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25

洛夜: 折服 6-10

第六章 be wanted

  Wanted的生意一向很好,尤其是在晚上8点过后至凌晨时分的“酒吧黄金期”。
  叶家珩踏进酒吧的时候,刚赶上了高峰期的开始。他坐在吧台上还没和主动勾引自己的调酒师说上两句调情话,越来越多的客人的到来就让忙起来的调酒师不得不暂离开他,只是抽空送过来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
  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示意对方尽管去忙,叶家珩却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只顾得考虑到了自己的情况,却忘记了对方的身份——如果是赶完全场的调酒师,下班的时间怎么着也得是午夜时分了吧?
  ……这可不太好,太晚了……毕竟明天下午还有最后一场谈判……
  手里晃的杯子不知不觉已经被喝了个底朝天,叶家珩寻思着自己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回去睡觉养精蓄锐……之前刚刚结束的耳鬓厮磨已经成功挑起了他的燥热,释放和征服是男人的天赋技能。
  正在他心里的天平逐渐倾向于留下等待时,耳边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男音。
  “Remy Martin Louis VIII……”
  还真是有钱人,叶家珩微微摇了摇头……虽然他薪酬颇高,身家也很是丰厚,但是让他在泡吧时就点这种单瓶价格过万的白兰地,还是暂时没有这份挥霍的觉悟。
  漂亮的郁金香酒杯盛着澄亮透彻的酒液被送了上来,换来的却是一声拒绝。
  “一瓶。”男人说。
  酒吧的酒水都会比市场价格高了不止一分半分,如此的大手笔,意欲何为?……叶家珩留了个心眼儿,不着痕迹地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果然,瓶塞被打开后的细微响声后,是酒液倾入酒杯的声音,随后半满的酒杯就被推了过来……
  叶家珩看了一眼推到自己手边的酒,侧过脸瞄了一眼已经贴住自己坐下的男人,指尖在杯壁上敲了敲,“请我的?”
  “有这个荣幸吗?”男人挑了挑眉,明明是询问的话愣是被他问出来了命令语气。
  低笑了一声,叶家珩缩回了手指,轻耸了下肩,“你请的酒太贵,我怕我喝不起。”说完,就转回了头不再看身边那人一眼。
  一语双关……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也表达出了拒绝之意。
  男人有点儿面熟,可惜被各种情绪和各项杂事塞满的大脑拒绝辨认……经过前几天的刻意而为,叶家珩的脑子在一闲下来的时候就会倒背各种数据和各项重点思路,要不就是揣摩对方可能出现的思维方式和说话语气……现在为了自保已经近乎接近停转的边缘,他甚至怀疑再次启动之后会不会强迫着自己回忆明天要谈判的条款。
  叶家珩有点儿心绪不定地转着手里的空酒杯,正要再随意要一杯酒后转身回去——旁边男人的目光太过于侵略,让他失去了逗留的闲暇心情——也许可以给那位调酒师留下自己的酒店地址和房间号?
  还没等他把这一切付诸实施,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就让他下意识地扭过头去……揽腰、搂身、捏住下巴的动作一气呵成——只是,他是被施予这些动作的人。
  刚刚半开了想要呵斥的双唇被人得寸进尺地吻住,下一个步骤就是被以口喂入的酒液顺着舌尖欢快地奔向喉咙……
  这……!
  秦恕收了收抱住叶家珩腰间的手臂,唇瓣下压的动作又加大了三分……不错,尝起来的味道相当之好,而且如果想起来他白天就是凭着这张嘴力压了整间会议室让好好的一场谈判变成了自个儿的专场表演show后……感觉上就更好、更满足了……
  叶家珩察觉到男人有深吻的意图时,右手立刻卡住了他的脖子,但是收紧的虎口还没来得及施力就被人硬拉开后环了过去,依据掌下的布料猜测好像是那人的后腰部位。
  不过,这一动作倒是成功地阻止了男人意欲加深为舌吻的不轨之举,还在离开自己的唇后口出调笑之语,“啧……行动力不够啊……”
  叶家珩收回了自己被硬拉过去的手臂,拿起吧台上的那瓶人头马路易十三,对着瓶口就开喝起来……
  开玩笑,被吻了总不能白白便宜别人……
  秦恕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叶家珩没有认出来自己是谁……但是,这一事实只是让他觉得更有意思,他甚至开始臆测起第二天当他知道自己是谁后会是什么反应……
  人头马路易十三的度数可谓不算低,40度的酒液瞬间没入到叶家珩口中的足有半瓶之多,秦恕看了也不加以阻止,只是脸上的笑意放得越来越大。
  ——没记错的话,这小子之前已经混喝了不少杯了吧?呦呦呦~酒量不错哦~~~
  叶家珩一开始举起酒瓶子就往嘴里倒的时候,的确没想太多,纯粹是不甘落人下风的逞强之举,但是,等到连饮子地吞咽酒液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带上了发泄的味道了。
  ——反正钱不是他付,索性喝个痛快喝出去满胸口的憋闷之情算了……估计把价值不菲的名酒当白开水地狂喝,这辈子也难得有那么几回……
  随着摄入酒液的增多,不知是水份得到了补充还是酒精对人情感上的特有刺激和打破禁闭的功能,叶家珩觉得自己的眼角处开始湿润了起来,心底那丝被压抑着的钝痛也开始兴风作浪起来……该死的,他原本根本不用参加这个什么破谈判,讨论什么在非矿区的投资布局,深夜里还要沦落到要在酒吧里去钓男人……他应该是在家中享受着难得的假期,给身体和心灵一个喘气的机会,然后和情人……
  “咣当”一声,剩余的三分之一的酒连带着扁圆型的酒瓶带着巨大的声响在地板上摔裂成汁水四溅和满地的碎片……
  叶家珩勾住秦恕的脖子吻了上去——不管是什么人什么东西什么事情……赶快来阻止“唐纪泽”这三个字和它们代表着的……
  叶家珩的吻来得又快又狠,急切之下甚至于咬破了秦恕的下唇,像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的那样不遗余力。
  秦恕只是在一开始有点儿措手不及,但是很快就调整了应对措施,抓住叶家珩的肩膀就揉进了自己怀里,用一百倍的热情回吻了过去……
  所谓的天雷勾地火,也不过如此。
  老道如秦恕者,不是没看出来叶家珩现在情绪处在极大的不稳中的事实,但是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却是趁此机会能多占便宜就要多吃一分……乐得享受和恣意妄为……至于其他的,其他的干他何事?!
  正如“棋逢对手”这个成语所代表的含义一样,秦恕和叶家珩的吻技都很好,唇舌交缠之下,未分出什么胜负却是让俩人都有点儿气息不稳……而酒吧这种声色场合的外部刺激,更是把原本暧昧的气氛直接推向欲望的高潮,目不暇接的情欲暗示。
  秦恕把一条腿别进叶家珩的腿间磨蹭着,原本搭在他腰上的手掌也开始色情地揉捏不已,而且还出现了因为欲求不满而进一步向下探索的自我满足行为。
  看到自己的床伴被人半道里以如此孟浪之姿夺取,调酒师原本应该是会极大不满的……但是却在看到自己的“竞争对手”后生生地被平抑了下去。
  他是认得此人的,而据听闻的最直观的感受是……这个男人向来都是秉承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以“决不让步”为前提行事的。因此也只能遗憾地看一眼激吻中的两人,希望自己可以抓住下次共度良宵的机会。
  秦恕越吻越上瘾,越吻越动情……已经下手揉捏到衣服内里的手指一个把持不住的用力,就惹得叶家珩一声轻哼出口。
  ——真了不得……情欲泛滥的秦恕现在连叶家珩发丝的一个微小拂动都觉得性感无比,何况是这种带了薄怒的轻哼……
  当即,就搂了人向酒吧外走去。
  也真难为秦大老板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边护住人前行,一边辨别着方向,一边还要继续着一秒钟都不舍得中断的亲吻……
  叶家珩现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他终究是个人,不是一台只会分析利害关系和得失价值的机器……连日来压抑着的感情找到了突破口一样的翻腾,他迫切地需要一场大的战役来平息这种躁动,然后找回自己值得称道的冷静……
  只是一个放纵,所谓的有张有弛的自我调节。
  叶家珩把全部的注意力和精力都转移到了眼下的这场突如其来的一夜情上来,只是在确定上下位的时候争持了一下,在发现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意外地坚持后……随即妥协地退让了一步。
  ——别管什么,赶快继续……用力的,发狠的,颠覆的,全部的,一往无前的……不要停止。
  他这边儿让步一分,秦恕就强逼着更紧一步……最后把人吃了个干净到不留渣子,简直是做到酣畅淋漓,几乎要溺死在他的身子里……
  太过强烈的刺激混合着酒精的作祟,让叶家珩在高潮来临时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头脑中的充斥空白和身体的刹那解放……快感来袭的像是天堂就在手边。
  彻头彻尾,无以复加。
  从高潮的失神中回复过来的叶家珩觉得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堪堪好的疲累点,这种疲累如此美好,以至于有种错觉的出现:每一个毛孔都大开着排泄出体内的浊气,然后再呼吸进来新鲜的生命气息……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用头轻蹭了下枕上的发丝——哦,丝绒般的懈怠感……然后打算把自己放纵在睡眠中,在梦乡里回忆这场□的甘美之处。
  可是,他的表情和动作放在秦恕那里,就成了对自己男人味儿和性能力的肯定,甚至被他看出来了三分撒娇……不由得小腹一热,还未完全退出叶家珩身子的下身又再一次的□成铁。
  于是,一手按住人的肩膀,一手托高人的腰肢,再次狠狠地顶了进去……
  叶家珩一声微弱抗议被堵在了俩人不知道第几次胶合在一起的口唇中,等回神过来后,欲火已经又被挑起……
  一夜尽欢,三百回合,难以明言。
  纵欲过度是要有后果的……有的人会是神清气爽,有的人会腰酸腿软。
  秦恕明显是前者的集中体现,叶家珩则是一边痛苦一边又很爽地两者兼备。
  他有着早起的习惯,所以即便身体再为不适,顽固的生物钟仍然在8点之前唤醒了一夜大战后劳累的身体。
  呻吟了半声,背靠着床头的叶家珩在半分钟内响起了昨夜的全部,可惜记忆中的理智仅止于那瓶人头马路易十三,其后的记忆充满了颠乱和快感交织而成的电流……
  轻轻地呼出了口气,叶家珩想:做了啊;伸手掀开被子,瞄了眼身子,挑了挑眉:做得还挺狠。
  记忆中和自己“妖精打架”打架了一晚上的男人的相貌已经模糊不堪,他也懒得转头去看看再记忆一遍,扯开被子就走下床去。
  双脚刚刚触地就不由得一软,慌忙扶住了一旁的床边矮柜才稳住了身子。
  定了定神,适应了身体的不大舒适,叶家珩便外表无事地向浴室走去。当然,在进浴室之前,还记得电话了自己的万能助理,按着床头柜上的电话服务卡念出了自己所在的酒店地址和所在房间,提醒Rex过来接人的时候务必要带着一套正装随同。
  结束了洗浴后,叶家珩穿着酒店的浴衣走出门去。
  一夜情的对象已经醒来,正乱了满头的头发不知廉耻地大露着全身翻阅一本酒店的杂志。
  秦恕打了个哈欠,看着从浴室里走出的男人,瞄到他穿着整齐的浴衣后脸上难掩的是失望之情。
  叶家珩有一个好身材,柔韧度这种最低指标已经不能涵盖它的优点,硬要评价的话……他会给出三个字:很好吃。
  所以,无缘尽快再次相见,秦恕还是有那么一点失望的。
  站起身,秦恕想要给自己的同居人一个早安吻。
  但是对方无视他意图的转身背着他在床边坐下,随即掏出了手机熟练地翻看起行程来,连一句问候体己话都没有。
  低笑一声,秦恕走进了浴室。然后在满室的水声中想到那人也刚刚用过这儿,进而联想起他的身材和动作,再而回忆起昨夜的火热和放荡……心情大好。
  等心情非常好的秦恕打开浴室门的时候,正听到房间门外传来的门铃声。
  他两步走过去,顺手打开门,完全不顾自己没有系好的浴衣和半露在外的胸膛。
  摁门铃的是一个看起来就做事利落的青年,而他见到开门的男人后的第一个动作是难以置信地大睁了双眼,第一句话是拔高了八个音调的“秦总?!”
  秦恕皱了皱眉,撑在门口的手没有收回,不大好气地反问过去,“你认识我?”


