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30

太子长琴: 称心如意 76-完

  七六. 回京

  周遭一片安静,北谛君的膝盖与地面接触的一刹那,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并不有力的声音,从两瓣薄唇间吐出来。
  “我……”
  “大……大人!——大事不好啦!!!!!!!!!京城出出出大事啦!!!!!!!!!!!!!!!!”
  陶艳才刚刚将这句话说出一半,别人还没有听清楚,那门口就跌跌撞撞冲进来狼狈不堪的下人,一个趔趄站不稳,直接摔进了大厅。
  众人将目光从陶艳身上转向了门口。
  那下人扑倒在周柏轩脚下,大声疾呼:“……大人,京城……京城出事了!!!!”
  “你说什么?”原来跪在陶艳面前的北谛君心一紧,从地上挣起来,揪过下人的衣领,“说清楚了?出了什么事情?”
  下人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官书,送到北谛君面前,竟然是一份八百里十万火急的快件。
  他解释道:“衙门来了京城的一差人,那差人日夜快马加鞭,累死了几匹马,刚来到衙门就昏过去了,说是京城出事了!”
  北谛君撕开信件,看清楚了上面白纸黑字仅有的一句话,一瞬间变了脸色。
  整个大厅骤然气氛变得压抑,周柏轩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跟着接过信件。
  北谛君表情肃穆,回头对怔在原地的陶艳道:
  “……永南王……要逼宫了!”
  “啥?”
  陶艳瞪大眼睛,对着北谛君不知道说什么,“永南王去京城了?”
  北谛君又转头,大手一挥,对周柏轩道:“事不宜迟,马上备马车,我们现在就回京城!”
  之幽点点头:“我这就叫人准备,可要我一同前去?”
  周柏轩微笑着拉过之幽的手,温柔道:“不,你在家里等我,这里也要你这个大当家,……而且你在这里,让我留个念想,我才能速战速决……等我回来!”
  之幽脸色微红,低头不语,全当做是收下了周柏轩的柔情,承了他的好意。他要他等他回来,这个过程并不漫长,却是感情中必经的煎熬。就算是等待,也是甜蜜的。
  见势,琉剑对北谛君也一并请示道:“主公……我……”
  北谛君心里明白琉剑的意思,他和宝姑娘自乌龙寨一夜,怕是已经种下了情根,自然要成全了这对有情人。于是说:“你若愿意带着宝姑娘一同跟我回去,我当然乐意,回了京城,亲自要皇上赐婚,绝对不能委屈了你们。”
  琉剑喜上眉梢,对身后的宝姑娘道:“……你可愿意,跟我一起回京城?”
  宝姑娘抿嘴一笑,低低回答:“……我……愿意……”
  原先是北谛君请陶艳回去的场子,结果变成了琉剑朝宝姑娘告白的了。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呼喊的,有吹口哨响应的,开始宝姑娘还不在意,被那么一闹,到是别扭的红了脸,躲到了琉剑身后不出来了。
  北谛君呵呵一笑,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陶艳。那家伙正气定神闲的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看戏。
  北谛君觉得他是把自己给完全抽离到状态外了,好像刚刚的戏码,主角都不是他。
  对方抽了抽脸皮,凑到陶艳跟前:
  “我刚刚问你的话,你都没回答呢?你看看,你一个大男人的,还不如宝姑娘来的实在,琉剑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能拴住她了!”
  陶艳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道:“人家琉剑可是第一次爱上别人,自然一心一意,其他不说,专情是肯定的,我要是宝姑娘,我也跟他回京城!”
  在众人面前,陶艳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却是十足的给他难看了。
  北谛君并不计较,讪笑道:“那你现在到底是跟我回,还是不回?”
  座位上的人挑了挑眉毛,悠然自得:“我刚刚已经说了,你没听到,可不管我的事情……谁让你不好好听的。……我说话,可只说一遍。”
  “……那还不是因为刚刚来人的声音遮住了你的么?你现在再说一遍可好?当着大家的面。”
  陶艳扭头不去理睬他:“哼,你们都没听见,那是你们的事情,我可不管,现在你要回就回吧,本小爷突然觉得这江南不错,还想多住几日。”
  “——你!”北谛君显然被陶艳故意作弄他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了。
  这当口,公孙府的官家进门,利索的回复之幽:“大当家,马车准备好了,都停在了外面,镇国公和周大人若要启程,可以准备出发了。”
  “哦。”之幽应了一声,将头转向周柏轩:“走吧,早去早回就是。”
  周柏轩点点头,却又依依不舍,一手拂过之幽的长发,将手指绕过发髻,低头在他耳边低喃:“我马上回来……从此以后,就哪里也不去了……跟你一生一世,你可要记得!”
  之幽绯红了脸颊,凑上去轻轻回道:“……我……记得……”
  说话间,垫起脚,将柔软的唇贴近周柏轩的嘴角,小鸡戳米般的轻轻啄了一口。
  吻不过是蜻蜓点水,却叫周遭人看得眼睛都红了。
  之幽随着周柏轩他们一到出了门,众人全数跟在大当家身后,空旷的大厅只剩下北谛君和陶艳两个人。
  北谛君站在陶艳面前看他很有情调的喝完了一杯茶,可他丝毫没有一点要挪动屁股的意思。
  “这茶喝够了没?”
  陶艳原本就不准备喝茶,不过是因为北谛君一直在他面前看着他, 他不做点什么的话,只能选择回视他,觉得有点尴尬,所以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如今北谛君没有来由的问他一句,陶艳也就条件反射的应了一声:“恩……”
  可也就是这不经意的一句应,中了北谛君的全套。
  对方没有等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竟然直接把陶艳从太师椅上抓了起来,跟以前一样,用力甩上了自己的肩膀,打包就走。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陶艳的脑袋瓜子明显运算不足,一个天旋地转,直到被扛上了肩膀,那手里的茶杯还剩下最后一口茶全数倒在了北谛君的后背,这才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被扛出了公孙府的大厅。
  “喂喂喂!你做什么啊,快放我下来,你抱我去哪里啊!!!!!”
  把人扛在肩上不是第一次了,对这个人,根本就不需要浪费口舌,北谛君很坦然的道:“看不出来么?抓你上马车,回京城!”
  小东西不愿意了,直接在他的肩膀上扑腾,抗议道:“谁说我要跟你回去了!你放我下来!我没说要跟你回去!放我下来!”
  北谛君笑盈盈,不跟他做过多纠缠,只是把人按死:“抗议无效1……你没拒绝,我就当你默认了!”
  “凭什么要强迫别人的意志!什么理由啊!我就是不要跟你回去!”
  “理由?”嗓子里发出轻笑:“行,就给你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你无话可说——兵符是你偷的,麻烦是你惹出来的,现在永南王拿了兵符威胁太后要逼宫了,人都已经在京城控制了朝廷要臣,将整个皇宫都快包围了,你说,你是不是原罪?你说,你是不是要跟我回京城负责任?”
  这些话说的倒是没有错,小东西一时无言以驳。
  北谛君见他不说话,不顾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从人群中出来,直接把陶艳丢进了马车,一面跟着上车把帘子一拉,将陶艳牢牢按在车里。
  这一回语气倒是变得柔和了一些:“……你要回江南,我自然可以让你再回来。可你得先把你的责任都处理清楚了,我才能让你回来,这不算过分吧?”
  半哄半骗,陶艳瞪着北谛君,又无计可施,从道德上来说,他确实是需要负责任的,整个事情都是他惹出来的,负责任是应该的。
  于是咬了咬嘴唇,愤愤不平,却也只能接受。
  见小东西不再出幺蛾子了,北谛君拉开帘子,对着公孙府门口送他们出来的之幽招了招了手。之幽微笑着看着一脸吞了苍蝇样的陶艳,回以最善解人意的微笑。
  马车的轮子开始滚动,齐齐一列总队,终于朝着北方大道开始挺进了。
  “呵,不管你说愿意,还是不愿意……北谛君,总是有方法,叫你点头答应跟他回京城的……”之幽看着越行越远的马车道,那眼底的笑意,是真心实意的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好的。
  “……逃得了一时,逃不掉一世……陶艳,你可好自为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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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京城,而在这一路上,对陶艳而言也是颇为幸苦的煎熬。
  马车离开公孙府不到半日,陶艳就坚决要跟北谛君换马车。周柏轩的马车在前面,却能一路听到后面的主车里噼里啪啦激烈打斗的声音,这大路是平坦的,哪里来的磕磕碰碰能够震得马车左右摇晃差点散了架似的。
  偶尔还能听见陶艳在后面几声很是悲壮的嗷嗷声,周遭的侍卫全部捂着嘴巴呵呵笑,那周柏轩也实在忍不住了,觉得有损镇国公的形象,于是叫停了马车,对着后面喊道:
  “主公,你们要切磋【武艺】,等找了驿馆再行不迟,可怜马车就几两,打散了赶不及回京了!
  听闻这话,后面的马车这才有了片刻的安静而已。
  可没有想到,这片刻也仅仅只是片刻,周柏轩不过闭目养神一会儿,那后面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宁静山道。
  ——不是陶艳,而是北谛据的惨叫声。
  周柏轩从梦中惊醒,以为出了什么事,马车刚一停下来,突然从外面窜进一个身影,自己倒是被这突然来袭吓了一跳。
  却见陶艳抓着被扯乱的衣服,很是愤怒的钻进周柏轩的马车就死都不肯出去了。
  这幅样子,不用说也知道,后面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柏轩压住笑:“呦,这是怎么了?”
  话还没有说完,马车后就追来另外一人,龇牙咧齿的对着里面的人道:“柏轩,快把这家伙拎出来交给我!”
  周柏轩皱皱眉头,别人家的家务事,可不太好办。
  陶艳以眼神威胁周柏轩道:“你也别做这种没良心的事!要是为虎作伥!我要告之幽去!”
  “噗!”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两人绝对不能处一块,否则一定鸡飞狗跳,何年哪月才能回京城啊?
  周柏轩只好腆着脸皮道:“主公……这京城,可越走越远了啊?”
  车外的人憋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终于冷静下来,片刻之后,一声“哼”丢下,这才甩了袖子不再纠缠陶艳。
  陶艳松了口气,自此一路上就挂在周柏轩身上不肯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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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快马加鞭赶到了京城,据闻皇宫已经被永南王所控制,自打他回到京城,朝堂之上便再也没有见过小皇帝和太后了。
  一切犹如断了联系。
  永南王曾经递出太后的一道旨意,说让各位大臣各司其职,六部尚书共同商议国事,而后也再无一点消息从后宫传来。大臣们曾经想破宫而入,被守卫堵在门口,又怕刺激了永南王,对太后和皇帝不利,所以这才只好连夜快书,让唯一能够控制永南王的北谛君赶快回京。
  如今到了京城,却是跟当初自己走的时候一样安逸和谐的,不过是天气逐渐转暖了许多,京城春意正浓。
  马车终于停在了镇国公府邸,那扇高深而熟悉的大门在轮子停下的一刹那也一起缓缓展开。
  陶艳下了马车,被周柏轩半推半拉地送到门口,迎面对上了从府邸出来的优雅而羸弱的身影。
  雅公子迎风而笑,眼底都是温柔和暖意。
  他道:“……欢迎回家,陶艳!”


