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28

林苏: 三观不正 第4季

  第四季A

  当别人享受轻松惬意的十一长假时,谭彦却遭遇了回国上任后最艰难的一周。国内倒是都放假了,可是美国股市没闲着,华尔街聒噪的分析师们更不是吃闲饭的。一边是主心骨游戏的续约问题受到负面影响,另一边新游戏的公开测试博得满堂彩,多空双方的剧烈争斗,导致狂徒游戏的股价在几个交易日内就像做过山车一样上下翻滚。在没有涨跌幅限制的交易所里,这支总市值不超过十亿美元的科技小盘股,一时间引得多家金融媒体争相报道。又一个通宵,熬到星期六早晨美国那边周五休市,才算暂时消停了。

  「墨远,你可真会挑时间约我喝早茶。」

  「说实话,这几天狂徒游戏的股价走势图,我认识的好几个分析师,都看傻眼了。」

  「我这一周只睡了不到20个小时。」

  「看你这老板当得......

  「我拿的钱多,自然要多干活。如果一间公司老板总是比员工先下班,那这家公司一定会倒闭。」

  「Alex,傅磊的报告里说你们三季度的业绩不容乐观,受新游戏一系列市场推广费用的拖累很大。今年只剩四季度了,你该不会还有什么保留吧?」

  「你记得周晓宁这个人吗?」

  「好像是狂徒以前的一位副总,最近半年没怎么听到动静。」

  「墨远,等着瞧吧。很快你会看到这个家伙上业界新闻的头版头条。」

  「Material?

  谭彦吃了一只虾饺,笑而不答。

  (注:material,重大的。material information,在金融术语中指对公司股价会产生影响的重大信息,通常是非公开的。)

  本来想问问墨远关于傅磊之前回美国的原委,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枕边人的话题就算是和墨远这样的老同学好朋友,谭彦也无法坦诚公开地讨论。晚上一个人走进曾经遇见傅磊的那间GAY吧,他依然选了角落的沙发位,一杯苦艾酒,一堆没人倾诉的心事。心事?还真是个矫情的词,咽了一口苦涩的酒,谭彦不禁苦笑。

  第一次到这里时,他回国不到三个月。之前十多年一直在美国,又不是本地人,这座纸醉金迷的东方纽约,对来谭彦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冷漠都市,没有人认识他,出租车司机、酒店服务生、PUB里的酒保,所有人只认识他口袋里的钱。这就是现代社会的生存法则,在大多数情况下,一张薄薄的信用卡比任何温暖的身体或关怀的话语更让人觉得贴心。谭彦不缺钱,所以他奉命来这座陌生的城市也没有受过任何委屈。但这样就足够了吗?

  说是巧合也好机缘也罢,他从未想过在那天晚上会在GAY吧遇到傅磊,脸色苍白睫毛纤长的男人还端着酒找他拙劣地搭讪。第一次接吻的瞬间,谭彦几乎忘了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和他之间微妙的关系--分析师和被分析上市公司的CEO。喜欢漂亮的人需要什么理由吗?刚刚好这个漂亮的家伙脑子也不错,让彼此对抗与追逐的游戏变得更加有趣。那两次与傅磊同床共枕,却只是合衣而眠,他有的是耐心和猎物周旋。只有在埃尔文停留的最后一夜,傅磊那个安慰性质的晚安吻,让谭彦在当时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忽然觉得游戏的规则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被改变了。尽管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和这个男人相互理解并信任的感觉,却像甜美的毒药让他甘愿一尝再尝。后来使了一些小小的伎俩,把傅磊吃干抹净的满足感,让他沉迷到根本无法放手。没错,这次他的确因为误会碰了圈外人。可是谭彦不信,如果说他谭彦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还妄想上他的傅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直的又怎样?傅磊并不是一折就断的铅笔,而更像一把有机玻璃尺,看似是直的,实际上却韧性十足,可弯可折。

  在谭彦的职场规划中,担任一家网络游戏上市公司的CEO,显然不是他最终的归宿。在到达职业人生的顶点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当作垫脚石当作高升的跳板。假如再次跳槽,换了别的行业,他和傅磊之间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虽然谭彦明白私生活和工作不该混为一谈,可是这段到现在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实实在在是靠工作连接起来的。除了公事,他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诺,也没给过任何人承诺。如果现在不抓牢,谁也不知掉以后会怎样。

  他想见傅磊,现在就想。

  车子停在傅磊公寓的底下停车场,刚走进电梯,手机就响了。很意外,以为他一直在负气,来的路上还琢磨着见了面什么样的说辞比较好。傅磊,总是一次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你大学是不是念法律的?」

  「没错。公司网站的管理层简介里写得清清楚楚。」

  「我有点事想问你。」

  「噢?我的律师执照已经过期了,咨询费可以少收你一点。」

  「MD,谭彦,你现在给我死过来!」

  「那你得先打开门啊。」

  傅磊一手拿着电话,错愕地看着站在门外的谭彦。已经接近星期六的午夜了,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带着颇有玩味的笑容,慢慢地靠近......

  「你怎么......?」

  「心有灵犀。」

  「神经病。」

  「嘘......让我听听看,你的心跳跟我是不是同样的频率。」

  男人十指交缠把他按在玄关的墙上,弯下身把耳朵凑近他胸前,隔着一件卫衣,心跳无缘无故地变快了,急促得好像要从胸膛跳出来。好奇怪的感觉,傅磊使劲推开了粘力惊人的不速之客。

  「真恶心!」

  「上床的时候,也没见你说恶心啊。」

  「呸!这种酸掉牙的话,你还是留着和你的小情儿说吧。少来恶心我。」

  谭彦也不生气,他只是在想如果现在告诉傅磊近一年来只和他一个人上过床,那张漂亮的脸上又会露出怎样的可爱表情。

  「你不是有法律问题找我咨询么?说吧。」

  打开上次找到黄酒的冰箱,谭彦不客气地拿出一罐啤酒。轻车熟路的样子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学的是不是美国的法律?」

  「傅磊,这个问题就好像"你是不是同性恋"。」

  「美国的遗产税税率是不是很高?」

  「这个......克林顿政府一直支持遗产税,税负一度高达55%,而且起征点只有65万美元。不过布什上台之后,为讨好富人阶级大力消减了遗产税,税负逐年下降,起征点也逐年上升。好像今年的起征点已经到300万美元了,税负降为45%。遗产税说白了就是富人税,高税负是公认的。不过各界政府的态度差别很大,搞不好明年希拉里奥巴马之流当权,又会变呢!」

  「对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还挺年轻的啊,比我还小三岁。」

  「又不是我。那富人为了避税是不是都去买巨额保险了?」

  「没错,美国的保险商最喜欢的就是行将就木的富豪们。一个人买个几亿美元的人身保险,那是常事。可以说人身保险是唯一合法避税的方法,实质就是富翁们把财产的一部分当作保管费送给保险公司,这个比例肯定比遗产税低。保单受益人往往也是遗产继承人,这样就达到了逃税的目的。」

  「那对投保人有没有什么要求?」

  「当然有!越早买保险,保费越低,到时候受益人得到的赔付也就越高。」

  「反正一样是死,为什么早买的保费低呢?」

  「傻瓜。亏你还自学CFA成才,货币的时间价值懂不懂?30岁身体健康家庭健全时买保险,保险公司可以用这笔钱做几十年的投资,获取投资收益。如果6070岁才买,说不定没几年就翘辫子了,保险公司赚不到什么油水,保费当然很高。」

  「CFA和保险又没关系。原来是这样......

  傅磊小声嘀咕着,像是明白了什么一直困扰的迷题。

  (注:CFAChartered Financial Analyst,全球认证的金融分析师资格。)

  「婚姻状况也会影响保费吗?」

  「何止婚姻状况,疾病史,是否居住在危险区域,是否有极端的宗教信仰,这些都是购买保险之前进行投保人风险评定的要素。一般主流社会认为已婚人群比未婚者生活更稳定更少风险,但是我不这么认为。」

  「我知道了。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这种事情而结婚,我操!」

  「谁?」

  「我现在只是怀疑,还没有证据。反正......那个女人绝对有问题,墨远也有问题。」

  「你是说墨远的妻子?」

  「我找人暗中调查她,她和墨远结婚实在太可疑了。闪婚不说,让小叔子参加蜜月旅行,还把小叔子留在家里住,我听墨近说他们结婚不到三个月就已经分床睡了......

  「啧啧,傅磊,你这可不是一般的八卦。」

  「我是看不下去了!哎,不说了,这两兄弟都有病,瞎折腾!」

  「你怎么会想到遗产税和保险?」

  「我刚回国办了手续,我妈逼我签的,成为她保险合同的受益人。那些保险公司的人和律师烦烦死了,任何一个条款的调整都要打电话找我确认。」

  「你母亲......?」

  「这次查出乳腺癌早期,说明年想来中国养病。」

  「抱歉。」

  「没什么。生老病死,我妈看得很开。这不,连保险和遗产税都考虑周全了。而且这病只要医疗条件恰当,能活很多年。」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死小孩,那你父亲怎么看?」

  「我......没有父亲。」

  「对不起。」

  「你急着道什么歉?我是找你问法律问题的,没叫你来怜悯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孩。美国的单亲家庭多了去了,看我活得多滋润:什么好酒好菜吃不着?什么漂亮小妞泡不到......

  「你再说一遍。」

  被男人用力掐住下巴,傅磊不得不仰着头和谭彦对视。那种眼神,混杂着被挑衅之后的愤怒,以及......好像被压抑许久的情欲。傅磊用力想推开男人的压制,却被从沙发上拉起来,一路扭打着最终被扔到了床上。这个床很硬,好像是在他离开那段时间里新换的,说起来他还没跟自作主张住在他家的墨近算账:一定是墨近把他之前心爱的超柔软的床扔掉了。他压根不知道,因为谭彦喜欢睡硬床,就骗了当时住这里的墨近说新床是他托人订购的,于是光明正大地把他原来的软床换掉了。

  男人健硕的身体压了过来,傅磊觉得自己挣扎的样子就好像要遇到歹徒的女人。他又羞又怒,也顾不得什么形象问题,手脚并用拼命地想要挣脱谭彦的束缚。

  「谭彦,你别过来!你TMD再敢压老子,只要我还剩一口气,死也要爬到电脑前写一条利空消息发出去,你就等着明早起来看到你们公司的股价狂泻乱跌吧!」

  傅大分析师的恐吓,在男人为他买的床上变得毫无威胁。

  虽然没有想过要赔礼道歉什么的,但谭彦来之前也曾为怎么与傅磊和解而伤了一番脑筋。没想到傅磊完全没有一点想要和他谈关于那次"吃大闸蟹"的前因后果,他粗神经?不可能,他的刁钻刻薄根本就是本性难移。还是他默认了合奸?想到这里,谭彦就无法忍受他那张不听话的嘴说出诸如「泡妞」这种令人讨厌的词。