第七章 所谓面子

  就像叶家珩在谈判现场没有认出来更没有记住秦恕一样,秦恕自然也不会费什么心神去记Rex这种作为助理而存在的“小人物”。他当时把三分之二的精力全放在了谈判过程上,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放在了叶家珩做出的反应上去——当然,出发点绝对不是什么以猥亵为目的的思想,而是在正儿八经地评判:此人,才识气度确实惊人,可堪大用。
  Rex那一小吊嗓子简直就是绝唱,不仅尖细到秦恕面露不悦,而且惊醒了内室里原本沉浸在推敲谈判注意事项的叶家珩。
  他皱了皱眉,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就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还在已经精密运行的大脑中模模糊糊地掠过刚刚耳边听到的那句话——“秦总?”哪个秦总?什么秦总?……秦什么……?
  似曾相识的对话和眼前的情景重合在了一起,叶家珩总算在走到了门口的时候记起了这位“秦什么”是谁了。
  “轰”地一声,头脑中原本有条不紊进行算计的思绪立刻出现了断层,突如其来的信息打乱了他原本的步调……
  ——太难看了……毫不知情地和对方的老总搞在了一起,还被下属撞到……
  ——到底是偶然事件,还是对方有意为之?如果是后者,他会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会不会对今天的谈判会有什么影响?结合这种情况,是应该退让还是更进一步的咄咄逼人?……
  ——……
  叶家珩脑子里的念头千转百回,但是面上的神情却是岿然不动。叶家临在评价自己哥哥的时候虽然总是以抹黑为目的,以信口雌黄为手段,但是好歹还是说对了一点:他这个人极好面子,说得好听一点儿是注重个人形象,说得难听一点儿就是打落了牙齿自己往肚子里吞……
  所以,尽管心里已经觉得难堪到了自我厌弃的地步,他却是现场唯一一个冷静到可以拿稳整个局面的人。
  伸手接过Rex捏在手中,用于挡在他和秦恕之间的西装,叶家珩礼貌地对另外两个男人说,“我想要换衣服,不知道二位……可不可以先行避让一下?”
  话刚说完,就轻按住秦恕的肩膀,趁着对方没有回神之际把人推出去和门外的Rex做伴,然后迅速地关上了房间的门。
  秦恕郁闷地看着在自己面前关严的木门——一夜纵情后被枕边人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这对他来说可绝对是人生中的第一次,感觉还……真没想象中的那么浪漫。
  何况,走廊上的小凉风一吹,他本来就穿得松松垮垮的浴衣下面,就有点儿凉飕飕了……真是,风吹小JJ,真的好凉爽啊!
  ——没错,秦老板在冲完凉后,非但没有用浴巾擦净身上的水珠,而且还没有穿内裤。不用说,此人肯定是抱了“晨间运动”的不良心思……可惜,全被面前这小子的一嗓子“秦总”给搅黄了。……而且,他还想着等进谈判室那一刻再把自己的身份揭开,然后等着去看叶家珩那张漂亮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有意思的表情……
  想到这儿,秦恕可谓是怒从心中来,狠狠的一眼就剜向了旁边站立着的Rex
  正巧Rex颤巍巍地回视向他,被他这充满了力度和怒意的一眼更是吓得贴住墙根后缩了好几大步……自家的老板可能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眼前的这个半敞着浴衣不知羞耻地露出了大半个胸膛的男人,一向是被人称作“暴君”的……什么做事情随心所欲、惩罚员工残忍至极、依仗权势独断专行……各种负面评价,络绎不绝、层出不穷。
  正如传言永远是传言,秦恕瞄了一眼“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小助理,非但没有“龙颜大怒”,反而觉得很是有趣……真不知道屋里的那个人是怎么带出来这种好玩儿的手下的……
  一想到叶家珩,秦恕立刻反射性地想到了他在谈判室的满脸冰霜和昨夜在自己身下的热情如火,连带着去看Rex的时候,也觉得他畏畏缩缩的样子顺眼了很多。
  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和传说中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虽然这种说法不大恰当,倒是很得其间的核心本质。
  正在房间外头的这俩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向着诡异二字发展时,紧闭着的房间门被人用力打开,已经重新调整好情绪的叶家珩着装整齐、武装到位,脸上的微笑也是在礼貌中带着远距离的矜持,“承蒙照顾,秦总。”
  秦恕虽然没能从他脸上发现诸如“大惊”、“失措”、“不甘”、“难堪”等神色,但是倒也没什么失落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人当真很是吸引人……让人一眼望过去就心生亲近之意。
  “大家都是同行,彼此的照顾是应该的。”秦恕笑得一脸良善,不知道他底细的人还以为此人十分心地善良、宅心仁厚。
  可惜,叶家珩根本就不受他这一句调戏之词的撩拨,矜贵地点了点头后,简单地打了个手势就带着Rex从容离去。
  最可恨的是Rex,一副“主人来了,小人得志”的表情,看自家老大不鸟大名鼎鼎的秦总裁,立刻轻哼一声,踩着小碎步尾随着叶家珩蛇形状离去。
  秦恕磨了磨牙,笑得略带狰狞,内心深处却颇有种自己被当做“按摩棒”使用,完了还被贴上“已使用过”的标签扔在一边的落寞心情……早知道这小子睁开眼就翻脸不认人,昨天就不该在他搂住自己肩膀低声求饶的时候放他一马……这家伙还是在床上的时候最为可爱!
  给人拉开车门,再绕回到驾驶座上的Rex一反常态地默不作声,把车子开过了两个红灯路口还是憋死了不说一句话。
  叶家珩看着他的欲言又止、欲止尚不甘心,好笑地说,“这只是一个意外……我,当时没认出来他是谁。不用担心谈判,我会有分寸的。”
  Rex使劲儿地摇了摇头,半天后憋出了一句话。
  正值前方红灯,他猛地踩下了刹车,然后小声但是清楚地问,“那……唐先生呢?”
  Rex跟了叶家珩足有五年,从大学毕业的新人被他一手带到现在业界都小有名气的金牌助理。换句煽情点儿的话来说,叶家珩和唐纪泽的四年,是Rex参与到其中的四年。
  唐纪泽当年为了追叶家珩,别说叶家临,就是他身边的两位助理,都是用心打理得妥妥帖帖;就是在把人追到手了以后,也从未放松过和他们的交情……叶家珩和唐纪泽不是没有闹过矛盾,但结果都是经过冷战或争吵之后的重归于好。
  按照Rex的理解,这次也应该会是以往的流程——爱面子的叶家珩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和唐纪泽分手的真实原因。
  但是……
  叶家珩闻言一怔,原本被强压下去纷乱的思维中加入了“唐纪泽”这个关键词后,竟像是薄雪遇到了冬日难得的烈阳,一触即溃般地消融了下去。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觉得Rex已经逾越了工作助理的本分,“即便是白韵双,我的个人感情也不在她的工作范围内吧?”
  红灯转为了绿灯,原本停滞的车流渐渐松动了起来。
  Rex启动了车子,丝毫没有在意叶家珩话中隐约的嘲弄之词,而是带着点儿嗫嚅地说,“……叶总,您平时总是太拼命……有唐先生在的话,多少也能照顾着您点儿……”
  叶家珩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
  “……人不能不犯点儿错啊,只要能改……”Rex深呼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继续说,“秦总那种人,虽然看起来又光鲜又多金,但是总不是值得托付之人。”
  叶家珩唇角斜着勾了勾,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Rex,但是思及到Rex平日里来的兢兢业业,还是放轻了语调做出了解释,“如果我知道他是秦恕,根本不会发生昨天那件纯属意外的事……Rex,是不是纪……唐先生昨天给你打电话了?”
  
