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25

洛夜: 折服 1-5

这是一个爱情的故事,被折服的对象自然也是爱情。
一位被亲生弟弟评价为“小心眼、爱面子、工作狂、龟毛、闷骚、小气”的青年才俊,
一位被但凡一面之缘的人都会痛诉为“妖孽祸害”的小王八蛋,
一位以“种马”为名头事实上也的确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败类人士,
一位被人冠以“帝王”名号实际上擅长于独断专行的腹黑老板,
一位以“涉黑”为本钱爱好开酒吧横行于地下世界的BOSS老大,
一位苦于“交友不慎”和拖累于“不良友人”的暴躁男人……
没错儿,这的确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折服与被折服的历程讲述——人物和CP多种,总有你喜欢的那一个。


第一章 瞬时心凉

  叶家珩刚下飞机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儿头晕。他刚刚领队参加完一个国际商务会议,连日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和异国的水土不服,最终让他在“大功告成”之际没能逃脱气候变化带来的流感侵袭而……感冒了。
  喉咙里有点儿干热的发疼,太阳穴处也在隐隐作痛,想必是有点儿低烧。他扯开了点儿领带,突然想到自己这次虽然提前了一天回来,但是还没有告知同居的同性恋人……算了,全当作是给对方一个惊喜好了。
  身后一直跟随的助理踏着小碎步跟了上来,递过来一支银白色的手机,“叶总,您的电话。”
  叶家珩随身总是带着两支手机,一支用于公事,一支用于私人联系。这次去柏林,私人手机因为用的不多,就暂时留在了助理那里代为保管。
  清了清喉咙,叶家珩接过电话,随口问了一句,“是谁?”
  助理的脸色稍微有点儿变化,脸上的笑容也有点儿挂不住,“是您的……弟弟。”
  叹了口气,伸手压了压还在跳痛着的太阳穴,叶家珩接通了电话。
  “喂——哥,是我!”电话那端有着嘈杂的音乐,他的亲弟弟叶家临为了让自己的声音能准确地传达到亲爱的哥哥那里,用了堪比声波武器的调子冲着电话大吼,“我八月份会去Z市!!咱妈说了让你管着我!!!”
  因为离得太近而完全感受到了话筒里的嘈杂音量后,助理的脸色随着不自觉地灰暗了一下,但是叶家珩却丝毫不为所动,连说话的语气都未带上波澜,“嗯,来之前把日期和航班告诉我,我让人去接你。”
  “好哒~~~”叶家临答应得十分爽快,爽快完了又开始扭扭捏捏拿着嗓子用唱的说,“哥,哥哥,好哥哥,我亲爱的好……”
  “又想要什么?”叶家珩打断了他的谄媚之词,在旁边助理拉开车门的帮助下坐上了前来接他的一辆莲花上。
  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叶家临努力地扮着可怜,“乐队老大说,家临需要把新吉他了……”
  叶家临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摇滚乐队的主唱……兼乐队队长,所以他这句话说的的确有点儿……忒无耻了。
  “要多少钱?”叶家珩回忆了一下银行里的存款数目——别看他身边跟着的有工作助理,身后跟着的有私人助理,出入动辄名车相送……但是,说到底仍然是一个高级打工仔:助理是公司代请的,车子是公司出资的,目的都是为了让他更好地卖命挣钱的。所以说,虽然挂上了一个副总经理的名头,但是天知道这其实是个往死里掏苦力的活儿。
  好歹是要钱的时候,在叶家临的小声呵斥下,话筒里的打击乐终于停了下来。不知人世间挣钱疾苦只知道盘剥自己亲生哥哥的小混蛋笑眯眯地报出了一个销魂无比的长串数字,想了想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儿过分,又小心翼翼地小声解释,“九月份有一个大型公演,为了给新出的唱片造势……我想买这吉他是意大利大手制作的,所以价钱就稍微有点儿……啊哈哈哈,那啥啊哈哈哈……”
  叶家临的乐队出唱片也不是不挣点儿钱,但是全被他一把手散去添补乐队成员的滋润生活了,弄到最后掏钱买单的还是自己的亲哥哥。
  这个月来回奔波的比较厉害,叶家珩火速地心算出能从老板那里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费用,再拿出来点儿存款正好够上那个数字。于是想了想,就应了自己弟弟的要求。
  刚把挂断了的电话还给自己的助理,叶家珩拿出PDA来查阅最近两天的事务安排,但是还没来得及被助理放进皮包的手机又“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叶总,您的电话……”助理态度良好的把手机又递了过去。
  说句实在话,跟着叶家珩这种人做事儿真的很不错。抛除开脸蛋和身材是一等一的不说,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优雅和自持的代名词——无论在何种时候总是一派君子风范地待人接物,从来没有见过他失态的样子……就个性上而言,此人是绝对的知性、知情、知趣。
  低声道了一句“谢谢”,叶家珩接过来了电话,这次是家里的来电。
  “家珩,”叶家珩的好气质一大半是来源于自己的母亲,即便是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叶家女主人的绝佳风度,“家临下半年要去Z市,你做哥哥的多管管他。”
  “是的,妈。”叶家珩皱了皱眉,好像体温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又升高了一点,但是说出口的话却依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温和有礼,“家临我会尽到哥哥的责任的,您最近身子怎么样?参汤要是喝着好的话,我托人再从东北给您带。”
  “我身体不错,就是家临这孩子……”叶母轻轻叹了口气,“总是让人放心不下。家珩,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让家临住你家里去?虽然……”
  叶母住了口,过了会儿,又轻轻地改口道,“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一年前,叶家珩向家里坦言了自己是gay的事实,历经了各种攻心战和亲情战,最终……还是在三个月后,成功地实现了出柜。而原本融洽的母子关系,就是从那时开始出现了裂缝,叶母为此一气之下,从Z市搬回了原本居住的C城。原本的恋人唐纪泽借着安慰的名义,终于取得了叶家珩家的准入资格。
  现在叶母这么问,已经是在主动的表示示弱和退让了。
  所以,尽管想到了现在和恋人同居肯定会因为而麻烦重重,叶家珩还是一口应了下来,“没事儿,妈,让他过来住就是了。等到9月份我休了假,就回家接您过来……纪泽也说了好几次要去看看您,我怕他惹您闹心,就没理他这回事儿。”
  “那就……好。”叶母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还是跟儿子道了声再见。
  车子驶进了一处高级住宅区,助理飞快地翻阅过行程表后对叶家珩说,“叶总,您今天下午和明天都没什么事儿。段董说了,让您在后天交上来一份季度总结表后,就给您一个星期的假期……这几个月,您太忙了。”
  叶家珩笑了笑,眉目间的一丝疲惫却是再也遮掩不住,“你也是,这一周好好休息一下。”
  帮人拉开车门,恪守职责的助理又问叶家珩,“车您还用吗?”