  「你忘了,今晚是星期六,股市......已经休市了。」

  「放开!放开!!我操!」

  「傅磊,如果只是身体,你跟我都不是讲节操的人。别急着否认,你的身体并不讨厌我。你不是想上我吗?等我们把技术练熟了,我答应一定让你在上面,好不好?」

  「谭彦,你这个死同性恋!放开我,放开!!」

  「警察说遇到暴徒,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切忌反抗或激怒对方。你还是学不乖?」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压在他正上方的男人,宽厚的肩膀投下了笼罩他全身的灯影。被钳制住的双手就算再用力挣脱,却在男人狡猾的舌尖碰到右耳根时,所有的反抗都无济于事。身体敏感得不像自己的,皮肤仿佛有了记忆力,男人的手指和嘴唇滑过的所留下的触感和温度,全部都记得。以往和女人上床时,从来没有发觉到的身体的每一个小秘密,都在男人毫不留情地抚弄下完完整整地曝露出来。虽然处于被动的角色让他在心理上一直难以接受......不想承认却不得不低头,他的身体从头到尾都没有抗拒过谭彦。狂风暴雨般袭来的快感让他总是难以抵挡谭彦的进攻,该死的,是他的技术太好?衣物总是在他来不及思考的时候就被剥光了,乳首被咬住不停玩弄,分身在技巧熟练的揉捏套弄之下已经弄湿了对方的手指,已经......快要不行了。紧闭的双眼溢出点点泪光,不敢去面对让他认识到这可怕事实的男人。

  「真的讨厌吗?」

  那根本不是吻,是啃、是咬、是吮,是充满极致挑逗的勾引。被撑开的大腿内侧也遭到的无情地攻击,下身被舔弄得到处都是湿哒哒的,男人忽然抬起身和他交换了一个充满了分辨不清到底是谁的味道的吻。然后用硬得吓人的性器顶着他同样勃起的部位,一点点向后,抬高了他的腿,在被湿润的秘穴口不断地磨蹭着。

  「讨厌我,就推开我。」

  「真的只是身体吗?」

  谭彦拉开傅磊因为无法抑制眼泪而遮住眼睛的手心,轻轻地抚摩着他红红的眼角。

  「如果这样想能让你比较容易接受,我不介意。」

  傅磊咬牙切齿又有些不甘心的样子,映在谭彦同样烧红的眼眸中:这个家伙,没有一点觉悟,这副诱人的模样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

  「要是让我痛了,我绝对不会饶过你!就算砸了自己之前的招牌,我也要把利空狂徒游戏股价的消息传出去。」

  「我不会给你那种机会的。你是职业操守一流的分析师,实事求是,不正是你的立足之本吗?」

  「你以为我不敢?」

  「你不会,因为我会让你对狂徒游戏的变化哑口无言。」

  「什么变化?」

  「想提前知道吗?那就来诱惑我,说"请侵犯我"。」

  「谭彦,你这混蛋!啊......

  谭彦早就已经忍无可忍,完全地插入让傅磊惊叫出声,而后又羞愧得捂住嘴巴。

  「你没戴......

  「因为我想射在你里面。」

  「你少得寸进尺!唔............TMD轻点,老子要被你捅穿了!」

  「这么粗俗的话你也讲得出来?」

  「谁有你粗俗,嗯啊......

  身体被翻转,背后位让谭彦可以侵犯到更深的地方。傅磊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男人折磨死了,可是快感也同样的强烈,每一次被撞到体内的那个点,都会有不可思议的奇妙感受。不知不觉间他开始迎合男人的动作,腰部高高地抬起,完全听从身体的指引,反正......只是身体,没关系,只是身体的沉沦。再一次射在男人手里的瞬间,傅磊忘记了所有的羞耻,可以和女人做的事情,只要有同样的快感,和男人做也无所谓。

  在几乎耗尽体力的性事之后,傅磊却一点也睡不着。他顾不得像要散架的身体,摸到床头的烟和打火机,趴在床边开始抽烟。

  「就算事后烟,也该由我来抽吧?」

  「放你X的狗屁,这是老子的家,老子的床,老子想抽烟就抽烟。」

  「纠正一点,这个床是我买的。睡硬床对人的脊椎有好处,而且做的时候比较舒服。」

  「你!......

  「谭彦,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只是身体的话,你何愁找不到比我好看比我听话的男人?你千万别说已经爱上我了,我会吐的。」

  「用主席的话讲,和你斗,其乐无穷。」

  「你真的没救了。」

  「我看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会不会,以后都要靠后面才能高潮?」

  「滚!下流坯子!」

  「别说得好像你是良家妇男一样纯洁。」

  「那我们要斗到什么时候?」

  突然两个人都没了声音。谭彦掐灭了傅磊的烟头,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他,那动作简直温柔得不像话。

  「傅磊,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么想......赢你。」

  只差一个字,但那句真实的台词,谭彦觉得现在还讲不出口。

  「傅磊,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么想你。」



  第四季B

  烟一支接一支地抽,抽完再叫小弟去楼下便利店买,不说话,杀敌的时候却比平时更勇猛,有时却会不小心被大家发现走神。月末在网吧举行的公会活动,没有人敢上前去和傅磊搭话。公会成员很警觉地察觉到,Rudy老大好像不太对劲,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傅磊面无表情地盯着游戏窗口旁边另一个不起眼的蓝色小框,里面不停跳动的数字所代表的含义,只有他才明白。原来两年前傅磊就买通这间全市最出名的连锁网吧的大老板,在十多家遍布各区大型网吧的每台电脑里,都安装了实时监控软件,通过每个网吧的管理终端,可以把成千上万人在玩什么游戏的信息汇总起来。作为回报,傅磊通过他在网游公司的人际关系,给这些网吧提供更低折扣的游戏点卡或是优先的新游戏推广活动。

  最近几周他看到公会里好多人都去玩狂徒新出的那个篮球游戏了,休闲游戏花不了多少时间,可以在他们每盘战斗的间隙去玩个十几二十分钟。很轻松也很带劲,作为大型网游的补充,不仅是篮球迷喜欢这个游戏,连很多以前不玩休闲游戏的玩家都乐于尝试一下,一带十,十带百,网游的人气就是这样带动起来的。而此时监控软件里显示的数字,更加证实了这个观点。进入收费性公测的第一个月是决定游戏生死至关重要的阶段,谭彦砸下一千万美元市场推广费,决心一赌生死的这款篮球游戏,果然不负众望迅速抢占了十分理想的市场份额。这还只是一级城市,傅磊之前担心高画质的3D运动类游戏,在低级城市的推广会受到电脑硬件上的阻碍,没想到从公司10几个二三级城市调研人员的反馈来看,形式依然一片大好。深入调查后才知道,本土化过程中狂徒故意调低了某些游戏图像表现上的优势。这样一来,大中城市硬件条件好的玩家可以效果全开,享受高画质的游戏;小城镇的玩家,兴许电脑显卡还没有升级换代,但只要稍微牺牲一点画面质量,照样可以流畅的玩这款游戏。而且对大量的非核心玩家而言,休闲游戏本来就是随便玩玩,只要可玩度不差,他们根本无所谓画面质量的下降。

  这一招并不新鲜,狂徒却干得相当漂亮!以往高高在上的国外开发商,都不会允许本土运营商对游戏本身动手脚,一来为防止游戏源代码泄漏,二来也是因为他们不那么在乎中国市场。不知道谭彦是怎么说服BA Entertainment,居然让对方同意对游戏设定进行微调。哪怕只是微调,却为这款游戏在国内市场各级城市遍地开花打好了基础。而与NBA中国公司的直接合作,让这款游戏的诸多市场运作走在所有同类型网游的前面,线上线下的推广活动都得到了玩家和球迷的极力追捧。灵活多样的收费模式,包括针对核心玩家的包月制,以及针对普通玩家的道具制,也赢得了一片赞誉之声。

  全方位网罗所有层次的玩家,傅磊看得出谭彦的野心。休闲游戏ARPU不高是业界不争的事实,要达到BA当时提出一年后占到狂徒30%收入的苛刻要求,怪不得他什么狠招奇招怪招都敢使出来。好的开始等于成功的一半,傅磊已经在盘算第四季度要重新调高对狂徒游戏的营收预期。

  (注:ARPUAverage Revenue Per User,即用户平均收入,指一段时间内运营商从每个用户身上获得的利润。)

  这些,是傅磊作为行业分析师了解到的事实。可是如果不是以分析师的身份,傅磊看到的则是更惊人的一面。在他察觉之前,谭彦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了解中国市场?这个让无数国外游戏巨头意气风发地进来又灰头土脸地离开的市场,现在拥有全世界网络游戏业最多的玩家、最大的市场规模、同时在线人数最多的游戏,这是一个让很多人觊觎却又栽过大跟头的地方。

  主心骨游戏的续约问题一天不解决,股价在未来一年的上升空间就一直要打上问号。盈利来源的单一构成问题一天不解决,股价在未来三年的走势就依然不甚明朗。

  狂徒作为业内以代理国外网游大作而一举成名的公司,面临转型开发与持续代理两难的困境,坦白说,傅磊没想过谭彦会获得最终的成功。在看到结果之前,他无法相信这个男人,哪怕他和他上过床,有过令人疯狂的肌肤之亲。哪怕是在最失控的瞬间,他叫的依然是他的全名"谭彦",就像叫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傅磊认定的是,分析师的独立思考和理智判断,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发生动摇。

  烟灰落在键盘间,外人看来乌烟瘴气的网吧,因为单纯的游戏,成为唯一能让傅磊觉得安心的公共场所,在这里他扮演的是叫做Rudy的游戏玩家。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在玩游戏的时候,忍不住去查那些数据,Rudy和傅磊这两个角色,原本他一直分得清清楚楚。虽然都和游戏有关,但是目的性却截然不同。他开始讨厌这个会在应该全身心投入到游戏时想起篮球游戏想起狂徒想起谭彦的自己,讨厌极了。

  真的无所谓,和什么人上床。难道不是吗?

  傅磊嘲笑着自己的胡思乱想,却再也无法专心于游戏,帮公会里的弟兄们结了网吧的帐,留下一句有事就先走了。

  谭彦开始经常来找他,过夜也不止一次两次。总是一副累极了的模样,但除了和他斗嘴皮子,再没有发生越矩的举动。就算想赶他走,往往话还没说出口,人就已经倒在那个所谓的"硬床"上睡着了。走在回家的路上,傅磊开始相信,狂徒游戏内部最近集体工作狂的"不良风气",要不是受老板谭彦影响,还能有谁?

  谭彦,你要让我哑口无言的到底是什么?尽管放马过来啊,谁怕谁?

  「你回来了。」

  「你!撬门还是翻墙进来的?我要立刻报警!」

  「一不小心找到了冰箱上的备份钥匙,别那么紧张。」

  「你TMD到底什么意思?有完没完?」

  莫名其妙地发了火,说不清楚对谭彦有什么不满,也许是厌恶了一直容忍谭彦自由进出没有严肃拒绝的自己。让一个陌生人轻易地进入他的生活,连傅磊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且这个男人,一不会煮饭,二不会洗衣,三不能......满足他的欲望,还不如找个女人,靠,虽然女人也是麻烦。

  「生气了?」

  「你算什么东西,老子......