  唐先生在被自己的好友兼死党狠狠地撞了脑袋以后,整个人都安静老实了很多……具体表现就是在冰凉的游泳池地面上挺尸了近一个小时。
  最后,还是吴凯心软了半分后,转回去一看——好家伙,还在那儿躺着呢!连大拇脚趾的位置都没动上一动。
  皱了皱眉,吴凯走了过去,在离唐纪泽足有一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喂,死人!”
  唐纪泽眼睛都不带睁一下的。
  吴凯心里开始犯嘀咕了,心里止不住地想:别刚刚按住脑袋瓜子这么一撞,把一个本来就不清醒的人撞得更傻了吧?……要是撞出来什么毛病,唐阿姨非揪住鸡毛掸子满大院地追着揍自己不可。
  于是,他往前蹭了两步,伸出脚尖去踢唐纪泽,“喂!死没死啊!!……没死就给老子哼唧一声!!!”
  唐纪泽睁开眼睛,半死不活地看着不住劲儿地踢自己肩膀的男人,一开口就来了句,“……小凯……”
  吴凯被他这声明显带着虚弱的称呼叫得咬牙切齿,狠狠地瞪了他半天后,还是弯下身抓起人甩到了背上,“……喂,你没事儿吧?”
  “……有点儿头晕……”唐纪泽勾住吴凯的脖子,下巴上湿漉漉的水迹不知道是游泳池的水还是闭着的眼里落下的咸涩液体。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吴凯认命般地背着拼命压抑着低泣声的好友向门外走去——罢了罢了,全当是上辈子欠他的……好歹刚刚撞他那下子的确是自己下手过重,确实该负责一二……
  但是一思及撞他的原因,又让人愤恨得想要把背上的人狠狠地甩在地上,再用力地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最终思及到“友情无价”的吴凯,还是把人送到了医院里去——作为施力者的他,对自己下手究竟有多大力度和如何之狠自然是再也清楚不过的了……而这小子虽然混蛋了点儿,但是相比较而言,自开裆裤而始的交情毕竟显得更重。
  这个时间点,早已经过了医院的上班时间,所以也只能去麻烦值班医生。
  吴凯把人领去的是一家专门脑科医院,外科的值班医生是一位长相秀秀气气的男医师。
  “唷~唐先生,好久不见……”一身白大褂的医生笑眯眯地打着招呼,“您这是玩儿的什么新情趣游戏啊?”
  正半闭着眼睛专心装死人的唐纪泽闻言立刻脸色白了一白……眼前的这位明显是旧识,而且从说话的口气上来判定,和自己之间必然是不止一腿的关系……
  吴凯狐疑地看了一眼俩人,决定自个儿先去门外等着去。
  唐纪泽一见到旧床伴,内心里泛上来的滋味儿就苦涩得要死……这要是搁在他没有事发之前,这种意料之外的见面绝对是掺杂着窃喜和内疚的荡漾肆意……既隐秘,又惬意,还有偷欢带来的倍感刺激,说不定还会带来另一场情爱的隐晦约定。
  可是,这些全成了让他更加自责和自觉丑恶的源泉……当那些美好和那些幸福手中在握的时候,总是不知道珍惜的左顾右盼,到了自毁到失去之后,才发现……之前之所以会有那样的欢愉,全是建立在以自己一手毁去的幸福为基础的空中楼阁……
  年轻的脑外科医生是唐纪泽半年前勾搭上的一夜情对象……事后信誓旦旦说着“一定会再联系你”的男人消失得像是蒸发在夏日烈阳下的一滴纯净水,偏偏调情手段和性爱技巧都极是高超,让人恨得牙痒痒也念得心痒痒……
  但是,当一个男人身处在落魄中时,那些因为皮相外在带来的吸引和魅力也会黯然失色,何况这本来就是一场源自萍水相逢的露水情缘?
  但是还没等这位医生下手诊断,唐纪泽已经冷了一张脸,起身向后转,头都不回地离开了诊室。
  吴凯正靠在墙上等人,手里拿着的打火机开了合,合了又打火的,明显是想要抽烟解闷但是碍于医院禁烟的大环境又不好动手。
  他一见人出来了,立刻就过去询问,“怎么样?……头,没事儿吧?”
  “我没去看。”唐纪泽一脸的心灰意冷,“看诊的是我以前乱……一见到他,我觉得对家珩不住。”
  吴凯沉默,然后抬起脚就冲着唐纪泽的屁股踹了过去,动作简直就是娴熟至极,“妈X的,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又不是老子在你屁股后面拿脚踹着你发情出轨的……装B啊装!”
  唐纪泽被他一脚重新踹回了诊室,正对上了小医生皮笑肉不笑的双眼,支支吾吾地还没说出什么说辞,就被对方揪住领子摁在了桌子面前的方椅上。
  一番诊视后,医生随意地挥了挥手,“没什么大事儿……强强挂上边儿的轻微脑震荡,连药都不用吃,卧床静养两天就得了。”
  吴凯这才松下一口气来……自从他把人从游泳馆里拽出去后,一问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唐纪泽就会皱皱眉说,“有点儿头晕,没事儿。”
  他越这么说,吴凯反而越不放心。如今等到专业人士盖章确定了“无碍”后,这才习惯性地大大咧咧地想要伸手去拍唐纪泽的脑袋瓜。
  伸出去的手被医生拦了下来,明明是长相清秀的“白衣天使”此刻的表情近乎邪恶,“都说了脑震荡了,少去动他的头……还有,我说,”男人收回手支住自己的下巴,“以后玩儿的时候也收点儿手……我不知道唐少什么时候对性虐有兴趣的,但是……安全还是第一位啊。如果这是你对他没节操的惩罚的话,我建议不如贞操带来得有用。”
  吴凯张口结舌,还没来得及辩驳什么……医生大人已经转过头去奚落唐纪泽了,“呦~唐先生,您……双插头啊?啧啧……”
  唐纪泽大怒,一巴掌拍上了桌面上的有机玻璃,“老子怎么可能是0?!……不是,我和他不是我和你那种肤浅的关系!”
  可惜,听众一脸的“解释就是掩饰,沉默就是默认”,外带着主场作战,气场强大……唐纪泽也只得恨恨的甘拜下风,转身即刻离去。
  吴凯瞄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好友,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瞧你这副熊样,还是个男人吗?!……是的话把人给我哄回来去,没点儿蛋大的出息!”
  唐纪泽没接他的话,掏出来手机就开始拨电话,“……Rex,是我……不不,我不找家珩,我知道他现在……很忙……”
  然后就是一项项地询问,问心情,问作息,问喜恶,问工作是否顺利……
  Rex恪守着叶家珩的嘱咐,不管唐纪泽问什么问题,都是用客套话搪塞过去,既不失了自己这边儿的面子,也不会拂了对方的热情。
  到了最后,唐纪泽也只得长叹一声,“有你在他身边照顾着,总是好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家珩的睡眠一直不是很好,尤其是在劳累和紧张的情况下。以前他出差的时候,如果因为神经紧张睡不着觉的话,我都会打电话给他陪他聊天……你……临睡前问问他,要不要加一杯牛奶……”
  等他挂了电话以后,吴凯重重了摇了摇头——旁人都道唐纪泽是风流倜傥、手段高明的情场浪子一只……就连刚刚接电话的男人,想必也在挂断电话后称赞他的用情之心和体贴入微,风度翩翩、痴情不已。
  但是,他妈的有谁见过这小子的落魄糟蹋样?……还频繁到如同一日三餐外加下午茶?!
  所谓的至交好友,就是被用来展示丑态且毫不顾忌的——这是吴凯对唐纪泽的评价。
  三年前,唐纪泽苦追叶家珩,一开始的求而不得和屡次拒绝,总是让这小子捧着一颗被伤害到近乎碎片的玻璃心找到吴凯哼哼唧唧、哀怨不已;然后第二天又是生龙活虎地精神头儿十足地再次向叶家珩奉献上自己的爱心……
  “我他妈就是你的情绪垃圾场……”吴凯喃喃的说。
  他的声音太低,以至于唐纪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
  “‘什’你奶奶的‘么’!”吴凯横了他一眼,“回你自己家还是回老院的家?”
  唐纪泽沉默了一下,说“送我到家珩家吧。他屋子正在装修,只有白助理一人看着我不太放心。”
  ——操了,吴凯想,叶家珩难道就是一道劫难?……这都晚上九点多的光景了,不回家休息去看什么鸟的装修?!何况人家这装修,还是为了抹掉和你同居过的痕迹的吧?
  他情知所谓的“看装修”只是一个说辞,唐纪泽只是……只是想去那里。因而并没有点破什么,而是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便调转车头,向着城西区开去。
  即便是做错了,做错很久了……到底,还有没有一个机会来弥补和改正?
  ——叶家珩,你一向划得分明的底线,难道真的就没有一丝的破例之机?!


