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16

金萱: 红线 下

第六章:

  邢辰宁病倒了,但怕长辈们担心,她和严熇决定不将她生病的事告知家裡,所以照顾她的责任自然落到严熇肩上。幸好大四的课业并不重,他勉强算得上游刃有馀。

  趁著中午没课,他匆匆的从学校赶回家为她送午饭。

  从她发烧感冒至今已四天了,她却仍虚弱的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可见这回病得有多严重。

  提著买来的清粥小菜,他轻轻地推开房门,发现她早醒来,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辰宁。」他唤道。

  闻声,她慢慢转头,然后对他微微一笑。

  「今天有没有好点?」

  她点头。

  「那你要下床吃饭,还是要坐在床上吃?我买了两碗清粥和几样你喜欢吃的小菜。」

  「我闻到炒麵的味道。」她声音沙哑的说,因为感冒的关系,她此刻的声音简直跟乌鸦没两样。

  「那是我的午餐。」

  「可不可以分一点给我?」连续三天都吃清粥,她好想吃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行。」他立刻拒绝她的请求,「你别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像炒麵这么油腻的东西你敢吃?更别提你现在的胃是什么情况!

  讲到这,他便忍不住一肚子火。「那个该死的医生,说什么药裡已掺有胃药,你绝对可以放心的吃。真是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大混蛋!

  瞧瞧现在的她,感冒就已经够可怜了,竟然还让那混蛋医生害得胃病发作,在感冒与胃痛的双重折磨下,短短三、四天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脸色还苍白得像鬼。这全都是那个庸医害的!

  「也许药裡真有胃药的成分,只是那胃药对我比较没效而已,你别怪医生。」她安抚他。

  「都被他害成这样了,你还替他说话?」他对她皱眉。

  她笑了笑,没有应声。

  试问胃痛和心痛哪一个比较严重?

  她已被他害得心碎又心痛无数回了,却仍然无怨无悔的爱著他,那个医生不过是害她胃痛而已,算得了什么?

  「辰宁,你的心太软,太容易原谅别人,你这样很容易吃亏的。」他无奈的看著她。

  「吃亏不就是佔便宜吗?」她轻扯嘴角的笑说。

  若不是她心太软轻易原谅他的背叛,早在她考上大学那一年,她就会要他解释清楚关于田馨的事,可如果她真那么做的话,他们俩恐怕早已成陌路,根本就不可能拥有这两年的朝夕相处。

  吃亏和佔便宜果然是一体两面。

  「算了,不跟你说了,再说下去我一定会被你活活气死。」他改变话题,「你要下床吃饭,还是我到厨房换个盘子,方便你坐在床上吃?」

  「我要你喂我。」

  「什么?」他愣了一下。

  「开玩笑的。你待会儿还要到学校对吗?」她记得他下午有课。

  严熇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难不成她……

  不,她已经连续四天没到学校了,也没跟他同学或死党有接触,不可能会知道他下午的课因教授回家奔丧而调课,他绝不能因为心虚自乱阵脚。

  垂下眼,他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还是待在床上吃好了,免得待会儿你要赶回学校上课时,还得想我自己回床上会不会发生意外。」她体贴的说。

  其实上下床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偏偏生病期间昏倒了两次都被他撞见,一次是因发烧昏倒在浴室,一次则是因呕光所有下肚的食物,以致体力不济昏倒。三天内被她吓了两次,所以要他不对她小心翼翼都难。

  严熇再次无言以对。

  她为什么要这么体贴,对他这么好?她难道感觉不出自己对她早已用情不专、变心了吗?

  辰宁……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对她非常不公平,但若对她坦白一切,然后离开习惯依附在他身边的她又算得上什么公平?

  该死的,严熇你到底在做什么呀?!

  既然都已经和她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去爱上别的女人?既然爱上了别人,为什么又不快刀斩乱麻,反倒还拿她来安慰失恋的自己,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卑劣了?你真是该死!

  「怎么了?」见他表情突然变得阴沉可怕,邢辰宁小心翼翼的开口。

  他神情複杂的看她一眼,沉默的摇了摇头。

  「我到厨房去帮你换个盘子。」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

  见他走出房门,邢辰宁表情随之沉鬱下来。

  他刚刚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表情会突然变得如此阴沉可怕?他该不会已经厌倦照顾她这个麻烦了吧?竟然连吃顿饭都要他服务到床上来。

  不,应该不是,如果他觉得麻烦就不会问她了,因为他不是那种会惺惺作态的男人。所以让他表情丕变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又在想与她分手的事,一定是这件他亟欲解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事让他神色丕变?

  原来在照顾她的同时,他仍不断地想著如何与她分手。

  看他在她昏倒后那紧张与担忧的模样,她还以为事情会有转机,结果事实证明,这只是她自作多情的幻想。

  看他这样痛苦,她真的很想成全他,放他自由,但是成全他之后呢,她该怎么办?谁来帮她从爱他的桎梏中挣脱而出?

  谁能?

  * * * * * * *

  哔--

  门铃声吵醒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邢辰宁,她睁开双眼,不解著这时间怎么会有人来按门铃?

  走到大门前,她先将门上的铁鍊扣上,这才小心翼翼的开门,从门缝探头向外看。

  「辰宁,是我。」站在门外的田馨微笑对她挥手。

  「田馨姊,怎么会是你?」她讶然的叫出声来,「你等我一下。」

  她迅速的解开扣炼后,将门打开。

  「你怎么会跑来?花店呢?谁在看店?」

  她声音沙哑到让田馨皱起眉头。

  「走,我们进屋裡再说。」

  「想喝什么?家裡有鲜奶和葡萄汁,好象还有可乐的样子,我去看看。」

  「别忙著招呼我,你先坐下来。」田馨放下手中的花,急忙拉住她。

  「我只是想倒杯饮料给你喝而已。」

  「我不渴,没关系。」田馨摇摇头,然后将她拉坐在椅子上。「你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严重?有没有好一点了?」她关心的问道。

  「已经好很多了。田馨姊,这几天你一个人一定很忙吧?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自己要感冒的。」她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如果忙不过来就少接点生意,必要外出时就把店门暂时锁起来,挂上『有事外出中』的牌子就行了。不过幸好你有叫严熇有空就到花店看看,有几次若没有他恰巧出现帮我搬东西,我一个人铁定会忙得腰酸背痛,第二天下不了床。」

  「严熇常去看你?」邢辰宁微硬的问,但感冒引起的沙哑嗓音却掩盖住她的硬咽。

  「一天大概去个两次吧,像现在就是他在帮我看店。」

  两次?在她担心他会不会因为照顾她而影响到课业时,他竟然还有时间可以一天去花店两次?

  「他一定很重视你、很爱你对不对?才会对你的要求全盘接受。」

  田馨嘴上虽是这么说,但是邢辰宁却能感觉得到她在试探。

  她想知道什么呢?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知道严熇喜欢她、在追求她?但是知道又能如何,帮自己劝严熇回心转意吗?如果她真的这样做,恐怕只会造成反效果吧,说不定严熇还会以为是她唆使田馨姊这么做的。

  她的好意--如果她真有这样的心意,她,心领了。

  「嗯,他向来就是这样,不管我要求什么,他都会尽力去做。」邢辰宁点头,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和他在一起,你觉得幸福吗?」

  「很幸福。」在你出现之前很幸福。她在心裡无声的说。

  「太好了,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田馨语气中有种松了一口气而放心的感觉。

  「田馨姊今天来这儿,该不会只是来问我幸不幸福的吧?」她开玩笑的问。

  「当然不是。这个送给你,祝你早日康复。」田馨将刚刚放在一旁的花束拿来,递给她。

  「谢谢你,田馨姊。」她笑著将花束接过来。

  「辰甯,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来看你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田馨看了她一眼,有些羞怯又有些犹豫的说。

  「什么事?」她好奇的问道。

  「我想请你当我的伴娘。」

  「什么?」她惊讶的叫出声来。

  「我想请你当伴娘。」田馨再说了一次。

  邢辰宁瞠目结舌的看著她,「田馨姊,你要结婚了?」

  她羞赧的对她点点头。

  「怎么会这么快?你和陈大哥不是才複合没多久?」

  「事实上我们俩在一起已经两个多月了,而且……」田馨突然欲言又止了起来。

  「而且什么?」她总觉得后面的话才是重点。

  「我怀孕了。」

  「嘎?!

  「所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要这么快结婚了吧?」田馨笑得好腼?

  邢辰宁好半晌才有办法将掉下来的下巴收回来。这消息真是太惊人了,田馨姊竟然要结婚了,除此之外还有了身孕,这实在是太令她惊讶了。

  田馨姊要结婚,她应该跟她说声恭喜才对,但是她想到的却是严熇怎么办?如果他听到这个消息……

  「田馨姊,你要结婚的事还没有告诉严熇吧?」她担心的衝口问道。

  「还没。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田馨有些怀疑的看著她。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果他早知道这件事,却没告诉我,我一定要骂他一顿。」她脑筋转得快。

  田馨眼中的怀疑立刻散去。「没有,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邢辰宁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她必须小心处理才行。

  「田馨姊,这件事由我来告诉严熇好吗?」

  田馨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你还没回答我愿不愿意当我的伴娘,辰甯?」

  邢辰宁给了她一个微笑,「我当然愿意。还有,恭喜你了,田馨姊。」

  * * * * * * *

  田馨走后,邢辰宁一直在思考著要如何向严熇提及田馨姊要结婚的事。

  她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认真到窗外的天色暗了,屋内逐渐陷入一片黑暗,亦没有发觉到。

  到底她该如何开口对他说这件事,才能将对他的衝击降到最小呢?

