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4-17
浅梦鸟: 春丽小师妹 6-完
第六章
蒙谦心烦意躁的点了根烟,跷高的二郎腿不时在变换着姿势,顶上皎洁的月光,衬得他那张轮廓鲜明的面容愈加深刻。很明显的这黑道头子的大少爷,此刻的心情并不算太好,甚至可用糟糕两字来形容。
一阵吞云吐雾中,蒙谦偷偷睨了下眼前神情肃穆的寒星,后者则依旧紧抿双唇,手持狼牙棒的端坐不动。
妈的!蒙谦翻了个白眼暗啐道。
自从会场带寒星回到他的“行云别墅”,算算也有个把钟头子,而这小妮子还是听不下他的任何解释,光是看她端坐的姿势方才就一直没变动过的样子,摆明了是打算跟他蒙谦耗到底了。
“啊!”蒙谦突地用力打了个呵欠,夸张,的伸展懒腰,“累了一天了,小师妹!蒙大哥困死了,你自个儿留在凉亭里慢慢赏月,我先去睡了,晚安!”说着,他便笑嘻嘻的站起身子,往前跨了一步。
“坐!”寒星双眸一睁,怒斥一声,看不出她变动过身形,然而刚跨出一步的蒙谦却当真跌回原位,傻愣愣的张口结舌,一动也不能动。
“小师妹!你这是做什么嘛?你蒙大哥可是一向待你不薄的啊!你竟然如此对我?”知道自己被点了穴道,蒙谦顿时哇啦啦的鬼叫。
“蒙大哥!恕小师妹无礼了!”寒星面色冷凄,严肃道:“如果你不说了实情,那就只好委屈你在这儿待到天亮了。”
“星儿!小师妹!”蒙谦顿时苦着一张脸,“我说过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龙纹掌’嘛!无凝这个人一向神秘兮兮的,他说那是刺青,就真的是刺青嘛!你到底还要我说什么实情?”
“你当真不知道‘龙纹掌’?”寒星哑声问道,身躯微微的发抖。
蒙谦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武侠小说里头有吗?是金庸还是古龙?”他决定装胡涂到底。
“龙纹掌……”寒星深吸了口气,稳住情绪,“是二十多年前突然窜起武林,最后却落得无疾而终的‘龙纹教’的独门掌法。”
寒星顿了顿,又道:“龙纹教,顾名思义,就是以它最为阴狠毒辣的‘龙纹掌’震慑江湖。”她尾尾道来,双眸中仍不自禁的浮上一抹恐惧,“传闻中,身中‘龙纹掌’者,任凭他成功盖世,内力精厚,皆难逃一死。”
闻言,蒙谦微微微一颤,脸上却强装平静淡漠。
“中掌后,先是胸前浮现青爪龙纹,继而在中掌一个月内,龙纹会由青亮转为黯青,然后再转成深黑。”寒星倒抽一口冷空气,“深黑就是最末期,也就表示龙纹掌的焚毒已遍布全身,随时都有可能五脏俱焚,暴毙而亡。”说完她一双明眸直勾勾的瞪视着蒙谦,咬着唇厉声道:“无凝的龙纹已经是黯青色了,你知不知道?”
蒙谦强自浮出笑容,“小师妹!无凝的龙纹可不只一个月了。如果真如你所言,他真的中了什么龙纹掌的话,那他现在早就该向阎罗王报到去啦!”
闻言,寒星浓眉一抬,冷冷道:“老尼姑说过,‘龙纹掌’乃属烈火性焚毒,普天之下,大概只有同属火性的‘火心莲’,方能压制它的毒性,但是……”
“但是什么?”蒙谦挑眉。
“但是治标不治本!”寒星神色再度黯然,“我相信师叔一定已经遍寻所有衡有的‘火心莲’,来为师兄压抑掌毒,但是人体内的抗性会因熟悉一种药物,而使药性减弱,终至无法再压制焚毒。”寒星顿时泪盈满眶,“也就是说……”她忍着泪,“无凝师兄会死,最多也拖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蒙谦心中一震,即使无凝曾向自己说过他将不久于人世,但他可压根儿也没想过这“不久”竟然是指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没错,三个月!”寒星吸了吸鼻子,哽声道:“这还是最乐观的数字,一般没有武功底子的凡夫俗子,即使有了火心莲,一旦龙纹转为黯青时,也拖不过一个月。”
“无凝当真拖不过三个月?!”蒙谦抖颤着声音,若不是此刻他动弹不得的话,否则他眼前的原木桌早就被他砸得稀巴烂。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寒星直起身子,蹲在蒙谦身前,恳求道:“师兄是不是为了不想拖累我,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避着我?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不让我知道……”她哽咽着语声不断追问。
“你太敏感也太多疑了,星儿。”蒙谦迥避她的目光,垂下眼睑掩饰着自己的心虚,“我们怎么会瞒你什么?我甚至连龙纹掌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是吗?”寒星目光凌厉的瞪视他,缓缓开口道:“你在射击场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什么?!那……”蒙谦突地错愕,“你都听见了?!”
“十分清楚。”寒星颔首应道,目光一片深沉。
怎么可能?!寒星明明戴着耳罩,即使耳罩没戴好,枪声也足以震得她耳朵发麻,可是她却说她听得十分清楚?蒙谦呆怔得无法置信,他甚至还压低了声音啊!