  “不用了,”叶家珩伸手扶了一下车门,随手替人关了上去,“有什么事儿我开自己的车去就好。”
  “那成,”助理临走时又摇下了车窗,“药放在您行李箱的最外侧夹袋里了。用车什么的,您到时候直接打我电话啊。”
  “好,”叶家珩笑着点了点头,唇角扬起的弧度看起来亲切又不会太过亲近,“麻烦你了。”
  行李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但是即便如此,此时身体状态不是很好的叶家珩拎起来也觉得很是劳累。直到从电梯里出来,掏出钥匙来开门时,他才暗笑自己还真是累得没脑子了——竟然忘记打电话让唐纪泽下楼接一下自己。
  想了想,又想到那人可能不在家的情况,就又摇了摇头后,推开了门。
  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叶家珩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或者发烧到出现了幻觉。
  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钥匙,再用食指的指背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叶家珩否定了上面的两种念头,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脚下去。
  ——衣物,凌乱的衣物。从门口开始蔓延,一路留下错落的痕迹延伸到卧室中去,然后消失在卧室的门前,
  哦,对了……卧室的门还是未合拢状态下的,他熟悉的声音混着不熟悉的声音飘过从卧室门口到大门口的不长不短的距离,清晰地传入脑内。
  叶家珩觉得自己真是冷静得可堪表率:在这种明显被情人背叛的情况下,他甚至还能分心地去想自己和唐纪泽做-爱时,会不会发出和这种相似的声音。
  只是,一想过去,心里就像是被堵上了绵延稠密的棉絮,搅成一团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没什么,叶家珩对自己说,这是感冒带来的后遗症……跟现在这种该死的情况毫无关系!
  ……即便是自欺欺人,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失了理智,更不能失了分寸。
  他把自己的行李箱丢在门口,为了不扬家丑还记得反手关上了门,然后小心地绕过一地的衣物,走到客厅里侧的酒柜前,半蹲下拉开柜门……修长的手指取出了一瓶威士忌和酒杯,然后带着它们回到沙发上坐下,缓慢而悄无声息地往酒杯里倒上了浅层的澄亮酒液。
  卧室里传过来的呻吟和低声的调笑声又攀上了一个小高潮……
  叶家珩一口闷掉了杯子里的酒,高度数的烈酒从喉咙口一直烧到胃里,然后再从胃里倒烧着回到喉咙中去。
  酒精的刺激稍微加快了点儿心跳的速率……叶家珩瞄了一眼被甩在门口的衬衫:挺好的,不愧是自己在三周年纪念日送给恋人的礼物,即便被随随便便地扔在地上说不定还被狠狠地踩上了两脚,仍然看起来非常有型。
  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子,他把酒瓶和酒杯放回原地去,然后觉得自己可以冷静地去听卧室里发出的阵阵声响后——对,只是声响——起身走向门口,拎起行李箱,走了出去。
  当然,还很好心地再次为一直沉浸在感官世界的俩人关上了门。
  三楼的电梯停在了一楼,深吸了口气,刚刚迈出一步电梯的叶家珩拨通了唐纪泽的电话,“……纪泽,我是家珩……嗯,提前了一天回家……我的声音?没什么,有点儿感冒……半个小时吧……好的,一会儿见。”
  挂上了电话,叶家珩心里一阵阵地发涩:该怎么说呢?该说不愧是自己选中的男人,仓促之下接起电话仍然态度平稳得一马平川?……如果自己不是先回家见到了某些场景,恐怕不细听的话,还以为他在家中看电视或者其他什么的休闲活动。
  可惜的是,男人说话时尾音中的颤音和强自压缓的呼吸,还是暴露出来了少许春色的蛛丝马迹。
  ——半个小时,唐纪泽,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好我的房子。
  “叶先生,您怎么又出来了?”小区大门口的保安体贴地询问,“……哎呦喂,您这脸色看起来可不大好,出差回来应该快点儿回家休息啊……”
  “没什么,”叶家珩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刚刚的冲击过去后,大脑竟然是出乎意料的一片清明,却是打死都不肯失了自己金贵无比的面子,“忘记带家里的钥匙了,我已经打电话着人来送了。”
  “您可别是住酒店住习惯了,拿着信用卡就去划自家大门。”说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很冷的笑话,小保安哼哼唧唧地打着圆场,“要不然我帮你打电话问问物业那块儿?”
  “不用了,我去前面的咖啡厅里坐坐就好。”叶家珩回了一个虽然带着少许虚弱,但是礼貌度高达百分之一百二的笑容,挺直腰后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叶家珩第二次站到了自己家门前……还没等他自己打开门,门就被打开了。
  唐纪泽带着一脸的惊喜,上前就要给他一个拥抱,“家珩,你总算回来了,这个月还会不会再出差?”
  叶家珩侧身后退一步去拉自己的行李箱,借此动作不着边际地避开了他的拥抱,“应该没了。”
  殷勤地接过不大的小皮箱,唐纪泽仍然带着一脸的喜形于色,“感冒严重吗?有没有按时吃药?……你先休息一下,然后我们一起去吃个饭,说不定感冒就好了。”
  叶家珩跟着他走进房间中——
  地上凌乱的衣物早被收拾干净了,那件漂亮挺括的衬衣已经穿在了被自己定义为“前男友”身份的唐纪泽身上;窗帘大开着,6月中旬的风里还带着阵阵的热意,空气里被细心地洒上了香水;卧室的门也大敞着,从门外可以看到洁白平展的床单和床尾处自己的睡衣……
  叶家珩想,如果自己半个小时前没回家一次,这该是多么令人感动的迎接场景啊……这个男人,想必是一接到自己的电话,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吧?还有那一脸的喜色,的确是出自内心的陈恳……难道不是应该心虚吗?还是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掩饰……
  唐纪泽已经把叶家珩的行李拎回俩人的卧室去了,然后继续很有伺候人天分地说,“要不要先洗个澡?你一向是最爱干净的。”他直起身来,然后转身,然后从卧室大扇明亮的窗子外照过来的阳光在这个英俊的男人脸上笼上一层光晕——就连现在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叶家珩看着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有着一张好看的脸。
  现在,这个好看的混账男人挑高了唇角,笑得多少透着点儿挑逗,“还是说,我陪你一起洗?……半个多月没见你了吧,真想你……全部都想……”
  叶家珩看着他,原本想出口的大笑突然就成了一股子茫然到难受的劲儿。他用力地闭了闭眼睛,轻咳了一声,唇边挂上了一缕薄笑,“纪泽……”
  他的声音里,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不回头的坚定,“……你们用过我的浴室以后,给我收拾干净了吗?”
  唐纪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窗外的风一吹,仿佛能“扑啦啦”地吹散成一地的飞灰。
  瞬时心凉。