  她认真的想,想到忘我,想到忘了肚子饿,一直到她的肠胃捺不住饥饿,开始发出咕鲁咕鲁的叫声,才将她从忘我的境界拉出来。

  一手放在不断发出咕鲁声的肚子上,她直觉的抬起手来看时间,才发现室内早已是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见。

  她微楞一下,摸黑起身去将屋裡的灯打开,再重新看了一下手表,快八点了,为什么严熇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才这么想,大门外立即传来钥匙圈晃动的声音,接著便是开锁的声音。

  答的一声,大门即被人推开,严熇如预期出现在门口,但是他衣衫不整、脸上身上都挂了彩的模样,却将邢辰宁吓坏了。

  「严熇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她立刻冲向他。

  没想到她会在客厅中,严熇著实被吓了一跳,他原本还想先偷偷梳洗一下,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的,不过看样子也不必了。

  「你怎么不好好躺在床上休息?」他走向她,以平常的口气与态度对她说,好象没听到她的问话,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邢辰宁当然不可能让他这样蒙混过去。他的嘴角都破了,流血了!

  「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和人打架了?」她伸手轻触他受伤的嘴角,关心的盯著他。

  「没事。」他微微侧了一下脸颊,避开她的轻触,「来,先吃饭。你的肚子一定很饿了吧?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说著,他走向厨房。

  「严熇!」她倏然将他叫住。

  他定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看她。

  她直接走到他面前,凝视著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抿紧嘴巴,不发一语。

  「难道我连关心你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她看著将情绪全部隐藏而面无表情的他半晌,忽然轻声的开口。

  他怔然的看著她,眼中闪过一抹紧张以及怀疑的光芒。

  「你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他小心翼翼的问。

  「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和人打架?」她没有回答,只是坚定的问著她一直在问的问题。

  「没什么,只是一场意外而已。」他避开她探视的目光,轻描淡写的说。

  意外?邢辰宁看得出来事实并不如他所言是场意外,因为他在说这话时,脸上充满了阴鬱,青筋则在他下颚抽动著,而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情绪并不光是单纯的愤怒,还有著非常深浓的不甘心。

  认识他这么多年,她从未见他露出这种愤世嫉俗的神情。他在不甘心什么,又在愤怒些什么,什么事会让他失去理智的与人大打出手?

  在她印象中,他鲜少有失去理智的时候,而今他不仅失去了理智还与人打架,这叫她担心不已,但是他却不肯告诉她实情。

  「严熇,我们之间到底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疏离?为什么你连为了什么事和人打架都不愿意告诉我,难道你不知道我有多为你担心吗?」她盯著他痛心地说。

  「我已经说过,只是一场意外而已。」他再次避开她盯视的目光。

  「什么样的意外?」既然他一坚持是意外,那她就照他的说法来问好了。

  「只是一场小意外,没什么好说的。」

  「我想知道事情的经过。」

  「为什么你连这种小事都要管?」他略显不耐的皱眉。

  管?她从来就不曾管过他任何事,她会这样问只是……「我只是关心你而已。」

  「不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他突然失控的怒道。

  关心?如果她真的关心他,早该发现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淡了,他现在喜欢的人是田馨不是她,而不是在这边开口闭口说著关心,却害得他不能和想爱的人在一起,害得他即将永远失去所爱!

  田馨要结婚了,她竟然答应陈祺为的求婚,并且在近期之日嫁给他!

  他不相信,不相信这会是个事实,但是看陈祺为那信誓旦旦、喜不自胜的样子,他想不信都难。

  不过让他失控与他大打出手的,却是他竟然知道自己喜欢田馨,还开口教训他不该对辰宁三心二意,说像他这样花心的人,田馨是绝对不可能会喜欢的。

  他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管他的事,自己要如何对待辰甯关他什么事?

  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才会出手打了陈祺为一拳,没想到他竟毫不犹豫的回赠一拳,于是两人就这样在花店外的走道上对打起来,以致弄成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样。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邢辰宁被他的反应吓到,双眼圆睁的看著他。

  她不解为什么他会说出冠冕堂皇这四个字来,她只是关心他,并没有开口要他为她做什么,或者无理取闹要他答应她什么要求,不是吗?为什么要拿这四个字来怒斥她,她做错了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她问。

  「对,都是你的错!」他有如中邪般的盯著她。

  邢辰宁怔楞的看著他,他却突然将手上为她买来的晚餐丢到餐桌上,接著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家门。

  她完全措手不及,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他从眼前消失。

  都是她的错?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铃铃……

  屋内电话然响起,她盯了它一会儿才走上前接起。

  「喂?」

  「辰宁吗?我是田馨姊。」

  「田馨姊?」衝击过大的邢辰甯一时想不起她是谁,怔一下才呐呐应了句。

  「辰甯,严熇回家了吗?」田馨并末察觉到她的异样,迅速的问她。

  田馨姊是特地打电话来找严熇,而不是来找她的吗?「你要找严熇?」

  「不,我找你。严熇在你身边吗?」

  「不,他不在家。」

  邢辰甯隐约感觉到田馨好象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辰宁,我本来答应我要结这事由你来告诉严熇,但是祺为今天下午在我不在店裡时,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严熇了。」

  邢辰宁瞬间呆住。

  「还有一件事,」她继续说,但语气明显变得犹豫。「他们俩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动手打了起来,所以两人都挂了彩。」

  「原来如此。」邢辰宁喃喃地说,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悲哀的微笑,她想到严

  熇所说的话--都是你的错。

  原来这就是他对她陪伴了他这么多年,为他付出一切之后,所有的感想--都是她的错。

  「你说什么,辰宁?」

  「没什么。」眼泪扑簌簌的从她眼眶流下来。「田馨姊,我有点累了,所以不跟你说了。」

  「好,你快去休息,记得病好了要到店裡来喔,我等你。」

  「嗯,再见。」

  

第七章:

  挂上电话后,邢辰宁呆若木鸡坐在客厅沙发上落泪。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电话再次响起。

  铃铃……

  她木然的看著电话响了半晌,对方一点放弃的意图都没有,她才伸手将它接起。

  「喂,严熇吗,还是辰宁?」严母不等对方出声,急迫的问著。

  听出是严母的声音,她勉强提起精神应道:「阿姨,是我辰宁。」

  「辰甯,你爸妈出了车祸,很严重,你快点回来。」

  听完严母的话,邢辰宁瞬间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呆住了。

  下一秒,她迅速丢下话筒,冲进房间抓了外套与钱包,然后火速的冲出家门到马路上拦了辆计程车,直奔回家。

  一路上,她脑中不断迴响著一句话--你爸妈出了车祸,很严重……

  花了几个小时的车程,她在下车时丢了几张千元大钞给司机,然后直接冲进严家大门。

  严家男女主人都不在家,只剩下佣人阿美坐在客厅,好象正在等待她的出现。

  一见到她,阿美急忙告诉她她父母所在的医院,她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医院。

  到达医院后,只见严母表情沉重的站在急诊室外。刚才阿美已在电话中告诉她邢辰宁正在赶来医院的路上,她特地站在这等她。

  「阿姨,我爸妈呢?」邢辰甯立刻冲向她。

  「辰宁……」才开口,严母就忍不住悲伤的落下泪来。

  「阿姨,我爸妈人呢?他们在哪裡?」整个心都冷了,她面无血色、激动的再次问道。

  「你要坚强点,辰甯……严母泪如雨下的对她说。

  她觉得自己快要发疯、尖叫了,她直接往急诊室冲了去。

  「辰宁!严母想抓她却没抓住,只能跟在她身后跑,徒劳无功的对她叫道:「你别这样,停下来听阿说,辰宁。」

  她疯狂的在急诊室裡的每张病床寻找父母的踪影,却找不到他们。

  「他们人呢?阿姨,他们人呢?」她惊惶失措的转身,抓住跟在她身后的严母激动问道。

  「你必须要冷静点,辰宁。」严母泪流满面的看著她。

  「我不要冷静,我要看到他们,他们人呢?」她失控的大喊,一张脸苍白得让人感觉她随时会昏倒的样子。

  「辰甯……严母欲言又止的直落泪。

  邢辰宁几乎知道答案了,但是她不愿意相信它是事实。这只是一场恶梦,她不断这样告诉自己,眼泪遏制不住的飙出眼眶。

  「阿姨,请你告诉我他们现在人在哪裡好吗?」她哀求的说。

  「你妈还在手术室裡急救,但是你爸他…………在半个小时前,医生已经宣告不治死亡。」严母哭泣的说。

  邢辰宁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尽,整个人瘫软下来。

  「辰宁!严母眼明手快的将她扶住,「辰宁,你要坚强点,不能倒下,你忘了你妈妈还在手术室裡急救吗?」

  「妈妈……」她喃喃念道。

  「对,你严叔叔还在手术室外头等消息,我们一起过去好吗?」说著,严母扶著她走向手术室。

  手术室外,严父满脸疲惫与哀伤的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见妻子拥著失魂落魄的邢辰宁走来,他倏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样了?」严母关心的问。