七七. 又见小南哥

  镇国公府的九夫人回京城了,消息不胫而走,陶艳的父亲和哥哥在北谛君下江南的前曾经来看望过他,都被北谛君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如今连北谛君都下江南了,自然就瞒不住了。
  陶艳失踪,北谛君千里寻人,这一段时间,让陶老爷想了很多。国家,小家,忠臣,爱子,权利,亲情……一辈子不过几十年,转瞬即逝,最完满的仅仅是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其他的也不过是过往烟云。眼看自己的身体一日日苍老下去,若此生再也见不到陶艳,他这把老骨头,估计就会死不瞑目了。
  一夜夜的辗转反侧,陶艳的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才让他当头棒喝的清醒过来。
  所以在得知陶艳回来后,陶家人一齐来到了镇国公府。陶老爷老泪纵横,看到日发消瘦的小儿子,几乎要哭昏过去。
  陶艳倒是没有一点要责怪他的意思,太多时候,人总是不由自主的身不由己。自己被养育了二十几年,读的是礼义廉耻儒术百家,孝义为大。他活在世上唯一能报答父母的,不过是做所有能让他们高兴的事情。
  陶艳拥抱了自己的老父亲,也拥抱了自己的哥哥。
  北谛君看在眼里,许久没有说话,他也不再关心陶家人是不是还站在永南王一边,陶艳已经回来了,平平安安,对陶家人,或者对他自己来说,就是天底下最最重要的事情。
  来到称心居,里面跟以前一模一样,摆设物件丝毫不差,原封不动的好像他的主人从来都没有出过门一般。
  那小貂和鹦鹉早先一步回来了,按部就班的在窝里自得其所,一切,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一般。
  丫头涵雪对陶艳自然尽心尽力不用多说,单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梧桐树下的时候,也是激动地热泪盈眶。
  “公子,你可回来了!”
  陶艳微笑道:“……是啊,被逼着不得不回来。……小丫头,我不在的日子,可好?”
  涵雪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陶艳走后,她觉得很寂寞,再也没有听到称心居里的欢声笑语,也没有一个可以跟她没大没小,总日顶嘴吵架的对象了。
  她真的,很想他。
  “……欢迎回家,公子!”
  家?
  呵呵……
  陶艳走过去,给涵雪以最轻柔和感谢的拥抱。
  也许……这以后,称心居真的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家,也不一定。
  赶了几天的车,没有一日睡得踏实,白天在车里颠簸自不用多说,晚上赶到客栈或者驿站,还要担心北谛君的突然骚扰。疲惫的厉害,一跳上大床,那久违的香味和柔软,一度让他马上合眼睡着。
  “公子……你不知道,你不在称心居的时候,主公几乎每天都来称心居,有时候自言自语,有时候就专门跟我说话,压抑的厉害,我都快崩溃了……”
  几乎每天都来称心居?
  陶艳侧了个头,看着涵雪,看样子之前之幽对他说的,北谛君到称心居“发疯”,并不是说谎。
  他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挺傻,哪里有人每天能睹物思人呢?
  他也不是不相信他一直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也许他潜意识里,也想回来,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想跟北谛君好好说话的时候,总有一个两个无法控制的因素,把自己的脑子搅的一团乱。
  那涵雪又道:“自你出了府邸,又出了件事。”
  “恩?”
  小丫头凑近他的耳朵:“……雅公子把其他几房公子都遣散了……”
  “啊?”他愣在床上,几乎从上面跳起来:“这算哪门子做法?”
  涵雪一脸神秘的说:“我们做奴婢的,怎么知道的详细呢,只听雅公子身边的宫人说,是因为北谛君在找你前就有话出来,说以后他的命他自己管,跟永南王挑明了真刀真枪的干,不再背地里使花枪,所以,也就不需要别人每天跟在身边保护了……说什么,那些公子原来就是暗卫营的人,去留都随他们便,然后那几位公子,很高兴地各司其职,不再留在府邸了……”
  “……呃……”
  涵雪又歪着脑袋问:“公子,你可知道暗卫营是什么?奴婢怎么第一次听到这个东西?”
  暗卫营,是皇族的守卫,因为在暗中,所以才叫暗卫。自古有之。
  陶艳以前听他的哥哥们说起过,如今的暗卫营数目壮大,各个都是北谛君一手调教出来的
  高手,若正如之幽所说的,其他公子也不过是名份上的男妾,那么十有八九,他们都是暗卫了。传言当初北谛君刚刚上台的时候,有不服的权贵派遣了多名刺客刺杀北谛君,一拨拨如潮水一般不停息。
  所以,安插了貌似雅公子容貌的暗卫在身边,混淆视听,倒不失是好方法。
  真是难为雅公子,处心积虑的要替北谛君打理一切了……
  难怪今天出门迎接北谛君回家的,只有一个雅公子和常宫人而已,却不见其他公子的半分影子。
  说话间,北谛君进了称心居。涵雪一见到他便知趣的退出了房间。
  陶艳从床上支起身子来,一面调笑道:“……怎么?跟雅公子缠绵完了?”
  北谛君笑眯眯:“是啊,【缠绵】完了,接下来就换跟你缠绵了!”
  “呸!少打我主意,虽然我跟你回京城了,那是因为我觉得事出在我,我有责任跟你回来摆平乱子,别以为我就真个在你镇国公府邸做小妾做一辈子了。”
  北谛君坐在床脚:“呵呵,我可没想过敢要你做小妾做一辈子。”
  “恩?”
  “别发傻了,换身衣服,等下跟我进宫。”
  “进宫?不是说永南王把皇城都给控制了么?那么容易就让你进去见他了?”
  北谛君点了点对方的脑门:“我还想呢,你以为永南王傻到可能放我光明正大带着军队进去么?……我们不走正门,今天走旁门左道!”
  “什么意思?”
  他轻笑着从背后拎出一套夜行衣来,丢给陶艳:“不是号称你的轻功天下无敌么?我们趁月色,飞进高墙,我已经和周大人部署好了,暗卫们早就倾巢而出守在皇宫角落,你轻功尚可,自然要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做个帮手。”
  陶艳想了想答应了,飞快的跟北谛君一道换了夜行衣,只待月亮升上树梢,两人便攀上了高高的宫墙,在皇宫的金色琉璃瓦上来回飞梭,只朝太后的寝宫奔去。
  ******** ****** ********
  太后的寝宫,今天安静的吓人。门口把手了层层侍卫,全部是生面孔,估计就是永南王的人,两个人扒在屋顶,朝下面侦查。
  北谛君一边看下面,一边凑近陶艳的小身板,乘机吃几下豆腐,还坏意的咬了咬对方的耳朵:“……你伪装的本事真是一流了,当初在屋顶上看夕阳,差点从上面掉下来,没料到被你骗了,还以为你真是从旁边的树上爬上屋顶的呢……”
  陶艳“呸”了一声,把人往后移了移:“拜你所赐,我从屋顶上掉下来,差点摔死,几乎就要露馅了!”
  北谛君正准备跟他继续“叙叙旧”,且听见屋里一声清脆的砸东西声,两人立即被那声音吸引了过去。
  身旁的男人将手指按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而后蹑手蹑脚,将他们身下的一片琉璃瓦轻轻挑开,隐约可见寝宫里投射出灯火通明的光芒,屋内出现了两个人的影子。
  不用说,那个女的正是太后,而一边怒气冲冲的,则是永南王!
  两人此时呈现在北谛君和陶艳眼前的景象是这样的:
  大厅里空无一人,没有一个宫女伺候在侧,太后站在永南王面前,脚下滚落了一只锦绣漆盒。却见她并不甘心的眼神直视怒不可遏的永南王,指着地上的漆盒道:
  “什么送我的礼物?我不要你的东西!走,拿着你的东西,回你的岭南!”
  永南王蹙额:“你不是心心念念你弟弟手上的兵符么?如今我还给你了,你倒是不愿意收了?”