“别怀疑!”寒星猜透了蒙谦心思,冷冷道:“我不只穴位异于常人,就连目力、耳力,嗅觉都受过老尼姑的特别训练。现在……”她顿了顿,直直的瞪视着目光诧然的蒙谦,缓缓道:“你欠我一个解释。”
蒙谦哑然失笑,原来在寒星的目光逼视下,自己早已无所遁形,而他却自以为是了整晚,“无凝会杀了我的。”他苦笑道,知道无凝真会这么做。
“必要的时候,我也会杀了你。”寒星皮笑肉不笑的,在蒙谦面前晃了晃那支寒光闪闪的狼牙棒,以示证明。
蒙谦犹豫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你想知道什么?”
他并不是因为害怕才决定说出实情的,因为他相信寒星并不会真的对他下手。是出于一种直觉,蒙谦的直觉告诉他自己,让寒星知道无凝的计划,也许就会让事情出现转机,这条死胡同也许还会出现另一道曙光来。
寒星投给蒙谦一道感激的眼光,并迅速替他解开穴道,看着蒙谦伸展四肢,俊脸上一副无奈吃力的表情。
“问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蒙谦懒懒的讪笑。
“我想知道无凝的伤是怎么来的!”寒星迟疑道:“龙纹掌绝迹江湖都快二十年了,而无凝在这儿也有二十年之久,照理说来,龙纹掌根本不可能在这儿出现,除非……”她惊诧的咬唇,猛地被自己的揣测吓了一跳。
“你猜对了!”蒙谦苦笑点头,“无凝早在八岁的时候就中了‘龙纹掌’,要不是遇到柳叔,他现在早就投胎转世,又是一名英雄好汉了。”
“八岁?!”寒星咬牙切齿的惊吼:“谁那么残忍对一个八岁小孩子下此毒手?是龙纹教?但他们和无凝又有什么深仇大恨,非置他于死地不可?”寒星气恨至极,挥舞着狼牙棒,恨不得把伤害无凝的真凶碎尸万断。
“事实上……”蒙谦踌躇了一会儿,犹豫道:“无凝他是龙纹教的少宫主,本名‘龙无情’,柳无凝是柳叔替他另取的名字。”
“什么?!”寒星呆了半晌,随即不解的叫道:“这怎么可能?‘龙纹掌’是龙纹教的镇门武功,说什么也不可能传给外人,如果无凝真是龙纹教的少宫主,又怎会被本门的掌法所伤?这太不合情理了!”
“话虽如此,然而……”蒙谦苦涩的笑了笑,反问道:“星儿,如果有人想篡夺掌门之位,那么无凝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不是极具威胁?”
闻言,寒星脸上一阵青白不定,继而怒火攻心,“你是说……”她忿忿地握紧狼牙棒,咬牙道:“龙纹教有叛徒篡位,所以拿无凝开刀?”
“没错!”蒙谦点头,继而正经道:“不过无凝的父亲龙在天,才是那叛徒的首要目标。”
“龙在天?”寒星诧异抬眉。她听老尼姑提过此人,据说龙在天一身侠骨风范,武艺极致,没想到他竟是无疑的生父。
“无凝就是因为听见父亲的书房中,传来依稀可闻的打斗声响,所以才受到波及。”蒙谦叹气道。
“我不明白。”寒星纳闷摇首,“龙在天既然是贵为掌门,那武功自是不在话下,龙纹教中又有谁能与之匹敌?更别提在他面前打伤无凝了。”她怀疑道。
“除非……”寒星突地灵光一现,“除非是龙在天最亲近的手下?”
“你又答对了!”蒙谦投给她一个赞赏的笑容,“难怪无凝和柳叔都说你聪明又机伶。”
“是谁?”寒星无视于蒙谦对她的夸赞,她急着了解这事情所有的来龙去脉。
“正是无凝的亲生叔叔——龙傲天。”蒙谦吐了口气道。
“叔叔?!”寒星僵硬重复念道,随即眼中怒火大炽。
无凝的事就是她冷寒星的事,谁伤害了无凝,她就跟谁誓不两立!寒星双手握拳,在心中暗暗赌咒。
“要不是龙在天对他弟弟毫不设防,那他也不至于中毒。无凝赶到书房时,正巧龙在天已经倒地不起,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龙傲天对他的儿子下手。不过……”蒙谦又苦笑,“幸好无凝还来得及出声叫人,那些手下认出了龙傲天的身分,迫使他不得不逃出龙纹教,也幸好如此,否则若真让那叛徒得逞,现在龙纹教只怕也已成为像‘摩火教’一般的邪教了。”
“那无凝又为什么会被送上袄山?而龙在天呢?传闻中,龙纹教在一夕之间瓦解,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一堆的疑问仍让寒星不解。
蒙谦叹了口长气,“说来话长,也许是江湖上的恩恩怨怨让无凝他老爷心寒,或许也可能是得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无法重掌龙纹教的缘故。总之,龙在天决心解散龙纹教,便趁自己还能支撑一个月的时间,将无凝送往袄山碰运气,看看十年一度的袄山论剑的个个奇人异士中,是否会有高人出现相助,拯救无凝一命。”
“那……龙在天呢?”寒星迟疑的望向蒙谦,“他将无凝送往祆山之后,难道就平空消失了?”