  「来看看这个,明天会对外宣布。是不是因为这几天冷落了你,让我的傅大分析师空虚寂寞了?」

  「放屁!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老子又不是没见过世面。」

  谭彦打开笔记本,在浏览器里输入一个地址,有默认加密页面的登录密码,再按下确定键,一个让傅磊瞠目结舌的窗口出现在他面前。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傅磊便确认了这是真的--狂徒目前主营游戏的网页版本,无数竞争对手争相模仿却从未获得原开发商官方认证的游戏,一旦问世必然会成为吸金利器的期待作品。

  「谁做的?」

  「周晓宁和陈瑞。」

  「周晓宁?陈瑞?青城游戏??」

  「记性很好。」

  「花了多少钱?」

  「不到一百万人民币。」

  「骗人......我不信。」

  「我们这叫先斩后奏,游戏做好了,才去找原开发商谈版权授理问题。」

  「凭什么?」

  「凭今年极速膨胀的网页游戏市场,凭高达35%诱人的版权分成,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

  「谭彦,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周晓宁五月入川监督立项,九月游戏制作完成,这个月我腿都快跑断了,终于把这个项目谈下来了。」

  「我以为......当时你调周晓宁去成都掌管收购的下属公司,只是因为你和他一向意见不合。」

  「我和他的确意见不合,不过周晓宁是个不可多得的管理人才。」

  难以置信,青城游戏本是狂徒去年第四季度收购的一家本土游戏开发公司。团队不大,只出过一款半红不红的游戏,收购之后一直也不见有什么新的作品问世,市场普遍认为狂徒做了笔亏本买卖。现在傅磊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谭彦派周晓宁入川时,一直保持低调,甚至为了避开上市公司的人事变动披露义务,特意保留了周晓宁的副总职位。他猛然想起就在五月间,谭彦曾经问过他,加强公司自主开发游戏有没有前途。原来谭彦早就布下了这一根伏线,原来他早就看准了网页游戏的发展趋势,原来他的野心......

  (注:根据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规定,上市公司必须对外披露高级管理层的人事变动信息。)

  好一个哑口无言。傅磊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得意的笑容,完全没想到,完全......被打败了。

  「嘛......虽然这算是对狂徒股票有利的消息,但是我也不能让这么重要的消息提前走漏风声。」

  「那你告诉我干吗?」

  「因为我想提前和你分享喜讯。」

  「谁要和你分享?老子不稀罕......

  「可是你已经知道了,怎么办?」

  「你脑袋被门夹过啊?有病!」

  「这样吧。既然你已经提前知道了,为了防止你把这么重要的消息泄露给你的客户,今晚我只好把你做到没力气起来发消息。

  (注:傅磊的客户得到利多的消息,有可能先于市场以低价买入狂徒的股票,等消息正式公布,股价上涨,再抛售赚取利差。这样的行为属于非法内幕交易,但是取证定罪的难度很大。)

  如此荒淫无耻的要求,傅磊气得连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了。

  「呐,傅磊,你说好不好?」

  「谭彦,你个乌龟王八蛋,老子和你拼命了!」

  十月末,秋意已浓。是夜,傅大分析师的公寓里却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工作忙碌造成的禁欲,让谭彦在床上变得如狼似虎。面对男人无止尽的索需,傅磊开始还能拳打脚踢加大声谩骂,到后来却渐渐变成软绵绵的无力求饶和销魂蚀骨的动人呻吟。

  什么游戏,什么股价,在情欲汹涌的波涛中统统都忘记了。谁也不去想,醒来之后将是完全崭新的一天。



  番外A 天灾人爱

  周晓宁是狂徒游戏里面出了名的倒谭派, 作为公司原班人马里最年轻的副总裁,他一点也不喜欢喝了洋墨水回来的空降兵CEO谭彦:雷厉风行,只是从另一个角度来形容独断专横;更何况这个姓谭的一点也不懂游戏。谭彦新年刚刚上任,他过完春节就递交了辞呈。

  「周晓宁,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

  「你误会了,我是向董事会辞职,这边只是通知你一声而已。」

  手里的公司期权已经到了解禁期,在这家年轻的上市公司做了五年,从运营部的程序员做到副总裁,三十岁的周晓宁想不出狂徒游戏还有什么筹码留得住他。随着公司经营策略上的失误,不少当初一起打拼的中层同事都纷纷选择了离开。网络游戏这一行的跳槽率,仅次于最热门的金融业,原因都一样:对专业人才的高依赖度,决定了挖墙脚与被挖墙角的高频率。周晓宁不用愁下家,他愁的是要在众多找上门的OFFER里挑一份最满意的。

  「我知道有很多公司想要挖你,不如也听听我开的条件。」

  两个月后,当周晓宁搭乘飞往成都的航班时,想起当初谭彦的话,是福是祸?天知道。

  只有一个手机号码和一个陌生的名字,周晓宁推着行李走到机场出口,那个传说中应该举着印有狂徒游戏公司LOGO和他名字的纸牌来接他的人,大概被埋没在喧闹的人群里了。周晓宁觉得这样的方式很愚蠢,大庭广众之下被曝光姓名和公司的感觉,任谁都不会觉得舒服。

  「周晓宁。」

  陌生的年轻男人,穿着反战的T恤,破洞的仔裤,一双人字拖显得十分没诚意,短发像是胡乱抹过发胶,没型当作有型,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接过他的行李箱。周晓宁一脸惊诧,对方却报以一个阳光般的微笑。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陈瑞。车子在那边停车场,一起过去吧。」

  陈瑞。一个月前被狂徒游戏收购的一间网游开发工作室,青城游戏的负责人。谭彦为周晓宁开的条件,便是让他作为狂徒游戏董事会的特别代表,入驻青城游戏。狂徒收购了青城百分之百的股份,却向陈瑞保证狂徒不会干涉青城在游戏开发上的自主权,唯一的要求就是派驻特别董事,监督他们的财务流程。

  「虽然是个讨人厌的职位,不过这是一个很大的赌注,我赌的是狂徒未来经营模式的改变。」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讨厌我。周晓宁,你很适合这个得罪人的位置。你不怕讲真话,讨厌我就给我脸色看。狂徒需要这样的人,青城要多少资金都可以给,但我需要掌控他们的支出流向。所以哪怕只是一张出租车发票的报销,我都希望你以最严厉的态度审核,顺便监督他们做出好的游戏。」

  「另外,成都是个"好地方",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彼此彼此。」

  「祝你有好的桃花运。很可惜,我和你气场不合,不然我倒是不介意办公室恋情。」

  「谢谢谭CEO赏识,我可消受不起。」

  周晓宁一口答应下来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将要和他打交道的会是这样一个吊儿郎当的家伙。他松开西服的领带,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符合商务会面要求的着装,还在嚼口香糖的陈瑞,这算什么啊?如果不是他说他叫陈瑞,周晓宁大概以为青城游戏派了一个会开车的小弟来接他。算了,想到两倍年薪和多加0.5%的公司期权,他忍住脾气没有发作。要不是为了钱,哼!

  「你......

  「被收购以后,我们有权保留自己的公司LOGO,我怕你不熟青城游戏,所以就没有举有公司LOGO的纸牌。反正我认识你就行了,你看上去比新闻发布会时还要瘦。」

  奇怪的男人说着奇怪的话。反正在这个城市里不认识别的任何人,周晓宁想也没想就上了男人破旧的吉普车。

  电梯停在29楼,一百多平豪华的酒店式公寓,显然是公司为他准备的下榻之所。放下行李箱和笔记本,周晓宁习惯性地对陈瑞说了一句:

  「你可以走了。」

  「我等你洗澡换衣服。」

  「为什么等我?」

  「虽然公寓的物业管理说这里样样都有,不过你看一下还缺什么,我呆会开车带你去宜家买,顺便请你吃晚饭,我是东道主嘛。」

  莫名其妙的热心肠。这个陈瑞真的明白他到成都要做什么吗?表面上,周晓宁的职位和他公司创始人的身份并不冲突,但实际上周晓宁将掌管青城游戏的财务大权,任何一项预算,都要周晓宁批准才行。说穿了,周晓宁其实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想要拒绝他,但是似乎没有很好的理由。初来乍到,没道理对以后的同事摆脸色。

  「你不用急,慢慢来好了。比起上海,成都天黑得很晚。晚上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逛。」

  两个大男人逛家居商场的感觉,实在有点微妙。到了周晓宁这个年纪,男朋友当然交过,可是他从不习惯曝光的恋情,毕竟同性恋始终是小众。这种心理甚至让他有时会反应过度,刻意在公共场合回避与同性的各种接触,让他在狂徒游戏内部落下了龟毛的恶名。之前交往的对象,也是因为无法忍受他不肯坦承同性恋的身份而与他分手。脑子里还在想这些东西的时候,那个自来熟的陈瑞,却兴致高昂地和他东聊西扯。

  「只见过你穿西装的样子,原来不穿西装也很帅。」

  又来了。完全搞不清什么状况,周晓宁拿着写满需要添置物品的便签,走到对应的货架前拿了东西就走。新的床单,新的浴巾,新的马克杯......周晓宁购买的,都是与身体有直接接触的物品。

  「你有洁癖吗?」

  「谢谢关心。这些......我自己买单。」

  周晓宁瞪了男人一眼,自顾自地走向收银处。知道说错话的陈瑞,连忙跟了上去。

  晚饭又是由男人做主,周晓宁也懒得操心,反正他人生地不熟,随他去了。去的是一家火锅店,不过菜单上却有不少粤菜的菜式。服务生听到陈瑞点了鸳鸯锅底时,露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陈瑞却不在意,又请周晓宁继续点菜。

  「那个服务生为什么......?」

  「本地人来吃,一般不会点鸳鸯锅底,还怕红油锅底不够辣呢。我想你可能不吃辣,但是来成都一定要推荐火锅,就带你来这家了,川菜和粤菜都有,据说粤菜做得还不错。」

  「噢,谢谢。不过这顿饭,你别想算到公司的账上。」

  「谭先生说得果然没错。」

  「他说什么?」

  「他说你很厉害,由你来管我们,他就放心了。」

  这么说来,陈瑞心知肚明他周晓宁就是来唱黑脸的。干嘛还这么大费周章讨好他?