  太后惊愕的眼眸瞬间变得恐惧万分,她怔忡的看着面前比她强大无数倍的男人,呆呆站在原地却不知所措。
  “……你说……什么?”
  永南王蹲下身体,将刚刚被太后打落在地的盒子拾起来,一面再次打开了盒子。
  陶艳趴在上头,清楚的看到了那盒子里放的不过是一根金钗,金钗金光闪闪,上头勾画出一条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脚下镶满了耀眼夺目的珍珠。
  “不是说里面是兵符么?怎么变成金钗了?”陶艳不解的问身边一样茫然的北谛。
  对方也一道摇了摇头,继续关注里面发生的一切:“……再看看。”
  话音刚落,就从底下传来一声:
  “……我把兵符熔了,请岭南最好的师傅打造了这枚金钗,又镶了南海珍珠,送还给太后,这可比原来的半截子龙头,更适合太后携带。”
  太后瞪大眼睛,几乎要晕倒在地。而屋顶的两个人也是被永南王的这个举动震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隔了片刻,那陶艳调侃道:“……这跟皇家扯上关系的,还真是人才辈出,一个个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现在好了,兵符做成金钗了,你们一南一北,都不用争了。”
  北谛君恨的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我守了大半辈子,他说熔就给我熔了?也不问问别人意思!”
  陶艳同情道:“哎……那兵符也没什么用,他拿在手里也没办法调迁西北军,不过是牵制你的力量,暂时缓缓而已,西北军早就在你帐下,有没有兵符,效忠的还不是当今的皇上?”
  北谛君闷声不再发牢骚,但看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永南王把金钗拿出来,不管太后愿不愿意,执意地将金钗插上对方的发髻,他用了蛮力制服住不断挣扎的太后,可眼底,却是温情如水。
  太后被永南王牵制住,脸上滚落泪珠。永南王看到,眉头紧锁,一瞬间竟然松开了抓住太后的手。而后情不自禁的抚上她的脸颊,替她擦去晶莹。
  “……你……你大胆!”
  尽管她拼命的要挣脱开他,可当眼前的男子再次将她拦进自己的怀抱的时候,那昔日高高在上冷峻异常的女人,终究是逃不开多年的情感而彻底崩溃。
  “……我是大胆……大胆到能够等你那么些年,处心积虑不过是要你在我怀里一刻,大胆到能把先帝的兵符付之一炬;大胆到时至今日,都对你不死心……可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要江山做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要取而代之,你为什么不信?”
  永南王将太后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怀中,任由怀里的人捶打他,咒骂他,发了疯一般的发泄自己多年的怨恨。
  “你滚!我不要再见你!滚的远远的!……你这个懦夫!胆小鬼!畜生!……”
  “……我是懦夫,我是胆小鬼,我是畜生……你骂吧,哪怕你明天要杀了我……茗珺……我的茗珺……我不会再放手了……”
  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叫,却被抱住他的男人霸道地堵住了唇。
  陶艳看到眼前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里面的温度太高,他一回头,对上了北谛君。
  “……太后的名字……叫茗珺……?他们到底是……?”
  “恩,太后没有入宫前就认识了永南王,两人一见钟情,永南王原本可以问先帝讨得阿姐的,可是没有想到先帝也看上了阿姐,永南王一时迟疑,两个人就错过了……这事很复杂,还要扯上先帝和永南王两个人的兄弟恩怨,以后再慢慢告诉你,总之后来太后就对永南王恨之入骨了,也防着他会夺权篡位,因爱生恨也好,分道扬镳也罢,现在的情形就是这样,你看到了……”
  “呃……”
  北谛君凑近陶艳又道:“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够冰释前嫌,从目前来看,永南王的目的也并不是要赶瑞诚下台,这皇宫的事,也跟寻常百姓家一般,感情用事的时候脑子都是一头热的。让他们去搅和吧,我不想插手了!弄了半天,也是一对别扭的主!”
  “哼。”旁边的人斜眼冷哼道:“果然物以类聚。”
  北谛君又把手指按在陶艳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两个人低头再看,却见永南王打横抱起了太后,大步流星朝内室行去。
  可太后偏偏是烈性的女子,绝不许永南王有越界的行为,一手拔下头上的金钗,朝永南王的肩膀狠狠刺了下去。
  “啊!”永南王肩膀一紧,对上茗珺坚毅的凤目,低头看去,自己的肩头已经染了殷红一片,金钗刺入血肉一寸,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挟。
  茗珺对着永南王道:“你别逼我!我会杀了你!”
  可这一句,似乎对永南王没有半分的作用,他抱住她的力道又加重几分,“……我说过,哪怕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再放手了!”
  太后面容煞白,到底是吃惊永南王表达的态度。
  说完,他不顾太后的反抗,依然横心把人抱进了内室。
  陶艳诧异北谛君的无动于衷,狠命撞着他的身体:“你还发什么傻,太后要被人强了!”
  可北谛君此时竟然好像如释重负一般,两腿一伸直接躺在了屋顶上,仰面数起了星星,同时也拉过陶艳一起躺在自己的身边。
  “呵,你是不了解太后,她若不愿意,刚刚那一刺,早就扎到永南王的心脏了,足够他当场毙命,她不过是试探他而已……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在这里舒舒服服的睡一觉……等明天一早再冲进去……”
  “明……明天一早再去?”
  身边的无良之人眨了眨眼:
  “对啊,捉贼要拿脏,捉奸要成双!……我要好好想想,怎么收拾永南王这个斯文败类!”



七八. 往昔【可作番外】
  
  陶艳被他抓住了手,按倒在琉璃瓦上,开始不过是抓着手腕,后来力道越来越小,北谛君的大手渐渐覆上了陶艳的手掌,又是一点点撑开对方的手指。趁着陶艳晃神,北谛君自顾的与他十指纠缠。
  
  陶艳尝试着想挣脱,无奈对方死扣的紧,好像打了一个死结一般。他深深吐一口气,只好乖乖被他拉着,顺势仰面也躺脸下来。
  
  北谛君嘴角泛笑,指着天空中一颗星星道:“你知道那是什么星宿么?”
  
  恩?陶艳仔细思索,那颗星星很亮,让周边一圈都黯然失色,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是叫什么名字。
  
  “……无又不是星相家,哪里知道……你知道,你说说是什么星宿!”
  
  北谛君压住笑,侧过脸去道:“……呃……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问我?敢情消遣我有趣呢?”陶艳炸毛,气鼓鼓地从他身边起身,刚刚才爬起来,就被北谛君下面的那句话,压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自觉地整个人又重新翻倒在瓦上。
  
  北谛君道:“……重要的不是看的是什么,而是跟谁一起看……陶艳……位很高兴,能现在在你身边……你能跟我回来……”
  
  小东西沉默了一会儿:“……位又不是自愿的!”
  
  对方并不计较,只是支着脑袋将脸转到陶艳面前,月色下他的脸白皙而静谧,他的一点一滴,都深深刻在脸北谛君的心里。

  “……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公孙家里,答复我的到底是什么?”
  