第二章 往日如风

  唐纪泽和叶家珩相识了四年,一日相识,一年追求,三年相恋。
  五年前,当唐纪泽还不认识叶家珩的时候,他是圈子里有名的“情圣”级别人物,当真是“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种人,说的好听了一点儿,就是“大众情人”;说的不好听一点儿,就是时时刻刻都处在发情期的“种马”。
  男人都是下半身的动物,偏偏有些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而唐纪泽就是当中的佼佼者。
  而且,他还“种马”得很有资格:托父母遗传那张好脸和年薪丰厚的银行职位,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风云变幻。
  但是,四年前,他在bar里见到半扯开领口的叶家珩时,突然心头尖就跟被人拿了根细针扎了一下一样——那种极细极细的针,混着痛痒的微麻。
  那天,叶家珩是去这家酒吧里给自己的弟弟叶家临捧场的;不巧的是,唐纪泽也是出于这同一个目的。
  叶家临是谁啊?从Z市到C城,凡是这位少爷脚步经过的土地上,凡是惯于泡gay吧的男人们中,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他小爷的名头。
  简单地用一句话概括:人长得比吉他弹得漂亮,床上的风情比人还漂亮。
  唐纪泽那天本来是去给叶家临捧场的——他刚刚勾搭上这位声名渐起于圈内的妖孽,初步实现了搂住小腰的第一步目标,正准备找了机会发展更加深入的关系。
  结果,小型舞台上把一把吉他弹得几乎快要如坠天花的叶家临,在一曲终了后,非但没有对着捧了一大把火红火红的玫瑰的唐纪泽投怀送抱,反而一下台就搂住了一个男人亲昵无比。
  和唐纪泽一起逛吧的朋友见此情况,立刻在一旁开始打圆场,“纪泽,你可别冲动……”
  唐纪泽不耐烦地一巴掌把他推到一旁,“去去去,边儿去,少耽误我看美人……”
  那厢里,叶家临已经把自个儿全挂在了那名男子身上,连磨带蹭地撒娇不已。
  如果能听到他们俩当时的对话,唐纪泽脸上的梦幻表情定然会少上三分。
  叶家临一手勾住自己哥哥的脖子,另一只手死命地搂住他哥的腰,下手之狠让叶家珩怀疑自己的颈上和腰上会即刻出现两条红痕,“哥,好哥哥,我亲爱的好哥哥……”
  “不行。”叶家珩刚一伸手,还没碰触到意图把自己勒死的那条手臂,就被这小混蛋用指甲使劲儿地在后颈上掐了一下……皱了皱眉,他把手转而放在自己衣领上,扯松开领结来,“妈说了,让我看牢你到18岁……大学可以不考,但是乱跑绝对不行。”
  “不差几个月嘛~~~”叶家临装得跟只猫似的,可惜内里的本质跟猫的乖巧毫无关联,“再说我这哪儿是什么乱跑!我那叫巡回演出……这是为了艺术,你懂不懂?!”
  叶家珩被他愈发加重的手劲勒得轻咳一声,“我懂的是……你再这么挂在我身上,这个月的零花钱就……”
  话还没说完,叶家临就飞快地松开了手,还体贴入微地伸手抚平自家老哥那一身剪裁合体的银灰色西装,哼哼唧唧地不忘记自己的目标,“放我走吧……我都呆在你身边快3年了,你肯定一看到我就腻歪得要死。”
  “是腻歪得要死,”叶家珩冷冷一笑,“可惜这三年你在我身边好处没学会什么,出息倒倒退了几百米……我放你出门,等着半年后有人告诉我你因为滥交染上AIDS?”
  叶家临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噔噔地倒退两三步,“……你……我……不……”
  “做了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叶家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以为我半年逼着你去做一次体检是为了什么?玩玩儿可以,别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哼哼地强笑了两声,叶家临很快地恢复了平时的精神劲儿,“我可是杜蕾斯和杰士邦的终极拥护者,所以安全方面亲爱的大哥你根本不用担心。”
  “真的那么想走?”叶家珩随手端起旁侧酒保送上来的一杯蓝色调的鸡尾酒,眼尾斜下着瞥了叶家临一眼。
  叶家老二立刻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谄媚起来。
  “好。”微蓝色的酒液一点点没入淡红色薄唇的景象无疑很是赏心悦目,可惜稍后从中吐露出来的话语却全然与“赏心悦目”无关,“我会对妈妈说,她一向最费心最疼爱的小儿子不但要远离家门出外冒险……”
  叶家临立刻做羞涩和不堪夸奖状。
  “……而且,骨子里还是一个小荡妇……”紧抿在一起的唇中吐露的话语凉冰冰的,“都是我平时管教不严的错。”
  叶家临石化,随后被怒气崩坏,“你!!!……”
  第一百零一次反抗暴君统治的行动还没有拉开序幕,就被人打断了。
  唐纪泽彬彬有礼地把怀中的大束粉红玫瑰递到明显炸了毛的叶家临怀里——天知道他怎么在五分钟之内把火红色玫瑰换成这玩意儿的,态度正经得连他的一根小手指头都没有碰到,“家临,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叶家临的眼神毒着呢,平时有谁看他一眼是不是为了跟他上床他都能在三秒钟里分辨得清清楚楚,现在即便唐纪泽那眼神是往一旁瞅的,他来回瞄上两眼后立刻弄清楚了眼前这位的目标已经从自己身上转移到自己哥哥身上了。
  ——好事儿啊!只要能给自己哥哥造成一丁点儿的头疼的就是好事儿……
  于是,小混蛋立刻很配合地冲唐纪泽礼貌地微笑,然后再乖巧无比地拉拉自己哥哥的袖子,“哥,这是唐纪泽;唐先生,这是我哥哥。”
  叶家珩随意看了一眼,以为唐纪泽是和自家那位无法无天的妖孽打得正热火,所以现在过来“见家长”,就顺着叶家临的客气劲儿对唐纪泽笑了一笑,“唐先生好。家临被我惯坏了,你多包容一下就是了。”
  唐纪泽被这一笑晃得眼都花了——叶家珩虽然没有叶家临长得那样精致得快要精致出媚意那种微带的做作,但是却是一种……却是一种把这种精致的媚意全部内敛后的伪装平淡……
  能在远处观察和近处这一笑就给眼前人下了这样一个精准度高达80%的定位,除了唐纪泽这种见惯了云雨的风月老手,还真没几个人能做得出来。
  他立刻旗帜鲜明地表明了态度,“我和家临是很好的朋友,包容他是应该的。”
  叶家临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很好的朋友?有哪个很好的朋友会在见面第二次的饭桌上,搂住人就想往自己下半身拽的……想用这手糊弄我哥?差远了。
  果然,叶家珩把手中喝干的酒杯放在桌面上,轻笑了一声,“同床共枕,一夜风流的朋友……怎么能不好呢?说起来,作为家临的监护人,我是不是应该让你提供一份健康证明表,以保证你们‘性生活’的安全呢?”
  唐纪泽张口结舌,“不是,我们……”
  “我还有点事儿,就不陪二位了。”叶家珩瞄了一眼腕上同样华贵到内敛的黑钻手表,“既然家临有唐先生陪着,一会儿就麻烦唐先生看是暂留一夜还是送他回家好了。”
  说完,唇角弯出一丝笑意很少笑容很大的弧度,侧身从叶家临和唐纪泽身边走过去,脚步不停地走向酒吧大门。
  唐纪泽还没有从一见钟情中回神过来,英俊的脸上满是挫折之意,“……搞什么嘛,我明明还没有拐你上床……这下好了,你哥哥他……”
  他猛然住口,看着眼前笑得跟偷到了鸡的黄鼠狼一样的叶家临。
  叶家临“啧啧”了两声,“只见旧人哭,那闻新人笑啊……”
  这句话无疑非常哀怨,但是被一个眼含促狭之意,外带着充满了算计目光的人说出来,哀怨就全走味成了另有所谋。
  唐纪泽耸了下肩膀,伸手就搂住了叶家临的腰,直截了当地问,“家临,你还缺什么?”
  叶家临一点儿面子都没给他留,他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然后伸出右手,“队里的爵士鼓该换了……唐爷,您看着给办办?”
  唐纪泽一口气被憋在了嗓子眼里——这位小少爷下嘴之狠,人所共知……能被他看上眼的爵士鼓那绝对不是四、五位数就能搞定的东西。
  叶家临笑得更加不怀好意了,偏偏还要假作出一派意味深远,“其实吧……我哥哥这几年一个人过,我这个做弟弟的其实真的很担心、很关心、很操心……再不给他找个伴,他都快从同性恋憋成异性恋了……纪泽,你看呢?”
  唐纪泽立刻把自己的爪子从叶家临腰上收了回来,一脸的正气浩然,“这是肯定的……呃,家临你今天的演出很成功啊。那……作为祝贺,一套爵士鼓也是我应该出手的。”