第八章 拍板定案

  下午三点差一刻,位于金汇区的北钢总部顶层的大会议室迎来了本轮的第二次谈判。
  这次谈判的重心是段氏向北钢移交三处已探明而未开发的铜矿,谈判的重点是一处可能会有伴生矿的铜矿床……虽然尚未准确地探测出来,但是极有可能是一处品级颇高的富集金矿。
  走出酒店的叶家珩一身铁灰色西服贴身非常,眼神沉稳得露不出一处破绽出来——他清楚地知道,即便这处矿产被确定有伴生金矿的存在,但是也会在当地政府的阻挠和参与下获利大为缩水。还不如转让给一向与国家有着千丝万缕暧昧联系的北钢:有了半官方的身份,再行出面总要强力上很多。
  于是,该标上什么价码就是一个很微妙的问题了……这处矿藏在段氏手中明显没有在北钢手中价值大,但是北钢愿不愿意为彼此之间的差额买单?愿意买多少单?
  ——这些让人很是头疼的问题,段仞全权撒手给了叶家珩做主。
  付总监在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脸色很是不大好。
  他在上午就承蒙了秦大老板的“征召”,本来以为老总会对自己昨天的表现进行批评,岂料到看着他笑眯眯的秦恕,只说了四个字。
  他说:“好好表现。”
  付总监为了这四个字简直是诚惶诚恐、如履薄冰:是说自己昨天表现好还是不好?是说今天应该怎么表现才是“好好”?是不是代表了昨天的表现让老板决定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把握不住就要降职?
  不能怪付总监乱想,实在是秦恕此人做事太不按牌理出牌……他当初空降到北钢的时候,被很多人都不看好。原因无他,实在是长期作为支柱企业的北钢,最不缺的就是一批有资历有架子的元老级别人物。
  秦恕偏偏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表面上一口一个“世叔”、一句一声“伯父”叫得亲亲热热,一转眼的功夫不到,全让人拿了火红的聘书过去硬塞给人,生生地把一干老头子的身份从“元老”降级为“顾问”,还是以三年到五年为期的短暂聘用。
  被他直接削了权的那批老人中有不少都是秦恕他老爹的旧识乃至战友,那些人还没有过来说什么,秦老爷子就先憋不住气了,“秦恕,你是不是下手削人面子削得太狠了?”
  “哪儿能啊,”秦恕笑得恭恭敬敬,“我这是为他们着想,您想啊……世事无常,阎王殿倒是常开……过了几年,万一他们身体还倍儿棒,精神还倍儿好,我再和叔叔们续签聘书就是了。”
  “你这小子……”秦老爷子皱了皱眉,“这样做不大合规矩。”
  “规矩都是人定的,”秦恕对着他老爹全然是一派孝顺的劲儿,可惜说话的内容却稍微有点儿跟此脱节,“既然北钢要改私企改到我手里,那从今儿往后,我一个人说话带回响儿就够了……要是有什么我拿不下的事儿,这不是还有您吗?做人老子总不能白做吧?”
  这番对话的真实性有待考证,因为是辗转而出流传在北钢内部的版本……不过,秦恕因了这段流传甚广的对话,得了一个“土皇帝”的称号,倒是不争的事实。
  而此人的行事也的确独断专行,曾有过吩咐保安人员直接赶高层管理人员出大门的暴行,也有过仅因一面之缘就一手提拔一位小业务员到分公司主管的行为——一句话,全凭他大爷的高兴与否。
  好在他这些行为虽然离谱了点儿,倒也总能找到较为合理的理由作为支撑。
  有这种印象作为先发前提,难怪乎付总监会因为自己昨日的表现不良而忐忑不安……秦恕赏罚鲜明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一丁点儿的小错如果惹到了他不高兴,就能闹到人人自危的地步。
  而让付总监更加不安的是,他提前了五分钟来到谈判室的时候,赫然发现己方已经有一位人士安然在场了……
  坐在最里面角落里的秦恕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好整以暇地翻着手里的一份企业年报。
  “秦总,”付总监定了定神,决定找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给身后的团队成员们放松一下心情,“……您近视?”
  “啊,不是。”秦恕取下眼镜,唇边的笑容是那样的春风拂面,在指尖转了一下复而又戴了上去,“我是觉得,我戴上眼镜会比较帅。”
  “啊哈……哈哈……”付总监好想拿起手绢擦额上还未渗出的细汗,“是很帅,很帅,很很帅……”
  ——这里是谈判现场,又不是相亲会面……好吧,老板,最起码您这个回答起到了“放松下属心情”的作用……
  几乎是卡着两点三刻的秒针,会议室的大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Rex先进了一步,拉好大门……随即鱼贯而入的是三名来自段氏的谈判人员,而走在最后面的才是叶家珩。
  如果说叶家珩在昨日的表现是“疾风暴雨”,那么他今天的攻势就是“电闪雷鸣”……而身边的随同人员也是配合更为默契,一份图表、一串数据……根本不用特意停下语速加以等待,就能恰到时机展示出来加以佐证。而且至始至终,看都没看角落里的秦恕一眼,俨然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谈判的细节上去了。
  秦恕看着他那双因为专心听人讲话而抿起来的淡色薄唇,看着他为了思考应答话语而微皱起的双眉,看着他打得死死的领结上方露出的小巧喉结,看着他由于抓住了己方话中的漏洞而扬起的些许淡笑……
  就不禁有种“怎么才发现啊”的感慨。
  叶家珩轻咳了一声,觉得嗓子处的不适又加重了几分。
  他昨夜休息的质量虽然不错但是毕竟时间上还是不够,再加上今天上午收到了几分至关重要的材料后又重新对说辞和策略做出了整合……这一忙,就忙到了谈判前。所以说虽然看起来他气势惊人,但是只不过是想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如果对方看出来这一点硬要耗着时间使劲儿地硬拖……那情况对他来说就是相当不利了。
  等到这声轻咳后,他说出口的话语中已经开始带上了微哑。
  ——无其他大碍,昨夜用嗓过度而已。
  秦恕闻声转念一想后自然是心知肚明,也不知怎么地,心里突然就涌上来一股子柔和的情绪……翻来覆去地在心里晃悠得很是荡漾。
  于是,秦老板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从谈判室最遥远的角落处走向前台,伸出手制止了手下付总监的话,开口说,“那就这么定吧。”
  “啊?”——这是在场的所有人的心理活动外现在脸上的表情。
  秦恕看的很分明。
  叶家珩,或者说段氏,并没有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只不过要出来的价码恰恰卡在了北钢心理价位的……稍微再那么向下一点点,咬咬牙吃点儿暗亏也不是不能答应下来的事实。更何况他为了非洲那几个矿区,在家里硬逼着已经临近退休的老爷子“发挥余热”地施加影响,而想必不久后将要出台的业界内关注许久的政策中,多少会对跨国产业会有一定力度的倾斜。
  算起来,倒是北钢占了不少便宜。
  付总监疑似自己听错,回望过去的眼眸中几乎带上了惊恐,“秦总,您……”
  ——您不要因为我没能“好好表现”就对我嫌弃至此啊!虽然这两天我……的确是略有不力,但是总比全盘接受对方的条件要强上许多吧!……难道说,要被炒鱿鱼了?……不要啊,新购入的跑车分期付款还有半年到期,银行卡里的积蓄好像比较微薄……
  秦恕哪里去管他内心的胡乱猜测,而是笑眯眯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叶总态度如此强硬,必然是有所依仗吧?……难道是合金矿?”
  叶家珩在上午得到的消息就是说,那处矿产是不太常见但是价值颇高的一处铜金矿。因此听到秦恕这么说,倒也大方地承认,“不错,我们本来打算把这条消息放在最后待价而沽的……秦总可真是好眼力。”
  秦恕哈哈大笑,“过奖了……我也是跟你一样,从传真机里知道的消息。”
  ——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没有猜错”……
  眼见着秦恕已经发下话同意合约内容了,剩下的事情也就只是签订合同了。
  只是叶家珩的脸色一直都不是太好,尤其是签字时,紧挨着左边的飘逸有力的“秦恕”二字后写下的“叶家珩”那三个字,简直是“含恨而书”、“杀气腾腾”。
  签好字,重重地甩下银色钢笔的叶家珩笑得近乎薄怒,出口的话更是给秦恕办了一个当众下不来台。
  “秦总,”他用食指指节敲了敲桌子,“烦请您下次拍板定案的时候,提前到我们双方都没有开始谈判的时候,或者提前告知我一声,我也好胡天海地地漫天要价!……省得拂了秦总的这一番好意……”
  他心里自然是极不舒服的,就像是蓄力击出的一拳被对方让了个空,然后对方还带着白痴的笑容说:“算你赢了。”
  这番话说的付总监简直是又爽又解气又不忿,真是言己所想言而不敢言之语啊……但是合同签好后,他却是一分钟都不愿意和叶家珩相处在同一个空间下呼吸着相同的空气,所以飞速地抓起签好的合同,一挥手,溜着肩膀带着手下浩浩荡荡地离去。
  秦恕也不动气,仍然是笑得一派和煦生风,“叶总,依照你今儿这气势……估计谈到最后,也不会主动退步多少吧?毕竟,你可是有杀手锏在等着‘待价而沽’呢。我这样,也算是投个机、取个巧,多换来点儿闲暇时间而已。你说对吗,家珩?”
  叶家珩没被他这一声主动拉近彼此距离的“家珩”套近关系,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后,说,“那……再会。”
  说完,礼貌性质地微点了一下头后,缓步走出门去。
  叶家珩这么一走,跟着他来的团队自然也是随着他一起离去。
  但是,还没过一分钟,又有一个人踢踢拉拉地奔转了回来。
  秦恕先是一喜,看到来人后立刻一脸不加掩饰的失望之情。
  是Rex
  Rex装模作样地憋出来了一声咳嗽,然后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单手拈着一张名片就杵到了秦恕的鼻子底下,神态倨傲中还带了三分的没底气,“……秦总,我们叶总说了,再烦请您去做个健康检查,主要看看有无性病和……史……我们叶总还说了,您应该不会被艾滋……”
  他看着秦恕越来越青的脸色,终于干笑着两声,小声地接上了后半句话,“……那个,有了结果请尽快联系我我四十二小时开机……”
  秦恕挑着眉冲他冷笑一声,扫向他的眼神里带上了凛冽之意,Rex立刻抱头作防御状,“……啊啊啊我们叶总还说了他也会给你一份健康证明的……吾皇开恩啊好汉饶命……”
  呜呜呜……这么可怕的人,哪里比得上唐先生的温文尔雅啊……
  职业习惯使然,“八”字还没一“丿”呢,Rex已经开始对自己老板习惯性地“待价而沽”了。
  挥了挥手,让那个性格乱七八糟的小助理哪儿远滚哪儿去……秦恕看着指间夹着的那张名片笑得让人捉摸不定他此刻的心情指标。
  ——叶家珩啊叶家珩,你还真是……很让人有……
  征服欲。
  