  声音柔到骨髓里,是迫切想要知道自己在陶艳心底,到底是什么样的位置。

  “……现在说不说有什么差别,人都被人扛回京城了!”陶艳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男人嗓子里发出轻笑,与陶艳十指相扣得更紧一分:“呵呵,那可不一样,强扭的瓜不甜,虽然知道不甜,可我还是希望吃到……但是如果这只瓜其实心里也是愿意让位扭的……那自然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龙。……嗯?告诉我,好不好?”
  
  陶艳努来努嘴巴:“……不说。”
  
  “说嘛?”男人开始凑近小东西,一副小媳妇的脸,竟然也学着撒娇了。
  
  “……喂……”
  
  “说嘛说嘛!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为情所困的小男人好不好?”

  北谛君坏意的蹭到陶艳的脖子,用鼻尖来回摩擦他的皮肤,发梢蹭到他的衣领子里,轻轻瘙痒的触感让他几乎想跳起来揍人。
  
  “……你再动,当心我揍你!”
  
  对方这才恋恋不舍的从陶艳身上起来,却是一脸的伤心样子:“……真是冷酷!”
  
  陶艳推开人,正色道:

  “……你以前喜欢的女人是那个跟雅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她还怀过你的儿子,……以前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镇国公大人的正夫人和他未出生的孩子去世了,据说后来镇国公大人就性情大变,从此不再喜欢女人只好男色……这些都是之前传遍街头巷尾的……位看得出来,雅为你做了那么多,不管针对谁,他的目标只有以个,就是要对你好,哪怕牺牲自己……你不能负他。如今你跟我说了那么些话,你只待我好,你叫雅怎么办呢?这算不算是负里他?”
  
  北谛君微微抖动了眼眉。

  陶艳开口说了一大段,确实说到了他的痛处。
  
  “……我对雅,跟对你的感情不 样……”
  
  “可你们有了夫妻之实不是么?”
  
  “是……”
  
  陶艳别过脸去,愤愤道:“算了吧,反正我就是自认倒霉让你缠上,被你拐回京城我就不说了,我不是在种喜欢横一刀子插在别人情感中间的人,就算雅身体不好早晚会走,就算他希望位留在你身边,他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一辈子毫无怨言,看你三妻四妾直到他死了……我也不会做这个垫背的,你想要称心如意,也要看小爷我愿不愿意成全你!”
  
  北谛君听了这话,倒是没有回嘴,跟着一起直过身来:“……我想要的,一样都不如意,不想要的,硬是要塞给我,这回我是铁了心想要你,你也一样不愿意成全无么?我和雅,不管你在不在,是不是插在中间,我对雅一直都是如此,不会改变,你留下来,我要对他负责,你走了,我依旧要对他负责。”
  
  对方沉默片刻,想来想:“你都说了你对不起雅,对不起雅的姐姐和你没有出事的孩子,那就应该一心一意对他好,不能让他伤心,身体和心都给脸你了,你怎么还能把我扯进去呢?”
  
  北谛君深深叹 口气:“你以为,我就吃饱了撑的,没事寻你开心,就喜欢把你扯进来然后把自己搅的一团乱?……是啊,爱上年简直就是自讨苦吃,还不如当初立马断了对你的念想,可现在太迟了,我已经爱上来你,活该我处处不如意。……至于雅……你以为,你走了,他就能高高兴兴的跟我在一起一辈子 ?……他对位的感情,哪里那么直白……”
  
  “恩?”他盯着男人的眼眸,那盈盈的目光里,都是过往的哀愁。
  
  男人张开嘴唇,第一次对陶艳,述说了叫他一辈子都痛彻心扉的往事……
  
  **** ***** ******* ******
  
  当年太后得到先帝的宠幸,成为了宠妃,北谛君一家得到恩泽,全部迁徙到脸京城。在京城,他遇到了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她嫁给北谛的时候,他还远不是镇国公,不过是朝廷的命官,可那段岁月,却是常常能够叫他在梦里都笑出声音来的。

  寂月性格开朗,又知书达理,带着跟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胞弟一起住进脸北谛君的宅院。雅公子从小患有屙疾,身体不好,寂月犹如母亲一般的待他,极尽疼爱所能。爱屋及乌,北谛君对这个小舅舅,也是呵护有加。雅公子自当感谢姐姐和姐夫的爱护,相敬如宾,其乐融融。
  
  可那平静的日子没有多久,就因为太后产下里皇子而彻底改变了。

  后宫唯一的皇子就是瑞诚,而后演绎了几千年不变的权利之争,相互倾轧的流血事件不断重演。这个时候先帝病重,朝廷分为里两帮势力,一帮势力力挺羽翼丰满的永南王继承皇位,一帮则是立拥还在襁褓的小皇子为储君。
  
  先帝虽然病危,脑子却还不至于糊涂,他既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谋夺了自己的江山,也不希望北门外戚掌权,他更怕此时北谛君的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有朝一日成为江山新的主子,取他的子孙而代之。
  
  于是在弥留之际,先帝命此时已经有足够力量抗衡永南王的北谛君进宫面圣。
  
  北谛君来到皇帝病榻前,寝宫空无一人,想是已经遣走了所有的宫女侍卫,就连自己的姐姐,也没有看到。
  
  见到北谛君,皇帝拉过他的手,尽所有的力气道:

  “……自古幼主都受制于外戚,宫闱权势离不开太后垂帘听政……我若要瑞诚登基,势必效汉武帝杀钩戈夫人,而你也会失去自己的姐姐……若你愿意刺死自己的妻儿,从此不娶女子生下子孙,我便将江山社稷,交给你们姐弟……”
  
  用妻儿的性命,来换江山社稷?

  北谛君自然不会答应,他的寂月和儿子,堪比自己的生命,哪怕他死了,他都不允许别人侵害亲人。阿姐和侄儿的性命,他自然会全力以赴的保全他们,可谁要想动他妻儿,他绝对不会答应。
  
  从皇宫里回来,北谛君整整一宿都没有合眼,他抱着寂月,抱了一夜,时而把头枕在寂月的肚子上,听胎儿的动静,时而亲吻着寂月的脸颊,享受着最后的安宁。
  
  到了第二天早晨,宫里又传来脸一道旨意,要北谛君再次进宫面圣。寂月微笑的跟往常一样伺候他穿衣梳洗,叫他不要担心家里,好好效忠朝廷。
  
  他最后一次拥抱脸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尽管是万分的不舍和不情愿,最后还是在寂月的劝说下,随了宫里来的公公进宫。
  
  “北谛……”
  
  他走到门口,寂月跟了出来,轻柔的叫着他的名字。
  
  “恩?”
  
  她眼里闪过动容,满是爱意,她微笑着看着他,表情决绝。
  
  “……没事……只是要那别记挂我,去做能想做的事……还有,以后也要跟以前一样,好好照顾雅儿……”
  
  北谛君心里有点乱,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这种慌乱的源泉全部来自于他对未来的预见,那个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应了寂月的柔情,笑着道:“……好,我会一直跟你一起照顾好雅儿,一辈子都照顾好他……”
  
  寂月满足的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北谛君看着她的身影,心里油然而生的悲凉之感,他快做父亲了,应该每天都是高兴的,为什么今天却只有这种悲凉呢?
  
  他更加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成了天涯永隔,生死相离,再见的时候,就是黄泉之所。
  
  ****** ******* ***** ******
  
  北谛君来到皇宫的时候,皇帝比昨天的气息更弱龙。
  
  就在他跪在皇帝的面前等候传唤时,太后从门口进来,她满脸的泪水,奔流不息,而手上,则是一块吐了殷红鲜血的白绸。
  
  她见到北谛君,竟然对着他跪倒在地,一瞬间的恐惧感弥漫脸他的心底。
  
  一声犹如清空霹雳的语句,他好像彻底被人打入脸深深的悬崖之底,空气中一双无形的手,掐住脸他的脖子叫他无法呼吸。
  
  太后哽咽到:“……寂月……寂月她自尽了……”
  
  北谛君僵直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没有辆一点知觉,只隐约闻床上的皇帝,用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举起案几上的佩剑,一刀将床头的龙头一劈为二。
  
  那龙头骨碌碌的滚落到北谛君的脚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床上的男人断断续续道:

  “……大丈夫做事自不可妇人之仁……今日起,我将瑞诚……托付给能……”
  