  叶家临笑得眼睛都和眉毛弯成一条线了,连连冲还在舞台上尽责继续表演的成员挥手,“面具,快过来挑你的鼓!”
  而已经赶回公司的叶家珩,这时候还不知道他弟弟已经以一套架子鼓的价格,把自个儿的性格、个性、爱好、喜恶……全抖落了一个干干净净。更别提什么年龄、生日、吃东西口味之类的……更甚的是,连“我哥喜欢穿四角内裤,颜色要知道吗?”这种话都被那个小王八蛋换了当夜演出结束后的乐队大聚餐。
  所幸的是,叶家临虽然胡闹,但是好歹也颇具职业道德……在唐纪泽还没兑现那套爵士鼓的时候,就已经正儿八经地向他提点到底了。
  “唐同学,”叶家临一本正经地拊掌微笑,“我觉得事先前有必要向你说明白。你要是想跟我哥玩儿什么一夜情和暂时床伴,就不用破那个费给我买鼓了。就凭我给你说那点儿和你本人的雄才大略……”他勾着眼角瞄了一眼某人的下半身,“拿出来一份健康证明,证明出来自己一无性病二没艾滋,说不定我哥就放你上床打滚两下了……但是,你要是想追他,还是算了吧?”
  唐纪泽沉默了一下,然后单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我见他第一眼时,这里跳了一下。”
  叶家临闻言立刻爆笑,笑得快喘不上气来了,他用力地拍着面前的桌子,笑声和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堪称惊天动地,“……啊哈哈哈……你丫的那里要是不跳就是一个死人了……”
  “他拯救了我濒临死亡的感情……”唐纪泽含情脉脉。
  不管是论到年龄还是阅历更甚什么情场经验,叶家临终究是矮了唐纪泽一截,所以他也只得一边用力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抽冷子地发抖,“……你真够恶心的……别管你认真还是不认真的,我哥他真不适合你……”
  叶小爷掰着手指头给他认真计算,“小心眼、爱面子、工作狂、龟毛、闷骚、小气……”数来数去,他都为自己大哥感到悲哀了,“反正,他一身几乎都是毛病。而且,就你这拈花惹草的个性,肯定会被我哥三振出局的。”
  “哦?”唐纪泽转着手里的杯子,眯起来的眼睛里看不出他什么想法。
  叶家临耸了耸肩,“算了……算我多嘴,就你这种只知道XX和把XX放进去的男人,会想去追我哥才怪了……但是,唐纪泽,我可是把话给你说到前头了:我哥,绝对是信奉爱情是身心统一的人。你……你还是先改了你那乱吃的毛病,顺带着把裤子提好了再来找我哥吧。”
  如叶家临所说,叶家珩对情人和床伴要求的是两个标准……唐纪泽也说不好自己当时怎么像是着了魔一样地看上了那个人,说是“一物降一物”也好,说是“浪子终回头”也罢。他非要把叶家珩的名字前挂上“唐纪泽的男友”这六个金闪闪的大字,才算是完了心愿一样的松口气。
  也许是浪荡了太久想要安稳下来试试看,也许是死缠烂打着烂打死缠着就是追不上手让他发了狠心,也许是叶家珩真的魅力十足招招正中他那颗原本就只有方寸大小的心……唐纪泽从一开始的试探性接触到后来的半认真地追求,到最后真的是整个心全砸进去的一门心思。
  要说唐纪泽这个人,除了在圈子里的风评不是很好,论人品和长相,那也至少是中上之资,而且当大众情人那会儿,不管是手段还是情调,不管是知趣还是贴心,那也是一等一的人才……叶家珩被他缠到最后,最终还是松了半步。
  “先处一星期试试看吧,”他说,站在床边的侧脸被将落的夕阳镀上了一层漂亮的金红色光边,“不过我这人有我这人的规矩……我绝对不允许情人的出轨,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上的,不管是对方还是自己。我给你一周的时间考虑,如果可以,这一点依我之外,其他的我们都可以商量着来。”
  这一周对唐纪泽来说,简直是“天上人间”。
  叶家珩相貌好身材好性格好……
  叶家珩不管是在日常生活上还是在性生活上都是一个合格到优秀的情人……
  叶家珩对人的好是那种出自内心的但是又自然而然地让对方甘之如饴的好……
  叶家珩虽然工作很忙但是如果有时间会亲自下厨做饭外带点餐业务而且配套服务可以做到床上……
  于是,一周之后,唐纪泽老老实实地收了心,一改往日浪荡男人的形象专心做起了专心一意的好情人……
  叶家临知道这个消息后,飞奔到唐纪泽面前的第一句话是:“哇靠!你居然成功了……”第二句话是,“……爵士鼓拿来!”
  站在唐纪泽一旁的叶家珩轻哼了一声,立刻让嚣张到冒烟的叶家临委靡起来,“那啥……哥哥,我突然想起来了……面具他妈的小表姐家的姑娘来到了咱们这儿……”
  “站住,”叶家珩开了口,喝断了叶家临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蹭的举动,“大学不是我逼着你上的……但是,既然迈进了学校的大门,好歹也给我混个学位证出来。再逃课一次,你乐队里凡是我买的乐器收走一件。”
  叶家临即刻蔫得不能再蔫,伪装成抽抽噎噎的声音分外欠虐,“我知道啦……”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改方才的做作,一把手指住了唐纪泽,“哥!你可不能做引狼入室的傻事!话说‘狗还改不了吃屎’呢!!唐纪泽他最多老实两天!!!”
  唐纪泽摸了摸鼻子,笑得有点儿尴尬——他的劣行,叶家临绝对知道得比叶家珩清楚,“我是真的很爱家珩……”
  叶家珩眼底一柔,淡淡地对叶家临说,“你要是能老实上一天,也足够我省心的了。”
  叶家临其实说错了,唐纪泽老实的不是两天,而是两年;
  叶家临其实说的也对,唐纪泽也就是老实了两年后,就重新故态复萌、旧疾复发……
  这种问题,说到底是一种由偶然事态发展而成的必然事件。
  即便是再收了心,唐纪泽之前也是一个耍闹惯了的人……夜夜笙歌、□纵横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迈出一只脚那样的容易和自然。
  叶家珩是好,很好,非常好……但是且不说长久以来的新奇会演变成习惯,习惯会过渡成厌烦……只说叶家珩繁忙的工作,就给以后的身体背叛埋下了恶因。
  特别是随着他职位的进一步升迁,由一个部门主管升为主抓一支决策团队的副总经理,更是忙起来脚不沾地……即便是有假期可以放松一下,他也是更倾向于更多的休息,而不是即刻的颠鸾倒凤;而唐纪泽一向又是信奉SEX源自你情我愿,向来不屑于做出什么硬邀强逼之事。
  到后来,如果硬要算起来,连平均一周一次……恐怕都难以满足。
  第一次的出轨是在一年前。
  叶家珩跟着老板跑去墨尔本跟人车轮谈判,从游轮到沙滩,从室内网球场到高尔夫球馆,从国际商务会展中心到对方总部的椭圆形会议室……三轮谈判下来,劈荆斩棘、举步维艰……尤其是中途段仞为了国内公司的扩展事务分走了三分之一的精英团队回国,偌大的澳洲土地上只剩下叶家珩一个人领着队伍顶在了谈判线上。
  最终敲下来的合作项目让人吃惊,不仅达到了原来的预定目标,而且多谈下了1%
  1%说多也不多,但是配上那个数额巨大的基数……就显得尤为触目惊心了。
  在巨大的压力下,别说往国内打电话,连那个一向无法无天到不管不行的宝贝弟弟,都被叶家珩托付给了自己的私人助理严加看管……
  唐纪泽不仅理解,而且支持爱人在外面做出的这些努力。但是,一个年轻健康,正值壮年的男人……总有自己的各种需求吧?
  因此,在爱人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他为了排解各种苦闷,跟朋友出去喝酒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
  最终,坏事在一个清晨降临——唐纪泽挣开宿醉而干涩不已的眼后,发现自己身边躺了一个男孩儿,且浑身上下都是他的牙印和吻痕……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开了酒店,然后忐忑不安到翘班不去,满心满怀的都是要被抛弃的恐惧。
  可是,三天后回家的叶家珩,整个人疲怠到只想睡觉,连唐纪泽的异常之处都没有发现。
  而反过来内心愧疚不已的唐纪泽几乎是使尽了手段哄人开心……最后,竟然没事儿?!
  不得不说,人类的侥幸心理和惯性心理真是无敌。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三次就会有第十次……甚至最开始的内疚心理都被什么“背叛的只是身体,我心里永远只爱你”这种狗屁理论蒙蔽了过去。
  叶家珩不是没有耳闻,但是,他只是一开始选择了信任。
  如今,这一切……现在却被一刀扑啦啦地用力剖开,把所有的一切都晾晒到了阳光下……这才发现,如此的丑陋不堪。