闻言,蒙谦严肃的摇头,“不!他将无凝送至袄山之后,就将自个儿一身的功力传承到无凝身上,以延缓无凝掌毒发作的时间,而他便立即毒发身亡。”
“他……”寒星骇然的咬唇,忍不住的滑下热泪。
难怪师兄当时答覆她时,脸上的神情竟是那样深沉痛苦,又充满无名的忿恨,原来……寒星不能自己的握拳。师兄和她冷寒星竟是一样的命运!老尼姑为救她而死于暗器,而师兄的生父为救他而丧命,他们的命都是挚爱的亲人替他俩给捡回来的。
“难怪师兄……”寒星顿口,沉痛无奈的摇首,她终于明白无凝为何总是一副冷冰,始终像个旁观者看透世俗一切的模样——那是他的保护色,从他八岁就根深蒂固到现在。
“所以……”蒙谦点着头,艰涩道:“不管你师兄对你再怎么无礼,我都希望你别太在意,他原本就是那种阴晴不定的古怪脾气,事实上他对你……”
蒙谦搔了搔头,一脸为难的说不太下去,要他蒙谦扯无凝后腿,他一定可以说得口沫横飞、天花乱坠,但是要他替无凝说情,那就……很难!非常难!因为不习惯嘛!
“反正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啦!”他的口吻和蒙悠如出了一辙,盯着寒星解释道:“你师兄他是真的爱你在心口难开!要不然他也不会……”他陡地一顿,面露犹豫。
爱?!蒙谦的解释让寒星羞红了脸。但随即她又想到,师兄真的爱她吗?她不安的咬着下唇。难道真是冥冥中注定她和无凝必结连理,不然为何她对师兄总有种莫名的情牵梦系,甚至愿为他承受所有重担,亦心甘情愿无怨也无悔?
是爱?!寒星仿佛才明白在心中蛰伏许久的柔情,它的名字叫作“爱”。
“星儿……”蒙谦的声音好似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惊动寒星冥想的思绪。
“什么?”她怔怔的回神,不解的望向坐立难安、面有豫色的蒙谦。
“无凝他……”蒙谦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期期艾艾的道:“他找到了一个叫做卜易生的人,那个原本是美国太空总署的太空飞官。据称他曾经和某些外星人接触,而他自己也制造了一部‘时空拖曳机’,可以往返古今未来。”
“往返古今未来?”寒星惊叫道,一脸的不敢置信。
蒙谦点了点头,困难的舔舔嘴唇道:“卡易生他曾用白老鼠做过实验,不过……”
他顿了顿,难以启齿。
“不过什么?!”寒星追问。蒙谦的支吾其词,令她心中有股莫名的不安,正如同一向笼罩她和无凝的莫大阴霾,教她有点透不过气来。
“不过……”蒙谦难得紧张的搓手,哑声道:“白老鼠从‘时空拖曳机’出来时,都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这也许是磁场易位的问题,也可能是地热,或者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蒙谦!”寒星不耐的打断他的话,甚至直唤他的名字,因为她已嗅到那股不安和不对劲的气味。
“无凝……”蒙谦如坐针毡,悒郁的开口道:“无凝说服了卡易生,准备拿护身天珠,回返明朝替你杀了忌无文那老魔头……”
“什么?!”寒星暴怒的挺直腰杆,不敢置信的盯着面色灰败的蒙谦,脸上亦逐渐失去血色。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不顾自己安危,不顾师叔他老人家,甚至不顾及我的意愿?”寒星又悲又忿的对蒙谦吼叫:“这算什么?你还说他爱我!难道‘爱’就是一个人自以为是的牺牲奉献,然后让另一个人终生后悔痛不欲生?这算是哪门子的爱!”寒星愤怒至极的狂吼,“啪”的一掌,她身前的原本桌子被震碎,木悄如烟灰四处飞灭。
蒙谦困难的咽下口水,明知寒星会震怒不已,但他压根儿也没想到她的暴怒,威力竟如此之大。
“这是爱吗?这是爱吗?”寒星眼睁睁的看着飞扬的木悄,神情恍惚的喃喃自语,继而转为幽幽悲凄,“为什么要这么傻?师兄!”她摇首,哑声不断喃喃道:“爱不是这样的,不是!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我冷寒星宁愿不要!我不要!你知不知道啊!”她发疯似的朝空气大吼,又气又怒的挥舞起狼牙棒,眼中渗出莹钻般的泪光。
“星儿……”蒙谦起身想安抚她,然而一时却找不到适当的措词,只能无言的静默一旁。
他蒙谦又何尝不为无凝的决定而气愤,只是这等于是好友的遗命交代。他蒙谦与无凝足足有二十年的交情,无凝的孤傲倔强、冷漠自持,再再都令他心折,而面对他即将消殒的生命,他蒙谦更有一股沉重无力之感,对他最后的要求,身为好友的他,岂能加以阻挠?
“无凝想要走得安心。”蒙谦突兀的开口,语气沉痛,“神舞剑法必得要有夫妻之实的男女搭档,才能使出剑式威力。但是他自认自己已是必死之身,与其糟蹋你,倒不如他自个儿去收拾忌无文,让你无牵无挂的长留此地。”他叹了口气望向已然顿下发怔的寒星,“这不是爱,又是什么?星儿,难道你还不明白?”他沉重道。
闻言,寒星的眸中滑出泪水,紧握手中的狼牙棒也“锵”声落地,娇躯惊颤发抖。
“明白……”她痖着嗓子,连声音都微微抖颤,“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我才会心痛得无法遏抑。”她倏地转向蒙谦,厉声道:“我不会把天珠交给他的,除非我死!”