  北钢大厦的大门充分表现了我国传统官方上“好大喜功”的特点,同样是玻璃质地的旋转门,到了这里偏偏就被设计得带上了难以忽略的霸气。
  叶家珩走出这道门以后,才停驻了脚,然后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六月初的天气,一日比一日更加炎热……叶家珩看着不远处的那辆白色莲花缓缓驶来,内心里不由得松下了一大截的紧张之意,连后背被细汗打湿的衬衫带来的不适感都减轻了不少。
  旁人看到的永远都是他几乎不带有任何私人感情的冷静,其实他不是没有这种个人化的感情,而是被强压在了表面之下才成就了被广为交口称赞的“大将之风”。
  就像是刚刚和北钢的谈判,他走进谈判室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秦恕,跨进门里的动作当即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顿……
  这不是示弱或者忌惮或者抹不开面子,而是人在生理上的自然反应……
  像大脑一样,身体也是有记忆的,尤其是对强烈的感觉更是会记忆深刻……
  昨夜那场狂欢太过于欢快淋漓,以至于头脑都记不清楚当时的每一个具体步骤,但是身体却对那种感觉铭记至深:像是微弱但是执着的电流,从骨髓的最深处迸发出昭示着甘美的火花,欢悦地流窜到四肢的每一个关节处,适时地提醒着那曾经经历的是怎样的一场身体上的盛宴。
  ……秦恕有一双好眼睛,像是上好的黑曜石一样的瞳色,却在眼尾处上吊起一缕微意,瞥人一眼就显得尤为有气势。
  曾有大学同窗友人对此肆意评笑:“Emperor秦,丹凤眼、吊梢眉……你丫的是活活的王熙凤转世啊……啊哈哈哈……”
  秦恕冷笑一声,第二天就拿出来一位因为饰演王熙凤而一炮走红的女演员的大幅装框剧照,比对着自己的眼眉问,“哪个是丹凤眼?哪个是吊梢眉?”
  心知触犯了“逆鳞”的男生急忙端正态度,试图对错误进行及时的纠正,“不不不……您那是鹰眼,您那是一剑眉……啊……秦恕,你这个Caesar!”
  秦恕拍了拍空下来的双手,笑得体贴入微,“回答正确,送你了……喏,旁边还有演员签名呢。”
  ——这是多么的胸怀宽广和以德报怨啊!……当然,这是在忽视了一框子砸人脑门上的暴行的前提下的。
  所以,当秦恕专心致志地全身心地把眼睛集中在叶家珩身上时,叶家珩再强力压着自己冷静得如若无事,后背不断沁出的薄汗,也远超平日里……这还是在中央空调强力制冷的外部大环境下的结果。
  但是,叶家珩毕竟是叶家珩……在习惯了来自对方的压力后,很快地调整了心态,把各种不利因素压低到了最低点,到临走时也没多看秦恕一眼。
  至于最后让Rex捎的那一句话,完全是他个性里“龟毛”一面的体现,对洁癖有着超乎寻常的坚持:在不知道不戴安全套就和自己滚床单的男人究竟有没有“隐疾”的前提下,就像是得了强迫症一样坐立难安。
  叶家临说,“我哥一身的臭毛病,小心眼、爱面子、工作狂、龟毛、闷骚、小气……”
  秦恕说,“有那么点儿意思……”