第三章 分手宣告

  六月份的天气,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刻……半敞着的窗外吹进来的风也渐渐地带上了凉意。
  昨日Z市天气预报,傍晚时刻有雷阵雨。这才不到四点,老天爷立刻配合十足地开始了阵雨前的准备工作。
  唐纪泽站在卧室的床前,心底里最深处那股子寒意沁入心脾,分外难受。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勉强地挤出来一个微笑,“……家珩,你说什么呢?……我,我这不是好好地等着你回家吗?”
  ——自己明知道这只是谎言,而且肯定家珩也知道,但是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说出口。就像是这么说了以后,事情就会成自己说的这个样子而不是原来那种的荒唐和不堪。
  叶家珩站在卧室外看着唐纪泽,仔细地看着他眼角、眉心、鼻翼、唇线……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子不安劲儿,自个儿心里涌上来的除了一波又一波的酸涩但是坚固的撕痛外,就是同样冰冷的寒意。
  偏偏体表的温度在不断上升,衬托得像是错觉的燃烧。
  ——一日相识,一年追求,三年相恋,一年同居……这不是四句话十六个字,这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三百多天生活在一起的亲密无间……
  现在,全部被硬生生不留情的瞬时击碎。
  时差和刚下飞机的劳累让身体更加难捱,叶家珩甚至怀疑自己闭上眼睛就会流出某种讨厌的咸涩液体……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一向爱面子胜过生命,信奉的就是输了阵势也不能输掉人的教条。
  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走进卧室,一步步地走过去的路上,半小时前看到的不堪仿佛在脑海里快进着重演了一遍。
  一手掀开床上的铺被和床单,他直接坐在了上好的红木床板上,然后正视着唐纪泽。
  唐纪泽的脸色更白了,白到他怀疑面皮上青色的血管都可以被清楚地看到。
  ……他知道自己的恋人一向洁癖很重,所以以前再怎么偷吃,再怎么过分都不会把人带到自己家里。但是刚刚来的那位其实是银行里新招的实习助理,来家里是为了给自己送一份资料……
  只是,不知道怎么一来二往……就管不住下半身的冲动了。
  于是,他想了想恋人的归期后,大着胆子拽住人就拉向卧室了……谁料到,谁料到!
  要该怎么解释又该怎么认错?!
  ——家珩,我只有这一次是在家里的……
  ——家珩,我这是第一次……
  ——家珩,我……
  唐纪泽看着叶家珩看向那张双人床的眼色中不加掩饰的厌恶,脸上那一丝灰败就无论如何都再也遮掩不住…
  那张床上,有过太多太多恣意香艳、销骨难忘的激情回忆了……不管是何色的被单,最吸引人的仍然是压与被压在身下、扶与被扶住腰间、吻与被吻到迷离的人……
  如今,却是被自己的一时贪欢……
  尽数毁去。
  “纪泽,”叶家珩开口说话了,冷淡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丝的失望落寞,“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连最后一寸脸皮都要撕破呢?”
  唐纪泽张了张口,眼底突然就涩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悔恨过,恨自己一手毁去了原本呵护在掌心的幸福。
  “家珩,”唐纪泽说出口的话很慢,但是却用力至极,一字一顿,“我爱你,我很爱你。”
  叶家珩的神色动了一动——熟悉唐纪泽的人都知道,此君恪守着欢场原则,从来不对人说“爱”,唯一能让他破例的也独独只有叶家珩一人——却又,很快地冷了下去。
  “我……”唐纪泽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像是无论用什么力度都压不下去的惶恐和卑微,“给我一个……”
  他的话被开门的声音打断了。
  叶家珩公寓里的备用钥匙还有两个人有,一个是唐纪泽,还有一个是公司配给他的私人助理,姓白,名韵双。
  “叶总,”踩着足有三寸高的尖头鱼嘴鞋的白大美女做事儿向来雷厉风行,“车子在楼下,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她这么一嗓子,直接打断了室内本来纠结到快要让两个人都失态的气氛,而且还硬转换了话题,“呦~唐少爷在啊……可惜,叶总下面的时间是我的了。”
  唐纪泽定了定神,拉回了自己的情绪,“双双,你来这里有事儿吗?”
  白韵双利索地一把抓住叶家珩的肩膀,顺着力道把他从床上轻拽起来,然后半弯下身子去整理床铺,“别叫我‘双双’,你平时可都是叫我‘小白’的……啧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不是又惹了我们叶总?告诉你,我这条路是走不通滴。”
  叶家珩笑了一声,只是笑意全露在了脸面上,内里有多勉强只有他自己知晓,“韵双,我安排你的事情都做好了?”
  白韵双打了一个响指,“全部搞定……段总说,只要您愿意接下来下周的出差任务,别说一个室内设计师,连他手下正在设计新总部的总建筑设计师都给你调来。”
  “那走吧。”叶家珩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先到楼下等我。”
  等助理小姐“噔噔蹬”地踩着高跟鞋扭出门去,叶家珩才向门外走去,走到卧室门口才半侧过脸,用肯定语气说,“纪泽,我们……结束了。”
  然后,走出门去。
  唐纪泽维持着站在原地的姿势,看着脚下透窗而过的光线在地板上拼凑出来的几何图案,突然抱着膝盖就蹲坐了下去。
  ——结束了……没有责难,没有争吵,没有撕破面子的彼此辩驳……只是,结束了。
  ——其实在一开始贪吃的时候,就已经隐约地知道了如果家珩知道了,必然会是这种分手的结局吧?但是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继续犯错?是抵御不住情欲的诱惑?还是心存了会被原谅的侥幸心理?是被这种偷摸着背人的隐秘快感所吸引?还是试图从这种固定的伴侣关系中逃回以前的单身生涯?……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恍惚中,唐纪泽好像想起了自己被第一次拒绝时,叶家珩的说法。
  ——“唐先生,你真的很好,各方面都很好。只是,最大的缺点却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这对我来说,就足以盖过你全部的优点。”
  ——“家珩,这些都是我可以也愿意为你改变的……我只是想问你最后一句话:我一点儿都没有吸引到你?”
  ——“……没有。”
  ——“你在说谎!”
  ——“你刚刚也在说谎。”
  当初苦追一年能够把人追到手,所凭借的,也就是他那一句言不由衷的“没有”;而现如今被宣判“结束”,所根由的,却仍然是自己那句以为会做到但是却没有做到的“愿意为你改变”。
  不,不是没有丝毫改变……只是……
  唐纪泽从他们曾经同居的家中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已经变得十分沉稳了。
  没有失去的时候总是会臆测失去时的情形,真正失去的时候才能体会到这种绝非本愿更不愿意结束的悔恨……
  ——家珩,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改正了错误以后,可不可以请求回到你身边……
  
  叶家珩从家里出来后,着实吐出了一大口浊气。
  对于他来说,困难的是下决定的瞬间;而一旦什么决定被选择后,就是有再大的难处,他都会尽量地去完成它。
  比如说,那句“结束”。
  面对着感情上的背叛,与一般性思维“为什么会背叛”不同,叶家珩更多地想的是“背叛后该怎么样”。因为在他看来,事情发生就是难以改变的事实了。剩下的最重要的不是“为什么”而是“怎么做”。
  他是一个优秀的决策者,而且难得可贵的是足够冷静。
  三年多的感情,要说“没有”,要说“不爱”,那都是骗人的废话;甚至于一年前为了答谢曾经的爱人对自己曾经的付出,他冒着让母亲伤心的代价,把对方的伴侣身份明确化……这,的的确确是存了要与他共度一生的念头的。
  只是……
  叶家珩是个决绝的个性,他看得出来:如果这次的背叛被原谅后,那么对方肯定会有“下次再犯也会被原谅”的投机心理。
  感情上涉及到本质的东西,他一步都不会退让。
  既然……那么……
  即便要活生生地从心里最深处挖走最亲近的那缕心血,也在所不惜。
  心痛……是吗?……一切都会过去的……
  白韵双看着叶家珩在车后座上越来越白的脸色不禁担心地开了口,“叶总,您这个状态,还是先去医院吧?”
  “没事儿。”叶家珩放松了肩头后靠在车后座上,半遮住脸的手掌让出口的话语更加低沉,“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一点点就好。”
  助理没再说话,而是专心地把车子开得更加平稳一点儿……无论何时,她从车内观后镜里看到的男人,总是腰肢挺直到随时待命的认真状态;这种仰面后靠的姿态……还真是非常少见。
  想必是,真的劳累了吧?
  正像叶家珩所说的那样,他在酒店的客房里休息了一下午后,晚上又重带了精神抖擞去参加了顶头上司段仞的私人晚宴邀请。
  这次晚宴邀请的都是一些业内需要搞好关系的人士,本来这种场合有段仞或者公司其他高层管理人员在场就足以应付,但是叶家珩还是不顾中午刚回国带来的辛苦还没有完全消除,坚持出席。
  ——只是身体上的劳累的话,没什么的……只要忙起来,那种新撕裂的锐痛总会被掩盖成旧伤,然后固定成经验化的疤痕……
  叶家珩端起酒杯,和面前的一位传媒业巨头示意先干为敬,一仰脖就喝净了手中的烈酒,唇边挂上的也是得体的微笑。
  “还是小叶爽快!”四十岁而“地中海”的男人哈哈大笑着也喝干了手中的酒液,看起来心情很是愉悦。
  叶家珩还没有能为自己的“得体”再填上几句锦上添花的客套话,就被身后的段仞喊住了。
  他礼貌地表达了暂时离开的歉意,然后走到段仞面前,“董事长,你找我。”
  段仞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叶家珩,眼神锐利到能把人剥开外皮直接看他心里什么想法,说出口的话里却带着八分的和善,“这么拼命……怎么,还嫌你‘工作狂’的外号传得不够响亮?”
  叶家珩微微一笑,“老板开玩笑了,我只是为了能拿你开出来的薪酬拿得更心安理得一点儿罢了。”
  段仞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薪酬只开给有本事的人……下周去B市就不要去了,”他伸出手止住叶家珩的反对意见,“我们跟‘北钢’需要谈一笔大生意,涉及到非洲市场的几座大矿……把这个拿下吧。”
  “好。”简单说了这么一个字后,叶家珩转身就向位于段家二楼小宴会厅的露天阳台走去。
  不用看,就知道是吩咐手下准备所有资料。
  