她语气坚决,无可动摇,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无凝去送死。
“事实上……”蒙谦咬了咬牙,犹豫道:“我已帮无凝找到了另一串密宗天珠。”
“什么?!”寒星闻言气急,猛地揪住蒙谦衣领,吼叫道:“你把天珠交给他了?是不是?是不是?”她拚命地摇晃着蒙谦。
“没有!”蒙谦一脸懊恼,然后目光微闪的迟疑道:“那串天珠还没空运过来。”
“没有就好……”寒星疲惫的喃喃,下意识的掏出腰间上从不离身的琥珀色天珠,目光不经意的望了下锦囊,疲倦的神情陡地一阵惊异。
“星儿!”蒙谦的声音唤回她的心神。
“什么?”寒星抬头,神色平静的放回天珠,望着一脸阴霾的蒙谦。
“我希望……”蒙谦顿了顿,神情烦乱,“我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希望什么,不过……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他只觉脑中一阵烘烘热,这些“古人”已经搞得他七荤八素,没了方寸,也让他蒙谦失去平日蒙大少的神气。
“我不知道。”寒星迟疑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神情间充满难言的复杂情感,眸中也有着澄澈的伤怀,她的纤五指更不安的来回摩挲腰间暗袋,再再都证明她的不安和犹疑。
“不知道?!”蒙谦的一张俊脸顿时皱了起来,“很好!”他面如土色,死气沉沉的泛起苦笑,“星儿,我愈来愈‘喜欢’你们这些古人的幽默感了!”
还有!他暗暗加了一句:我蒙谦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们多少古钱?一亿?两亿……
***
袄山上,明月高悬,周遭阴风惨惨,弥漫一股沉郁浓重的森森寒气。
数月前的袄山论剑一战,“摩火教”已东山再起,再度睥睨武林。九大门派及其余名门正派,莫不死的死,伤的伤,皆处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局面。面对摩火教盛势凌人,八面威风不可一世的傲气,无不暗暗怀恨,却得忍气吞声,只求苟延残喘的存活。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大“豆腐”能屈亦能伸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武林中自诩正义之者,莫不存着苟且偷安的念头,更甚者则极尽逢迎巴结、蜜语诌媚之能事,为的是“生存”两字!
“摩火教”热力正如日中天,忌无文将寒星打落悬崖后,更是肆无忌惮的将江湖左右,甚至党员则皇之的在祆山圣地驻教,将这空灵之地占为已有,行为甚是嚣张已极。
“哈!哈……”一声刺耳震膜的狂妄笑声破空传来,震得袄山为之撼摇,飞禽奔窜惊飞,好不骇人,“练成了!练成了!哈……”又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狂笑,这声音是来自“摩火教”驻地。
“恭喜教主!贺喜教主!神功已成,摩火四扬,千秋万载,世世不衰!”
逢迎拍马屁的震耳恭贺传来,忌无文一脸狂傲笑意,高高在上的端坐在龙形磐石椅上,一袭黄袍加身,赫然武林至尊的模样,俯视底下膜拜的众多教徒。
“恭喜教主练成神经,今后还多望教主多多提醒,属下当鞠躬尽瘁,赴汤蹈火亦在所不惜!”一名侧立于忌无文座旁的老者,卑屈着身子,曲意逢迎有若摇尾乞怜之小狗。
“很好!”忌无文大刺剌的一笑,继而转向那名老者,“老夫能有今日,亦是你龙傲天的功劳,若不是你将老夫救回总教,又不吝奉献这本‘万仪心法’,让老夫练成天下无敌之神功,‘摩火教’也不会有今天这般叱咤风云的局面,这不都是你的功劳吗?老夫自是不会亏待你。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龙兄弟你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只要有老夫在的一天,荣华富贵就绝少不了你的份儿!”说完又是一阵得意笑声,好似天下已在他掌握中,唾手可得。
“谢教主洪恩!属下自当效命追随,至死不渝。”龙傲天白玉般的面容上显现一抹心喜,又是卑躬屈膝的拜谢。
二十年前他龙傲天谋害胞兄龙在天,为的不仅仅是篡夺教主之位,他更痴心妄想的乃是龙在天甫得手的“万仪心法”秘笈。谋夺之事一被揭发,他连忙摧着秘笈逃逸而去。然钻研心法十年之久,却一无所得,后来他才了解“万仪心法”心得童身习练,而他龙傲天早已失去资格。
“良禽择木而萋”,无奈下,他只得依附忌无文,借他童身之体习练心法,也借以保全自身,此乃其权宜之计。
然而,此刻正为自己摩火教得意江湖,而沾沾自喜的忌无文,是怎样也不会怀疑外表对他忠贞不二的龙傲天,在备绿权势下竟暗怀鬼胎?
龙傲天睨视底下众多教徒,现在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身份,比起在“龙纹教”时自是身价更为高段。而且很快的,“摩火教”就又将归他龙某人所有,到时他就是武林至尊,没人再能将他踩在脚下……
***
“蒙悠,她到底在不在?”无凝手持无线话筒在房中来回踱步,俊朗的面容罩着一抹惴惴不安,语气焦急的追问彼端的蒙悠。
“不在!”蒙悠在电话那端绕着电话线,口吻无情的回答:“你急什么?赶她走的时候,你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现在她走了,不正如你所愿了吗?你还找她做啥?”