  严父对她摇了摇头,然后将担忧的目光移到邢辰宁脸上。「辰宁?」

  她茫茫然抬头看他。

  「放心,你妈妈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安慰她,话一说完,手术室的玻璃门忽然打开。

  「林梅红女士的家属是哪位?」走出手术室的医生开口叫道。

  邢辰宁一把挣开严母的拥扶,冲到医生面前。

  「我就是,我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医生?」她激动的问,在她问的同时,严氏夫妇迅速的来到她身边。

  「林女士的手术情况还不错,但是未没有完全脱离险境,因为她头部的创伤实在是太严重了,所以接下来的四十八个小时是关键期。目前我还不能给你们确切的答案,但是院方一定会尽力抢救病人的。」

  「我可以见她吗?我可以见我妈妈吗?」邢辰宁急切的问。

  「可以,待会护士会将林女士移到加护病房,到时你们就可以见到她了。」他说完转身离去。

  * * * * * * *

  在死党住处窝了一晚,天亮之后才回家,严熇的情绪终于平稳,同时也瞭解到昨晚他对辰宁所做的一切实在太过分了,因为从头到尾最无辜的人就是她,他压根儿不该将田馨要结婚的事迁怒于她。

  所以,带著忏悔,他到辰宁最爱吃的早餐店买了早餐回家,好向她赔罪。

  用钥匙开锁却发现大门没锁的刹那间,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接著推门而入发现客厅的灯没关,电话筒躺在地上,屋内一片沉静,他的心跳仿佛快停止跳动,他惊疑的叫唤著。

  「辰宁?」

  屋内没有回应。

  他冲进房间,没人;冲进浴室,没人。冲到厨房、阳台,屋内每一个角落他都寻遍,却不见她踪影。

  她人呢?去哪了?一太早的,她会去哪儿,而且她的感冒又还没好……

  他的视线突然顿住,停在昨晚为她买回来的晚餐上。她连晚餐都没吃,难不成她昨晚就出门,却到现在都还没回家?难不成她跟上回一样,在他出门之后,跑到外头去找他?

  一个晚上没有回家,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吧?

  心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著,脚步也因而颠踬一下,撞到身后的沙发。

  不会有事的,他喘著气告诉自己,他必须冷静下来想她可能会去的地方,而不是胡思乱想的吓自己。

  他深深吐气,冷静下来的将屋裡内外梭巡一遍,发现她常穿的外套及钱包都不见了,屋内除了那只掉落在地板的电话筒,并没有任何一丝紊乱,所以她绝对是自愿出门的,而且走得很匆忙。

  问题是她去了哪裡?有什么事让她匆忙到连门都忘了要锁、灯都忘了要关,那只躺在地板上的电话筒尤其可疑,是谁打电话给她,向她说了什么,导致她如此匆忙的离家呢?

  他努力的想,想她几个要好的同学、朋友,然后身体一僵的想到中南部的家人,该不会是家裡发生什么事了吧?

  没有犹豫,他立刻拨了通电话回家,听到的消息却让他差点没腿软。

  邢爸、邢妈竟然在昨晚双双发生车祸,而且严重到邢爸已经去世,邢妈至今仍未脱离险境。怎么会这样?这件事竟究是怎么发生的?辰宁她……该如何去接受这么残忍的事?

  他揉揉紧皱的眉心,心情是沉重、无力而且万分疼惜的。实在难以想像昨晚辰宁在乍听这消息时的模样,他昨晚不应该出门的,竟留她一个人面对如此残忍的一切,他真是该死!

  迅速收拾一些必要的东西,确定屋内该关的电源、窗户全关好之后,他立刻赶到火车站搭车回家。

  * * * * * * *

  回到家,从父亲口中知道事情经过后,严熇紧接著赶到医院。

  他实在没想到一向奉公守法的邢爸竟然也会酒后驾驶,而且第一次酒后驾驶就发生了车祸,不仅赔了自己的性命,连累了最爱的老婆,还波及一名拾荒妇,让对方当场死亡。

  非常不幸的是,那名拾荒妇是个寡母,一家五口全仰赖她拾荒维生,她的死亡让邢父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严熇可以想像这事有多棘手,但他还是开口要求父亲全力帮邢辰宁处理这些事,因为对一个连大学都还没毕业,丧父母亲又待在加护病房生死未卜的小女生而言,她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处理以及面对这一切。

  严父立刻给了他允诺。

  邢父的身后事与受害者的理赔事都由父亲负责处理之后,严熇为辰宁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么一来她至少可以轻鬆一点。

  然而当他到了医院,透过加护病房外那面透明玻璃看见她的瞬间,他的心却像是被人狠狠地踹了一下般的剧痛。

  轻鬆?

  他怎会以为遭逢突然丧父、母亲昏迷不醒的她,能有一分或一秒的时间轻鬆?

  她坐在病床边,不发一语的直盯著病床上的母亲,一动也不动的。因生病而苍白消瘦的脸更显得憔悴,连一点血色都没有,且尽是疲惫,双眼盈满痛楚,好象别人轻轻一碰,她就会灰飞烟灭似的。

  感觉上,如果她母亲真的不幸过不了这一关,她也会随之而去。

  严熇握紧拳头,整个人犹如坠入千年寒冰潭般的寒冷颤抖。

  她不会做出那种傻事对不对?不会的,对不对?

  「辰宁。」他出声唤道,却在叫完后才想到眼前隔了一面玻璃,即使他们俩近在咫尺,她也听不见。

  于是,他改用轻拍玻璃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无奈不知道是太过专心或是无心,她始终都没有发觉到他。

  「严熇。」

  母亲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他转身,只见她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一脸哀戚的凝望著加护病房内的邢辰宁。

  「她从昨晚医生说可以进去探视她妈妈之后,便一直维持同一个姿势呆坐著。」严母语带硬咽的说:「除了刚到医院时曾经哭闹过,接著便这样不哭不闹不说话,也不愿意吃任何东西,让人好心疼。」

  「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任何东西吗?」他喑?问。

  她摇了摇头。

  「她难道不知道即使她病倒了,也不能让她妈妈清醒过来、脱离险境吗?」他握紧拳头,心疼又气愤的说。

  严母硬咽得开不了口,只能再度摇头。

  「我可以进去吗?」严熇问母亲。

  「只能一下子,医院规定家属在加护病房裡只能待半个钟头,而辰宁已在裡面二十五分钟了。」严母勉强开口,泪水不断滑落两颊。

  「好,那我去把她带出来,她的胃不好,多少都得吃点东西才行。」他坚定的说完,旋即朝加护病房的入口走去。

  越过对他放行的护理站,他推门走进邢母所在的加护病房,静静走到邢辰宁身边。

  他先认真而仔细的看了平躺在病床上,头部包裹著层层纱布,嘴巴及鼻子都插著管子,脸罩氧气罩,面无血色的邢母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一动也不动的她。

  「辰宁。」他蹲到她面前,轻声的叫唤。

  她没有丝毫的反应,仍是一径盯著床上的母亲。

  「辰宁。」他再次唤道,同时伸手轻轻碰触她脸颊,将她转向自己。「辰宁,你必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她终于看见他,却在对他轻摇一下头之后,再度将视线调向病床。

  「你必须要吃点东西才行,否则等你妈醒来,你会没有体力照顾她的。」他将她的脸转回来面向自己,柔声的说。

  「我要先等她醒过来。」她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但是声音却虚弱到几乎让人听不见。

  「吃点东西花不了多少时间的,更何况加护病房开放探视的时间快结束了。」他指向玻璃窗,「那裡也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你妈妈的一举一动,你可以一边吃,一边注意她的情况。」他试著说服她,「而且你不会希望她一张开眼看到的你是苍白、虚弱,好象随时随地都要昏倒的模样吧?你不希望她在疗伤的期间,还要为你担心吧?」

  她一脸哀伤憔悴的看著他。

  「走,跟我到外头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一点,以免待会儿你妈妈张开眼睛时,看到你现在这个模样为你担心。」他柔声劝诱著。

  邢辰宁犹豫的看著他,而他则果决的立刻将她从椅子上扶起。

  「严熇……

  「嘘,有话我们到外头再讲。」他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立即将她带出加护病房。

  严母一见儿子成功的将邢辰宁带出来,脸上终于露出这十几个小时来的第一抹微笑,安心的。

  「去吃点东西,辰宁。」她柔声的握住她的手,「你妈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你妈妈好吗?」

  邢辰宁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

  严母跨前一步,拥抱了她一下,然后走到护理站询问一些问题。

  严熇则扶撑著几乎没有一丝力气的邢辰宁,走到可以看见邢母的玻璃窗前坐下,将阿美替严母及她淮备的食物摊开来,然后一一挑出不伤胃的食物夹给她吃。

  「来,把它们全部吃完。」他将碗筷递给她。

  接过碗筷,看著碗内的食物,邢辰宁强迫自己伸手夹来吃,告诉自己严熇说得对,妈妈醒来之后一定不希望看到她虚弱无力的样子,所以即使她一点食欲都没有,也要强迫自己多少吃一些补充体力。

  可是她的情绪就是完全不受控制,第一口食物才送到嘴边,眼泪便哗啦啦的掉落下来。

  「……」她边吃,边呜咽哭泣。

  「别哭。」严熇心疼的将她拥进怀中,安抚道:「你妈妈会没事的,她一定会没事的,你别哭,别哭。」

  手中的筷子掉落到地板,她紧紧的抓著他的衣服,将泪流不止的脸颊埋入他怀中。

  「我好怕严熵,如果妈妈她……如果她……说著,她硬咽的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让他觉得既心疼又心痛,他只能紧紧的将她拥在怀裡,六神无主的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能止住她的泪水、悲伤与害怕。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帮助她?