第九章 白家韵双

  段仞之所以愿意花大价钱给叶家珩配备一位私人助理是有原因的……叶家珩是典型的“工作狂”,一旦投身于工作中去,那是完全可以做到“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地步的。
  于是,在他有时候不在家太久时,回到家中后,就会发现家中的各种家具布置摆设上……都会有一层细小的灰尘飘荡而落。而叶家珩又是出了名的“好干净”,遇到这种情况,是情愿到酒店里住也不会在房间被打扫干净之前踏足一步的。
  但是,他偏偏又是那种安生不下来的主儿,休息还没两天又会主动地揽活上身。经常是还没踏入打扫干净的家门一步,就先踏入了登机口。然后是回来后再次嫌弃落灰满地的房间……
  恶性循环。
  段仞在知道了这一情况后,哈哈大笑,当即就把一直跟着自己的一位助理调给了叶家珩,费用还不收一分一毫,全部都由公司承担……
  原因之一当然是叶家珩本人值得请这么一位专业助理,原因之二则是段仞乃是叶家珩大学里认识的一位学长,难免的会有照顾之心。
  这位助理,专司生活家政,姓白,名韵双。
  白韵双既然能被段仞特意调拨过去,必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此女行事,颇是干脆果断,外加心思缜密,照顾人起来也是事无巨细,皆是无微不至。
  比如这次叶家珩想要重新装修房子,是在当日下午发出的“指令”。而当日下午白小姐就领着室内设计师进入了叶家珩的寓所,还顺便着礼貌地送走了双眼无光地蹲在墙角的唐姓种马一只。
  设计师是一个扎马尾的清瘦男人,但是真实年龄已是几近“大叔”之称。
  他站在玄关,吹了声口哨,“这房子不错……”
  白韵双认真地给他提要求,“叶总最爱干净,所以你怎么利落怎么来;不要太花哨,实用和便利是第一位的;不要弄太复杂,叶总忙完手上的案子之前要能搞定……最关键的一点,要看不出一点儿现在的影子……”
  ——不得不说,凭借着叶家珩的两句话就能把握准他的要求,白韵双的确是一个用心之人。
  而装修公司给出的十天之期,更是被这个小女人还到了八日……她坚持一定要在叶家珩忙完之前把房间装修完成,为此不惜每天到施工现场监督进程和下手帮忙,还自掏荷包购入解暑饮品。
  女人,三分的姿色要靠着七分的打扮。白韵双虽然不是什么明艳灼人的大美女,但是装扮出来也一定是一位“窈窕淑女”。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在白韵双的日日亲临现场和平易近人的接人待物下,装修队发挥了百分之一百二的潜力,仅仅用了八天半就完成了装修任务,单等着主人在一日后的入住。
  叶家珩推开自己的房间门时,看到的就是雅白色暗格的丝质窗帘被明银色的细链系在窗边,大团大团的淡色调的银绿底色素花纹路地毯从窗边延伸到脚下,客厅和厨房、厨房和吧台、吧台和书房之间的阻隔被全部敲掉换上了齐地的双层玻璃隔板,玻璃隔板与玻璃隔板之间的地面上嵌着海蓝色的光束灯,主厅里的沙发是柔软到能缓和疲累感的乳白色,正对着的是依然玻璃质地的电视墙,其他的配套家具也都被换成了白色作为底色,造型无一不是让人心生快意的简约风格……
  白韵双站在他背后,小声地说,“叶总,欢迎回家。”
  叶家珩用力地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有种被治愈到的熨帖感——这里是他的,完全属于他的,没有旁人的……可以,重新开始的。
  女人的心思最细腻不过,如果说叶家珩临走那天,白韵双心中还不过有个模糊的轮廓,但是在两次三番遇到唐纪泽之后,就明白了自己的老板和同性恋人分手的事实。
  所以,她甚至不用叶家珩特意吩咐,就礼貌地请唐纪泽在装修进行期间顺道取走自己的所有物品……大概是出于直觉,白助理在最近一年来,看到唐先生每每都是觉得此人愈发的面目可憎,仪态可诛。
  白韵双从叶家珩身后走出去,关上门又去拉严窗帘,然后在微暗的房间中半蹲下去开光束灯的开关,一边演示一边说,“叶总,这是能用在舞台上的光束灯……您看……”
  几道海蓝色的光束随着她的话语的出口,在玻璃夹板中冲天而起,拉起来的光束像是梦幻一样的干净漂亮……把房间分成错落有致、布局合理的几处独立空间。
  叶家珩的眉尖微颦了一下,他沉思了一下,问道,“白双,你……?”
  白韵双的肩膀轻微地抖动了一下,然后是一声明显的强笑,“叶总,您总是这么……都被您看出来了,我等下还怎么说……”
  她站起身来,用力地深呼吸了两下,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段时间您太忙,心情又不太好,所以我就硬拖着没敢给您说。前几天顾总说已经给您找了新的助理,过两天就找您报道……”
  叶家珩看着她,眼神里是一片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冷然。
  白韵双跟了他很久,哪里不知道他现在是心中不喜,只是不愿意表露出来?想了想又觉得男人的这种脾性实在是十分可爱,止不住地就是轻笑出声,然后就赶快地连连解释,“是我没解释清楚……那个,叶总,是我妈催……催得一直紧,而我已经结婚两年了,年龄又不小了,所以……”
  “那的确是该要个孩子了。”叶家珩说话的语气柔和了下来,先前的不快也都作了烟消云散。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午后的阳光照进房间里来——满室的玻璃墙被照射其上,透明的防反射涂料完美地挡住了反射可能会带来的刺目光线,只余下了一室的干净阳光,澄亮透彻。
  “回头给段总说一声,不用让新助理过来报道了……我等你回来继职就是了。”叶家珩转过身来,唇角的一抹淡笑看起来分外柔和,“就家临那个性格,估计等新助理适应了,你的宝宝都出生了。”
  白韵双应了一声,突然觉得眼角处被阳光刺得有点儿发木,急忙转回头去收拾叶家珩此次出门带出去的行装。
  她是在叶家珩刚刚任职部门主管的时候开始跟着他做助理的,那一年叶家珩不过24岁。现如今,已经一晃四年的时间度过了。
  既然做人私人特助,如若存了借机攀附姻缘之心,便是不够称职的表现了。
  但是,叶家珩的条件真的很好。且不说年纪轻轻便身居要位,光是长相和宽肩窄腰的身材就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毕竟,人类都是视觉系的生物;而女人,更是在这一点上表现得尤为明显。如此条件下,即便此人稍微带来的恃才傲物和略带刻薄,也成了可爱之处了……更何况,叶家珩为人处事是相当恪守着“既会给自己面子,也会给旁人台阶下”的原则,相处之下,的确让人感觉非常不错。
  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白韵双对叶家珩是存了相当大的别样心思的。
  只是知道了此人是一名同性恋后,才不得不压下了这份绮思遐想——不得不说,女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可能会因为一点儿小事儿“因爱生恨”,也可能会因为一些细节“因爱转怜”。
  白韵双是后者。
  事情的转因在于叶家珩一次年终加班。
  他不巧患了重感冒,偏偏硬撑着非要把本职工作做完了再要休年假。白韵双过去给人送药的时候,看到他斜靠在自己办公室的宽大沙发上闭目养神,脸上依然保持着一副“高高在上”的礼貌疏离……只是鼻尖的一点儿微红,泄露了他此刻颇为糟糕的身体状况。而且在被唤起之后,第一反应是下意识整理自己的领结袖口,务必要求保持着着装的整齐后,才去注意来唤自己的究竟是何人。
  再加上叶家珩对自己弟弟叶家临一贯的溺爱到几乎没有原则的态度……这种感情到了最后,就转变成了一种夹杂着想要照顾他又希望会有这样的一个兄长溺爱自己的复杂感情。
  所以,当叶家珩说不要新的助理后,白韵双才会有这样的情绪波动。
  等到白韵双离开了自己家以后,叶家珩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把自己埋到了卧室里去。
  现在他的卧室,不要说布局,就连房间都发生了改变。
  而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觉得……那段恋情已经借此画上了一个句号。
  也许还不太圆满,但是真的是句号了。
  在之前的那个“家”里,到处都是唐纪泽的标签:玄关处的鞋架上摆放着他的拖鞋,一侧的洗手间里有他的洗漱用品牙具毛巾浴衣,沙发上有他随意脱下的外套,旁边的酒柜里有他爱喝的红酒,电视机的遥控器常被放在沙发前桌子的一角,拐角处的博物架上摆放的有两个人的合影……
  一年的时间,该有多少分分秒秒足够让两个人的生活渗透入彼此,又该有多少细小的痕迹足够提醒屋子的主人回忆起曾有过的甜蜜……
  叶家珩把自己埋到床上的一堆被子中去。房间里的空调大开,床单枕套都是雪白色的干净,轻盈但是柔软的被子压在身上有一种温暖的被呵护感。
  他在生活上一向很是依仗白韵双,如今伊人挂职离去,心里面的那一丝丝孤寂便像是受到了引发和刺激一样膨胀开来,联系到之前的分手事件,难免会有一瞬间“正在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矫情心理。
  不过,只是扯着唇角笑了一下,叶家珩就很快从这种无所谓的“自怨自艾”中抽身开来。
  ——是他自己亲手做出的选择,无论如何……这种背叛,只要一次就好了。
  ——只要一次,就足以打破对“爱情”的信心了。
  半翻过身子,叶家珩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但是骤然改变的布局让他摸了个空……手臂转而向左,抓起放在枕边的手机,按下一串号码,“段总,我是叶家珩……是的,具体汇报Rex会向你整理出来……我需要申请一个长假……暂时一个月,如何?”
  他之前总是把工作看得重于一切,唯一能为之让道的也只有那个只知道变着花样气人的小混蛋了。但是现在的情况,让他不得不去认真斟酌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了一点儿。
  如果说唐纪泽的出轨有他自身不老实的缘故,那么作为恋人时的自己,难道就是一个合格的伴侣吗?
  叶家珩想起了外出出差时,唐纪泽会选择照顾自己的时差给他打电话,但是有时候应酬太累或者时间太紧的时候,他就会不耐地敷衍两声便即时挂断电话;想起了自己出差回来,面对着唐纪泽的一脸喜色多半是因为旅途的疲惫而随意地交换一个应付的亲吻,便扑向床铺的怀抱;想起来自己很多时候为了第二天的工作进度,而拒绝唐纪泽带着期待的求欢……
  错误,总是一把双刃剑,而且多半在已经酿成之后才被惊觉发现……只是,此时大多数时候都已经难以弥补了。
  一个是高姿态的少了该有的包容,一个是难抵诱惑下半身蠢动……
  