  这一顿饭颇为美味,但是周晓宁却吃得满腹心事。晚上送他回公寓之后,陈瑞问他要不要去PUB喝一杯,他却说想明天先去公司看一下。

  「明天周日,星期一过去好了。」

  「我第一次来成都,也是第一次接触青城游戏,想快点了解公司的状况。听说你们周末经常加班,你这个当老板的应该也要去吧?」

  「好,我明早9点来接你。」

  「不用了,我知道地址,会打车过去的。」

  「打车也会记在公司的账上吧,我住的地方离你这儿很近,我们一路走比较省汽油钱。」

  临走不忘扳回一城,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人,原来不是真的单蠢没神经。

  等陈瑞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里之后,周晓宁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说这是过分热情的招待,似乎有些苛刻了,对方没有恶意,不是吗?原本做好心理准备,过来扮演的肯定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外来者。陈瑞的态度,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周日是个大晴天,陈瑞很准时,没有早也没有晚。递过来一杯咖啡和一份本地的早报,还有一个和昨天一样,像阳光般的微笑。工作室在远离市区的软件园,大概是因为周末,路上车很少,陈瑞心情很好的样子,车载CD播放着一张上月刚出的爵士专辑,他哼着歌开车的样子,从侧面看过去,倒是还蛮养眼的。

  打住!周晓宁猛喝一口咖啡,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陈瑞身上,转到登载着许多周末打折购物广告的报纸上。

  「大家早上好!」

  走进青城游戏工作室的大门,周晓宁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陈瑞的衣着过分休闲。根本不像普通白领职员工作的写字楼,公司就在一楼,也没有蜂窝似的写字桌隔间,取而代之的是长长的木质工事台,两侧的墙壁上画满五颜六色的涂鸦,这里更像是一个作坊?迎面走来一位穿着邋遢的员工,打着哈欠和陈瑞说早上好。

  「怎么?昨晚又通宵游戏?」

  「周末不通宵,枉为宅男。」

  「哈哈,注意身体。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狂徒游戏派来的特别董事,周晓宁。这是青城的首席动画设计师,那位......角色设计师......设计一课组长......

  「他们留在公司只是玩游戏?我以为是加班。」

  「有何不妥?」

  「这样......很浪费公司的资源啊。」

  「我不这样认为,玩游戏是所有做游戏的人工作的一部分。不会玩游戏,不爱玩游戏,就谈不上做游戏。我宁肯招一个不太会做游戏但是喜欢玩游戏的人,慢慢培养,为他找到他适合的位置;也不愿意招一个在别的游戏公司有经验但是也有一堆坏习惯的人。你也看到了,我的团队很年轻也很有效率,现在总共有53个人,除了一个出纳,一个人力资源,一个行政助理,其余50个人都是做游戏的。」

  周晓宁的办公室就在"作坊"显眼的入口处,他环绕一周发觉只有这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其他单独的房间都标明了会议室或公共游戏室。难免好奇,难道......

  「你的办公室在哪?」

  「我?我的办公桌在左边的窗口,美术组旁边。我不喜欢离我的团队太远,经常都要和他们面对面地讨论设计理念。还是和大家坐在一起比较方便。这里是专门为你设计的,我想你在上海习惯了CBD写字楼,到我们乡下很怕委屈了你。」

  「客气了,工作就是工作。」

  虽然坐在宽敞办公室里的人是周晓宁,可是他从百叶窗里望出去,很明显,那个穿T恤仔裤的陈瑞,才是这里真正的国王。才认识他不到两天,周晓宁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男人对于他一手创立的事业,有着绝对的控制权。那份轻松的态度,来自于他的自信。

  大致了解了青城游戏的实地状况,又和陈瑞讨论了下周工作的主要日程表。周晓宁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同是游戏公司,但狂徒一直以来都是走代理运营路线,他从未接触过这样更像艺术家沙龙的游戏公司。说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心里多少有点忐忑不安。陈瑞过于松散的管理风格,对于小公司的发展也许是好事,但从大公司长远的角度来看,能不能保证游戏产品的质量会是个大问题。

  谭彦叫他不用干涉青城的内部管理,只让他管住钱袋子。这样,真的可行吗?

  回到公寓,电梯不用一分钟就到了29楼。打开门,陌生的房间,空荡荡的冰箱,打开电视,无意义的杂音。说不出哪里来的烦躁,周晓宁倒在床上,想起陈瑞的笑容,那应该是友好的表示。没必要,为什么对他友好?尤其在参观过青城游戏之后,那种气氛,他似乎没有办法融入。同样是技术出身,周晓宁不是不懂游戏,但在两年前进入狂徒管理层之后,多多少少也觉得自己的处事风格有了变化。尤其狂徒这样的上市公司,很多时候管理层不得不围着公司的股价转圈子,盯着眼前一个季度两个季度的财务报表,而忽略公司长期的发展规划。像陈瑞那样和工作室所有同事打成一片的状况,对周晓宁来说,更是已经非常遥远非常陌生了。

  洗过澡,换了衣服和香水。来成都之前就有朋友"热心"地向他推荐本地最红的GAY吧,与其一个人留在空得吓人的公寓里,周晓宁现在最想念的就是人的气息。

  地方不大,因为是周日,人也不多。酒很便宜,也不算难喝。够了,至少在可以闻到同类气息的地方呆一会,就能感觉到心安。之前那些莫名的烦躁,只要不喝醉,能忘掉就忘掉吧。明天将是全新的开始,周晓宁这样安慰自己。毕竟是三十岁的男人,没理由为自己选择的工作一直唉声叹气。即使不是工作狂,他也知道调整情绪适应工作,是一个成年人应有的常识。

  「我请你来,怎么就不来呢?」

  这声音在哪里听过?抬头一看,端着酒杯过来搭讪的不是别人,陈瑞!该死的。

  连酒钱都来不及给的周晓宁落荒而逃,他连头也不敢回,生怕被陈瑞再认出他的脸。一直跑出到下一个街口,气喘吁吁地拦了出租车,回头发现并没有任何人在追他。刚才是幻觉么?他只记得男人比他高半个头,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

  以信不过陈瑞的开车技术为由,总算推掉了那个热情过度的家伙。星期一大早走进青城游戏的办公室,周晓宁先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比陈瑞早到,才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短短两三天的相处,陈瑞总是让他紧张。他有点""陈瑞,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他。

  「请进。」

  「早上好。」

  「早上好。」

  办公室里出现短暂的沉寂,该死,冷气好像开得太低了。

  「陈瑞,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你今天的西装也很好看。」

  这算什么话?隔着一张写字桌,周晓宁很想把咖啡浇到这个没大没小的男人头上。他决定从今天起,要拿出上司对下属的架势和陈瑞讲话,不能让这个家伙如此嚣张!

  第一顿工作餐,陈瑞带他去了廉价的食堂,路过豪华餐厅的时候,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在说工作餐是由公司买单,不能奢侈浪费。

  「你还吃得惯十块钱的便当吧?我们乡下地方......

  「够了,我是来这里工作的 ,不是度假的。你......你看什么看?」

  「好看就看啊。」

  怒气冲冲返回办公室的周晓宁,才坐下来不到半个小时,512日星期一下午228分,办公室一阵不寻常的摇晃,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只听见外面陈瑞的声音高喊:「地震!大家赶快出去,注意安全!」

  从未经历过地震的周晓宁,眼睁睁看到书架上的资料夹纷纷落地,杯子也摔碎在地上,这时冲进来的陈瑞,一把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就往外跑。万幸青城游戏采用了非写字楼而是工作室的宽敞设计格局,又因为在一楼,所有的员工都及时得到了疏散。地震停止了,站在空地上的周晓宁还没有回过神来,陈瑞已经开始召集员工清点人数了。

  「太好了,大家都没事,54个人全部到齐。请大家不要慌张也不要回去拿东西,暂时留在原地,可能会发生余震。」

  办公楼的玻璃幕墙有些许脱落,一楼的墙面也看得到清晰的裂痕,周围刚刚经历了地震的人们都纷纷议论起来。

  「哎呀,我没带手机出来。怎么和家人联系啊?」

  不知谁的一句话引发了众人要求返回办公楼的人潮,连保安都差点制止不住,最后协商的结果是分批入内,快速取出个人物品。

  「你站着,别动!我去帮你拿包。」

  看着陈瑞冲进办公楼的背影,周晓宁似乎开始明白哽在他心口的那个害怕的原因。忽然大地又晃了几下,玻璃幕墙开始掉落更多的碎片,保安连忙驱赶人群,可是......

  陈瑞还在里面!

  「你找死啊!刚才又震了一下。」

  「是吗?可能因为我一直在跑,没感觉出来。你的包,手机在里面。」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男人还可以轻易地笑出来?而且,他还觉得那笑容该死的帅气!

  黑莓手机收到了上海朋友发过来的地震简报,震源震中震级,那些数字直看得人触目惊心。7.8级的特大地震,震源离成都市区不过百余公里。陈瑞再次清点了员工的数量,当下决定让所有人都回家,并嘱托大家注意安全,后续事项再等通知。周晓宁则被他拉上了车,他不知道他要开去哪里,市区方向的交通已经一片混乱。

  「你让他们回家,可是地震回家也不能避难啊。」

  「留在公司,如果发生更严重的地震,出了任何事故,我就必须承担责任。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不可能人心惶惶还强留他们继续工作吧?再说了,他们都有家人在本地,和家人在一起总是好的。」

  「天底下果然没一个好心的老板。」

  「说起来,你才是我的老板,对吧?」

  「亏你还笑得出来,你家呢?」

  「我父母最近出国旅行去了,没有别的亲人在本地。我啊,只要看到你,就会笑出来。」

  「神经病,我有那么好笑吗?」

  「我们去哪儿?」

  「逃命。」

  「不行,我要回公寓一趟。我的护照和身份证都在里面。」

  「29楼,你不怕死吗?」

  「又没叫你一起去。」

  「去就去,谁怕谁。」

  本来半个小时的车程,因为拥挤的交通楞是磨了一个半小时才到。焦躁的周晓宁看到陈瑞一脸不慌不忙的表情,气就不打一处来。车载广播里听到了关于这次地震的详细消息,成都市区虽然不是重灾区,但是余震的威力还是要多多小心。到了公寓才发现已经高层建筑全面戒严,周晓宁谎称家中有危险品,保安才让他们通行。可是电梯已经全部关闭,爬29楼,可真不是开玩笑。

  昏暗的楼梯间,越来越重的喘气声,成了彼此确认对方存在的唯一信号。

  「呼......陈瑞,我......

  「怎么了?」

  「我......我爬不动了......

  「要我背你?」

  「放屁!呼......

  「休息一下好,一分钟,我用表计时。」

  「陈瑞,你说......如果现在又发生地震,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我就算拼了命也要保住你的命,我还想再好好听一次你喘息的声音。」

  「这个笑话很冷。」

  黑暗中忽然靠近的身体,让周晓宁措不及防。明明看不清,陈瑞的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那眼神让周晓宁几乎不敢直视,过分的热情......难道是?

  感觉到陈瑞抱住他,手臂环在他的腰上,热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脸颊,额头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原来......那是陈瑞的吻。

  「我不说,你就一直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

  「周晓宁,我喜欢你。」

  在视力缺乏的情况下,听力变得异常敏锐。这句话,让耳膜的震动都显得不同寻常。心跳更是不停地加速,害怕、害怕的事......就是害怕喜欢上这个才认识三天的男人。可是对方却抢先告白了。呼吸搅成一团,又是那股淡淡的薄荷香,原来昨晚遇到的一切,真的不是幻觉。

  「从两年前就开始喜欢你,你不记得了吧。我去过一次上海,游戏展览会,远远地就在人群里看见你。后来在电视上杂志上报纸上网络上看到你,全是穿西装的模样,每天都在幻想脱掉你的外套扯开你的裤子让你只穿一件白衬衫,再用力地侵犯你的情形。」

  「你疯了!」

  「为什么不肯承认呢?昨晚,为什么在GAY吧看到我就逃跑?」

  「我没有......