无凝知道蒙悠故意刁难他,他强行捺住性子和内心如焚的焦急。从老头那儿回来时,屋里早已空无一人,而到现在都已经凌晨一点了,寒星仍还没回来,这并不寻常,难道她真的听他的胡言乱语,一个人离家出去,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无凝心中揪痛。暗忖寒星这个丫头行事一向莽撞,难保她不出什么状况?要是……无凝倒抽口冷空气,愈想愈是惊惧心痛,于是他连忙甩开寒星遭遇不测的想法。
“蒙悠,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无凝忍住气恼,沉声道:“寒星到底在不在你那儿?”
电话那端的蒙悠沉吟半晌道:“喂!柳无凝!你有病啊?把人赶跑了,又来找我要人,你当我蒙悠是开征信社的啊,神经病!”她没好气的啐道。
“你……”你这个死女人!无凝暗骂。脚下的地毯几乎快被他来回踱步磨破了。
“你什么你?”蒙悠得理不饶人的叫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嘛!你以为女人可以任由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笑话!我们女人也是有骨气的也!你还真以为女人只是你们男人的一根肋骨啊?”
“蒙悠!”他现在可没什么耐性和心情,来讨论从古至今一直争执不断的男女平等问题,他现在只想只要找到他的小师妹就好,而且就是现在!
“OK!”蒙悠冷冷的打断他,“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过了关,我就告诉你小师妹是生是死。”
死?呸、呸、呸、呸!无凝在心中连呸好几声,直骂蒙悠犯他忌讳!“你问!”无奈之下,他不得不退让一步。
“嗯……”蒙悠沉吟笑道:“你到底爱不爱寒星?”
“我……”无凝接口回答,俊颜微微泛红的僵直了身子。
“等一下!”蒙悠突地对着电话大吼,打断无凝的话,迳自道:“不可以说谎!我要听实话!你到底爱她不爱?”
“我……”无凝涨红着脸,讷讷道:“不爱!她只是小师妹,如此而已。”
“不爱?”蒙悠扁嘴冷哼道:“真的不爱?”
“不爱!”无凝回复冷硬道:“真的不爱!”
“不爱就拉倒!”蒙悠在彼端龇牙咧嘴的大吼:“你既然不爱她,那还找她干嘛!再赶她一次是不是?柳无凝!你是吃饱撑着啊?这么折腾寒星!你良心被狗啃了是不是?小师妹哪儿得罪你啦?上辈子欠你钱是不是?你这王八蛋!臭鸡蛋!将来生儿子都没屁眼!咳!咳……”
蒙悠一个不小心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老半天,心头怒火更旺,猛地对着话筒大骂道:“你去死好了!永远都别想知道寒星在哪里!反正你不爱她嘛!不爱就拉倒!姑奶奶我不爽,就是不告诉你!”说着正要挂断电话。
“爱!”彼端沉默良久的无凝突地冲口而出,低哑的声音却像雷鸣似的震到蒙悠耳膜。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蒙悠挖挖耳朵,暗笑的装胡涂。
“我说——爱。”无凝颓然坐倒在床沿,无奈又无助的坦承他心中的事实,深怕蒙悠真的挂断电话,让他永远找不着寒星。
“什么?”蒙悠大声问道,嘴角憋着笑意,“爱啊?爱什么啊?你说你爱我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不是你!”无凝没好气的说,明知蒙悠在逗他,但他可没这个心情与她斗嘴。
“不是我?!”蒙悠装出一副可惜的口吻,“那你说你爱谁?”
“寒星!”无凝捺着性子,又涨红了脸,哑声说道。
“什么?”蒙悠一副耳背样,“拜托你说得完整一点,好不好?”
“我爱——寒星。”无凝迟疑的,终于说出完整的一句。
这小子!终于被我捉到了吧!蒙悠在心中嘿嘿发笑。
“嗯!”蒙悠清清嗓子,忍不住的笑道:“看在你老兄这么诚实的份上,姑奶奶我就勉勉强强的告诉你,寒星她……”她故意顿了顿,吊无凝胃口。
“她在哪里?”无凝果真焦急的追问:“在你那儿吗?”
“她……”蒙悠险些笑岔了气,憋声道:“她在蒙谦车里已经半个小时了,差不多……”
“什么?!”无凝呆怔了一下,随即追问:“她在蒙谦车里干嘛?!蒙谦在吗?他要带她去哪儿?”
“详细情形,我是不清楚啦!不过……”蒙悠拿远话筒,笑叫道:“听说要去找一个死没良心的人,一个姓柳的家伙!哈哈!呵呵!”
一阵爆笑声,彼端的蒙悠已经聪明的挂断电话,留下这端独自发怔,恍然大悟后又无处发泄怒气而哑然失笑的无凝。
“算你聪明!”无凝对着话筒喃喃自语,然后一脸哭笑不得的挂断电话。
半个小时?!那是指再过不了几分钟,他就得和寒星面对面,那……无疑的神情再度黯然,内心又开始起起伏伏的挣扎不断,没个了结。
经过那场“捉狂”后,他要拿什么面目来面对寒星?若是她又好奇的追问,她又该如何解释、如何隐瞒?蒙悠说的没错,若是他再忍不住心中那股欲奔狂澜,傍晚的情况难保不会再次发生,难道他还要再赶寒星一次?然而这次她还会回到他身边吗?一连串的疑惑困顿,紧紧包缠住心绪烦乱的无凝,教他心情更为沉重无奈。
猛一抬首,望向墙上滴答挂钟,无凝心头一紧,不由分说的拿起车钥匙直奔楼下。要寒星走,不如他自己离开!无凝在心中喃道,他虽明知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然而他仍无法在此时坦然地面对寒星。
“唷呵!师兄!我回来喽!”