  说完这一句,皇帝滕然倒在路床上,从此不再醒来。
  
  ******* ******* ****** ******
  
  北谛君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府邸,那个夜晚,京城下了几十年来罕见的鹅毛大雪。

  京城被笼罩在了肃穆的惨白之中。
  
  皇帝驾崩的钟声敲过了一遍又一遍,北谛君将自己关在脸房里,怀里抱着的,却是早就冰冷的寂月的尸首。
  
  开始的时候,他是失声痛哭,喊着寂月的名字,将自己所有的悲愤都喊了出来。
  
  而后连眼泪都哭干了,他形同行尸走肉,太后差人强行将寂月的尸首从北谛君的怀里拉出来厚葬。

  可寂月的身体虽然不在了,但北谛君依旧是把自己关在他们的房间里,机械而呆滞地躺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房间里的每寸角落。
  
  宫人叫他吃饭,那送进门的饭菜原封不动的摆在桌子上一口都没有动。

  整整三天,滴水未进,谁也不允许进门打扰他,谁的劝也不听,偶尔的哭喊声,叫门外守候的宫人听见都能潸然泪下。
  
  雪 直没有停,北谛君也一直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样失控的场面下,雅公子,竟然救里差点拔剑自刎跟着寂月一起碧落黄泉的北谛君。
  
  雅公子跪在厚厚的积雪里,双膝埋进寒冰,那瘦弱的身影跪在房门前,头顶没有一瓦遮头,北风呼啸着肆虐他本来就单薄的身体,不过一刻,嘴唇就被冻的发紫,整个人犹如雪人一般。
  
  “公子,你起来吧……何苦这样糟践自己……要是让主公知道……”

  宫人们企图把雅公子从地上拉起来,可这具坚定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雅公子对这紧锁的大门道:“……我答应过姐姐,要代她照顾姐夫那……你若不出来,问就会一直跪着,直到你出来……你若死了,我没有尽到责任,自然没有脸面活着,我也会跟着你们一起死……姐夫,这回你倒是把我们全家都害死了,你可高兴了……”
  
  屋子里传来了兵器坠地的声音,而北谛君却一直没有打开房门。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雅公子跪在院子里,从日落,一直跪倒了日出。
  
  久病的屙症终于爆发,他支持不住的摔到在了雪地里。
  
  “啊!雅公子!雅公子!”

  “……雅公子昏过去了!”
  
  身后陪着他的宫人们全部惊慌失措的围过。
  
  有人要将他背回房间的时候,眼前禁闭了数日的房门终于幽幽的打开了。
  
  披头散发,形如槁木的北谛君,推开了人群,直接将雪地里冰冷的雅公子打横抱起。他面如死灰,眼神却是叫人难受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温软的怀抱让地上冻了一宿的身体微微暖和过来。
  
  雅公子睁开辆雾蒙蒙的眼,嘴角微微上翘。
  
  句不成句,词不成词。
  
  “从今后……把我当做姐姐……不要死……可好?”
  
  ……
  
  ****** ***** **** ****
  
  陶艳听完这一茬,没有一句话。
  
  他心里觉得不是滋味。眼前向来强势的男人,在最后说道寂月的死,和雅公子跪在雪地一夜的时候,言辞透着悲伤。
  
  两个人不说话地看着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那日出的一刻,北谛君换龙心情。他拉过陶艳的手,笑道:

  “行里,天亮了,轮到咱们活捉永南王这只黄鼠狼了!”
  