  在和段氏签下合同的第二日,秦恕总裁和自己手下的付总监在北钢宽阔得几乎可以直接遛马的停车场“历史性”地再次向相遇了。
  付总监看到秦恕后,先是心虚地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又挺直了肩膀向秦老板道“早安”。
  秦恕目光如炬,瞄了一眼付总监的“驾辇”之后,微笑,“付总,车不错哦~”
  付总监连连客气,“使不得啊使不得,秦总您喊我‘小付’就好。”
  秦恕继续微笑,却是抛弃了客气单刀直入了,“小付,你觉得,段氏的叶家珩,如何?”
  付总监认真斟酌,最后来了句,“……是个人才……”
  “哦~”秦恕作恍然大悟状,“那……他来坐你的位置,又如何?”
  付总监虽然略微有点儿不自在,但是倒也据实相告,“相对于投资总监,他更适合做运营总监……假以时日去磨练和遇到识才之人,是可以做到行政总裁的位置的。”
  秦恕点了点头,突然扑哧一乐,紧接着就轻笑出声地转身离去。
  被留在身后的付总监自然不知道,自家老板的笑点极其无聊——
  他不过是想到了“上得厅堂,入得卧房”这句话罢了。
  虽然不大恰当,但是……彰显出秦恕此人在某些方面的恶趣味,已经是足够了。
  

第十章 叶家二少

  秦恕之所以会被人戏称为“Emperor”,很大原因是因为他有一位童年好友兼得力下属,常卿。
  当常卿和秦恕第一次见面时,是在幼时一同生活的大院里。
  五岁的常小朋友被自己的保姆介绍给刚带着自家少爷从万恶的资本主义帝国回来的秦家姆妈,“这位是常首长家的孙子,常卿。”
  秦恕手里扣着一把由肮脏的资本家压榨无产阶级劳苦大众制造出来的玩具枪——那会儿,几可乱真的外形和逼真的设计在国内可是没有“山寨版本”的——学着电视上大人物的派头,用玩具手枪的枪托风淡云轻地砸了砸自己的手心,“……常卿?”
  常卿眼巴巴地看着那柄小手枪。
  秦恕状似随意地把枪在手里颠过来倒过去摆弄,“你认我作老大,这玩意儿就是赏你的了。”
  ——这句话,仍然是电视上现学现用的台词。
  在一旁的小保姆还没来得及出口哄人之前,常卿就响亮地喊出口了一声“老大”。
  板着一张小脸儿的秦恕把手枪递过去,然后说,“好了……那现在就算拉起来人马了,我们下一步就是打下江山。”
  常卿平白无故地得了这把小手枪正乐得找不着北,哪里去管一旁的“老大”说什么,只是为了表示自己拿人东西就要给人撑场面,才跟着漫不经心地应了两声,“好,打江山打江山……”
  秦恕一巴掌拍在了他肩膀上,“好,爱卿……以后你就要喊我皇上了。”
  常首长听到了保姆添油加醋的描述后,勃然大怒,“他妈的,老子不得已才跟着姓秦的屁股后面做了一辈子的跟班,这小混蛋自己倒送上门去了……”
  秦首长听到了姆妈据实以告的转述后,倒是一乐,“这小子,倒挺会给人下套子……”然后一巴掌就拍秦恕脑袋瓜子后头了,“搞什么不好,搞封建主义复辟帝制!放在十年前,非批斗你个‘帝修反’不可!”
  秦恕揉了揉自己的头,不满地瞪视了自己爷爷一眼,“怕什么?我妈说……”他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原话来,就指着姆妈说,“你说。”
  姆妈忍住笑,转述原话,“小姐说了:‘秦恕你回国后尽管可个劲儿地折腾,就对秦剑德说不能白做人家老子。’”
  秦剑德是秦首长的儿子,都是士官口中的“秦首长”。
  于是,秦恕可个劲儿地喊常卿“爱卿”,从小学时的拎书包,到中学时的代写作业,到大学时的应付点名和论文,到留学时的下厨折腾中餐……
  等到秦恕要来北钢时,常卿更是辞去了原本清闲的某政府部门闲职,跟着他一起空降。
  如果有人问常卿“爱卿”的典故,这位以风流不羁为己任的男人一定会故作不在意地说,“……名字相近,相近而已……”
  要承认为了一把玩具枪就卖了自己,而且以后屡次反抗起义都被镇压……实在是一件很丢脸和很需要勇气的事儿。
  常爱卿敲开了秦总裁办公室的门,微皱着眉说,“秦恕,付杰这小子也太不抵事儿了吧?!哪儿能全盘接受对方的条件呢?……降他的职!”
  秦恕笑得温温和和,“好啊,你去降吧,我不批就是了。”
  常卿立马垮下了脸,“……搁你这一言堂这儿不批,我瞎降个什么劲儿啊!给人看笑话?”
  “付杰,虽然做事时偶尔畏手畏脚,但是还挺有识人之才……”秦恕把自己上午和付总监的对话对常卿复述了一遍,末了用一种“与有荣焉”的口气喜滋滋地说,“你看,怎么样?”
  常卿皱了下眉,“那降他到人事部去打开水!”
  秦恕轻咳,咳得有模有样、抑扬顿挫,节奏感十足……
  “……你是说叶家珩?”常卿总算开了窍,然后撇了撇嘴,“要我说,秦总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两年头里,当这小子还没被人叫‘叶总’的时候,我就奔过去挖墙脚了……我靠!丫的一张冰山扑克脸险些让我气急败坏。”
  “冰山扑克脸?”秦恕想了想,“不对啊,他挺热情的。”
  常卿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他连笑起来的样子都能让人觉得凉飕飕的……你要是能把他挖来,我立马让财务部削减冷气开支,让那小子每天板着脸从一楼晃悠到二十三楼就够了。”
  “好主意。”秦恕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心思却又飘回了那晚上那人的……热情如火和如火热情上去。
  ——如果能把人诓来的话,想必自己这里开再大的冷气也没有用吧……
  