岂料寒星正走进大门,且正笑吟吟的站在玄关和他打招呼,此时,走到楼梯一半的无凝脚下一僵,吃惊得险些没摔下楼来。
“小心点!师兄!”寒星一个箭步的掠上楼梯,一把扶住无疑,笑吟吟的芙蓉面上满是关主,嘴可是上却调侃道:“你要是摔伤了,师妹我可不懂金针渡穴的功夫,到时候你哀哀叫,可没人救你哦!”
无凝闻言,僵硬的神情顿时转为不安又困惑,对这小师妹无异往常的表现,教他心中更是惭惶惴栗。
“蒙谦呢?他怎么没送你回来?”他迟疑道,借故松脱寒星的扶持,四目游顾的迳自下楼。
“走啦!”寒星不以为意的跟在他身旁,笑道:“怎么!你有事找他啊?”她笑咪咪的望着他。
寒星一如往常的行为,好似忘了傍晚发生的不愉快,笑容恁般灿烂温柔,这却教无疑更加不安惭愧,甚至有点儿起疑。难道蒙谦……无凝暗暗吃惊、
“不!不是!”无凝局促摇头低喃道,随即小心翼翼装作若无其事的望向寒星,“蒙谦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说什么?”寒星一脸懵懂不知,随即恍然大悟,“有啊!他和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弄得我一头雾水。”
她偏头奇怪道,模样好不娇俏。
“他说了些什么?!”无凝冲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紧张过度,又装作一脸心不在焉的坐进沙发。
“他说……”寒星佯装没注意到无凝的不安,笑咪咪的坐在无凝身旁,将手中拎着的一包纸袋放在桌上。
“蒙大哥说,你这个人啊!面冷心热,个性是古怪了点,脾气是暴躁了点,不过大致上还可以啦!”寒星边说边倒出纸袋里的两碗刨冰,并将其中一碗递给无凝。
暴躁?无凝暗暗摇头,在寒星还没来之前,他的脾气可好得很哪!
“哪!吃吧!”寒星笑道:“蒙大哥说这家冰店的刨冰最好吃了。”说着,她自己也就大快朵颐起来了。
无凝依言吃了一口,只觉这冰有股奇异芳香.味道倒是不差,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他还说了些什么?”无凝不安的问道,借着吃冰掩饰那股在意。
“嗯……”寒星笑了笑,“他还叫我别生你的气。他说你在上台之前,脾气都会特别古怪,说什么……更年期啊?”
闻言,无凝被冰呛到,猛地一阵咳嗽。
“什么是更年期啊?!师兄!”寒星含着冰,奇怪的望向一脸呛红的无凝,“蒙大哥说我再长大一点就会懂,再不,就直接问你。”
这死蒙谦!什么东西不好教!竟教寒星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无凝气得满脸通红。
“师兄!到底什么是更年期嘛?”寒星本着好学的精神,一再追问。
“更年期……”无凝埋头苦干的猛吃冰,一边暗暗叫苦连天,“反正……”他吞下最后一口,迟疑道:“反正等你再长大一点,你就会懂了。”
“噢!”寒星呆呆的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道:“那是一种口是心非的毛病,对不对?蒙大哥说你嘴里赶着我走,实际上是希望我留下来,所以我这样的说法对不对?”
对不对?无凝又怔了半晌,不知该摇头还是该点头。
“寒星,你年纪还小,很多事你以后都会明白,现在别管这些行不行!”他不得不敷衍道。
寒星闻言,迟疑半晌,点了点头,不再作声的继续吃冰。
以为自己又伤了寒星,无奈地深叹了口气,内心那股愧疚不安愈益加深,然而看着身旁失而复得的小师妹,他又不禁有股狂喜。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互相交错,此刻的无疑又陷入两难无措的局面。
“呃……”看来蒙谦并没有泄漏真相,无凝咽了口口水,霎时突然觉得体内有股莫名燥热。
“嗯?”寒星抬起头,大眼眨了眨,笑道:“你想说什么?师兄。”
差不多了!寒星暗暗忖道,“百花香”的药效应该发生作用了。
“呃……”无凝不安的移动身子,迟疑道:“师兄傍晚说的那些话,都是无心之言,你可别放在心上。”
奇怪!无凝暗暗吃惊。那股燥热竟延伸至他的四肢百骸,教他意识有些不清、头脑昏眩,甚至……老天!他惊觉体内有股熟悉莫名的蠢动!而身旁温柔浅笑的寒星,传来那属于她特有少女芳香,恰可勾起他的情欲,教他险些把持不住扑身过去。
“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寒星浅笑,“我知道师兄只是心情不佳,哪里是真要赶我走呢?”
寒星望着无凝那双迷蒙的双眼,不禁心中怦跳,知道药效已在迅速发散当中,很快的……她不禁脸泛红嫣。
“嗯……”无凝对身上的反应感到不适,昏沉的点头道:“你明白就好。”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无凝暗暗诅咒一句。只觉全身有如火焚,不断冒汗,而那股冲动也愈益强烈……
“晚安!”他倏地起身,神色僵硬的打声招呼,“我很累,先去睡了!”