  叶家临接到垂头丧气到如丧考妣的唐纪泽的电话时,正猫着腰躲在一家酒吧的最边边角和最阴暗处。
  ——这跟这位小爷的脾性实在是太不搭了。要是搁在往日,他肯定是现身在吧台正中央、舞池正中央、舞台正中央……怎么着都得跟“正中央”这仨字儿扯上剪不断理还烦的关系啊……
  唐纪泽这边儿歉意的真诚都快凝结成实质再透过电话线传导过去了,“家临,我错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这回你一定得帮帮我……”
  叶家临抓起圆形沙发上的垫子顶自己脑袋瓜上,义不容辞地小小声说,“唐哥哥,你又做啥子坏事儿了?是不是偷了我哥的内裤拍卖?!……啊嘞,你应该是自留着才对……”
  唐纪泽哭笑不得,内心里那股酸涩更甚,“弟弟,我……”
  等他这边儿声泪俱下,诚恳度百分之一千地重复了事情的经过,同时夸小了自己的错误,又兼扩大了自己的认错心以后……
  叶家临立刻炸毛了。
  他一把手把头上顶的那个粉红色垫子甩在地上,抬脚就踩了上去,甩开垫子后还有空换了手拿着电话大吼,“妈X的,你居然敢背叛我哥!敢情我不在Z市你就以为自个儿可以混淆视听耍着我们哥俩玩儿对吧?!唐纪泽你个混蛋,敢惹到我哥哥,我跟你不死不休!!!”
  唐纪泽瞠目结舌,看着手中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刹那间的感受除了能用“百感交集”来形容外,还真找不到第二个好词……而由于被人点名指姓地破口大骂带来的怒气再转而想到自己干出来那些混蛋事儿以后,立刻又全化作了一团名为愧疚的阴云,再次重重地压在了本来就毫不轻松的心上。
  但是,让唐纪泽没想到的是,叶家临在接了这个电话后再遇到他时,简直从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咪变成了一只暴怒连连的小豹子——
  “唐纪泽!你他妈的死了我哥这条心吧!!不然小爷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你丫的放心,老子绝对会在三天内把我哥哥给打包送人出去,没人要我自个儿留着也不放一丁点儿机会给你!!!!”
  事出有因,唐纪泽的求救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叶家临正抱头鼠窜地躲避被他称作“土匪”的男人的抓捕,眼看着已经摸到了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个角落,全被他那一嗓子“不死不休”给断绝逃走的生机了……
  能不恨吗?再次抱头鼠窜的叶家临咬了牙地全把仇恨转移到隔了千里之外的唐纪泽身上了——而且是新仇旧恨,驴打滚似的算在了一起。


第四章 北钢秦恕

  跟北钢的谈判主要集中在投资额度和投资项目上。
  段氏的老本行就是做钢材生意起家的,虽然近年来显然已经把经营的重心转移到金融和新兴科技上了;但是北钢不同,作为所谓的国家支柱产业领头人,这家企业曾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股权全控股在了国家手里,只是在后来的体制改革中,明显地便宜在了某些腰板被撑得笔直笔直的人手里。
  叶家珩充分发挥把精力排遣到永远做不完的工作上的精神,在谈判日的第一天的头一个小时,硬是卡着第一款条项死不松口,摆出了一副“只有我占便宜没得你们进一步”的姿态……
  用他身边的工作助理Rex的话说,“嚣张得像个反派BOSS啊!”
  在叶家珩一反常态的坚持下,谈判为此中断了5分钟……谁都知道,叶家珩最擅长的是以退为进,总是会习惯在谈判的前段时间放松卡口,涉及到利益核心的时候才会寸步不让……
  五分钟后,再次推开会议室大门的北钢谈判代表身后多跟了一个黑西装的男人。
  叶家珩淡漠地看了一眼新增加的人员,发现对方只是坐在最远处的角落里默不作声后,立刻把注意力又转移回到了谈判本身上。
  一秒、一分、一小时……Rex擦了擦脑门上不自觉的汗意——这可真是他跟着叶家珩这么多年来,谈得最艰涩的一次。
  叶家珩根本就不管对方提出的任何条件,扯到最后的最大让步是维持之前的草签的合作协议,而且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反咬一口。
  你讲人情拉客套,他就给你对数据;你拉数据给他对数据,他就立足于你的数据逐条驳倒……最为关键的是,叶家珩曾经在南非累计出差三个月有余,而且是深入到矿区的第一手资料掌握者;甚至在谈判之前,他对前来谈判的主要对手就做了细致入微的调查,详细到从对方神经质地摸摸下巴的动作就敢大胆判断还有多少退让可以逼迫出来……谈到最后,整个就成了一边倒的趋势。
  谈判结束后,北钢的投资总监疲惫地冲叶家珩笑了笑,“久闻叶总大名了……都说叶总君子风范卓然,但是未曾料到也是这样疾风暴雨的一个人物。”
  叶家珩笑得完美无缺,“是付总照顾我了。”
  付总监偷瞄了身后一眼,干笑着客套回去,“那……明天还请叶总多照顾照顾我们北钢如何?”
  “互相照顾是应该的,有来有往才是为人之道。”叶家珩的回答毫无漏洞,甚至还先走了一步,赶在了助理前头拉开了会议室的门,面带着得体而又微显疏离的笑容,向着率先出门的北钢一众们点头微笑示意。
  Rex急忙接过叶家珩手中正在做的收拾文件的工作,“叶总,您可真行……半场里进来的那位,可是他们北钢的董事长。他到最后都快对你紧迫盯人了,就那样您还是气势如虹得一如既往啊……”
  “北钢的董事长?”叶家珩合上手里的钢笔,随意抛到助理手边,“秦什么来着?”
  “秦恕……您不会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吧?”Rex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大跨步地往外走,因为他们已经是公司派来谈判团里拉在会场里的最后两位了。
  叶家珩揉了揉有点儿抽痛的眉角,“哦”了一声,“刚刚一下子没想起来……他进门时我也没大认得出来。”
  “那是,您那时可是工作model全开,防御力满值,一滴血都打不掉那种……”Rex扶住了电梯门等叶家珩进去,“不过叶总,您今儿气势也太惊人了吧?简直就是猛将兄!”
  叶家珩笑了笑,“偶尔换一下谈判风格,效果会更好……最后能达成目标才是最重要的。”
  闭了一下眼睛,心理上的劳累感终于传达到了肌体神经中去,叶家珩突然发现,除了工作以外,好像那种缺失着的空虚感,竟然无处发泄。
  他低头沉思了一下,在走出电梯的时候安排一旁跟着的男助理,“回头给白双打个电话,让她注意点儿叶家临是不是又给我搞出了什么烂摊子。”
  ——工作,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自己现在累得只能分心去记挂一下家临了……其他的,如果还能分心去想,也只能说工作量还不够大。
  刚走出电梯,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助理紧走了两步跟他并肩,“叶总,您的电话……是唐先生的。”
  “老规矩。”叶家珩挥了挥手,连看那支手机都不看一眼。
  Rex立刻接通了电话,“唐先生好,我是Rex……”随即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叶总还在谈判室……对对对……没问题,等他方便回电话的时候我一定提醒他……好的好的,唐先生也请注意身体……”
  唐纪泽放下了手中的电话,整个人歪斜着沙发上没个正形。
  ……八天了,整整八天了……不管是办公室还是工作手机,不管是家里电话还是私人手机,不是没人接就是被告知“叶总不在”……甚至于打得急了,还会婉言地进行提醒,“叶总现在手里接的这个谈判真的很急,要不等他闲了我再提醒他给你回个电话?”
  单手按在胸口处,唐纪泽的手指慢慢收紧……
  ——家珩,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哪怕是孪生子都会在性格上都会存在着明显到足以辨认的差别。
  面对着情场失意和失恋痛苦,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自我纾解方案。比如血拼购物,比如暴饮暴食,比如出门远游,比如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叶家珩最为出名的外号是“工作狂”,而唐纪泽最为著名的定位则是“无节操”——即便这是他在四年前的定位。
  所以,在叶家珩用了足以压榨完人精力的工作量来排解心情的时候;唐大少则是快要把自己溺死在了温柔乡里……
  也许是失去的温暖才会更显出现在的寒冷,唐纪泽渴望着一个被命名为“叶家珩”的温暖,但是在求而不得的情况下,他发了疯地徒劳无功地在别处的肉体温暖里寻找着根本就不存在的替代品……
  “我身边没人的话,会疯掉的。”唐纪泽对着自己的好友兼死党说,他唇边的笑已经快要比哭还要难看了,“……但是每一个都不是他,怎么做都不是他……然后更想要,但是更不是他……”
  吴凯一脚踩上了他的脸,用力地踏,“XXX的,别给自己找借口成不成?你就是那种每天不勃起不射精就会死翘翘的男人,关人家叶家珩跟你分手什么事儿?!他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他妈的还少过偷吃?!我早就对你说了,你迟早会自食苦果的。现在好了?犯了错被人抛弃了,不反省思过还打着人家的名号肆无忌惮地糜烂下去……你他妈的去死吧……”
  唐纪泽摊成一张死气沉沉的薄纸,“……是,我混蛋;是,我该死……我……”他眼角滑下一颗微不可见的泪,“……明明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还去奢望什么爱情……我……”
  男人说不下去话,开始低声哽咽起来。
  吴凯一脚把他踹进了面前蔚蓝色的游泳池里,然后扯着嗓子对一旁的救护员大喊,“过来救死人!”
  说完,他一边嫌弃着自己之前踩的那脚和后来踹的那脚不够用力,一边摇着头往泳池外面走……
  在临出门时,转回头看自己的“死友”的吴凯不出所料地发现那只种马已经勾住了闻声下水去救他的救护员,眼看着下一个动作就是吻了上去。
  “操了!”吴凯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走到储衣柜,衣服都不换就先去摸手机。
  “……你好,我想预约叶家珩叶总……”
  吴凯把握的极准——叶家珩是一个把面子做到绝对的人,即便是拒绝人的谈话也是会打回电话来亲自表达歉意。
  果然,在助理挂断电话不到5分钟后,叶家珩就回拨了电话,态度礼貌到毫无挑剔之处,“吴先生好,我现在在金汇区准备一个比较重要的谈判,所以你说的面谈我可能要很抱歉地无法应约了。如果有什么事儿的话,我们在电话里可以解决吗?”
  听着话筒里冷静的声音,吴凯连一个脏字都骂不出来了——“吴先生”,他……的,两个月前他可是还喊过自己“吴凯”,开玩笑时甚至会喊一声“凯少爷”。但是自己又不能因为这句称呼跟他理论不休,毕竟他说话的口气和出口的话语都是得体到极点的礼貌十足。
  ——他终于理解,唐纪泽为什么每次打电话给叶家珩后,就会一副半条命又去掉三分之二的鬼样子了……这,实在是……能让人憋死啊!
  深呼吸了一口气,吴凯把唐纪泽的近况原原本本、毫不夸张地复述了一遍,最后说,“家珩,我知道你怨他……那小子的确是个混账玩意儿。可是,我自从穿开裆裤那会儿认识他以来,你是他唯一一个男朋友;而且,除了小学时被高年级打成猪头那次以来,我头一回……头一回见他哭……纪泽他,他是真的爱你,但是也是真的手脚不老实……我知道自己这么说实在是操他奶奶家的闲心,但是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改错的机会?哪怕我多揍他几次给你出气呢?或者以后但凡他再敢偷吃一次,我立马阉了他!!……能不能给他个机会?那小子……跟去了半条命一样……”
  吴凯听到话筒那边的呼吸为之一滞后,瞬间又回复了正常,然后像是叹息了一声又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我知道了,谢谢你特意告诉我这些,也希望他能早日恢复过来。”
  吴凯立刻傻眼了,“……没……没了?”
  “是,”话筒那段的男声像是在作总结陈词时那样冷静,“我们已经结束了,所以我也只能祝他一切安好……我等下还要向段总做一个今日小结,我们下次择日再聊,好吗?”
  “……聊……”吴凯心里极不是滋味地重复着这个单字。
  “好的,再见。”男人挂断电话的时候,都会等到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完美落下,当真是让人……让人……
  吴凯抓起手机扔回了储衣柜里,转头向着泳池的方向走去。
  为了方便自己的倾诉,唐纪泽包下了这家游泳馆的整个二层。所以,吴凯走进泳池的时候,整个二楼的八条宽大泳道里,就只剩下唐纪泽和被他按倒在池边上下其手的那位救护员。
  心中无名火大作的吴凯大跨步走到叠合在一起的两个人影前,冲着被压倒在男人身下不住被吃豆腐的男人大吼,“不想被炒鱿鱼就给老子立刻滚开!”
  然后,一脚踩住唐纪泽的肩膀把他再次踹进游泳池里,“你他妈怎么不给我死去一百遍啊一百遍地去死!!!”
  别说他不是叶家珩都看不下去了,如果他是叶家珩,不阉了这个混账玩意就算他白活了近30年!
  