  叶家珩请那一个月的假期让段仞为难不已,但是本着爱才之心的男人最后还是不情愿地同意了爱将的请求。
  向来浅眠的叶家珩,在入睡时也比较困难。
  他刚刚驱走了满脑袋的前尘旧事,在新获得假期的放松心态下刚刚陷入睡眠,离传说中“十全大补”的黑甜梦乡还有着不小的距离时,就被连续不断、络绎不绝、渐次升级、愈演愈烈的门铃声惊醒……而且,最让人忍无可忍的是这种行为最后已经发指地演化成了对门板的拳打脚踢。
  头昏脑胀着硬从睡眠中拉回清醒意识,叶家珩狠狠地咬牙吐出了三个字,“叶家临!”
  ——该死的,不是说八月份来吗?!又惹出了什么乱子……
  他这边儿刚一打开门,迎面就被一团人影扑到了怀里。
  三个月没见面依然生龙活虎得祸害个个把人绝对没有问题的小混蛋抬起了他那张精致的小脸蛋,一副可怜到泪汪汪的模样对叶家珩柔声细语:“哥哥……我好想你……”
  叶家珩斜乜了一眼装得如同弱柳扶风的叶家临,轻哼一声,“难道你本来就不高的智商已经影响到了你同样先天性迟钝的视觉系统?即便不知道现在是六月,也懂得去看看日历上的月份吧?”
  叶家临早已习惯了自己哥哥的冷嘲热讽,一言不发地抱住他的腰一阵猛蹭,撒娇得好比一只养熟了的拉布拉多。
  叶家珩对他这种厚脸皮很是没辙,再加上在门口也实在有碍观瞻,所以只得后退一步,把人让到门里来。
  得到了准入资格的叶家临立马松开了搂住自己哥哥不放的爪子,撒着欢儿地在房间里左奔右突,染指范围从玄关处的水晶立灯一直到窗边的银色窗链,还不停地说,“噢噢噢……哥哥你为了迎接我的到来把家里搞得好梦幻哦~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部都是我喜欢的~~全部都是我的~~~”
  叶家珩走到沙发上坐下,耐心地欣赏眼前生动的表演活动,甚至还有余暇开了一瓶果酒,端在手中慢慢地啜饮。
  撒着欢儿奔跑的拉布拉多跑累了,终于攀住自己哥哥的膝盖消停下来了,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叶家珩。
  叶家珩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亲切地微笑,“玩儿够了?”
  叶家临一边乖乖点头,一边亮白牙地回笑。
  “那好,可以说说你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儿了?”叶家珩收回自己的手,手指轻轻的敲击在硬质玻璃杯壁上,不疾不徐。
  “哪儿有,”叶家临攀住哥哥的手腕,死皮赖脸地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去喝剩下的半杯酒,还不忘转移话题地说,“好热好渴好好累哦……”
  叶家珩抽出被抓住的手腕,举高,在叶家临脑袋上停下,“说,还是不说?”
  依照往日经验,判断出他绝对会在自己选择后者后毫不留情地翻手倒下,叶家临只好故作委屈地低下头小小声说,“也没什么……就是赶夜场的时候,得罪了那家酒吧的老板;换了一家,又得罪了另一家的老板……然后……是一个人……”
  叶家珩想了想叶家临那别具一格的惹麻烦体质,随手就把手里的杯子塞到了他手中,“不准在你房间以外的地方扔垃圾,不准带着不三不四的人来家里乱窜,迟于晚上11点还不回家就不用回了。”
  他这边儿想要放过叶家临一马,偏偏这位小祖宗不知进退地继续惹祸上身。
  刚刚一阵乱蹭乱抱,叶家珩身上那件棉白色睡衣早被弄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上,又被他抬高手臂拿倒人头上酒水作威胁这么一挣……从锁骨到衣领下方的一连串青红就这么被挣了出来。
  叶家临满嘴胡言哄好了自己的哥哥,正要奔向自己的新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喜的新变化,眼神往上一瞄就描到了这片情欲纵横。
  当即大怒,一甩手就把正攥着的杯子砸到了地上,而没听到杯子的碎响儿让他更是郁闷得非比寻常,“哥!唐纪泽那个混蛋有什么好的?你怎么又把他放上床!!白占了咱们自家人的便宜!!!”
  叶家珩冷冷一笑,从牙缝里阴森森地挤出来三个字,“叶……家……临……!”
  叶家临的满腔怒火被他哥这三个字瞬间浇灭,察觉到叶家珩的怒火所指后立刻哭天抢地,“哎呦哎……哥哥哥哥哥哥我错了……白姐姐在哪里快来救命啊啊啊嗷嗷嗷……”
  刚铺到地上银绿色底色白色素花的地毯上,有一汪湿渍,慢慢地没入其中……
  而叶家珩,最见不得自己视线以内的任何不整洁和不干净。
  
  叶家临最近的确倒霉透顶。
  他在邻近Z市的L市读大学,今年正是毕业年。
  优哉游哉以混到手文凭哄妈妈开心为己任的叶家临自然是顺利拿到了毕业证书,而且他在酒吧玩乐队的“主业”更是搞得欣欣向荣、如火如荼……十几个酒吧都请他们乐队驻唱,一晚上一个还得巡回半个月左右……
  叶家临惹下的麻烦发生在某个邻近毕业的夜晚。
  那天晚上他刚下了舞台,就被台下的一个经常窜着酒吧来给他捧场的客人叫去陪酒。可是三大杯白兰地下肚以后,对方还是拉拉扯扯的不肯放手,俨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床第之间了。
  叶家临平时虽然胡闹贪玩,但那得是随着他小爷的性子来,从来没有被别人强拉着硬上弓的。
  所以,当那人的手不老实的时候,叶小爷当时就不给面子了。他伸手操起一瓶子酒,眼神发亮地对旁边的色大叔说,“要喝酒就好好喝,是个爷们先把这瓶酒干了……别趁机磨磨唧唧地不干好事儿净占我便宜!”
  男人嬉皮笑脸,“你喝啊,我看你喝就好……要不,你开个价,多少钱一宿?”
  叶家临一酒瓶子敲在了桌子边上,酒液四溅,“滚你妈X的,我有我哥养着,能看上你那几个破钱?”
  “他能养我也能养啊,”被碎酒瓶指着的男人非但没被吓到,反而更加污言秽语起来,“这么烈,骑起来一定……”
  叶家临扬手甩了他一耳光,接着手里的碎酒瓶抵住男人的领子就压了过去,“说啊,”他笑眯眯地,“骑起来怎么地?你他妈当骑马啊!……有这个本事吗?”
  男人喉咙里咯咯作响,还没等他说话,脖子上的刺痛又一步加大了……他为了占人便宜到底,打得是把人灌醉了掳走的主意,所以选的这个角落分外阴暗分外僻静,估计也就刚刚那瓶酒砸过去的声响能稍微惹点儿人的注意力。
  “你再说一句非人类语言,我真敢捅了你,”叶家临空出来抓男人领子的手拍了拍他的脸,“这家酒吧的老板是我男人,搞出来什么不好看的事儿……咱俩谁比较麻烦?”
  “应该是他吧……”低沉的男声还没有完全落音,叶家临手里抵住对方颈子处的碎玻璃瓶已经被人用巧劲卸下。
  来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且孔武有力。
  然后在叶家临还没来得及发脾气的时候,就一把手揪住了面色开始发白的男人,轻松地把他甩向了背后的沙发……
  摔过去的力道没有留手,再加上那人的体重,直接把整条沙发撞得仰翻了过去,还附带着带翻了身边的桌子,酒瓶酒杯托盘等一应的零碎东西伴随着巨大的响声一起砸在了地板上,惊动了半个酒吧里沉浸在玩乐中的人们。
  DJ停下了手里播放的舞曲,领班经理已经带着服务生向着狼藉的这边儿赶了过来。
  动手的男人吐出了牙齿里咬着的烟蒂,抬脚踹了踹刚被他咂翻的沙发,“敢在我场子里耍流氓,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叶家临慢慢地往后蹭——他已经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
  像是在证实一样,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拍了拍手,手指上的巨大宝石戒指在酒吧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不好意思惊扰了各位啊……今儿在我这儿的酒水一律走八折。”
  叶家临加快了脚下后撤的步伐——哇靠!自己这点子也太正太背了,随口一句胡诌都能成乌鸦嘴引来“当事人”。
  他躲得快,可惜有人动作得更快。
  被冒名了的酒吧老板解决了自己底盘上的纷争后开始给自己找乐子,回过头来对着叶家临努力地温和微笑。
  ——可惜,受此人那彪悍外表和职业习惯的影响,哪怕是媚笑……在他脸上也能活脱脱地定格成“狞笑”。
  叶家临眨巴眨巴眼睛,不退反进……上前两步就扑倒了男人怀里,以根据他向他老哥求情认错无数次的经验迅速地把脸昂到最能显示出楚楚可怜的角度,眼底还跟翻书那样似的,迅速地挂上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水色。
  雷钧看着怀里的小混蛋就觉得今晚上突发奇想来店里逛逛来真没白来,他伸手捏了捏叶家临的下巴——呦,手感还不错,接着心情大好地逼问,“我什么时候成你男人了?”
  脸皮奇厚且不知脸红为何物兼以“无耻”为最高境界的叶家临含情脉脉地看着雷老板,伪装度高达百分之百,“马上嘛~”
  事情过了很久很久以后,雷老板曾经问过胆子倍儿大的叶少爷,“要是我不喜欢男人,你那会儿怎么办?”
  叶家临气势颇足地瞪了他一眼,“掰弯你。”
  雷钧笑得狰狞起来,“掰弯了再继续跑路?!”
  叶家临立刻气势减一,“……我靠,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没说我会跑路……好吧好吧,我只是会考虑一下又不会真的实施的……我操你XX的,老子刚刚被你压过你再敢胡来我就离家出走!………………呜呜呜……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跑路了也不离家出走了……”
  ——土匪嘛这不是……遇到这种人不跑路的人才是白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