七九. 休夫

  天不过刚起了灰白,偶有几个宫人在穿行,北谛君听闻寝宫有轻微的动静,拉过陶艳的手,拽着人就朝寝宫行去。
  门口没有宫人职守,呵,永南王殿下做事滴水不漏,遣走了宫人,如此他在里面做了什么忤逆的事情,也没有耳朵和眼睛看到了。可惜他忘记了一点,那就是这个皇宫里,除了地上走的宫人,还有能在天上飞的他们。
  “就这样闯进去?”
  陶艳皱皱眉,总觉得不太好,也不知道等下会看到什么令人喷鼻血的景象。
  北谛君倒是胸有成竹,“没事,永南王自会周全太后的!”
  说完别一脚踹开了寝宫的大门,清了清嗓子,对着那内室狼狈而凌乱的红帐道:
  “我说,太阳都快晒屁股了,是不是该回驿馆了,恩?——永南王殿下?”
  这一声嘹亮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寝宫,红帐的人如梦惊醒,蹭蹭蹭跳起一个人的身影。从隐约的迹象看,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所以,必永南王无疑。
  床的支架微微摇动了一声,里面又传来一声女音。
  太后迷迷糊糊间轻唤了一声:“谁?”
  北谛君笑眯眯的站在外侧,陶艳倒是不好意思的躲在他身后不露脸了。
  过了一会儿,从帐子里伸出一只胳膊支起了帐帘,探出了永南王明显睡迷糊的俊脸。
  待看清楚眼前站的是笑面虎北谛君后,永南王的瞳孔瞬间放大,“哎呦”一声吓得从床上摔了下来,再朝里探去,太后面红耳赤,惊得急忙将被子牢牢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北谛君咳咳两声,负手而立,又乖乖的转过身去,将陶艳一并拉过背对着太后和永南王。
  他不紧不慢道:“……这捉奸成双,人证物证俱在,我说永南王殿下,你对太后大不敬,该当何罪呢?”
  永南王从地上爬起来,急忙整理了自己的衣物,三步并作一步跳到北谛君面前,几乎要抱住对方的大腿了。
  “……这事跟太后无关,你要怎么样,你直说!我知道我罪无可赦,可茗珺好歹是你姐姐,但请你不要牵扯上你姐姐的名节!”
  听到这一句,帐子里的太后也忍不住了,急急的朝北谛君喊道:“……北谛,这不是永南王的错,是我自己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罪,你若要秉公执法,先死的是我!”
  “茗珺,你在胡说什么!”永南王转头,打断了太后的话。
  “茗珺?”
  北谛君挑了挑眉毛:“……这当朝太后的闺名,你都叫上了?呵,你还真是有够胆大妄为!让我想想,这祖制度里可是明文写着,皇族通奸,按庶民通奸罪并发。光这一条,就足够你死了,何况,你竟然打上了当朝太后的主意!……这一条罪,可以让你挨上三百零六刀的凌迟。——你看我要不要在皇榜上写着‘永南王强占太后,又谋篡侄子皇位,罪无可赦’昭告天下?”
  永南王一点也没有跟北谛君开玩笑的意思,他沉默片刻,又郑重道:“……我没有想过要做皇帝……那么多年来,我和你姐姐的误会那么深,今日终于鼓起勇气跟她坦白,皇位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什么方法,他都会用。
  只要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多久的岁月,他都会等待。
  陶艳听完,倒是有良多的感触,叹了一口气对北谛君道:“……你就别掺和了,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美事一桩么?——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天下都在你们一家子手里捏着呢,绕来绕去,最后又绕回到了原点上,该你的就你的,不该你的,一辈子也别想!”
  北谛君低头对陶艳报以暖笑:“就那么算了?他可害我那么多年来,日日夜不能寐,我劳心劳神;他更害你连自由都差点没了,你花了大力气弄了兵符出来,结果倒好,被他一把火丢进熔炉,炼成了金钗孝敬美人来了!”
  陶艳看永南王一脸的无辜,原本对他去留也并不是很在意,如今到是看他绕了几乎一辈子,目的却只是为了最单纯的爱情,到多少有点同情他了,这同情里也带有羡慕。
  世界上的人有千千万,英雄也有千千万,可到底有几个能够跟永南王一样,怒发冲冠为红颜呢?
  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在乎,他耗尽了自己的光阴岁月,终身不改的守着一个人,为了一个人,想着一个人,江山也不过是所爱之人脚下的一块奠基石。或者对永南王来说,没有所爱之人的人生,才是炼狱,才是形如枯槁。
  陶艳摇了摇头:“我再怎么圣人,也不至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也轮不到我……这债,永南王殿下,所要设法安抚下吧?”
  言辞透着几分狡猾,却不犀利。
  陶艳跟着北谛君一道笑眯眯的回望着永南王,小南哥顿时觉得自己乌云压顶,眼前的两个人竟然如此的神似。一大一小两只狐狸,他认栽便是,如何能在太后面前跟着她的弟弟强势?
  北谛君满意的点点头,从怀里抽出黄绢,竟然是圣旨,他对着永南王,也对着太后笑道:
  “——赎臣弟没有事先知会姐姐,就擅作主张等不及的要姐姐盖上金印了——圣旨上书:即刻招永南王回京,位复原职,代镇国公北谛君辅佐幼主,永保我朝盛世安康!如何?”
  “……你!”永南王接过黄绢,惊得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太后已经整理好衣饰,恰好也听到了这一句,看着北谛君,眼里都是感激。
  北谛君见二人默认了他的行为,很是松了口气,直径走到太后面前,热烈的拥抱了自己的姐姐。
  “……你在冰冷的皇宫那么些年,孤独,寂寞,眼看老去的容颜,却没有机会享受一般女子的甜美情感,……你太累了,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代替我照顾好你们母子的人,我想我的责任,到此为止。”
  太后覆上了北谛君的肩膀,双眼渐渐泛起了水汽。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轻柔而真切的一句“谢谢。”
  “……你为我承担了那么多……哪怕牺牲你的幸福……”
  北谛君笑道:“……都过去了……既然我决定选择了这条路,就算是跪,也要跪完它……以前的幸福没有把握……但愿现在,还不迟!”
  他把头扭向身边的陶艳,那一眼扫过去,正与陶艳四目相对。
  灼热的目光交接的一刹那,陶艳很自觉的把头扭过去,他不想让他知道,从刚刚起,他就一直在看他。
  北谛君发现陶艳也在回望他的时候,到底是在心里吃了一惊,随后松开抱住太后的手道:“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姐姐成全……虽然,臣弟知道会让姐姐为难,也不太合乎皇家祖制……”
  “什么事?”
  “在江南的时候,我说过要昭告天下,说我,爱他,矢志不渝,至死方休!”
  “你想布告整个天下?”太后惊愕,她没有想到原本行事冷静的北谛君,竟然也会有这样不记后果和规矩的时候。
  “是!”他坚定的重复了一遍。
  太后颔首,又把目光转向了一边同样吃惊的陶艳:“这事不能你一个人说着算,我要问问陶艳的意思。”
  众人将目光转向了陶艳,他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太后又劝道:“你若不愿意,我自当不能由着北谛君胡来,你只管说。”
  陶艳沉思片刻,微微抬头:“……这昭告天下……自然是要昭告的……”
  有人心里总算落了大石头。
  有人以为接下来就该唱皆大欢喜的赞歌了。
  不想这话没完。
  陶艳表情坚定,继续道:
  “……昭告天下的内容就写……陶家陶五少,即刻起,休夫镇国公北谛君!”
  正可谓是一家欢乐一家忧。
  谁也没有料想,竟然从陶艳的嘴巴里会吐出这样的一句。
  三人僵在原地,特别是原本信心满满就等抱着佳人归的北谛君,此刻如被泼了一盆子的凉水,原先的热情如火换做了彻骨寒冷。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耳聪听错了。待最后太后撞了撞发愣的他,这才回神过来。却被投以更加同情的目光。
  永南王拍了拍北谛君的肩膀道:
  “……兄弟……节哀……你那夫人有通天的本事,想称心如意的抓牢他……还须努力啊!”
  “不行!什么休夫!我不同意!”
  北谛君爆发了第一声怒吼,这吼声响彻云霄,震得陶艳的耳朵嗡嗡直叫。
  陶艳无奈地摊了摊手:“真不好意思,迟了,太后刚刚才答应我,明日就把诏书发布天下,明日后……你就算被我休了,咱俩谁也别惦记谁,好聚好散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自顾的转身走出了寝宫。
  ******* ******** **********
  陶艳早先一步回到了称心居,没有想到等来了一个消息,说是杏林苑的主子马上要见他,如果他回来了,就请他速速去杏林苑。
  “雅公子?”
  陶艳从来就不曾对雅公子有过多的偏见,他深刻明白一个人一心一席只为了所爱的时候的那种偏执和过激。何况,雅公子的初衷并不是要害人性命。
  陶艳来到杏林苑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其他人,雅公子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
  原先还能常常看到之幽的身影,如今之幽不在了,雅公子的房间倒是显得更加冷清和寂寞,他不能想象,自北谛君,琉剑,之幽他们下江南后,偌大的一个镇国公府,他是怎么一个人打理过来,又是怎么排解寂寞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雅公子一定是个比之幽更加厉害的人。
  “……那个……雅公子你找我?”陶艳走近了这具身体,雅公子躺在床上不动声色,连一点气息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雅公子?”他又走近唤了一声,可对方不知道为什么,依旧不动。
  难道……?
  陶艳的心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雅公子体弱多病,不会就这样去了吧?他脑袋上渗出一层细汗,颤颤巍巍的伸手向对方的鼻子。
  不想手指刚刚离雅公子不过一寸,突然睁开的双眼差点把陶艳吓趴下。
  “呵,我还没死,你放心。”
  重重嘘了口气,还好没死,要是真死了,指不定别人就说是自己害死他了。
  “……那个……你没事就好……”
  床上的人支起半个身子,眼底涌现无限风情,不知道是因为他体弱的缘故,还是原本就这样的温婉,眼波扫过陶艳脸颊的时候,他觉得雅公子能让北谛君这般放在心上,实至名归。
  雅公子道:“……刚刚我躺在床上想,什么才叫真正的称心如意?……想要的都拿捏在手,是不是就是称心如意了呢?”
  陶艳不明白雅公子这句问话的意思,但是这个问题,他也曾经想过无数遍。
  什么才是,称心如意?
  “……我以前一直以为,万事都替他想,想尽办法让他活着,活得高兴,便就能让他称心如意了,……可事实上,却事与愿违……北谛他并不高兴……是不是当初,就不应该拦着他,让他跟着姐姐一起去了,也就没有后来那么多烦忧了?”
  “呃……”
  雅公子没有等他回答,又道:“……如今可好了,我再不用喝那些难喝的药,勉强撑着身子要守他一日,便多一日了……你在他身边,我该是可以放心的……虽然你不愿意,可是……我还是出于私心,请求你留下来……”
  陶艳明白雅公子的用心良苦,他想要陶艳留下,雅公子便能走得心无旁骛了。
  雅公子拉过陶艳的手:“……我夹在中间,所以你一直想逃走……可你并不知道,你成全了我,我却并非称心如意。……我到今日才明白称心如意的意思,它不是叫自己称心如意了,而是叫自己心里重视的人如意了,自己也便会称心。……就像我,觉得北谛君如意了,我才会一起跟着如意……可你一走,北谛君嘴巴上不说,心里却很难受,你以为,我会如意么?”
  陶艳被雅公子的这几句逼得哑口无言。
  他又道:“陶艳……你问问自己的心,可真是对他,一点情意都没有?”
  情意?
  陶艳心里暗笑……也许,有吧。
  可他永远都不会告诉他,不给他定心丸吃,要他在心里捣鼓一辈子才好。他就是不想那么容易就让北谛君称心如意了。
  陶艳低头不语,良久才答道:
  “……我已经恳请了太后,准我休夫。你现在问我有没有情意,已经迟了!”
  听了这句,雅公子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陶艳在对方床边坐下,将人按到在榻上,又替他盖好毯子,轻柔道:“……你守了他那么些年,一定很累……我可不想做雅公子第二,一辈子守着他……我要他,反过来守着我!”
  但愿北谛君也能明白,称心如意,只能是自己所爱的人如意了,自己方能会称心!
  “呵呵……你啊……”
  雅公子笑出了声来,他顺从地躺好,又渐渐的合上了眼睛,细长的睫毛一闪一闪,隐隐约约,沾了水滴。
  兴许,今日他终于可以做个好梦了。