第五章 低 色调

  被吴凯一脚踹进游泳池里的唐纪泽大张着四肢,呈现着一个“大”字型地慢慢下沉。而刚刚的那名救护员已经被吴凯那声大吼吼到连个人影都难以寻找……
  吴凯咬牙切齿地看着水池子里的那个败类缓缓下沉,用力地啐了一口后,“噗通”一声就扑进了那池子能耀花人眼睛的一片蔚蓝中。
  可惜的是,唐纪泽现在俨然已经处于在了“你打我左脸我把右脸给你,你踹我脸上我把屁股给你,你来救我我立刻强暴你”的模式中,刚被吴凯抓住手腕还没拖动两米,立刻熟门熟路地勾住人的颈子低头吻了上去,而且是“死也不撒手,你不配合我我也要强吻着你一起淹死我们”的无赖攻势……
  吴凯当即就愣在了水池子里。……凑上来咬住他的唇瓣湿漉漉的,不用问也是被俗称为“泡澡水”的泳池里的水——但是凉冰冰的轻颤着急切凑过来的唇,怎么着都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后又无所得的自暴自弃……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让他想起了方才这个男人强压在喉间的一声呜咽和随后的轻声哽咽……
  就在吴凯心软这短短的两秒钟里,唐种马已经撬开了他的唇坚定地把自己的舌头探了进去。
  吴凯大怒,揪住唐纪泽的头发就扯离了自己,随后按住他的后脑门瓜就往前方不远的泳池壁上狠狠地撞了上去!
  一声闷响,被液态水阻隔成了更加低沉的回声……
  唐纪泽被彻底撞懵了,搂住吴凯腰间一直不老实的手也松了半寸,结果被吴凯卡住脖子揪住泳裤就甩上了岸去。
  脸色铁青的吴凯撑住池边翻身上去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伸脚对准唐纪泽的下身踩了下去……但是踩得重了怕真把这小子弄得不能“人道”了,踩得轻了除了添堵以外又难以解气,只得一口啐在了风流倜傥都已然不再现的唐少爷脸上,认真无比地唾弃他,“唐纪泽,你他妈的没救了!!!”
  说完,转身就走,随便身后的人有气无力地继续停尸。
  ——他妈的!祖宗的老话太对了!!交友不慎,误人终生!!!
  
  就在唐纪泽闭上眼睛根本不管自己身边的生物是谁就能胡乱吻上去的时候,叶家珩正站在酒店窗前抽烟……
  他一向恪守着健康生活才是王道的准则:吃饭时讲究营养搭配,喝酒时讲究品味而非品醉,着衣打扮时讲究合乎身份合乎环境……吸烟时,讲究的是半根而止……
  但是,眼下里,叶家珩右手指间中夹着的香烟已经快要燃到手指,手头的烟灰缸里更是横七竖八、乱七八糟地铺满了整个底部……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在抛弃掉自己的一部分……而已。
  虽然会有一刀削掉后的撕裂疼痛,但是被斩掉的缺失终究会有重新长回的一天,胜过以后每天被钝刀子拉肉放血那样的折磨……
  不过是,暂时的更痛……
  叶家珩非但不是个冷血的人,反而颇重感情……但是,就是这份“重”,让他不敢轻易地放松自己的感情……他放不起。
  要失去,就全部失去的好,至少还有一个回忆值得珍惜;总好过一次的原谅换回来再多一次的反复,再消磨掉彼此的美好,到最后只剩下彼此的丑陋来凭借着互相谩骂指责。
  这些道理他都懂,虽然做起来的开始会很难,但是也知道只要坚持着做了开了头后下面的就成了顺流而为。
  八天的时间,不长不短,但是已经给他拉开了足够回首这段感情的时间距离。
  只是……吴凯刚刚的那个电话,终于还是打开了被强压着的阀门……唐纪泽的好、唐纪泽的体贴、唐纪泽的浪漫、唐纪泽的知情知趣……
  合上房间门后,叶家珩唇边硬是勾起了一抹笑。
  ——叶家珩,没什么的。那些美好和那些温暖,的确是曾经存在过的,但是仅仅已经是过去……
  世界上总有这么一类人,你看到的只是他对旁人的无情,看不到的永远是他对自己的苛刻和残忍。
  如果,“分手”是一把横砸下的利刃,叶家珩绝对比唐纪泽先挨上了它那一斩的剜心之痛。
  