“晚安!”寒星咬着唇,不安的望着无凝像逃亡似的奔上楼梯。
看来师兄的定力超乎常人!寒星暗忖的收回目光,娇靥更现红嫣。
第七章
冷水澡!无凝直奔房中浴室,脑中想的只有“冷水澡”这三个字,他迅速的卸下全身衣物,全力扭开水龙头,试图让冰凉的冷水浇熄他已然沸腾的欲望,但他却吃惊的发觉,冷水虽浇醒了脑袋,然而清醒的他却愈益压抑不住自己的渴望。
“该死!”他愤怒的低吼一声,一拳捶向墙壁。
到底……无凝猝然大惊,那冰?!寒星竟然在冰里下药?!无凝震惊得无法动弹。
“师兄”一声轻柔娇唤,来自走进他房中浴室的寒星。
无凝倏地转头,无法置信地望着朝他走近的小师妹。
“你……”忘了遮掩,忘了闪避,只是惊讶的站在水流下,眼神惊异又透着无法掩饰的激烈渴求,如同沸腾的赤裸身躯一般。
寒星强迫自己目光平视无凝,抛却羞赧天性。她大胆的朝他迈近,只因为了使神舞剑法臻于上境,她不得不如此厚颜。
“那冰?!”无凝哑声问。他僵直了那副阳刚的健美身躯,神情恼怒又充满了无言的情欲瞪视着寒星。
“是,我下了‘百花香’!”寒星在他面前站定,纤手微抖颤,缓缓地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
“住手!寒星!不可以!”无凝气愤的钳制她退下的T恤的双手,神情又恼又气,不敢相信她竟然对他下了迷药。
“为什么不可以?”寒星眼中闪着泪水,水流已然打湿她的全身,白色T恤已掀至腰上,湿渌渌的紧贴着她浑然美好的曲线。
无凝怔忡半晌,眼光深沉难懂的望着她,狂烈的欲望教他感到痛苦,而寒星的泪光更教他心痛难言。理智告诉他,他是必死之身,千不能万不能占有寒星,然而他的感情和欲望,却要他紧捉着寒星不放。
“不是占卜过了吗?”寒星缓缓露出她绝伦的美丽笑容,凄凄道:“我和你命中注定红线缠腰,赤绳系足,你为什么逃避?为什么不喜欢我?不要我?”她哽咽道,迸落的泪珠被水打碎。
“我没有不要你。”无凝怔愣的脱口而出,脸上的表情却是无奈痛楚,语声则破碎沙哑,“为什么?”他低沉反问道,眸中复杂难解还有着惊惧。
难道蒙谦都告诉她了?!无凝既惊又怕的暗忖。
“这是很傻的问题。”寒星明白了无凝的心意,随即释怀的一笑,挣脱他的双手,迳自宽衣解带。
“住手!”无凝慌乱的再度制止她,“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你还不明白……”
“我明白!”寒星用力甩开他的双手,双眸晶亮,而她的回答则令无凝震惊得无法动弹。
“你明白?!”他瞪大双眸,不敢置信得全身一僵。
“是!我明白!”寒星退去了T恤,平静道:“而且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你……”无凝震惊得倒退了一步,沸腾的欲望灼烧着他的身体和人的心,而目光也深切激动的望着她卸下所有衣物,无法制止自己贪婪的审视她完美无瑕的白玉娇躯。
寒星被无凝望得一阵脸泛红霞,但她却大胆的上前,双手环抱他宽阔坚硬的胸膛,听着他狂乱的心跳,也察觉到他全身僵硬而不自然。
“我不会后悔!”她仰起头,深深望进那双沸腾而无法自持的深情双眸,微硬咽道:“即使是你明天就离开人世,我也绝不后悔。”
“你!”无凝闻言一阵战栗,脆弱无助的心灵,再也无法抗拒寒星的款款柔情,一声发自他喉间的痛吟,他封住她迎上的娇软樱唇,坚硬的双臂也紧紧地将她锢在怀中……“你真傻!”他吻向她的耳垂,忍不住心疼的滑下热泪,在她耳际嘶哑低喃。
水流冲打在热烈交缠的两个赤裸的身躯上,但却浇不熄其中熊熊燃起的烈火;而在此烈焰中,寒星臂上的梅形守宫砂,亦逐渐淡去……
***
烧热的午后烈阳,洒进这间纯属男性气息的摆置房间,无情的灼烧每一处角落,当然也不放过赤裸在床上的伟岸阳刚身躯。
“寒星……”沉睡中的无凝,难得舒解眉头,嘴角微牵动仿佛是在微笑,口中仍不断低喃着小师妹的名字。
“别走……寒星……”突如其来的,无凝眉头蹙然揪紧,双手紧拧身上薄被,一阵不安辗转反覆低喊,接着额冒冷汗的蓦然惊醒坐起。
是梦!无凝睁大眼眸,喘息未甫的直视墙上的挂图,怔怔发愣。他竟然梦见寒星朝他挥手远去,娇面似哭似笑,她……难道这是噩兆!
无凝心头一揪,猛地转头望去,下意识的想确定枕边的人的存在,岂料身旁空无一人,不禁让他脸色骤然大变,“寒星!寒星!”无凝仓卒起身,迅速套上衣裤,惊恐万分的大叫,由房中直奔楼下。
客厅、厨房、浴室、楼下四处不见她人影,无凝心悸的又奔上二楼,翻遍所有客房,亦不见寒星踪迹,“寒星!寒星!”他发狂似的急奔至寒星的卧房,望着空洞洞的房间,他顿时有如被掏空心般似的定定呆立。
不!她怎么能离他而去?无凝冷汗直流的不断摇首。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与他一夜缠绻后,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不见人影?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地闪过,无凝猛地上前,打开衣柜,确认自己所揣无误。
果真一切衣物原封不动,唯独不见寒星自天外飞来时身穿的那件白袍!