  「算了,反正你现在也跑不动了。还有五层到29楼,快点走吧,搞不好真的余震我们就只能鸳鸳合葬了。」

  「乌鸦嘴!」

  房间里也有一些小小的状况,诸如桌上的花瓶掉落,一个吊灯摔碎之类。高层建筑果然十分危险,周晓宁从行李里翻出护照和身份证,多拿了两件外套,就和陈瑞迅速离开。下楼的时候陈瑞一直和他十指紧扣,来不及想那么多,于是他也没有挣脱。

  车子开到空旷的广场附近,陈瑞拿出平时放在后备箱里干粮和饮用水。原来陈瑞平常喜欢和朋友驾车去成都周边地区游玩,习惯了在车里备好野外活动的必需品。

  「呐,你为什么拿两件外套?」

  「我自己换着穿。」

  「我冷了,我要穿。」

  男人嘻嘻哈哈地把另一件衣服抢了过去。地震后一度失去网络连接的手机,慢慢接通了电话。两人分别联系了家人和朋友保平安,然后一前一后都接到了谭彦的来电。

  「啊?你们俩在一起?」

  「嗯,在一起了。」

  「胡说八道!谁和他在一起了?」

  周晓宁不出声还好,这一叫整个此地无银三百两,谭彦什么都明白了。他在电话里头哈哈大笑,陈瑞说了声谢谢就挂了电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广场周围聚集了很多因为余震出门避难的人群。广播里不断地传来地震之后救援的各种新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和地震相关的话题,谁都没有再提起刚才楼道的告白。

  「对了,周晓宁,你说我们公司应该捐多少钱?」

  「我怎么知道。」

  「现在你是当家的,我当然要先请示你。不然我想捐多少,你不批准怎么办?」

  「这个......谭彦刚才说狂徒准备捐五百万,算在一起好了。公司捐款多半是为了公关效果,你要捐就以私人名义捐吧。」

  「我准备捐一个月的薪水,你呢?」

  「那我也捐一个月的薪水。」

  「吝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月的薪水,和你持有的狂徒公司期权相比算什么?」

  「陈瑞,狂徒花了一亿多人民币收购青城,而收购之前青城的全资控股人就是你吧。」

  「我捐一百万。」

  「我捐一百零一万。」

  「我匿名捐献。」

  「我也匿名捐献。」

  「哈哈,我们要是一直争下去,估计要捐到倾家荡产了。」

  过了凌晨,气温不断下降,雨也不合时宜地下了起来。

  「真糟糕,下雨会使救灾更加困难啊。」

  「是啊,要是能做点什么就好了。」

  「广播不是说了吗,私家车尽量不要出行,避免交通混乱。明天一早就去捐款,我们一起。」

  「呐,陈瑞,我想回公寓。」

  「不怕死?好多人都说凌晨四点有大的余震。」

  「亏你还是一家公司的老板,这种胡话谣传都信?余震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害,这样一直呆在车里也不是办法,我想洗澡,想喝热茶。你不敢去我一个人回去。」

  「问个问题,我护驾有杀必死吗?」

  「什么杀必死?」

  「比如一起洗澡......

  (注:杀必死,即日语サービス,英语译作fan serviceACG用语,很多时候杀必死的内容以性挑逗、满足观众性欲为主。)

  周晓宁用矿泉水瓶狠狠敲了一下陈瑞的头,陈瑞不怒反笑,发动车子小心翼翼地离开广场。

  终于洗了个热水澡,周晓宁裹着浴袍打开浴室的门,陈瑞竟然就站在门口。

  「你干吗?」

  「我怕突然有什么事。」

  「会有什么事啊?啊......

  说是迟那时快,在高层建筑中震感明显的余震波再次袭来,周晓宁一个踉跄倒在陈瑞怀里。

  「别怕,我在。」

  浴室里并没有可以遮掩躲避的设施,周晓宁只觉得陈瑞的怀抱越来越紧,一手护住他的头,一手轻拍着他的背。等震波过去,两个人相视一笑,似乎在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把浴室进行简单的清理,在陈瑞的提议下,两人将被褥和枕头搬到了浴室,决定在整个公寓最狭小的空间里过夜。

  「你啊,真是不怕死。」

  「那你去楼下车里呆着啊,腿长在你身上。」

  浴室里搭的床铺很窄,没办法只能和陈瑞挤在一起。之前一直觉得空荡荡的公寓,因为直接接触的体温,第一次感觉到了温暖。

  「喂,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公司卖给狂徒?你就不怕狂徒把你一手建立起来的事业搞得面目全非?」

  「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不喜欢穿西装和人家谈生意,融资啊贷款啊这些事情,想想就头痛。和狂徒签的合同,给青城留了很多的自主权。」

  「财务大权都交出去了,还自主呢?!」

  「交给你,我很乐意啊。」

  「谁和你嬉皮笑脸?」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喜欢做游戏,不想为更多的事情分心,被收购的确有风险,不过我认为值得一试。大不了我拿了收购的钱,可以再开新的工作室。」

  「这倒也是......

  「你呢?为什么愿意来成都?从成都去上海的不少,但是从上海来成都的可不多见。」

  「你这个家伙典型的地域论,上海怎么了?成都怎么了?工作而已。」

  「实话实说而已,人都愿意往有钱的地方去。」

  「没错,我来成都,因为年薪翻一倍。」

  「哇,有钱人。你养我吧!」

  「神经病。」

  「周晓宁,怎么办?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脸蛋漂亮,身材一流,还这么有钱,简直是小说里的男主角。不行不行,我要赶快以身相许,生米煮成熟饭,让你想甩我也甩不掉。」

  故意在周晓宁的耳边喃喃着,陈瑞的手也开始不老实,往周晓宁的浴袍里探了进去。

  「你胡说什么?」

  「周晓宁,你为什么怕?」

  「怕......什么?」

  「怕我接近你,怕看我的眼睛,怕我发现我们其实是同类。你是单身吧,为什么?」

  「我没有......

  「你该不会......害怕也喜欢上我吧?」

  忍无可忍这个男人自以为是把他当作弱者的一直逼问,男人和男人之间,哪有那么多酸不啦叽的废话!周晓宁最终的回答是一记热辣辣的吻。

  「如果今晚注定葬身这里,你最好先满足我,可别嫌夜长梦多。」

  纤长的腿缠上男人的腰,主动的周晓宁让陈瑞乐开了怀。

  「我可先说好,我的记录是一夜七次,你行不行啊?」

  「那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你精尽人亡可别怪我。」

  「嗯.........陈瑞......刚才是不是又有余震?」

  「你觉得呢?」

  整根抽出然后猛地插入到底,让趴在床单上的周晓宁一阵痉挛,醉人的快感让他颤抖的膝盖几乎支撑不住全身的重量。

  「我.........分不清了。啊......啊!」

  「周晓宁,就算死,我也会和你死在一起。你觉悟吧!」

  身体被男人反复摇晃,不小心碰到浴室冰凉的墙壁,却马上被陈瑞温暖的手心护住了。温柔的爱抚和身下猛烈的抽插,周晓宁被快感折磨得无法忍耐,羞愧的呻吟不断刺激着男人,激烈的情交驱散了天灾带来的恐惧,鲜活的身体疯狂地索取着彼此。在高潮的一瞬间,周晓宁头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活着--真好。

  哪怕这个男人说什么两年前就喜欢他只是花言巧语,他无所谓;他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有过多少伴侣,是不是419的高手,他不在乎;虽然只认识了三天,他喜欢他,这一刻,彼此需要的感觉胜过了一切。



  第四季C

  第二天新网页游戏的消息一公布,当晚狂徒的股价应声大涨8%。由于网页游戏程序简单,测试过程用时不长,对服务器负荷也要求不高,所以谭彦决定趁热打铁,立即命令PR部门组织一场周末玩家见面会,并通知各家媒体前来采访报道。因为邀请的都是骨灰级玩家,小规模的现场试玩,却在大范围的玩家群体里引发热烈的讨论和追捧。每个签到都能拿五百块红包的记者们,也忙不迭献上溢美之词。另一边市场部快马加鞭制作各种游戏宣传用品,眼看这个游戏很快就可以上线了。

  然而,镁光灯下风光的玩家试玩会兼媒体推介会,并没有带给谭彦完美的一天。他如往常一般回到的傅磊的公寓,那把意外拣到的备用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开了,只穿了一件男士白衬衫的女孩子站在他面前,一头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沾湿了白衬衫,光溜溜的下半身足以让异性恋的男人浮想联翩,只听得那娇滴滴的声音问他:

  「大叔,你找谁?」

  谭彦听了差点没摔倒,他的样子本不显老,而且三十一岁的生日还在下个月。除了傅磊叫过他"大叔",还从来没人敢这样称呼过他。不用说,这一定是傅磊搞的鬼。

  「我找傅磊。」

  「傅磊?Rudy哥哥,有奇怪的大叔来找人。你还在洗澡吗?」

  本来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可是过了晚上十点,从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口中说出来,就显得越发诡异。

  「倩倩,谁啊?」

  几天前还在那张硬床上和他大战X个回合的年轻男人,下身围了一块浴巾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倩倩,没你的事。去把头发吹干,先睡吧。」

  「不要。讨厌啦,Rudy哥哥,以前那个很软很软的床呢?我才不要睡现在的床,硬邦邦的难受死了。Rudy哥哥,你陪我睡沙发好不好?」

  「好,没问题。你先记得把头发吹干,湿头发睡觉不好。」

  这架势,谭彦在脑中为这个颇似九零后少女的孩子提供了若干种可能的身份设定。表妹?似乎太纯洁了。炮友?似乎太低幼了。总之在弄清楚之前,他犯不着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大动肝火。可是今晚......似乎不太可能在这里过夜了。

  「傅磊,如果你只是想要我交还你家的钥匙,用不着使这样的伎俩。」

  「啊?」

  「和未成年人发生援助交际,责任几乎都会算在成年人身上。而且,看起来还是常客。」

  「噢,没错。你要进来观摩吧?还是一起玩3P?」

  谭彦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明明提醒自己不要动怒,可是只要一想到傅磊称呼那个女孩子亲昵的口吻还满口答应一起睡觉!话说出口就很难受思维控制。傅磊以前是怎样的人,他不是不知道,他也没有忘记初次见面时傅磊和女部下调情的场面。只是游戏,怎么着就较真了?