  金汇区是Z市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这里崇拜的是即时消费带来的纸醉金迷。
  叶家珩下榻的酒店就坐落在这个区的黄金点上,尤其在夜晚时分,这里东西南北的四个方向全被打上了“纵情玩乐”和“一晌贪欢”的标签。
  为了排解心情和转移注意力,叶家珩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就走了出去……别说没开车,连助理都没有带。
  到底是已经到了夏天的季节了,连吹过脸庞的夜间微风都带着燥热的因子。
  叶家珩松了松领结,决定找一家酒吧去消磨一会儿时间……至少也要等现在不定的心绪稍微平静一点儿再回酒店。
  金汇区属于城东区,而他主要的生活范围则是在Z市的西南区,这里虽然说不上陌生,但是倒也绝对算不得了如指掌的熟悉。凭借着记忆中的依稀,叶家珩向着北面隔了一个街区的酒吧街走去。
  大凡男人们,多多少少都有去酒吧消磨时间的习惯,gay们更是如此。叶家珩也不是个例外。只是他并不像自己家那只妖孽和前男友那般的张扬,对他来说,与其更注意旁人的目光的关注,不如更关心自己的消遣和享受。
  人的直觉和气场是一种很奇妙但是又切实存在着的东西……比如,叶家珩就在各种琳琅满目的各色酒吧招牌中,成功地找准了仅有的几家gay吧中的一家。
  面前的酒吧,有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名字:“低色调”。其中的那个“色”字,真是被写得万种风情、欲说还休、暗示意味甚重。而且走进了以后,才发现招牌上的这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手写体的英文:
  “You are wanted.
  不管是被来客理解为“被需要的”,还是“被通缉的”,至少那层子挑逗劲儿是足够了。
  叶家珩走进酒吧以后,才发现内里的天地果然没有辱没了最外头的含蓄勾引。
  这里今天请来的驻唱乐队走的是慢摇打击乐风,主唱的男孩儿有着柔软的腰肢和放荡的嗓音,一首日语歌被他唱得比原唱多了十成十的撩拨……特别是在旁边鼓手在音乐间隙补上来的密集鼓点之后,抱着吉他的主唱BOY甚至从舞台上翻身而下到下方的舞池中,挑着眉尖和任何一个表露出对他有意思的男人们大跳着务必要加重身体之间摩擦的贴面舞。
  叶家珩看了两眼后,唇边就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儿笑意……他想到了叶家临。不知道那个小混蛋现在捣乱的本事又涨了几分,唯一确定的是那股子风尘劲儿,绝对不逊于眼前那位不知是否还兼任着MB的吉他少年。
  这家酒吧明显走的是高档精品路线……且不说不小的舞池中是透明地板外加穿透彩光的布置,放眼望去,随便的一个角落都是在妖娆阴暗的主题下进行的卓越布置,就连吧台处都是雕花凸刻外加镜面化的环形桌子。
  而叶家珩现在的一身打扮,换个场合就能直接和人签下商务合同……一脚踏进来后,不用和周围的人相比,就多少带着点儿格格不入。
  凭借着感觉和经验,叶家珩很快地找到了酒吧的盥洗间,一推门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几乎占据了一面墙的银面大镜子和几乎可以并排躺人的黑色盥洗台……是何用意,倒是昭然若揭。
  好在现在门外没有挂上“使用中”或者“清洁中”的字样,叶家珩还能对着镜子三下五除二地抽开自己的领带,另外打了一个松松垮垮歪歪斜斜的结后垂在胸口靠下的位置,衬衫的扣子更是解开到从他自己的角度看能一眼望到小腹曲线的位置,然后打开水龙头,把原本打了大量发胶而服服帖帖地头发全部拢到后面去,只剩下几丝稍长的发丝垂在光洁的额头上……
  再次走出门后的叶家珩,即便穿得不是fashion风的服饰,但倒也不至于在这种近乎“群魔乱舞”的妖孽横生之地显得突兀而不合流了。
  
  秦恕在那个男人踏进Wanted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他了——相对于“低色调”,来这里的常客更愿意把它叫做“wanted”,不仅仅是在音节上更好说,而且暗示意味儿恰到好处——不是说秦大老板没事儿干就专盯着酒吧大门看来来往往的形色人群,而是叶家珩那身打扮正式得足够惹人注意。
  有意思,秦恕想,穿成这样来泡吧……
  还没等他换个姿势继续打量,刚刚走进门的男人就消失在了洗手间的方向。
  秦恕眯起了眼睛:敢情这位是专门来上洗手间的?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的确会有那么一点点儿失落之情:还以为会是“同道中人”,正想着会不会和那人来一场不同于谈判桌上的……“交锋”。
  秦总的微微失落之意很快被重新出现在吧台对侧的叶家珩一扫而尽,他仰后了身子靠在背后柔软宜人的沙发上,肆无忌惮地欣赏着男人短时间内做出来的最好程度变装。
  ……看来,是个……老手……有意思。
  
  叶家珩坐在吧台的最右侧,礼貌地询问了吧台生的意见后,点起了手里的一支烟。
  留着长长的刘海和有着漂亮锁骨的调酒师凑了过来,熟练地调了一杯色彩浅淡的鸡尾酒递了过去,“先生是第一次来?那这杯酒我请喽~”
  叶家珩笑了笑,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我能知道,将要被我喝下肚子里的,是什么吗?”
  “基酒是Oloroso。”调酒师笑出了一口细碎的白牙,在暖色调灯光的照射下,有一种疑似的温暖。
  “Sherry啊……”叶家珩端起了杯子,细细地打量着,“用这种餐前酒来做基酒,还真是不太多见。”
  Oloroso,雪利酒的一种,作为勾兑而成的葡萄蒸馏酒,因为其口味的偏甜和度数的较低,一般来作为餐前酒或者开胃酒。即便是用来调制鸡尾酒,也是需要琴酒等在口味上的补足。
  调酒师也笑了,“可不就是开胃酒吗?”他微微地低下了点儿下巴,领中系着的黑色领结衬出了颈间的一抹细白,看起来分外可爱,“我总不能……拿免费酒来试图把客人灌醉吧?”
  叶家珩一口闷干了杯中的酒液,反手把杯子推了回去,“来杯威士忌吧。”
  深琥珀色的酒液被打着旋地倾倒到杯中,把酒瓶和杯子玩出炫目花样的调教师还有余暇来和叶家珩搭话,“不知道,客人是来买酒还是来买乐子的?”
  这就已经是试探性的引逗了……这里是gay吧,来玩儿的大多都是来寻求感官刺激的男人们。叶家珩的长相很是俊雅,举手投足又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从容和精英味儿,更何况身上剪裁合体的衣物一看便知出自名家,晚上的黑色碎钻腕表熠熠生辉……即便不是一个很好的一夜情对象,也会是一个出手大方的金主。
  叶家珩心下了然,却没有明显的拒绝,而是勾起唇笑了笑,默认着接受了这种挑逗,“买酒不就是买乐子吗?”
  男人都是欲望的仆从,灵魂主宰的一部分就受到了□之神的绝对掌控……叶家珩也同样不是例外。
  他在作为“唐纪泽的男友”的期间,洁身自好到可堪典范表率,可惜最终换来的却是在家里上演的活春宫和情人之间最伤痛的背叛……现在再想着什么禁欲主义也未免太过于嘲讽。
  何况,他也是有生理需求的。
  从月初出差到现在,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内,绝无性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屑于自己纾解的。而从一周前的准备谈判开始,在刻意的有意下,叶家珩是奔着把自己累死的态度工作的。
  但是,被劳累的只是大脑,长久来的焦虑和潜意识中的难堪全积攒成了努力被无视的负面情绪,叫嚣着从身体内部打开一个缺口,进而宣泄而去。
  ——精神上的疲累,身体上的亢奋……人类这种生物,总是用各种方法来找寻到自身的某个平衡点,等待着被打碎后的重构能获得更进一步的新生和欢畅。
  调酒师的眼睛亮了一下,推过来酒杯的动作已经过火到开始逾越了本职工作的底线,“……说的也是,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叶家珩接过来酒杯的手并没有马上拿开,而是勾住了对方的小指尖,笑得别有深意,“那……可是要让我满意的……”
  他这边儿顺利地勾搭上了人,扔给酒吧角落的背影却让秦恕看得兴趣盎然——没想到,谈判时寸步不让全是强硬到底的这小子,居然还会这么多的调情手段……实在是很有意思。
  能让秦恕连说三句“有意思”的人,一般都要提起来十二分的注意了,何况叶家珩被他说了四句“有意思”。
  头一句是在上午的谈判结束后……付总监带着一脑门的满头大汗连连向自己的董事长告罪不已,却换来了一句轻描淡写的“有意思”。
  付总监惊讶地抬起了头,搞不懂这位老板这三个字的评价是否要继续追求自己办事不力的责任。
  秦恕挥了挥手,很不在意地说,“丢掉的部分,补回来就是了。”
  付总监连连点头,情知第二天自己如果拿不下今天退让过去的等值条款,那么再“有意思”……自己的下场也是比较悲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