出来。
  “你可以进去了……”说到一半,安易辰就发现他拿着电话的样子,“和谁在打电话?”
  “Leader?”那头传来夏迹宇轻轻的质疑。
  “不是!”邵离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咳,说了多少次我对你们这的会员没兴趣,什么龟鳖养生胶囊我妈都不吃的啦……好了不要再打给我了OK?嗯就这么说定了,拜拜!”
  掐断通话,他松了一口气跪坐在床上。
  安易辰一脸狐疑地看过来。
  “养生协会的……推销员。就是最近很风行的那个,到处宣扬长寿思想的……”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邵离扶着额头往浴室走去:“靠我跟你解释什么,和你也没关系。”
  安易辰的表情迅速由狐疑转为了无语。
  结果刚打开花洒,便见安易辰的身影倚到了门上去。
  隔着磨砂玻璃看团黑影不是一般的惊悚,邵离赶紧关了花洒问道:“还什么事?”
  男人蹲了两三秒钟,慢悠悠地说:“你对我隐瞒什么?这明明是夏迹宇的号码。”
  邵离再次扶额,直接靠去瓷砖墙上。
  ……妈的……真是要神经衰弱了。
  
  30-3
  
  出乎意料的,安易辰并没有对那个电话多说什么,倒是在他出来之后,穿戴整齐地坐到沙发里去,说了一句:“我饿了。”
  邵离用眼角的斜下方瞥他,你饿了不会吃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等等陪我去吃饭。”
  正自顾自解开浴袍带子的邵离,闻言差点一个踉跄扑到床上。
  “我马上还要试音,没空。”他一口回绝:“你自己吃不行啊?”
  “……”安易辰一副容不得拒绝的样子挑眉:“我不习惯一个人吃。”
  “=_=啊靠你骗谁啊,明明是独来独往出了名的……”
  “让你陪你就陪,那么多废话干吗。”
  “我废话多?我说的是废话??”邵离惊讶万分,转过头指着自己鼻子。
  安易辰不可置否,竟然表示赞同。
  他竟然表示赞同!!邵离觉得自己出离愤怒了:“我说我马上要试音,这叫废话?!我拒绝你所以说了个理由,这叫废话?!你跟我说说,你‘废话’的定义是什么?”
  安易辰的表情可以称之为是“天经地义”:“所有不去的理由,都是废话。”
  “=_=……”邵离想,妈妈,你儿子的思维真的过时了吗……
  低头默默把裤子穿好,邵离从指尖抽到心脏。
  “……吃什么?”虽然没打算去,他还是问了句。他倒要看看什么饭才能“没办法一个人吃”。
  结果安易辰语不惊人死不休:“你做给我吃。”
  “==……!!!”
  得到这个答案后,邵离由内而外地……震惊了。
  安易辰倒不觉得怎样一般,顿了一顿,双手插袋起身:“走吧,去你家。”
  “等等等等!”邵离冲过去拦住他欲走的身影:“你是突然间发烧了?我有说过我会做饭吗?”
  “不会不能学?”男人满不在乎,转身离去。
  “……”邵离瞠目结舌愣在原地,直到之后进来的小服务生战战兢兢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位先生,我们就要查房了。您看是不是……”
  “为什么突然间发羊癫疯要我做饭?”邵离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那个……?”小服务生指着窗外弱弱提醒。
  邵离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正看到清晨的微光打在对面摩天大楼悬挂的广告牌上。
  ——【想要独占她,先要独占她的厨艺~!】
  标新立异的字体大咧咧宣扬着某厨房套具的时尚不凡。
  邵离唇角一抽。
  如果说夏迹宇的那个电话是导火索,这个大概就是触发导火索嗞嗞开始燃烧的火星……
  “还不出来?”门口传来安易辰凛冽而不耐的音色。
  邵离边系扣子边往外走去,还是挂着一头的黑线
  ……如果真是因为看到了这个才萌生这种想法……安易辰不是小学生就是变态吧变态吧变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