  以往在游戏中,总是因为对方先较真从而厌倦退出的谭彦,第一次开始反省自己的这场游戏的过分投入。

  傅磊在窗台看着黑色的车子渐行渐远,拉上窗帘,把已经熟睡的少女抱到多加了一床软垫的床上。裹紧了毯子,自己躺在沙发上沉沉入睡。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西装领带打扮样子古怪的稻草人冲着他大吼大叫,听不清他说什么,但是稻草人浑身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醋味,后来傅磊笑醒了,一睁眼,已经天亮了。

  「倩倩,这次又是因为什么翘家?幸亏是周末,你的书包还在家里吧?明天可不能翘课噢!」

  「还说书包,就是因为我爸在我的书包里发现了那个,我才跑出来的。」

  「那个?哪个?」

  「套子啦!」

  「哈哈,这个很正常。安全性行为,应该是每个人都具备的常识。」

  「跟我爸讲不通,怎么办?」

  「倩倩,关于这个问题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你要记好。翻过年去你就十八岁了,成年人的意义不仅仅是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玩游戏逛夜店,而在于要为自己所有的行为负责。如果你觉得无法承担某件事的后果,就千万不要去做。明白吗?」

  「知道了。我爸那边怎么办?」

  「别担心,我下午去帮你拿书包和衣服。你先在这里住几天,等他们消气了再回去。」

  「我就知道Rudy哥哥有办法!」

  少女香软的身体贴了过来,果然比抱男人舒服多了。不对,他才没有抱谭彦那家伙,他是......被抱的。可恶!

  倩倩是傅磊在游戏公会里认识的小女生,正值叛逆青春期,不肯在老师家长同学面前扮乖乖女,一开始拿了张假身份证跟着他们公会里的一大帮男人泡网吧。看似混乱,其实玩游戏的男生都很单纯,又大多是没什么钱的死大学生,攒下来的生活费都砸在游戏里面去了,没钱抽烟没钱喝酒也没钱嗑药,当然也没有对倩倩乱来。有次她的父母跟踪她到网吧,最终把不听话的小女生抓回去准备家法处置,傅磊刚好遇到,才出面和她父母好好谈了一次。后来倩倩和父母约法三章,保证不落下课程直到高中毕业,不随意在外过夜,不去夜店酒吧,父母才准她继续和傅磊他们一起玩网游。

  不过倩倩这小妞的确蛮正点的,前凸后翘,要是再过几年就好了。

  天冷了也懒得出门,傅磊回家时带了两份匹萨和饮料,总不能指望九零后的小女生煮饭烧菜吧?晚上又把平时玩的电脑让给倩倩,自己抱着笔记本缩在被窝里查看周末两天的网游新闻。看到狂徒相关的消息,他才想起昨晚不请自来的男人,酸溜溜的口气,强忍着的表情,明明就已经气急败坏了,哈哈哈,真有意思。

  他要误会就让他误会去好了。他算老几?凭什么要跟他解释?手心利多消息手背利空消息,只要自己动动手指,就能把让他命悬一线的公司股价玩弄在股掌之间,想到这里,傅磊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这段时间一直受制于男人的蛮力,傅磊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想要还击。谭彦说得没错,想赢,因为这是两人之间的斗争。还真想再瞧一瞧男人生气的样子,英挺的眉毛纠结在一起--抛开别的不说,谭彦那张脸真的好看到连生气都会觉得英俊的地步。

  「Rudy哥哥,你在笑什么?」

  「什么?」

  「你刚才的表情好像恋爱中的小女生。」

  「臭丫头,竟然对收留你的好心人说这种话!看我不打你屁股!」

  「本来就像,我同桌最近和隔壁班的班草好上了,我看你和她的表情就是一样的!」

  「你别跑,我要去找鸡毛掸子打你屁股!」

  房间里追逐打闹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谭彦站在玄关处,看见傅磊一手持鸡毛掸子一手抓住女孩的小裤裤,眼看就要打下去--

  「看来是我又打扰了。」

  「大叔!大叔,你别走。Rudy哥哥要打我......

  傅磊瞄到男人耳侧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大约是气极了,倩倩这丫头还真会火上浇油。

  男人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面,扔下冷冰冰的一句话,转身走了。

  「倩倩,你为什么叫那个人大叔?」

  「三十岁以上的人,不都是叫大叔大婶吗?」

  「傻丫头,这样叫人家会不高兴的。」

  「那你叫他什么?」

  「说起来,好像我也叫过他大叔。」

  傅磊讪笑着抓抓头发,才想起在这件事上他没资格教训倩倩。

  「Rudy哥哥,那个大叔是谁?为什么他有你家的钥匙?」

  「嗯......是认识的人。」

  很简单却很难回答的问题,傅磊忽然发现他没有办法定义和谭彦的关系,生意上的朋友?大概还是炮友比较合适吧,但炮友应该是你情我愿的。他想上谭彦,可没想被谭彦上啊。操!想不出怎么跟不懂事的小女生解释,只好敷衍而过。

  「死高中生晚上十点就给我滚去睡觉!」

  奇怪的是,周一晚上傅磊从墨远那边听完例行的唠叨回家后,小女生已经不在了。桌上放着纸条:

  「Rudy哥哥,老爸答应不打我不骂我要和我好好谈判,所以我就先回家了。谢谢照顾,你一定是因为最近恋爱了所以心情才那么好收留我,对吧?PS,那个大叔是我萌的类型,有机会帮我介绍噢!人家最近很萌腹黑大叔攻。」

  什么跟什么啊?乱七八糟的。真搞不懂现在九零后这些死小孩。唯一欣慰的是倩倩可以和父母和解,坐下来把问题说清楚而不是单方面的高压政策。

  换鞋子的时候,才注意到躺在鞋柜上的那把钥匙。男人,不会再来了吧?虽然倩倩过来借住只是个意外事件,但如果这样能阻止那个总是不请自来的家伙,也算一件大大的功德。效果超乎傅磊的意料,被叫大叔不算,还目睹了他和倩倩的暧昧举动,就等于输给了一个十几岁小女生,那姓谭的早该吐血了吧?傅磊得意地笑了出来。

  慢着,为什么会对"谭彦在吃醋"这件事感到特别高兴?

  因为他们之间的古怪约定,谁先生气谁就是输家。谭彦是输家,因为......

  「谭彦真的喜欢我?不会吧......

  从十一月初到月中,再没有人来打扰他的睡眠。一到冬天,傅磊就特别赖床。只要墨远一天不催他交第四季度的报告,他就可以在被窝里睡上二十个小时。唯一不爽的是最近似乎特别多梦,那个西装领带打扮的稻草人一再出现在梦境里。一开始模模糊糊看不清他的脸,一日猛然惊醒,因为在梦里那张滑稽的脸突然和谭彦英俊的脸重叠起来了。

  傅磊吓出一身冷汗。洗过澡重新爬回床上,他想起冬天到了,是不是该找个人来暖床顺便压惊?

  打开工作日表,晚上九点有狂徒游戏第三季度的财报会议。就算不想听到谭彦的声音,工作终归是工作,不得不听。美国上市公司的财报会议面向所有公众开放,但只有代表机构投资者的分析师才有资格参加提问与回答的互动环节,而作为第三方市场研究公司的分析师,傅磊并不能参加。

  想起之前谭彦带来那个让他哑口无言的网页游戏,还把他折腾了一整夜--不爽,很不爽。非要提个什么问题,最好能把谭彦问到也哑口无言,只有这样才能解心头之恨。于是傅磊立刻拨通了苏昱修的电话,从风险投资跳槽到投资银行的这位老朋友,可是有正当资格参加今晚财报会议的分析师。

  「Sui,你等会帮我问个问题。」

  「诶?难得傅大分析师亲自出手,狂徒游戏这么有趣?我还不知道呢。」

  「帮帮忙。好不好?」

  「说吧,只要你不是记挂着人家CEOGAY吧强吻你的旧仇,该问的问题我当然会问。」

  「......

  「真有你的!这么尖锐的问题,Rudy,以后我真的不敢和你比毒舌了。」

  「哪里哪里,彼此彼此。」

  「下一个问题来自XXXX银行的分析师苏昱修。」

  「谭总,你好。恭喜狂徒游戏交出一份有很多看点的季报。那么我有两个问题:第一,请问贵公司的主营游戏,面临只剩半年的合同,有没有与开发商达成续约的意向?第二,请问贵公司去年4000万美元代理的一款射击类网游,是否因为该游戏在韩国及北美市场的疲弱表现,以及国内市场目前射击类游戏竞争对手众多的现状,而准备冷藏这款倍受期待的游戏大作?」

  「第一个问题,我们已经与该游戏的开发商进行了卓有成效的续约谈判,请关注近期内公司的官方新闻发布。第二个问题,狂徒没有冷藏任何签约至旗下的游戏,目前我能说的就是这么多。」

  「既然没有冷藏,请问狂徒将于何时开始这款射击游戏的测试呢?」

  「我们暂时还没有时间表。」

  「众所周知,网游的黄金期是推出后一至两年内。如果贵公司迟迟没有推出游戏的时间表,就等于是在扼杀游戏本身的生命力。请问你们对此作何解释?」

  「苏先生,狂徒懂得遵循市场规律,正因如此,在决定推出任何一款游戏之前,我们都会经过慎重的分析和研究。」

  「也就是说这款射击游戏不符合中国市场的情况,你们当初的眼光有问题吗?」

  「对不起,关于这个游戏,我暂时无可奉告。」

  分析师与上市公司管理层针锋相对,并不是什么新奇的场面。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很快就在其他分析师的提问中被众人抛在脑后了,不过会议刚结束,谭彦就收到了来自一个私人邮箱的邮件。

  「第二个问题是受人之托,连追问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至于受托于何人,谭总应该心中有数,他最近不知道怎么着老是一惊一乍的,需要有人压惊。你的答案和那个人的猜测还真是八九不离十,我今天等于替那人和谭总演了一出双簧,幸会幸会!」

  好你个傅磊,又来主动招我。天冷了怕没人暖床是吧?我就来帮你""惊。

  躺在被窝里听财报会议的傅磊,在会议结束后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蓦地身上一阵凉意,原来被子被人掀开了。好冷!

  「谁?」

  「你说我是谁?」

  男人的怀抱覆了上来,温暖得让人舍不得推开。那声音更是和财报会议里一样,充满磁性的低沉,具有极好的催眠功效。

  「啊!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把钥匙还回来了么?」

  「为了防止被你一时气昏头,在那之前我已经照样子配了十把同样的钥匙。」

  「你TMD耍赖!」

  出奇温柔的吻,似乎并不急于挑逗起彼此的性欲,反而像是在安抚浑身竖起尖刺的小刺猬。

  「我说.........

  「什么?」

  「你不是吃醋了么?就是倩倩啊,你上两次来见到那个小丫头,她用了我的浴室,穿了我的衬衫,睡了我的床,还......

  「那她碰过你这里吗?还有这里......这里......

  「啊......啊,谭彦,你......放开,不要......