  谁能告诉他?

  「先吃东西,别哭了好吗?你忘了你妈妈还在病床上等你回到她身边吗?说不定等你吃完回到病房,你妈妈就醒过来了,所以别哭,快点把东西吃了好吗?」他亲吻著她的额头柔声的说,然后重新拿了一双免洗筷给她。

  她泪流满面的看了他半晌,点了点头,再次强迫自己张开嘴巴,一口一口的将碗裡的食物吃进肚子,即使她根本就食之无味。

  见她终于将食物吞进肚子,他露出欣慰的神情。

  他抬起头看著玻璃窗内的动静,怎知竟见一名刚进去的护士小姐神色慌乱的冲出病房,瞬间消失在他眼前。

  他立刻从座位上跳站起来。

  「严熇?」邢辰宁神情茫然的望著他。

  「你妈妈好象醒了。」

  但是以那名护士小姐的模样看来,情况恐怕并不乐观。

  闻言,邢辰宁立刻丢下手中的碗筷,飞也似的冲向加护病房,严熇和严母赶紧一前一后的拦住她。

  透过玻璃,他们看见一批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进入邢母的那间病房。

  进入病房后,他们马上进行一连串急救措施。

  时间像一条可以勒人窒息的绳子,一秒一秒的加重力道,使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不停对邢母进行急救的医生停下所有动作,他抬起头,以非常抱歉的神情看向他们,摇了摇头。

  邢辰宁身体顿时一软,身旁的严熇连忙将她抱住。

  「辰宁……」他沙哑的开口,视线也被泪水模糊了。

  「不要……我不要……妈--」她喃喃地摇头,蓦然声嘶力竭的放声大叫,「妈--妈--」

  严熇紧紧将她抱住,使劲的拥住尖叫哭泣的她。

  严母在一旁掩面轻泣。

  邢母,去世了……

  


第八章:

  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邢辰宁的世界就崩溃了。

  先是严熇对她的责难,他不仅否决她这些年的感情付出,还将她视为他追求幸福的阻碍,接下来是父母出车祸,两人先后过世。

  这个世界上她最在乎的就这三个人,可这三个人却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这一切就像一场恶梦,但是它却真实存在著,即使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上个一百次,当她醒来,这一切仍旧不会有所改变。

  事实就是事实,它不会因为逃避而有所改变,所以邢辰宁再痛苦、再伤心,仍咬牙挺了过来。

  父母丧事办好后,紧接要处理的是受害家属的赔偿问题。

  「我爸已和对方谈好条件,对方愿意以两百万元达成和解。」严熇告诉她。

  自从母亲过世之后,他便一直小心翼翼的跟随在她身旁,以防她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幸好她虽然伤心,但理智仍在。

  「我想到对方家看看,严熇。」邢辰宁开口。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对方家裡看看,不过从她遭丧亲剧变开始,他就习惯对她有求必应,不管多么小或困难的要求,他都会帮她做到。

  「好,我带你去。」他点头,然后驱车带她来到受害者居住的地方。

  那是一间年老失修的旧矮房,潮湿、拥挤、肮葬。屋前堆放了一堆可以卖钱的回收物,诸如宝特瓶、铝罐、废纸箱、旧报纸等,促使蚊蝇滋生、臭味四溢。

  二十坪不到的房子裡亦堆满各种回收物,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家和三个年龄不超过十二岁的孩子,全都挤在一间小房间裡。

  老人家正在打盹,三个小孩见有陌生人出现,全都瞠大双眼,好奇的看著他们,其中年纪最大的小孩鼓起勇气开口。

  「你们要找谁?」

  邢辰宁说不出话来。她早先已听严叔叔概略说过对方的家庭环境,但没想到情况比严叔叔说的严重上好几倍。

  严熇之前跟她说的赔偿金额是两百万元,是吗?

  两百万能够支持他们一家四口的生计多久?尤其这三个小孩还得上学读书,老人还得有人照顾。

  看著他们,她心裡有了决定。

  她不发一语的转身,正淮备走出这肮葬凌乱的房间时,却听见严熇在她身后对那三个小孩问道:「弟弟,你们吃饭没?」

  她倏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向他们,只见三个小孩一起对严熇摇头。

  「那你们中午要吃什么?」他又问。

  「隔壁阿姨会拿东西过来给我们吃,可是她有时候太忙了,我们就要等到晚上才有饭吃。」三个小孩中唯一的女孩以稚气的语气回答。

  严熇闻言,手伸进口袋裡,掏出两千块交给年纪最大的男孩。

  「来,这钱给你,去买点东西回来给你弟弟、妹妹和奶奶吃。」他说完后即走向邢辰宁,牵起她的手离开。

  离开那裡之后,邢辰宁始终沉默不语,严熇不只一次关心的看向她,却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严熇,你该回学校去上课了。」在河堤散步回家时,她忽然开口。

  「你想要回台北了吗?」他直觉的问。

  她摇头,「我想再休息一阵子。」

  「那我陪你。」

  她凝视著他,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严熇,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而自杀的。」

  他惊愕的看著她,「你怎么……」她怎么会知道自己一天到晚跟著她,就是怕她想不开?

  「严熇,你记得我们认识了几年吗?」她微微扯唇一笑。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怀疑的看著她。

  「从我六岁那年算起,我们已经认识十四年了。」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迳自说著。

  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他只能沉默的看著她。

  「认识你十四年了,你知道我爱你几年吗?」

  严熇怔然的看著她,就他印象裡,他们俩从小就被双方父母凑成对,只因为一张儿时两人躺在一起睡觉,手指还绑著红线的照片。幸好两人对彼此都挺有兴趣的,所以在上国中情窦初开之后,自然而然就成了一对。

  她爱他几年?老实说,他并不知道,因为她从没说过,而他也从没问过。

  「你爱我吗,严熇?」她突然又问。

  他这回不只是怔然,还被她的问题吓了一跳。他爱她吗?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你爱我吗,严熇?」她又问了一次。

  他怔怔的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爱她吗?事实上,他最近也一直这么问自己。

  这阵子每看她伤心落泪一次,他就心痛一次。看她变得苍白瘦弱,他会拼命劝她多吃点;看她无端陷入哀伤中,他会想尽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即使要他扮小丑亦在所不惜。

  这段日子,他不只一次因梦见她自杀而从恶梦中惊醒,即使后来将她紧抱在怀中,他也无法感到踏实,生怕一不注意,她就会从他手中溜走。

  他爱她吗?在上台北读书之前,他会毫不犹豫的说爱她。遇见田馨之后,他觉得自己爱的是田馨,但经过这一连串事件,他却变得茫然,分不清他爱的人究竟是田馨,或是她。

  他爱她吗?他希望有人可以告诉他答案。

  见他迟迟无法回答她的反应,邢辰宁已得到想知道的答案--他,并不爱她。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但是她就是想碰碰运气。结果,事实还是事实,并不会因为她的奢求、祈祷与希望改变。

  「严熇,你先回台北好吗?」

  对于她突然改变话题,严熇除了有些措手不及外,绝大部分是松了口气。

  「为什么一定要我先回台北,难道我这样每天跟著你让你觉得很烦吗?」

  她摇头表示不是这样,旋即提醒他,「你忘了学校就快要期中考了吗?」

  他顿时楞住。

  「我已打电话问过学校,因为我的情况特殊,可以特别通融在事后补考,但是你就不行了,而且都已经大四了,你不会希望在这最后一年被当吧?」她望著他说。

  他慢慢皱起眉头,他真的压根儿都没想过这件事,看来他是非回台北不可,但是留她一个人在这裡,他实在不放心。

  「辰宁,跟我一起回台北好不好?」他要求的说。

  「我想再多待一阵子,只有这裡才有我爸妈的回忆,台北没有。」

  她这个拒绝的理由让他顿时无话可说。

  「你打算还要待多久?」他沉思一会儿后开口。

  「再一阵子吧。」她没有给他确切的答案。

  只是严熇作梦都没想到,她所谓的一阵子一拖就是好几年……

  * * * * * * *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不知不觉间七年光阴过去了。

  严熇走在当年与邢辰宁并肩走过的河堤,表情一片茫然。

  七年了,从辰甯突然将房子卖掉,然后整个人犹如自地球蒸发般的失去踪影后,时间竟然悄悄过了七年。

  她人到底在哪裡?是生?是死?为何如此残忍的不与任何人联络?