八十. 再见就是一生

  陶艳从杏林苑出来,已经入夜,镇国公府晚风四起,花园的池水碧波涟漪,端的是风清月皎,春暖花香。
  信步往回称心居,今日才将丢了几月的一草一木,重新收进眼底。他生时注定了女命男相,只识黛墨描眉毛,原不过是苍茫人海中的一粒浪蕊浮花,偏生遇到了相生相克的人。
  是幸焉?祸焉?
  他努力摇头要将这个人的容貌销蚀而去,可老天就是不让他称心如意,硬要把这相生相克的人推到他的眼前,叫他想忘记,想丢开,想重来,却怎生不能。
  推开厚重的雕栏大门,咯吱一声,缓慢映入自己眼帘的,竟然是明堂红烛。
  高高的床榻上,掀起半壁曼妙床帐,一人独坐床头,等他多少时候。
  陶艳将门轻轻合上,对着那朗目疏眉,英英玉立的身影道:“你来了?”
  男人起身迎面走来,不等陶艳转身,就从身后轻柔的缓过他的腰身,将他拦进自己的怀抱。
  北谛君贴近陶艳的耳际,低低呢喃:“……你要休夫,我由着你,只求你别再离开我……好不好?好不好……”
  陶艳没有动,任由这个男人抱着,他的鼻息扫过脸颊,微微触动了他的神经。
  可是,既然已经不再是镇国公府的人了,还有留在这里的可能么?
  “……明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夫人,所以,镇国公大人,我就没有必要留在镇国公府了……”
  男人听完这句,依旧不死心的蹭着他的脖颈。
  “你不愿意留在这里也行,我在别处给你找个住处,你喜欢哪里都行,只让我能够每天看到你……”
  “镇国公大人……”他轻唤一声,陶艳自然有理由相信,北谛君不会不明白,他说的休夫的含义,可不仅仅是指从镇国公府搬出来。
  “……你有莺俦燕侣,江山责任,我陶艳不过孑然,想要天高任鸟飞,我也但求你,放手任我游历山河……你的笼子关不住我,既然关不住,又何必要屡败屡战的为我劳神劳心呢?”
  男人松开了环抱他的手,将陶艳的身子掰过,他凝视对方的时候,哀思如潮。
  他的深邃双眸里,映出了陶艳小小的身影,这一眼,融进了许多情感。
  往事历历在目,他的霸道,他的蛮横,他的情义两难,他的追人不舍。
  还有,他在床上,疯狂纠缠自己,狠命撕咬掠夺的抵死缠绵。
  寂然无声,然,胜有声。
  陶艳扭过头去,他不愿意看自己在北谛君的眼里的渺小样子。
  可对方不由他,硬生生捏过他的下巴,强迫他回应自己的温情蜜意。
  北谛君道:“我可以放你走……可你必须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陶艳灿然笑道:“也许一日,也许一年,……也许,我贪恋红尘美景,寻到了自己的桃花源,一辈子,也不会回来了!”
  听到他说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来,北谛君的脸,明显垮了,他揪过陶艳的肩膀,厉声道:“……一辈子都不回来?……难道你在心里,就从来没有一次把我放在心上么?”
  陶艳勾勾眉角,想了想。
  “……有!”
  这句如同一颗定心丸,北谛君好像在风浪里颠簸了一圈,从高端跌入谷底,又从谷底缓慢爬上了中锋。原来凝重的眉头,瞬间豁然开朗。
  陶艳第一次很郑重的回答了他的问话,告诉他,其实他在他心里,也是存在着的。
  北谛君喜上眉梢,又得寸进尺:“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爱?
  陶艳歪着脑袋,装作一副深思熟虑的苦恼样子。
  等了片刻,这小东西竟然给出了那么一句总结陈词,差点没有把北谛君当场呕死。
  “……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
  “你!”男人再次被成功的惹火了,恨得牙痒痒,直接勒过陶艳的腰身,把人顺带着拉着抛上了床,“……不给你点教训,你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皮紧了!”
  三下五除扒光了对方和自己的衣服,北谛君扯上香软的被子就把两个人一起裹上了。
  陶艳拼命的扑腾着从北谛君怀里想探出脑袋,结果又被一双大手给按进怀抱里。
  小家伙被憋了气,气喘喘的说:“你想闷死我啊!”
  “闷死算了,省得每天扰得我心烦意乱!”北谛君开玩笑着把陶艳的脑袋抓出来,捧着他的脸就是吧唧一口亲了下去。
  “……很好,今天很乖,不乱跑乱动了。”
  两具光溜溜的身体纠缠在一起,肌肤相亲,对方的温暖瞬间传到了陶艳身上,让他觉得分外热络。
  “最后一天了……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大发慈悲的考虑。”
  身旁的男人瞪大惊喜的眼睛,“真的?”
  “衣服都被你扒光了,你这是欲擒故纵是不是?”陶艳狠狠的瞪了一眼北谛君:“……要做就快做,别婆婆妈妈矫情了,你又不是什么大善人,这事你最行了不是?”
  北谛君抱过温暖的小身躯,他确实对这个敏感的身体,很受用。
  光光只抱过一次,就让他想他想的要命。他惦记陶艳的味道很久了,如今得到了身体主人的同意,北谛君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这也许不是陶艳出自内心的想要与他欢好吧,或者只是因为明天要走了,而给他的特殊款待,多少有点同情,怜悯,或者施舍的意味。
  北谛君强忍了自己的欲望,指了指自己的唇,很是艰难道:“……我……只要你亲亲我……”
  “这样就好了?”陶艳支着脑袋问,他不太相信这个纵欲的男人能够放着嘴边的肉竟然不吃。
  “恩。”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陶艳抬起下巴,对准了北谛君棱角分明的嘴唇,轻轻啄了一口。
  “——啾!”
  只是一下下,就从对方的唇上弹开了。
  可是没有想到,不过是这蜻蜓点水的碰触,禁欲太久的北谛君马上血脉膨胀,下身起了强烈的反应。
  两腿间的巨物瞬间变得灼热和坚硬,生生抵在了陶艳的小腹上。
  陶艳感到了这层明显的变化,却一点都不慌张,对着北谛君道:“……那啥,你刚自己说的,只要亲亲……所以,我现在睡觉了,晚安!”
  说完转过身子不去理会他,从北谛君的怀里钻出来,滚到了床脚。
  北谛君捏着拳头咯吱响,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掰开陶艳嫩嫩的屁股插进他的小小幽口灭火。
  这个家伙,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在煽风点火,还故作纯良!
  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
  北谛君脑袋发热,抓过陶艳的身体,对着他威胁道:
  “你说,要是我多做几次,把你做到昏迷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你明天是不是就走不成了呢?”
  陶艳的脸上浮现笑意。
  “……镇国公大人……您尽可一试……看您是不是真能把我做到昏迷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称心居。
  偶尔有几声觅食的鸟雀在早就长出新芽的梧桐树上高叫。
  北谛君翻了个身,还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之中
  一点点意识缓慢复苏,依稀记得,好像是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终于抱着同样疲惫不堪的陶艳睡着的吧?
  昨天晚上,跟陶艳纠缠到天昏地暗,连自己都既不清楚,自己跟小东西欢爱了几次,四次?五次?好像更多……
  小家伙在自己的怀里又抓又挠,又哭又笑,疯狂到令他都几乎吃不消他。
  他想就这样一辈子把他揉进自己的心里,不舍得放他走。
  那么想着,脑子突然打了个激灵,北谛君的脊梁一阵凉意,蓦然睁开双眼,可惜已经迟了。
  床榻上,依旧只剩下了自己。陶艳睡过的地方一片冰凉,他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自己的!
  果然……走了啊……
  北谛君不动声色,没有像以前一样从床上跳起来集结几百几千的人地毯式搜查他的下落。
  他翻了个身,将陶艳睡过的地方一并横竖躺了,嗅嗅床上留下的气味,陶艳身上的香味依旧残留。
  忽然门口脚步声联动,琉剑在门口惊觉地唤道:
  “主公!主公!宫里……宫里来圣旨了……说是……说是陶公子的休书到了……”
  休书……
  呵呵。
  北谛君把头深深埋进了被子,他从心底里笑出声来。
  “……恭喜,你终于成功的从我手心里逃出去了……”
  他合上眼睛,脑海里却始终是这付黛眉皓齿,芝兰玉树。
  方才到了曲终人散那刻,不再强求,只道是对方称心如意,自己也便跟着一起了。
  你要自由,我自会让你游目驰怀,纵横四海。
  你若回来,我必将全心全意,对你始终唯一。
  你若不回……我也终生等你,一步不离……待我白头归去,平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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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云朝露,白驹过隙。
  转眼过了三年,这年冬天,林寒涧肃,冰封千里。
  大概,到了年关。
  雅公子在这年秋天的时候,还嚷着要等到来年春天,看杏林一望的十里杏花。
  如果有可能,他还要等陶艳回来,跟他一道喝新酿的杏花酒,然后一起在亭子里晒太阳,就跟当初,他第一次见到拎着鸟笼一步三跳的他那时一样。
  可天不遂人愿,雅公子还是没能等到来年开春。
  待雅公子再也不愿意喝药的第五天,终是由了自己的性子,撇下北谛君而去。
  腊月寒冬,京城下了一个月的鹅毛大雪。皑皑白雪,浓烈而肃杀。
  镇国公府上下哀号恸哭一片,北谛君抱着雅公子的身体,喊他的名字,跟他说了一宿的话,可终究,他没有再睁开眼睛对他笑过。