  「傅磊,你希望我吃醋吗?」

  「嗯......唔,那里......啊!」

  温暖的双手将傅磊全身上下的敏感带都照顾周全,谭彦顺便全盘托出关于倩倩小朋友的前因后果。

  「自从知道你所在的游戏公会之后,半年前我就安插了眼线。你是公会里的大红人,和你有关的大事小事八卦杂谈,都有人定期向我汇报。那个女孩子一翘家,公会里就七七八八地讨论开,我的眼线自然不会放过事情的起因和她的去向。我请管理玩家注册信息的手下稍微查一下后台数据,很快就确认了她在现实生活中的身份,也知道了你只是在照顾小妹妹。于是我代替你去做她家长的工作,只过了一天她就被爸妈接走了。休想再赖在你床上!」

  情欲被挑弄起来,迷离的眼神,微张的嘴唇,此时的傅磊美得让谭彦恨不得立刻把他吃抹干净。当谭彦说到这里,在他身下已经面红耳赤的傅磊,忽然仰起头笑了。

  「谭彦,你、吃、醋、了。」

  明知道他一肚子坏水,明知道他的笑容不怀好意,但是剧烈的毒药总是有着最鲜艳的外表和最甜美的气味,让人无法抵抗他的诱惑。谭彦甘愿以身试毒。

  身体被男人狠狠地贯穿,熟悉的快感让傅磊脱下了一切伪装的面具,心甘情愿地沉溺在违背常理的情交之中,忘记了女人香软的怀抱,只记得男人身上强烈的雄性气息。男人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一次高潮后又是耐心的抚弄,每次都要把他到几近崩溃的边缘,哭着向他求饶才能换来全身心的占有和满足。

  和这个男人做爱,似乎有种灵魂都被震撼的错觉。

  「NND,找个女人会洗衣做饭,还能打炮生仔,遇到你这个杀千刀的,老子......老子明天请锁匠来换锁!」

  「你省省吧。」

  「关你什么事?手拿开!别放在腰那里,我会痒......啊」

  「既然以知心大哥哥自居,为什么不劝倩倩好好念书?她可是明年的高考生。」

  「你才知心大哥哥,真恶心!」

  「我不是大叔么?」

  「你可别诬赖我,人家倩倩说你是什么腹黑大叔攻。」

  「噗......你别跑题,说啊,不说我们就继续做下去。」

  「你!!」

  「请回答问题,傅大分析师。」

  「每个人都有选择人生的权利。」

  「哪怕她选择误入歧途?」

  「念一个好的大学,挑一个好的专业,找一份好的工作,嫁一个好的男人,当一个好的妈妈......有人愿意选择社会主流价值观认定的人生道路,也有人不愿意。为什么不能尊重个体的选择呢?也许没有大学文凭,倩倩以后生活会变得辛苦,可是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可是这并不代表她的人生就是失败的。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尽相同,谁也无法预知命运中的变故。换言之,今天倩倩的选择在所有人看来都是错的,但没有人能对她的人生总结全部的定义。未来的路,还是要靠她自己的走。我只是和她一起玩游戏的朋友,能告诉她的只有这些。我不是圣人也不是上帝,我无权也不想左右她的人生。」

  「自由主义者的托辞,你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简直被狗吃了。」

  「三观不正?没关系,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

  「傅磊,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

  「谭彦,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心机重重的人?」

  得了,半斤八两。这一局,他们各赢一分。还差那么一点点距离,谭彦和傅磊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是彼此爱情的输家。



  第四季D

  清晨,谭彦的生物钟在手机闹钟响之前就自动醒了,一边暗自感叹职业经理人天生的劳碌命,一边准备起床更衣。才刚坐起身,就感觉到傅磊的小腿在被子里紧紧缠住了他,格外色情的举动让人真不想离开这温柔乡。

  「怎么?这么快舍不得我走?」

  「操你大爷!」

  「那么请问傅大分析师有何贵干?」

  说着他转身低头,给了傅磊一个早安吻。

  「只要你还""得起来,我不介意再来一次。早上一般精神都很好......

  「那个射击游戏,狂徒到底有没有放弃?」

  「傅磊,你确定要在大清早就谈这么扫兴的话题吗?」

  「你说过,在财报会议上不能公开透露的,可以在床上谈一谈。老子不能让你白上!」

  谭彦听完哈哈大笑,这个傅磊--还真是时刻不忘向他讨便宜,不肯吃一丁点儿亏。

  「只要我在位一天,就不会让那样的游戏在国内市场推出。那种游戏本来就非常难进行本土化,加之在北美公测时反应平平,稳赔不赚的生意,我不是傻子。现在只是在跟美国开发商拖时间,拖到他们不得不承认那是失败之作,也就没资格来跟狂徒讨教还价了。4000万美元的代理合同,现在只付了十分之一的头款,就当打水漂好了。我现在最紧要的任务就是提高狂徒的利润率,在网络游戏这个堪称暴利的行业里,狂徒常年总收入飘红,但利润率只维持在40%上下,实在有违行规。那种明知道要拖后腿的游戏,等到合同期一过,就是一张废纸了。」

  (注:国内一线网络游戏运营商的利润率一般能够达到70%,最高的可达90%以上。因此网游业也被称为一本万利的新暴发户行业。)

  「谭彦,真有你的!老子就喜欢你这股无耻商人的铜臭味。嗯,的确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对了,你就不怕我把这消息透露出去?」

  「傅大分析师又正直又有职业道德,不像我们这种无耻小人,是不会那样做的。」

  「哈哈,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等等,你刚是不是说喜欢我?」

  「喜欢?老子喜欢你的菊花!」

  「噢?那我让你干的时候,你怎么不干呢?」

  「放屁!老子......

  闹了一阵,谭彦看表不得不走了。除了三班倒的客服部,谭彦向来是狂徒内部最早到公司最晚下班的人。对着全身镜整理领带时,傅磊嘴里插着牙刷,半个头从浴室里探了出来。

  「谭彦,你怎么知道昨天那个问题是我托人问的?」

  「如果我说我和苏昱修是老相好,你信不信?」

  「你敢!」

  「干吗?你嫉妒了?」

  「嫉妒你妈!」

  「很久以前有一次在GAY吧遇到他,那是我大二的春假第一次从西海岸去纽约玩,他被几个鬼佬纠缠不清,我就临时充当他的男朋友,帮他解决了麻烦。后来我不知道他也回了国内,还会在同一个行业里碰面。明白了?你啊,赶快去把这张嘴刷干净点!」

  「你们......做过没有?」

  「喂,你的处男情结怎么没完没了啊?都说了只是偶然遇见的朋友。」

  「老子......就是不爽,你认识我最好的朋友,就我一个人什么不知道。」

  「醋坛子,现在知道了吧?」

  说完,谭彦闪身躲过傅磊飞过来沾满牙膏沫子的牙刷,飞快地打开门去上班了。

  隔天下午,还在睡回笼觉的傅磊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他怒冲冲地打开门,发现面目和善的快递员站在门口,让他签收了两个整理箱。打开一看,一箱全是经济管理类的书籍,一箱则是男人的西装和衬衫。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怒之下把箱子扔在电梯口的垃圾临时堆放处;可是到了晚上,谭彦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抱着那两个箱子回来了。傅磊简直怀疑连公寓里的垃圾收管员都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心机男收买了。于是,本来因公事缠身极少回公寓住的谭彦,在那之后,就自然而然把傅磊的家当作过夜旅馆。虽然篮球游戏和网页游戏渐渐进入了稳定增长期,可是谭彦不敢有一丝松懈,一天工作14个小时几乎是家常便饭。

  两个人虽然有同居之嫌,可是因为谭彦太忙而傅磊又太赖床,几乎没什么时间粘在一起。不过,谭彦晚归都会带回简便的食材,也不叫傅磊起床,就一个人闷声在厨房鼓捣。直到经常不按时吃饭的傅磊被传来的食物香味勾引得睡意全无,两个人才会坐到一起吃宵夜。吃完谭彦就去洗澡,开始几次傅磊还皱着眉头骂他有始无终,后来想想,终究吃人嘴短,再说又是自己的厨房,这么脏着乱着也不好,只好任命地去收拾残余然后再洗碗洗锅。

  同居的日子过得不咸不淡,算了,冬天、天冷,男人、会让、身体、很热。写完第四季度的分析报告,傅磊又爬回被窝里,自暴自弃地蒙住脑袋继续睡觉。

  一进入十二月,大城市里鼓吹消费的圣诞促销活动占据了大街小巷的广告版。从小到大,傅磊对过节这种事情都没什么兴趣。无所谓中国式的还是西洋式的,过节就等于老板给他放假,反正墨远要回美国过圣诞节。不仅准备了长达100多页的年度网络游戏行业发展的总结报告,还比以往提前一周交出第四季度的分析报告,可把墨远乐坏了。看到年终分红的真金白银一分不少地转到账户上,傅磊稍微松了一口气,工作和金钱对他而言,永远都并列摆在人生的第一位。

  不爱旅游,不爱派对,不爱血拼,除了工作上必要的社交活动,傅磊宁肯在家里玩游戏。这个圣诞节估计要在刚从美国寄来的几张新游戏光盘中度过了,母亲因为在准备转院治疗的事情,也没有催他回家。

  结果让倩倩那个小丫头知道他有圣诞假期,嚷嚷着叫他去香港,还列了一串长长的购物清单扔给他,既有最新的BL漫画又有上月刚出的新型号苹果笔记本。

  「臭丫头,你要是明年考不上大学,我绝对要替你爸狠狠地打你屁股!」

  「Rudy哥哥,拜托啦!那些高HBL漫画你要当心海关查验噢!」

  去香港还好,傅磊并不讨厌,以前每年到中国签证延期时都会跑一趟。其实哪里的大城市都一样,无非就是花钱买开心买顺心买安心的地方。

  到达预订好的酒店,行李一扔,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开始上网。傅磊无奈地摇摇头,他这又是何苦出门,到哪里不是一样的宅?

  其实此行当然不全是为小丫头片子的血拼列表而来,趁圣诞前两天,傅磊换上这次带出门唯一的一套西装,去中环见了几个投行分析师的老朋友。香港就这么点弹丸之地,金融业更是小圈子,在一栋知名的写字楼里,经常会发生楼上公司的HR直接坐电梯去楼下公司挖角的事情。这种走访,更像是年末的走亲串户,就算只有工作上的往来,也还是需要联络一下"感情",为来年的合作奠定好基础。总之,这不过是职场上人人皆知的关系准则,谈不上虚伪,也不至于有多真诚。

  从中环出来,意外地接到一个电话。傅磊平时和游戏公会里的朋友们玩得很近,可是却极少有人知道他的手机号码。

  「Rudy,这次非你出马不可!」

  「会长,什么事啊?」

  「咱公会有十几个帐号被官方封了!几乎全部都是一线队员,不是小号!事情大条了。」

  「啊?具体怎么回事?」

  「哎,都怪我,他们几个下战场时,利用了游戏里的BUG,刷出很多荣誉值,又被查出都在同一个服务器,就......全被封杀了。」

  「我才出门几天不上游戏,搞什么飞机?!」

  「总之,这次就指望你了。Rudy,你还要在香港呆几天?」

  「靠!我明天就回去!」

  按理说,利用游戏BUG是理亏在先,游戏运营公司封号删号也在情理之中。道理不是不知道,可是公会不能一下子失去十几个主力队员。傅磊千不甘万不愿只能拨通了谭彦的电话。一向喜欢刁难他的男人,意外地没有幸灾乐祸。以为会被狠狠敲诈一顿的傅磊,听到对方说"回来的时候送一份生日礼物"就可以走后门帮他解封那些帐号。