  她是在报复他当年的用情不专与背叛吧,所以才会选在这么令人担忧的时期离开,并且失踪得彻彻底底,她是在报复他吧!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知道他喜欢田馨,他却一直到她突然失去踪影,留下一封信给他之后,才知道那几年来她所承受的挣扎、煎熬与痛苦有多么沉重。

  那封写著明知道他不爱她,却仍霸著他,让他不得追求所爱的道歉信函几乎将他杀死,随信附上的一张照片、一捆红线与一段短文,更让他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写著--

  我将缠绕在我指上的红线解下还你,从今而后,你不欠我,我不欠你。

  那张照片是他们小时候手绑著红线,累躺在游戏房裡熟睡时拍的,是她的宝贝。

  以前她总是开玩笑的对他说,那是他们将来共度一生的证物,如果他哪天对她始乱终弃的话,她就要用它来逼他娶她,因为有红线为证,他们是天生一对。而今,她却将照片给了他,还附上一捆红线与一段绝然的话。

  她是真的离开他、放弃他、不要他了。

  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什么对自己是最宝贵的。

  他爱她,在他失去她这一瞬间,他才恍然大悟她对自己有多重要,但是她已离去,而且消失得无影无踪。

  平常有她在时,他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但是她离开后,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房间空荡荡的似乎少了什么,她的味道、身影、香味逐渐淡去,而他的心就像被掏空一样……

  七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找寻她,透过她的朋友、征信社,乃至报章杂志,所有可以用的方法与管道他都试过了,但是她仍无音讯。

  台湾并不大,但若要找一个故意在闪躲的人,无疑跟大海捞针一样。

  辰宁,你就真的这么恨我?恨到这辈子永远都要避著我,不见我吗?

  这些年你到底在哪裡?过得好不好?

  嚏嚏……

  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是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机的铃声,停下脚步,他掏出接起电话。

  「喂?」

  「严熇,你现在人在哪裡?」严母略显激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河堤。发生什么事了,妈?」他察觉母亲的语气与平日不同。

  「你快点回来,有人跟我说看见辰宁了!

  严熇呆怔后迅速回道:「我马上回去。」

  * * * * * * *

  「辰甯姊,还有没有?」

  「没有了,刚刚你拿上车的就是最后一盆了。」

  「OK,那我走喽。」

  「开车小心点。」

  「YesSir.

  微笑目送梁志汉驾驶载花的货车离开,邢辰宁转身走回花店收拾善后。

  开业多年,她早已习惯花店裡的所有工作,所以不到十分钟,原本被修剪剩的树叶、枝干弄得一片凌乱的花店,顿时又恢复平日乾淨、清新的模样,而且在绽放满室的美丽花朵衬托下,更引人入胜。

  由于「红线花坊」不是新开的店,所以来过这店或听说过店名的人都知道,这花坊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美丽的花儿,或是店裡的环境,而是这位喜欢送前来买花的未婚男女一小捆红线的美丽女老板。

  曾经有人不解的问她,为何要送人红线?红线代表的又是什么意思?

  她总会微笑的回答,这是月老的红线,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月老的红线?我还月老的鬍子哩!想也知道这是一种商业噱头。

  但说也奇怪,在红线花坊开业第二个月起,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对新人前来送喜饼感谢美丽的女老板,真可谓怪事一件。

  花坊虽非开在市区或闹区,却因美丽的女老板及红线闻名,常吸引想婚人士前来光顾,加上旧雨新知的惠顾,生意简直好到爆,还曾吸引电视台前来拍摄访问,只不过不知为何会被女老板坚决拒绝就是了。

  「总之,她和红线对大家而言,仍然是个谜。」在马路斜对面,距花店有一段距离的小吃店老板如此说道。

  「她促成那么多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她呢?她结婚或者有男朋友了吗?」严熇像是与人閒聊般的问。

  他作梦都没想到在他拼命找寻她的这些年来,她竟窝在这么一个小市镇裡卖花维生,若不是有邻居嫁到这裡来,又看见她出现在这间花店的话,那么他再找个五年、十年,也绝对不可能会找到这种穷乡僻壤来。

  「没有。」小吃店老板没犹豫的回答。

  「你确定吗?那刚刚帮她搬花,载花走的男人是谁?」

  「那是她弟弟啦。」

  「弟弟?」他一愣。

  「除了刚刚开车走的之外,她还有一个妹妹和另外一个较小弟弟,总共四姊弟。」小吃店老板咧嘴说:「头家,你会问这个问题,该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想追人家吧?」

  「不能追吗?」

  「不是不能,而是很难追。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什么拒人几千里的?」

  「拒人于千里之外。」

  「对,就这句话啦。她真的很难追,这些年来,我看追她的人都可以填平台湾海峡了,但是还是没人追得到她。」

  严熇忍不住露出一抹欣喜的笑。看样子她并没有忘记他,甚至还可能爱著他。

  他可以有此奢求吗?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老板。」他起身,同时从皮夹裡抽出两百元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等一下,头家。」老板追出来,「你真的要去追人家呀?」

  他点点头。

  「虽然你长得体面又好看,可是你第一次到这裡就跑去追人家,人家是不会答应的啦。我看你还是放弃好了。」

  「我不会放弃。这辈子除了她,我不会娶别人。」

  小吃店老板听得傻眼。这么多年来,见过无数想追求花店女老板的人,他是第一次碰到像他口气这么坚定的追求者。

  严熇朝楞住的老板轻点了下头后,头也不回的朝红线花坊走去。

  辰宁....

  事隔多年后,她会以什么样的面貌面对他呢?

  他开始紧张,并且难以想像。

  * * * * * * *

  叮铃铃……

  悬挂玻璃门上的风铃声响起,邢辰宁反射性的微笑转身迎向客人。

  「欢迎光--」

  她在乍见走进店裡的人时,整个人有如被雷劈到般的一震,呆立当场。

  严熇,怎么会是他呢?他怎么会跑到这?

  她目不转睛的看著他,而他也以同样专注的神情凝视著她,霎时,她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变了很多,髮型变了,穿著变了,长相、体型似乎都跟她记忆中的有些不同,少了少年的青涩气息,多了成熟男人的稳重。然而即使如此,她仍能一眼便将他认出来,儘管他们已七年未见。

  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从未忘记过他,更不愿意承认自己仍然深爱著他,能再次这样近距离的看著他,她竟然感觉鼻酸、想哭。

  天啊,她到底有多爱他,为什么相隔了七年仍冲不淡这份感情?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正的释放自己?

  她眼裡流露出来的哀伤像把利剑将他刺穿,严熇的身体重重震颤了一下。

  「辰宁……」他轻声唤她,却不知要如何请求她的原谅。

  他伤她如此之深,深到即使经过七年的疗伤止痛,她在见到他时露出的竟仍是哀伤的神情。他要怎么做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寻回以往爱笑、眼神中总是充满对他的信任与爱意的她呢?

  「海,严熇,好久不见。」收起杂乱、失控的情感反应,邢辰甯微笑的向他打招呼,感觉就像在跟一位有点熟却又不是很熟的朋友说话一样。

  「不要用这么疏远客套的语气和我说话。」他受不了的开口求道。

  她抿紧了嘴巴。

  「为什么要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他凝视著她哑声问:「这些年来你都没看到我登的寻人启事吗?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再见我吗?」

  她闭上眼睛不作答。

  有,她当然有看到他登的寻人启事,毕竟一登就是好几年,这么大手笔的举动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但是她害怕找她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他父母。

  从小到大,阿姨和叔叔一直把她当成未进门的媳妇看待,她突然失踪,可想而知一定会在严家引起不小的风波,而阿姨和叔叔一定会逼问严熇,进而要他将她找回来,且极有可能会要他负责娶她。

  她离开就是为了放他自由,毕竟他爱的人并不是她,她就是不想要他怨恨她剥夺他原可以得到的幸福,才会选择离开。如果她因看见寻人启事就回去,那么一切不又回到原点吗?所以这些年来,她只能叫自己对那则登了近七年的寻人启事视若无睹。

  找她的人究竟是他或者是他父母?她一直以为是后者的成分居多,但他刚刚质问的态度,却不免让她猜测想找她的人是他吗?

  「回答我,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再见我吗?」他急切的来到她身边,大手扣住她的肩膀,略微激动的问她。

  「你找我做什么?」她睁开眼睛,平静的看著他。

  「你一声不响的离开我们,消失得不见踪影,你还敢问我找你做什么?」他朝她咬牙迸声道。

  「我留下了两封信。」

  「两封没有交代去处的信!」他愤然的吼道。

  她脸上微露出不解,因为她发现他是真的在生气,而且是非常、非常的生气。

  但是为什么呢?她的离开对他而言,应该是利多于弊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又为什么会到这裡来,严熇?」她直接问。

  「我听说在你这裡买花的未婚男女都可以得到一捆月老的红线?」严熇静默的看了她一会儿,不答反问的说:「我想跟你买花。」

  邢辰宁登时楞住。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呀?

  

第九章:

  完全不知道严熇为何突然出现,但是既然他都开口说要买花,邢辰宁只好配合地问他要买什么花。

  「紫色的洋桔梗。」他毫不犹豫的答道。

  她眉微颦了一下,因为这是她最喜欢的花。可是如果她自作多情的以为这束花是要买来送给她的,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他从不知道她喜欢的其实是洋桔梗,而不是海芋。

  海芋是田馨姊的最爱,不是她的。

  「就这样?还要其他的花吗?」

  「整束都洋桔梗就好了,帮我弄漂亮一点。」

  她怀疑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这束花是要送人的?」

  「当然,难不成还买来自己欣赏?」他好笑的说。

  送人?他要送谁,女朋友吗?不是海芋而是桔梗,这是不是表示,当年她离开之后,他仍没能和田馨姊在一起,田馨姊仍然嫁给了陈大哥?