  雅公子说:“……姐夫,有陶艳在,……姐姐应该放心……那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北谛君没有回答,但只是哽咽,仿佛一夜,那所有的过去都跟着雅公子的撒手人寰而一起消逝了。
  在外三年的陶艳,路过江南探望之幽的时候,从周柏轩在嘴巴里,听到了雅公子病危的消息。
  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陶艳终是没有赶上见雅公子的最后一面,他从后墙翻入镇国公府,等来的却是整整一个府邸的白衣素缟,和灵堂里摆放的一口紫杉棺木。
  几百人的水陆道场,一切都是按照皇家规格操办,太后念及雅公子的深情,特许了按照镇国公正室夫人的等级送雅公子最后一程,风光大葬。
  陶艳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没有见到北谛君,从灵堂里退了出来,不知为何,竟然拐到了杏林苑,知觉告诉他,北谛君也许就在杏林苑。
  果不其然,那旧时雅公子的房间,灯火通明,窗口映出了一个男人仓皇而落寞的身影。
  陶艳站在窗前,始终没有跨进去一步。
  他看着摇曳灯火下孤单的影子,看着对方抱着雅公子身前用过的东西,嘶心裂肺的痛哭。
  他也一道,在墙外,陪他掉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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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又过了半年。
  北谛君这才渐渐从悲伤中彻底走了出来,不再对着杏林苑,一望就是一宿。
  陶艳常常从后院的高墙偷偷飞进来,看着北谛君一点点恢复,也便从今日才知道,为什么杏林苑前面的景致,会取名叫做“杏林一望”了。
  这半年里,他和镇国公府的所有人一起,见证了宝姑娘生下了与琉剑的第一个男孩,又看着北谛君欣喜若狂的从琉剑手里接过孩子,做了他的干爹。
  只不过这一切,别人都是在地上,他则是趴在房顶上。
  可陶艳不觉得这有什么差别,一样亲眼目睹了人生的生死别离,悲欢离合。
  这些年他走过无数山川河流,看过绝美的绮丽风光,蛮南,西北,大漠,戈壁,草原,再重新回到梦里的江南……可这一切都如过往烟云,他不过是匆匆过客,哪里都没有足够的理由,可以叫他驻留一辈子。
  所以,在他听闻周柏轩说雅公子病危的时候,他不假思索的赶来想见他最后一面。
  他想告诉他,他也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雅公子他说的“称心如意”。
  可惜,迟了。
  那日艳阳高照,风和日丽,已经是夏末,知了在树上叫个没完,陶艳觉得房顶上晒得他快成鱼干了,一跃而下,窜进了镇国公府的书房大院。
  走到廊下才发现,今天北谛君没有去朝堂办公,竟然颇有兴致的在自己家里舞文弄墨,挥洒自如。
  想来也是,自从他把永南王召回了京城,整个江山的烂摊子都丢给了永南王,北谛君拍拍屁股走人,乐的清闲,永南王想尽办法想找他回去分担,都被他一句“你情场可得意了,你怎么不理解下失恋的男人的心情?”给活活的堵了回去。
  这半年里,太后曾经差人不止一次的问北谛君,如今雅公子已经仙逝了,是不是应该把陶艳找回来,结果都被北谛君拒绝了。
  他乐呵呵的回道:“他若回来,自然大好……若不愿回来,也不用强求,我说过我会一心一意等他回来,他终是会感受到。”
  于是,这回连太后都没有办法了。
  陶艳回过神来,躲在窗前的柱子后面,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北谛君正背对着他很是认真的写着什么。
  带陶艳认真看清楚那白纸时,却惊呆在原地久久迈不开步子了。
  那桌子上整整齐齐压了横竖成百上千张的白卷,每张白卷上,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的写满了【陶艳】两字。
  小篆,楷体,隶书,魏碑,颜碑,行书,草书……各式各样的字体,各式各样的大小,一写,就是整整一卷,密密麻麻,不留一点空隙。
  但听见屋子里传来细弱的声音:
  “……小东西……你知不知道……每次一想你,我就来这里写你的名字……你看看,书房都快塞不下了……可我又舍不得丢掉这些纸……你要再不回来,我就准备叫琉剑在书房后面盖个仓库,那这些纸都存里面……”
  又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你现在走到哪里了……怎么就不知道给我写封信什么的,老叫我担心不是……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应该不会笨到捂出痱子吧?”
  而最后那句,却是触动了陶艳心里最柔软的神经。
  一度,他压制不住的几乎被逼出了眼泪。
  房里的男人一声叹息。
  “……小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走了一千两百八十九天了……我每天都数着,要是我只能活六十岁……那我还只剩下不到一万的日子能够守着你……啊……今天又少了一日了……”
  不过就是咫尺的距离,你若回头,就能见到我。
  可你若不回头,便就是咫尺天涯。
  可是,哪怕是天涯,也不要紧。
  因为,我在这里。
  我知道,你在等我。
  ——轰!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铺天盖地而来。
  风乍起,从窗户呼啸而入,吹散了一地的白卷。
  骤雨瓢泼,是夏日最多见的雷阵雨。刚刚还是艳阳高照,指不定下一秒,就能滚滚红尘席卷苍茫大地。
  那页窗户被大风吹得嘎吱嘎吱响,北谛君刚刚弯下腰拾起白卷,就从背后传来了分明微妙的感觉。
  某人猛然站起,直身,回头。
  失踪了整整一千两百八十九日的容颜,就这样毫无预兆的从天而降,惊现在自己的面前。
  四目交接的刹那,他万念俱寂,而他,则失神,几乎游离了自己的灵魂。
  某人慌忙回神,落跑,被抓。
  ——轰!
  又是一声响雷打过。
  而这一次的电闪雷鸣之后,北谛君却是冲出了屋子,紧紧抱住了陶艳的身体。
  他再不管那屋子里,依旧被吹乱的满地都是的白卷,再不管,陶艳到底离开了他几百日,几千日,还是几万日。
  他如今就在自己的怀里。
  他回来了。
  这一次的回来,若陶艳还想离开京城……他都会跟着他,一起海角天涯。
  “什么时候回的京城?”
  “……雅公子走的那会儿……”
  “恩?那么说来,你都回来半年了?”
  “恩。”
  “怎么不来找我!”
  “……我看到雅公子走的时候,你很难受,所以想着,还不是我出来的时候……”
  说到这点,陶艳抬起头问他:“若死的是我,你会不会也这样难受?”
  北谛君怔怔地看他,突然笑了出来,将陶艳抱的得更紧,挑起他的下巴。
  “雅儿会走,我一直知道,只是没有想到,这次真的回天乏术,我难受,是因为我始终亏欠他,……至于你……”
  他将唇贴了过来,在陶艳的额上轻轻一吻。
  “……我绝不容你离开我,就算有这一日,我跟你一起去阎罗殿,问阎王老子,讨也要讨你回来!”
  “你在这里霸道就算了,你在别人地盘也霸道?我要是阎王爷,也不会把人给你!”
  那吻一点点往下一移,从额头移到了眉毛,眼皮,鼻尖……
  他笑道:“讨不来,就跟你一起在地府住下了,做孤魂野鬼,也不放过你!”
  ……终于到了嘴唇,将对方牢牢锁在口中!
  热烈,而缠绵。
  他回应他,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他的爱。
  他和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而如今,陶艳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他,他已经无心去追究,因为爱的结果,也无非是希望对方能够回应自己的爱,能够留在他身边。
  现在,这些他都有了,逼陶艳承认爱不爱,还有什么意义呢?
  北谛君反手起风,把人拉进书房。
  一步也落下,顺势扒光了陶艳的衣服。
  “现在倒是如意了,若你脱光光,对我才算是真的称心如意!”
  “啊?”
  “我说,一千两百八十九日的想念,你要如何补偿我?”
  北谛君坏笑着把人抱上了书桌,拿起刚刚的毛笔,蘸了墨汁,横扫着在陶艳赤裸光洁的胸口写下【陶艳】两字。
  “啊……”凉意透过肌肤,传遍了他的神经,他不住的因为这份敏感而颤抖。
  对方没有停止,反而俯下身体,亲吻着墨迹。
  “……从今以后,我都不在纸上写你的名字了……我看,在这名字的主人身上直接表明态度更好。”
  “你……还真是……混蛋……”
  陶艳红了双颊,环过他的脖子,拥抱了眼前这个男人。
  ……
  呵,还没完。
  “不过呢……”
  陶艳嘴角覆上一摸笑,眼里透着狡黠的光。
  那抱住男人的手突然戳到了北谛君的尾椎。
  “啊……”他一皱眉,竟然全身都动弹不得。
  陶艳从书桌上跳下来,一把反推着将北谛君按倒在了书桌上,胡乱扯下了他的衣裤。
  “你做什么?”男人惊恐的想要挣扎,丝毫没有想到陶艳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妖术,不过点了自己的尾椎,竟然就叫他全身无力了!?
  如今的姿势,可不太妙,原先占上风的反而被人压了。
  陶艳弯了弯眼眉轻柔道:
  “在外三年,拜师学艺,得一手点穴神功,我可不要再被你压一辈子,笑话我是花拳绣腿只会草上飞……所以……你就幸苦下,让我试试手。”
  北谛君的两股间被抵上了坚硬的凶器,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俯下身子,吻上了对方的脸颊。
  吻着吻着,他不做反抗,死了心的勾上了他的腰。
  某人逼得急,某人躲不过。
  某人就这样,被某人吃掉鸟。
  你问我这回谁吃的谁?
  O(╯□╰)o我也不知道……
  不过某人想,这一回,一吃,大概就是一辈子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