  「那你要什么礼物?」

  「随便,是你的心意就好。」

  又来肉麻,狠狠地挂掉电话,傅磊连忙回酒店改签回程的机票。来不及去想三十岁的老男人喜欢什么礼物,好像他喜欢打高尔夫球?干脆第二天一早到了机场,去免税店买了一副方便携带的高尔夫球手套。别看是匆忙买的东西,价钱可不低,一副手套就好几千块呢。傅磊从来不擅长给人买礼物,反正直接问店员拿最贵的就行了。

  钱就是心意,傅磊没觉得这样肤浅的价值观有什么不好,懒得矫情,爱要不要。

  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奔向狂徒游戏。也不管公司的前台小姐问他有没有预约过谭CEO,提着行李箱就往楼上冲。

  「呼......呼,给,生日礼物!」

  「你跑那么急干吗?」

  「救帐号如救命,我的弟兄们都等着呢!」

  稳如泰山坐在黑色办公桌之后的男人,接过那幅高尔夫球手套,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回去吧。」

  「哈?帐号什么时候能解封?」

  「傅磊,你买礼物的时候,难道不会注意一下这手套是男式还是女式的吗?」

  「诶?难道......买错了?」

  「高尔夫球手套分为男式和女式,男式的只有一只手套,仅用于作为支撑的左手。女士的手比较娇小,所以两手都要佩戴手套防止受伤。」

  傅磊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他一直以为高尔夫球是中老年人的运动,从来都没碰过,也不知道什么男式手套女式手套的区别。

  「我......对不起。」

  没记错的话,这是和傅磊认识快一年以来,第一次听到他说出道歉的话,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低下头的模样。这个骄傲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分析师,总算认识他自己犯的错误了么?

  心意,仅仅是标签上几个数字零。他知道,傅磊的心意也许只有这么多。

  「你行李还没放?先回去吧。」

  「那帐号的事......我可以再买......

  「晚上回家再说。」

  傅磊没了生气,灰溜溜地走向CEO办公室的门口。

  「谭彦!抱歉,我真的一点也不懂高尔夫球。」

  回到家洗过澡,傅磊郁闷地躺在床上,他都不敢打开电脑,就怕一上线聊天工具里公会的朋友都来找他问帐号的事。怎么连这点小事就搞不定?还闹出个大笑话,真TMD背运!

  听到门铃的声音,他有气没力地爬起来开门。又是送快递的?

  「靠,什么东西这么沉?该不会是炸弹吧?」

  「先生您说笑了,我们快递公司不会承运危险物品的。您赶快签收一下,这是一箱脐橙,这个季节里可不便宜噢!」

  「脐橙?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水果,orange。」

  「Orange就橙子嘛,还什么脐橙?搞不懂中文。」

  把箱子扛回房间,好沉!本来心情就不好,傅磊嘟囔着「脐橙、脐橙、脐橙......什么玩意」,用刀切开,和普通的橙子没多大区别嘛。接着,谭彦的短信就来了。

  「接受,请回复1;拒绝,请回复2。」

  已经吃掉一个了,当然回复1咯。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在聊天工具上一直隐身的傅磊陆续收到公会弟兄们的感谢消息。已经有七八个人都接到了帐号解封的通知,剩下五六个人似乎也看到了希望,一下子聊天群里就炸开了锅,大家都说Rudy老大果然靠得住。

  「诶?」

  晚上十点多,听到男人拿钥匙开门的声音,傅磊立刻跳上床,用被子捂住头,假装睡觉。

  「洗干净在床上等我了?你今天倒是真的很乖。」

  继续装死。

  「别装死,你已经接受了我的要求。如果想要所有的帐号都解封,就主动点,早点做完好休息,我明早还要主持股东大会。」

  掀开被子,傅磊跳起来,指着男人的鼻子大骂:

  「姓谭的,你TMD到底什么意思?」

  「既然是求我,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到底在哪里?骑乘位,你可能没试过,不过一回生,二回熟,慢慢你会习惯的。」

  「脐橙?」

  「骑乘。」

  「哈?」

  「用嘴把我的这根东西弄硬,然后自己坐上来。如果我还没射,你也不准射。」

  刚才傅磊听到"骑乘"一脸惊愕的表情,谭彦还以为这时他会破口大骂翻脸走人。所以当傅磊的手碰到他的西装裤拉链时,他也楞了一下。只听得傅磊恶狠狠地说:

  「谭彦,你记好了。过了今晚老子又是一条好汉,一辈子都饶不了你!」

  之前每次都是谭彦用嘴先帮他释放一次,等到他身体放松再进行下一步。可傅磊明显不是一个好学生,笨拙的动作让谭彦几乎不忍心再这么逼他,明明是不得章法的胡来,可是只要一被他碰到,再看到那泛红的耳根和费劲吞吐的薄唇,谭彦觉得自己的性器立刻在他嘴里膨胀起来。

  「过分,唔......怎么会那么大?」

  「够了,傅磊,你起来。」

  傅磊不敢转过身面对男人,他跪趴在床单上,任由男人沾了润滑剂的手指在那个让人羞耻的地方不断地深入。他知道,男人对于玩弄他的身体总是特别有耐心特别......变态!

  「唔啊......不要......再弄了。」

  「如果不做好扩张,待会叫痛的可不是我噢。」

  「废话少说!要杀要剐,老子认了!」

  男人的手指退了出去,习惯了那种充盈的质感,身体忽然觉得不适应的空虚。

  「啊......

  「傅磊,转过来,面对我。」

  男人把他不知所措的手放在宽阔的肩上,扶着他的腰,让他一点一点地往下坐。傅磊无法低头注视着那根已经完全充血的巨物,可是如果不看又没办法对准。双腿大张的姿势已经让他觉得羞耻不已,男人还要让他......

  「我......不行......

  男人在他颈窝轻声一笑,一双大手在他光滑的脊背和腰际不断抚弄着。下半身的入口被那火热的顶端磨蹭产生的酥痒让他猛地一颤,身体把持不住,往下一沉,巨大的顶端已经没入了一半。

  「唔......

  傅磊死命咬住嘴唇,坚决不让自己发出更加耻辱的呻吟。可现的状况......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谭彦的状况好像也不是很好,只见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滑落下来,粘在两人腹部之间的皮肤。

  「谭彦.........真的不行了。求你......

  本来还想再折磨他一会,可是看到傅磊微红的眼角,皱着眉头极不情愿地请求。谭彦其实也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他双手猛地一按,全根没入。傅磊一阵吃痛,却没有叫出声来,只是狠狠地咬在他的肩膀。

  紧窒的内壁完全容纳了男人的性器,身体没有任何力气,被男人的大手拖住双臀不断地上下摇晃,身体好像要被顶穿了一样地被深入。傅磊再也忍受不了,放声哭了出来。

  「呜呜......谭彦...你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啊啊......我就算做鬼......也饶不了你!」

  不管被骂得多么难听,男人也没有停止侵犯的频率,双手掐住傅磊的腰,绝不让他逃脱。渐渐地感觉到里面绞得越来越紧,而前面那根东西也顶在两人之间,谭彦知道已经找到了诀窍,就更用力地向上顶弄。原来还有力气骂骂咧咧的傅磊,不一会就化成一潭春水,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才能勉强维持身体平衡。

  见他一直不肯抬头,只把脸深深地埋在自己肩窝,谭彦的戏弄之心又忍不住......

  「看着我,傅磊,我要你看着我。」

  「不要!你要做就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要你吻我。不然就再做一次,意大利吊灯,怎么样?」

  男人凝视自己的双眸里,有一种傅磊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很明亮,又很深邃。傅磊不敢去想那到底是什么,只好认命地吻上男人弧度优美的唇,接着就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热吻。身下的抽插也越来越快,不行了,快要......

  男人滚烫的液体射入身体的最深处,自己也弄脏了对方的小腹。几乎同时到达的高潮让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傅磊倒在男人身上,浑身酸痛一点不能动弹。

  「傅磊,你好快。」

  「你还不是一样快。」

  「还有,你的体力真的很差。」

  「老子以前号称金枪不倒,和我上过床的哪个不夸我厉害?」

  「那些可怜的女人,一定是不忍刺伤你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哎,你真的很弱。到底能不能让女人满足啊?」

  「你TMD找死!老子......哎哟,我的腰......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趁人之危......

  傅磊不知道后来还发生了些什么,只记得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是那一个圣诞夜他的催眠曲。

  「快点醒醒,我等你和我说生日快乐,然后去上班。」

  「唔......好吵。我要睡觉......

  「再不起来,我要逼你吃脐橙了。」

  「啊!脐橙!」

  看着一听到脐橙就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傅磊,谭彦笑着轻轻啄了一下他的额头。

  「快点说!我开会快迟到了。」

  「都三十几岁的老男人了,还说什么生日快乐啊。矫情!」

  「不说是吧?那今晚回来我们再讨论一下骑乘的话题......

  「滚!」

  「别浪费时间,说一句又不会死人。」

  看到男人神清气爽的样子傅磊就来气!罢了罢了,最大的牺牲都做了,还有什么更丧国辱权的事情做不出来。

  「那个......生日快乐。」

  「谢谢。今晚一起吃饭好吗?」

  「滚远点!老子不要再看到你!」

  傅磊挣扎着打开笔记本,上线问候了一圈公会里的朋友,果然,谭彦出门不到两个小时,所有被封的帐号都解封了。一回头意外地看到那双放在床头的女式高尔夫球手套,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谭彦当时看到这双手套,是怎么的心情呢?

  电话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响个不停,不接就是不接。结果晚上男人带回了他最喜欢的一家川菜馆的水煮鱼外卖,敌不过饿了一天的饿意,傅磊穿着睡衣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吃完鱼,慢慢地抬起头,他告诉自己:今晚不想和男人斗嘴吵架。

  「谭彦,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你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会懂我玩的游戏,我也没兴趣去了解你爱的高尔夫球。你们这样的职业经理人,根本不在乎什么行业,只要有更高的年薪,随时可以跳槽去别的行业别的公司,那时你就和网络游戏一点关系都没了。和我斗,也不会再有任何乐趣。现在又何必再纠缠?」

  沉默,也许很短,但傅磊却觉得好长好长。谭彦久久没有再开口说话。

  「散了吧,男人和男人,男人和女人,都是一个道理。你有钱,有体面的身份和地位,按同志的标准又有身材又有脸蛋,什么样的人你找不到?」

  「找不到--永远跟我针锋相对、旗鼓相当、并肩而行,和我一样只喜欢工作不喜欢谈情、只喜欢上床不喜欢结婚、只喜欢金钱不喜欢虚名、只喜欢当下不喜欢承诺、只喜欢"喜欢"不喜欢""--的人。」

  玩,从头到尾不都是在玩吗?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算什么?告白?傅磊不能理解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心跳该死地加快了。

  「你不是说我三观不正么?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都不一样的人,怎么可能在一起?」

  慌了,莫名其妙地慌了。

  「傅磊,你错了。我和你一样,无耻无良无德,你跟我臭味相投,这辈子已经坏到一家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