  这样算来,他失恋的时间就跟她差不多,那么他现在有个喜欢桔梗花的女朋友也不奇怪,毕竟七年并不短,大部分的人都能走出失恋的伤痛重新再爱,就只有她,停滞不前。

  抓把洋桔梗转身,她忍不住露出自嘲的一笑,走向工作台,熟稔的开始设计这束花。

  「你为什么会想开花店?」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只有这项专长而已。」她也没想过自己会靠「拈花惹草」来过生活。

  「T大休学后,你没有继续找间学校把学业完成吗?」他又问。

  她微顿了一下,才无声的摇头。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没钱,也没有时间。

  虽然爸妈的积蓄加上卖房子的钱,并不是小数目,不仅够她读完大学,而且几年不工作也没关系。但若有四个老小要照顾,那笔钱就只能塞牙缝了。

  首先她必须为他们找个落脚处,要钱;请人照顾行动不便的奶奶,要钱;为衣衫褴褛的四人购买日常生活用品,要钱;让三个小孩受正常而完善的教育,要钱;开花店投资,也要钱。

  钱钱钱,她已不记得有多长的时间,她得都在为钱烦忧,为钱打转。直到三年前老奶奶因年事过高去世,花店生意真正稳定之后,她才稍微有喘息的时间。

  她不否认这几年来,活得很累。爸妈仍在世时,家裡虽算不上是富甲一方,但是爸妈总是尽可能给她最好的,她几乎是过著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而在决定要照顾拾荒妇留下的老小之后,全家的生计都落在她一个人肩上,当时的她年纪也不过刚满二十岁,现在想起来,当初的自己实在是太过衝动了,不过幸好他们撑过来了。

  「辰宁?」迟迟等不到她回应,严熇不禁催促她。

  「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虽然我是大学肄业,但是赚的钱可不比大学生或是硕士、博士少。你要不要猜一猜我这间小花店一个月的营业额有多少?」她转移话题的对他微笑。

  「为什么不将大学读完?」不想改变话题,他坚定的凝视著她,俨然一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绝不甘休的模样。「据我所知这县市就有一间不错的大学,你为什么不考转学考?」

  她突然停下修剪花枝的动作,转过头来看他。

  「有没有大学毕业有这么重要吗?」她问。

  「如果不重要,为什么你不回答我的问题?」他直盯著她反问。

  邢辰宁轻皱了下眉头,没有应声。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有兄弟姊妹,我以为你是独生女。」他突地话锋一转。

  她愕然的看著他,「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是独生女,你知道的不是吗?」

  他该不会是想告诉她,她爸生前留有私生子在外吧!

  「那三兄妹就是你卖房子、开花店、不能继续大学学业的原因吗?他们就是当年车祸受害者的遗孤对吗?为什么你要一个人揽下全部的责任?为什么你在作决定之前不找人商量,难道我爸妈和我就这么难以让人倚靠或信任吗?辰宁。」

  他指的是志汉他们,但是……「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已经来好一阵子了,就坐在对面的小吃店裡。我一看见一个男孩帮你搬花就问了老板,他告诉我那是你弟弟,而且你还有一个妹妹及另一个更年幼的弟弟,我大概想一下就明白了,因为你失踪之后,我曾经再去看过他们一次,但是邻居却跟我说他们搬家了,原来他们被你带走了。」

  「我无法丢下他们不管。」她低下头轻声的说道。

  「但是你却能丢下我不管。」

  她愣愕的抬眼看他。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会担心吗?尤其又是在你爸妈骤逝后突然离开、失踪,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会想不开做傻事吗?你知道这些年来我们找你找得都快发疯了吗?辰宁!」他紧紧的攫住她肩膀,失控的用力摇晃她。

  「对不起。」

  「对不起?你就只有这句话说吗?」

  「照顾志汉他们一家人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能要你们陪我扛这个责任,因为我知道叔叔阿姨一定会二话不说地挺身帮忙,可这毕竟是我们邢家的事,我怎么能连累你们呢?」

  「你们、我们?难道你不知道我爸妈早把你当成自家人吗?你还分什么你们、我们的,我们是一家人难道你不知道吗?」他生气的瞪著她。

  一家人?那是因为叔叔阿姨一直以为她和严熇迟早会结婚,所以才会这么想。但是他们俩都已经没有未来了,她怎么有脸赖在严家不走呢?她在心裡哀伤的想著。

  「对不起,让你们替我担心了,我会找时间回去看叔叔和阿姨的。好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吗?你的花我才弄到一半而已。」

  看著她,严熇忍不住紧抿了下嘴巴,露出一副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的表情。不过一会儿之后,他仍是鬆手放开她。

  她对他微微一笑,转身接续刚刚做到一半的工作。美丽的洋桔梗配上一点卡斯比亚,再配以适当的包装纸与缎带,一束漂亮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花束出现。

  她捧著连自己看了都满意极了的花束,转身面对他。

  「这样行吗?」她微笑的问,目光却没离开过手上那令自己怦然心动的花束。

  紫色洋桔梗是她的最爱,虽然她在店裡常常都可以看到,但是因为鲜少有人会单独买一整束洋桔梗,她自然从未设计过桔梗花束。但现在……天啊,她好想将这束花私藏起来,不卖了。

  她嫉妒即将收到这束花的人,因为桔梗的花语是--不变的爱。

  「你觉得呢?」严熇说。

  邢辰甯闻言,终于将视线从花束转向他。

  「你说什么?这束花是你花钱买的,为什么要问我的感觉?更何况这束花是我设计的,如果我不满意,又怎么可能会拿来卖给你呢?」她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他说。

  「意思就是你对这束花很满意喽?」

  「当然!

  「OK这束花多少钱?」

  「老朋友给对折,三百元就够了。」

  「三百元?那也就表示这束花你原本是开价六百的?」他双眼圆瞠,难以置信的问。就这么一束花?价钱会不会开得太高了点?尤其这裡又不是台北,只是个小城镇而已。

  「你该不会是嫌贵吧?我已经算半价给你了,你可能不知道光是这包装花的玻璃纸就要价八十元,而这些缎带大概也要二、三十元,这样算起来我已经没有赚了,严熇。」她直言不讳的分析给他听。

  她花店的顾客群以情人居多,而会买花的情人多数都懂得浪漫,自然不会在意那一点钱,总是要求她用最好的材料,所以她店裡的东西是走精緻路线。

  「我不是在嫌贵,只是有些讶异你在这种地方开花店,价钱又抬得这么高,会有生意吗?」

  「老实说,有。」

  严熇闻言,想起之前小吃店老板对他说的事,她和她的红线在这裡都已经快蔚为传奇了。

  「开店就是为了要赚钱,你不必特别算我便宜。」他从皮夹裡抽了六百元递给她。

  「既然你都这样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将钱收下,把花束交给他。

  「就这样吗?你是不是少给我一种东西了?」等了一会儿,见她一点后续动作都没有,他开口问。

  她眨了眨眼,一时之间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你要一个不透明的塑胶袋把花装起来吗?」她试探的问

  有些比较害羞的男人买花后,因为不好意思大刺刺的拿在手上怕引人注目,所以都会跟她要这么一个袋子将花装起来,但是严熇应该不是那种男人吧?还是这七年来他变了?

  「这花这么漂亮,我干么要用不透明的塑胶袋把它装起来?」他简直哭笑不得,「我说的东西是红线,你不是一向都会送红线给来买花而未婚的人吗?我的红线呢?」

  他的红线?他的红线早在七年前她离开他时,她就已经还给他了,难道他忘了吗?

  「你等一下,我去拿。」她微扯唇办。

  「辰宁。」他在她转身后突然叫住她。「你不用去拿了,我忘了当年你在离开的时候,已经把红线给了我。」他说著手伸进口袋裡,拿出一小捆红线,平放在手心,摊在她面前。

  看著那捆好象仍然看得见泪渍的红线,邢辰宁一阵鼻酸,喉咙梗住的说不出话来。

  他为什么还留著这捆红线,又为什么要将它拿到她面前,他这么做到底有何用意?

  「桔梗的花语是不变的爱。」他缓慢地开口,「这束花送给你,我的爱。」

  泪水不受控制的掉落,她不能自己的让泪水成串的滑落眼眶,沾湿面颊与衣领。

  「我可以把这反应当成喜极而泣吗?」他轻轻将她拉进怀裡,下巴抵著她的头顶,拥著她哑声问道。她终于又回到他怀中了,终于。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将他推开,抬起泪眼汪汪的双眼望著他。

  「你爱的人是田馨姊,不是吗?」她沙哑的说。

  「不,我爱的人是你。」

  她摇头,「是因为田馨姊结婚的关系,你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我吗?」

  「辰宁,我很抱歉那几年对你造成伤害,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爱的人始终是你。我不否认当初我曾经感情出轨过,为田馨心动。但是在追求她与伤害你之间,后者才是让我苦的真正原因,每次想到这么做会让你伤心流泪,我的心就充满犹豫与挣扎,有时甚至会感到心痛。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那只是责任感使然,但是在你突然从我生命中消失后,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我无法形容那种心被掏空的感觉,我爱你,辰宁,不管你信不信,这几年,我从不曾忘记过你,除了你,我不曾碰过其他女人,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我会做到让你相信为止。」他深情的注视她,以坚定的口吻对她说道。

  泪水溃堤般的不断的流,她却完全无力阻止。

  自从那年夏天以后,她再也不奢望能亲耳听到他这样的告白。现在如果有人告诉她,听到他这一席话的代价就是要她明天死去,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说好。

  ……

  「你怎么一直哭呢?」他歎息的将她重新拥回怀中。

  她埋在他怀裡不断摇著头,控制不了自己。

  再次轻歎,但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亲吻她的髮丝,再慢慢往下亲吻她额头、眼睛、鼻子,还有他思念的双唇。

  天啊,他真的好想她!

  * * * * * * *

  两情相悦的男女在分隔七年后再相遇,而且发现对方对自己的感情丝毫没变过,那么接下来最有可能提到的话题就是结婚。可如果想结婚却遭人反对,那么在们之间肯定有其他的问题存在,例如,可能有人是已婚状态;双方家庭中有长辈不允许;或者有第三者夹杂两人之间。

  严熇和邢辰宁现在碰到的便是第三种情况,只是令严熇哭笑不得的是,眼前这场景还真熟悉。

  辰宁和他就像是当年的田馨和陈祺为,而梁志汉就像是当年的自己一样。

  「你是谁?想做什么?」

  严熇站稳脚步,冷静地看著一脸愤怒的梁志汉,而邢辰甯则满脸错愕。他们俩刚刚还在接吻,下一秒却被刚送花回来、看见他们俩亲密举动而愤怒的梁志汉冲上前一把扯拉开来。

  他的目光充满愤怒、警戒,与对邢辰宁的佔有欲。

  「志汉,不是你想的那样。」回过神,邢辰宁急忙解释,「他叫严熇,是我的……我的……

  「男朋友、未婚夫、老公。」严熇很阿莎力的将他们俩现在以及未来的关系说出来。

  她禁不住脸红的瞄他一眼,但是并没有否认他所说的话。

  「志汉,当年我第一次到你家时,就是他陪我一起去的,记得吗?当时还拿了两千块给你去买东西给晓芬、志皓和奶奶吃,你忘了吗?」

  她努力的想勾起他的记忆,以抹去他对严熇的敌意,怎知他的反应竟是--

  「两千块是吧?那好,我现在就还你!」他说著就从口袋掏出钱丢向严熇。

  邢辰宁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志汉,你这是做什么?」

  「把钱还给他。」

  「他并没有跟你要钱,更何况还钱是用这种方法吗?把地板的钱捡起来。」

  他不发一语,僵直的站在原地。

  「梁志!」她怒声朝他叫道,她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的叫他。「我是这样教你的吗?还是你每天到学校学的就是这些?把钱捡起来,跟严大哥说声对不起。」

  他一脸倔强,不为所动的看著她。

  「梁志!」她命令的吼道。

  「为什么?」他突然开口,「当年他那样的伤害你,让你夜夜以泪洗面,为什么他一出现你就原谅他?还站在他那边责备为你出气的我?」

  「志……」她惊楞的看著他。

  「你是不是想和他重头来过,想跟他定?」

  「我……

  「没关系,你想定就走呀,反正我们三个已经够大了,少了你在身边也不会饿死。」

  「志……」邢辰宁伸手想碰他,却被他冷漠的避开。

  「不要碰我,如果你已经选择了他,那就不要碰我!

  「志汉?」她脸上佈满挣扎与痛苦。

  梁志汉不喜欢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尤其这表情还是因他而起的。他蓦然转身,头也不回的奔出花店。

  「志!」她想追他,却被严熇伸手拦了下来。

  「让他一个人静静。」

  「我并没有要抛弃他们三兄妹的意思,为什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她伤心的落泪。

  「你难道感觉不出来他喜欢你吗?」

  她讶然的看著他,然后摇头,「他是我弟弟。」

  「当年田馨不也把我当弟弟看待吗?」

  她不由得怀疑起这可能性。志汉喜欢她?这怎么可能,他们整整差了八岁呀,而且他都唤她辰甯姊,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不要怀疑,我看得出来他是以男人的目光在敌视我,他的目光就像当年少不经事的我敌视陈祺为的目光一样。

  「既然他从未向你告白,你只要继续当做不知道就行了。至于他,等你嫁给我之后,他自然就会死心了。」

  「嫁给你?」她先是错愕,接著慢慢转为难以置信的惊喜,以及娇羞。

  他眼中蕴含著款款深情,对她微微一笑。

  「愿意嫁给我吗,辰宁?」他正式开口向她求婚。

  看著他,她忍不住落下喜极而泣的泪水。

  「愿意吗?」他温柔的替她拭去眼眶的泪水,再次问道。

  她吸吸鼻子,点了点头,硬咽了好几次才成功的说出话来。

  「我愿意。」

  

第十章:

  将花店提早打烊,邢辰甯将严熇带回家介绍给家裡的另两位成员--梁晓芬和梁志皓认识,同时宣佈了他们的喜讯。

  两人都非常的替她高兴,甚至直嚷著要庆祝而跑到附近超商买了一堆食物回来,由梁晓芬掌厨,梁志皓做助手,两人协力弄出一整桌丰盛的菜肴。

  「真是奇怪了,哥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将煮好的菜一一端上桌后,梁晓芬望瞭望牆上的时钟,不解的道。

  闻言,邢辰宁不安的看了身旁的严熇一眼,后者安抚的拍了拍她。

  「晓芬,你哥不是有手机吗?你怎么不打电话催他一下呢?不过先别告诉他我和辰宁的事,我们想给他一个惊喜。」严熇微笑的对她说。

  梁晓芬没多想的立刻走到电话旁,拨了一通电话给梁志汉。

  「哥,你人在哪裡?我已经煮好饭,你怎么还不回来呀?」接通后,她对电话那头的兄长说。「辰甯姊?她已经回来啦。

  「她一个人吗?」梁晓芬重複著兄长在电话裡的问题,然后看向严熇,只见他对她点头。

  「对呀,只有辰甯姊一个人而已呀,不然还会有谁?」她撒谎道。

  「OK,你现在马上回来是不是?」她回头对邢辰甯及严熇比了OK的手势,「十分钟就可以到家了?好,那我们等你。」

  她挂上电话后,严熇对她比了个一级棒的手势,她看后笑著转身走回厨房裡,去帮忙弟弟整理厨房。

  「严熇……」邢辰宁害怕的转头看他。她不知道待会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志汉。

  「别担心,有我在。」他安抚著她,说完突然倾身亲她。

  她脸色微红的迅速看向厨房,担心刚刚那羞人的一幕被人撞见。

  「放心,他们没有看见,即使看见了,也会装做没看见的。」他轻笑的在她耳边低语。

  她娇瞪他一眼,「别闹了,家裡有人在,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克制点。」

  「我没对你动手动脚啊,我只对你动嘴而已。」语末他又吻了她耳垂一下。

  邢辰宁的脸比刚刚又红了些,她实在拿他没办法,乾脆转身正面对著他坐下,这么一来,她倒要看看他还能如何对她上下其手。

  没多久后,门铃响起了。

  厨房的两人好象正在忙,因此并没有冲出来开门。

  严熇提醒她,「去开门呀。」

  她一脸惴惴不安的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一鼓作气的起身走向门口,然后将门拉开。

  四目交接的瞬间,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回来啦。」一会儿后,邢辰宁勉强自己微笑开口。

  梁志汉楞了一下,正打算回应她时,却乍见她身后出现了此时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几乎没有犹豫的,他回身往马路上跑去。

  没想到他会突然跑开,她在一楞之后,立刻往外追去,严熇也跟在后头追出来。

  「志!」她朝他叫道,前方的他却置若罔闻的愈跑愈快。

  「志!」她一心只想追回他,根本就没注意到一辆轿车正朝她急驶而来。

  「车子!辰宁--」

  距离她约五公尺的严熇在惊见车子后,倏然朝她大吼,但是太迟了,只闻一阵凄厉且令人毛骨悚然的煞车声扬起,接著便是砰的一声,驾驶来不及踩煞车的撞上邢辰宁,她就像一隻破娃娃般的飞起,然后坠落地面。

  严熇的心跳似乎在那刹那停止了,全身血液也似乎冻结成冰。他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更不相信他竟眼睁睁的看它发生,却无力阻止!

  转过头的梁志汉面无血色的呆住了。

  「不!严熇在第一时间尖锐的嘶喊,并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她身边,跪跌在血迹斑斑的她身旁。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将她从地上扶起,轻触著已然失去知觉的她。

  「不--」他以颤抖的声音对她低喃,「我不淮你有事,听到没有?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护车,快叫救护车!快点!」他倏然发了疯似的大叫。

  * * * * * * *

  天空一片蔚蓝,有白云飘过,小鸟飞过;四周一片宁静和谐,有微风吹过,花香飘过。

  邢辰甯舒适的仰躺在草地上,感受著得来不易的幸福,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么轻鬆惬意了。

  生活以及为人长姊的压力让她一刻不得閒。

  她当然知道单凭一己之力要教养他们是很辛苦的,但是既然她都已决定要为父亲赎罪,那么她就不得不尽全力做到。只是有谁知道她所承受的压力有多大,当时她也才二十岁,在那之前,还是个一直活在父母照料下的孩子。

  幸而不管生活多么困苦,压力多么大,她依然撑了过来,而他们三兄妹也都很乖巧听话,对她这个罪人的女儿全心接纳。

  现在的她稍微停下脚步,好好的休息一下,应该不为过吧?

  「辰宁。」

  咦,是谁在叫她?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辰宁,你要睡多久?难道你忘了答应要嫁给我,我们要忙的事还很多吗?」

  嫁给他?这人是谁呀?她这辈子是注定不会结婚的,因为让她想嫁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就是曾是她青梅竹马与男朋友的严熇,但是他喜欢的人并不是她……

  「辰宁,你是在惩罚我吗?惩罚我过去让你一次又一次的心痛,所以你也要让我尝尝这种锥心刺骨的滋味吗?」

  他曾让她感到心痛?拜託,他以为自己是谁呀,除了严熇,她根本就不曾为任何一个男人感觉到心痛过,除了他,她……除了他?

  严熇?难道叫她的是他?

  「辰甯、辰甯、辰宁……求求你张开眼睛看我,求求你。」

  严熇?真的是他吗?她该不会是在作梦吧?

  为了证实自己不是在作梦,她拼命的逼自己睁开眼睛,却突地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向她袭来,让她不住的呻吟出声。

  感觉到她轻微的动作,严熇震了一下,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的贴近床沿,倾身靠向她,仔细的注意著她脸上的变化,哪怕她只是微皱了下眉头,或者是轻轻搧动睫毛。

  他屏住吸呼,心情是紧绷,就怕这一切只是他的错觉。从手术室出来之后,她已经昏睡超过了一天一夜。

  「…………」她的唇瓣轻启唤出他的名字。

  他激动得泛红了眼眶,眼泪差一点没掉下来。

  「我在这裡。」

  「严熇?」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微睁的眼眸显得有些茫然,好象搞不清楚他怎么会在这裡一样。

  「我在这裡、我在这裡。」他粗嘎的一遍又一遍的说。

  看著憔悴疲惫的他,感受著他的吻与他的气息,邢辰宁的记忆慢慢回笼,只是她还是想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会躺在这裡,而且感觉到全身都在疼痛。

  「发生了什么事?志汉呢?」她虚弱的询问。

  「你被车子撞到了,你不记得了吗?」他的手指不断的在她的脸上摩挲,好象一刻不接触到她,他就无法安心的模样。

  「我不记得了。」她勉强轻摇了下头,「志汉呢?他有回家吗?」

  他迅速的瞄了一眼站在病房外踟蹰不前的人。「放心,他已经回家了。」

  「太好了。」

  「你很关心他?」她竟然连自己伤得如何都不问,一醒来就问那小子的行踪,让他有些吃味。

  「我一直很担心自己当初的决定是错的,如果我没将他们带走,社会局的人也会妥善的为他们做安排,但是我带走了他们,就必须对他们负起全部的责任。也许是生活环境的关系,他们三兄妹远比我想像的还要早熟,曾经志汉见我为生计日夜操忙,竟然动手行窃,当时我真的被他吓坏了。从那一刻起,我无时无刻不战战兢兢的,生怕他们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走错路,我真的很害怕。」她终于能将长年压抑在心底的压力与恐惧释出。

  「你将他们教得很好,他们都是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他们都非常的敬爱你,为了你,我相信他们绝对不会让自己变坏,走上不归路的。」他安抚的亲吻她一下,「好了,别说这么多话,你伤得满严重的,医生交代过要让你好好休息的。」

  「从车祸到现在,过了多久了?」看著他下巴处冒出来的胡碴,她轻声的问道。

  「超过一天一夜了。」

  「你都没有休息吗?」

  他摇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如果不希望我担心下去,就好好的养病,早一点好起来。」他喑?说。

  她深情的看著他,漾出一抹美丽的笑容,「严熇。」

  「怎么了?哪裡不舒服吗?」他有些担心的倾过身问道。

  「我爱你。」她凝视著他说。

  闻言,喜悦立时涌进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再说一次。」他贪心的要求。

  他已不记得她上回跟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时候了,感觉好象是一世纪那么久之前的事,而且那时候的他还是个混蛋,不知该好好珍惜她。

  「我爱你,严熇。」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情动的瞬间陡然低头吻她,才不管是否还有第三者在场。他也爱她,好爱好爱……

  梁志汉眸子一黯,静静转身离开。

  * * * * * * *

  邢辰宁醒来后的隔天一太早,梁晓芬和梁志皓在到学校之前,先绕到医院一趟。

  他们在昨晚就已经接到辰甯姊醒过来的消息了,只不过因为他们隔天还要上学,所以,严大哥便不淮他们立刻赶到医院,他们只好改成一大早来了。

  「辰甯姊,幸好你没事,把我们吓死了。」梁晓芬心有馀悸的对躺在病床上的邢辰宁说。

  「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她微笑以对。

  「我们还好,最担心你的是严大哥,你都不知道他将你送到医院之后,整个人苍白、恍惚得好象随时会昏倒一样,等到你被推出手术室,他又坚持非要等你醒过来不可,我们怎么劝他去休息一下都没用。」梁晓芬有些无奈的说。

  邢辰甯闻言,望向因累极而躺在沙发椅上睡觉的严熇,唇边轻漾出一抹温柔至极的微笑。

  「严大哥真的很爱你,辰甯姊。」梁晓芬语带羡慕的说。现在的她正值爱作梦的十七岁,对爱情充满了憧景。

  「别花痴了,梁晓芬。」梁志皓受不了的翻著白眼。

  他和晓芬相差不到一岁,一个年头生,一个年尾生,所以对她,他总习惯没大没小的,不管邢辰宁怎么纠正都没办法。

  「辰甯姊,你怎么会跑到马路上给车子撞呀?」关于这一点,他怎么就是想不通。

  「你们俩现在不赶紧到学校,不怕会迟到吗?」邢辰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开口叮咛。

  「偶迟到一次也没关系,反正全勤又没钱可以领。」粱志皓不在意的说。

  她轻皱起眉头,而粱晓芬则毫不犹豫的伸出腿踢他一下。

  这个大笨蛋,明知道辰甯姊最在意他们遵不遵守规矩,他竟然还公然挑战校规说迟到没有关系,真是个大笨蛋!

  「不会的,我们俩从医院到学校不用二十分钟,而且现在都还没七点,所以一定不会迟到的。」她急忙说道。

  这时,邢辰宁的眉头才慢慢鬆开来。

  「辰甯姊,大哥要我转告你,好好的在医院裡休养,不必担心花店的事,因为花店有他看顾--当然还有我们两个,请你放心。」补充道。

  「他……还好吧?」邢辰宁欲言又止的问。

  「大哥当然跟我们一样吓坏了,不过听到你已经醒过来的消息,也就放心了。刚刚若不是他想在到学校之前,先到花店去张贴营业时间的告示,他一定会跟我们来医院看你的。」梁晓芬说。

  「他还有说什么吗?」

  「说什么……啊,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叫道:「辰甯姊,大哥跟我们说,等你和严大哥结婚之后,你就会离开这裡、离开我们,是真的吗?」

  「辰甯姊,你真的要离开我们吗?不能继续住在这裡吗?那么红线花坊怎么办?」梁志皓紧跟著问道。

  邢辰宁无法回答他们,因为她还没跟严熇讨论过这问题,但是,她绝不可能要求严熇跟她一起留在这,他天生就是翱翔的龙,应该在他专长的领域裡发展,不应该埋没这小城镇裡。

  「她不会这么早离开的,至少在正式的嫁给我之前不会,因为她放心不下你们。」横躺在沙发椅上的严熇突然开口道,并坐起身来。「而且就算她将来嫁给我,离开了你们,这裡对她而言就像是娘家一样,她一定会三不五时跑回来小住几天,当然,如果你们想她的话,也随时欢迎你们来看她。」

  梁晓芬与梁志皓不约而同的看向彼此,尚来不及发表意见,严熇的声音再度响起。

  「事实上,如果你们愿意,我希望你们三兄妹也能跟我们一起走,和我们住在一起。」

  「严熇……」邢辰宁情不自禁的轻唤出声,双眼湿润了起来。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她迅速的看向梁晓芬和梁志皓,满心期盼的等著他们的回答。

  两姊弟对看了一会儿,然后由梁晓芬负责发言。

  「辰甯姊,这事我们必须和大哥讨论过才能决定,所以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吗?」

  她有些小失望的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该走了,再不走可能真要迟到了。」梁晓芬瞟了眼手表,「辰甯姊,我们放学后再来看你。严大哥,不好意思吵到你睡觉了。我们先走了,Bye。」

  * * * * * * *

  「你可以不用这么做的。」邢辰宁语带硬咽的说。

  「我希望将来的每一天你都能快快乐乐,而不是镇日牵肠挂肚的担心不在身旁的他们是否吃得饱、穿得暖,或者是不是会学坏。」严熇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伸手替她拭去已然滑下眼角的泪水。

  「他们都还是学生,将来还需要很大一笔的开销,我不想将这些责任与压力转嫁到你身上。」

  「对你而言,他们只是责任与压力吗?」

  「不,他们是我的弟妹,也是我的亲人。」

  「那他们也是我的弟妹,我的亲人。」他说著倾身亲吻她一下。

  「可是严熇……」她欲开口,却被他以手指轻轻放在她唇上阻止了。

  「我的爱人,你根本就不必担心这些责任或压力会将我压倒,因为我可能忘了告诉你,过去七年来,我除了不断找你之外,剩馀的时间几乎全耗在工作上。或许我真有那么一点经商的头脑吧,我老爸的公司不仅被我扩大了两倍,业绩和收入也成等比的增加,所以这一切根本就不是问题,而志汉那一方面,相信我,经过这事,他会想通的。」

  她楞楞的看著他。

  「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他微笑著将手指从她唇上拿开。

  「我……

  「嗯?」

  「我想上厕所想了好久,你可以帮我吗?」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