难道她真的独自返回明朝?无凝愕然暗道,心中顿时有如刀割,颓然坐倒床沿。难怪……。无凝脑中一片茫然的望向墙上挂钟——竟是午时!他从未有晚起的习惯,想必是寒星点了他昏穴,让他昏睡至今。
原来这一切都在寒星的计划掌握中!无凝心中苦涩难言,面对此一情况却是忧心如焚又无能为力,“寒星……”他心绪如麻的低喊,只觉脑中一片嗡嗡作响,欲哭无泪。
卜易生!无凝倏然抬头,目光如炬,“寒星一定是去找他!一定是!”他喃喃自语,猝然起身欲奔出房外。
适巧一阵暖风徐徐吹来,不偏不倚正吹起化妆台上,一张未经镇压的粉红纸笺,顺势飘扬飞落至无凝脚边。
无凝突兀的顿住脚步,眼跳心惊的拾起脚边纸笺,定神向纸笺所言,俊容不禁有如死灰。
粉红纸笺上,赫然是寒星洋洋挥洒的毛笔楷书:
师兄:
师父锦囊谓言:“千年寒雪貂,肝毒性冷测,莲峰冰中藏,续命甲子年。”
想必普天之下,能解你体内焚毒者,斯此至宝。
莲峰位袄山侧,此番归返,寒星将一并歼灭摩火邪教,找回雪貂,以解师兄掌毒。
莫斥寒星行事莽撞,亦莫盼,莫念!
师妹
“寒雪貂……”无凝颤道。手中纸笺继而捏皱成团,心跳险些停摆。
这丫头想只身单独对付摩火邪教,竟然还教莫盼、莫念?!无凝倒抽一口冷空气,骇然的感觉遍布全身,想及寒星可能遭遇不测的念头,更教他痛入椎心。
不行!他得去找卜易生!无论如何,他都得把寒星无恙带回,即使没有天珠护身!
念头既起,无凝身形顿时有如脱弓箭矢,疾掠楼下大门。
岂料大门一启,无凝立时愕然的伫立当口,门外三人皆忧心忡忡的朝他望来。
“还是来迟一步了!”柳老头一见无凝面色如土,当下明白情势已无可挽回的叹了一口气。只怪他忽略占卦,发现的太迟,要联络昏睡中的无凝已来不及,仓卒间只得联络蒙谦和蒙悠。一起赶至无凝的住所,岂料还是来迟一步。
“你都知道了?”无凝神情懊悔,一手无力的爬过头发,又急又气的心情显然易见。
不待老头颔首,无凝炯炯有神的双目便望向一旁神情歉疚不安的蒙谦,一阵怒火攻心,随即不由分说的便给了他一记重拳,将他揍倒在地。
蒙谦不闪不避的受他一拳,几乎晕眩过去的呛咳连连。
“你这浑蛋!”无凝将一古脑的怒气发泄在他身上,扑身过去又给了他数拳,吼叫道:“我是怎么交代你的?永远不要让她知道!永远!永远!永远这两个字,你懂不懂?!”
“无凝!住手!”蒙悠拼命推开了狂似的无凝,将身子拦在被扑倒在地的蒙谦身前,厉声叫道:“你不可以打我哥哥!他只是不忍心看你白白去送死啊!”
闻言,无凝一怔,痛苦莫名的情绪弥漫周身。
“让他发泄!蒙悠!”踉跄站起身的蒙谦哑声道:“是我失信在先,你让他揍我,我心里也会好过点。”
“蒙谦!你……”蒙悠转头气极的蹬视蒙谦,然而蒙谦从未如此正经严肃,那张带疤的俊脸上,甚至充满无以言喻的深切愧疚,教他为之心痛。
蒙悠倏地转头面对无凝,却见他神情呆怔,而在他眸中交织的复杂情绪,竟是泪光闪烁。
“现在不是争执孰对孰错的时候。”柳老头站了起来,老脸满是伤心,“寒星此刻已经返回明朝,那丫头性子冲动好强,若不赶快想个法子,难保她安危无恙!”
蒙悠附议的点头,“如今之计,就是快找到卜易生,藉由他的‘时空拖曳机’,将我们送往明朝,助小师妹一臂之力。”
“不是我们!”静默的无凝突然开口,目光如炬的扫视过三人,“没有天珠护身,不准你们任何人涉险其中。”
闻言,众人为之禁口,唯独蒙谦不安的清了嗓子,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
“事实上……”蒙谦犹豫的扫视三人,直至迎上柳老头了然的眼神,这才鼓起勇气面对无凝质疑的目光,缓缓道:“那串天珠早在一个礼拜前就达到了台湾了,只是我把它藏起来了。”说完,他顿了顿,认命的闭上双眸,静待无凝朝他挥来的拳头。
“你这浑蛋!”果不其然,无凝的怒火再次被勾起,然而握紧的双拳却压抑着,没有挥向自己的莫逆之交。
蒙谦惊觉自己意料中的情形没有发生,他不禁诧异的睁开双眸,惊异的望向满面怒气的无凝,但随即他就掏出口袋中的一串天珠。
“这笔帐,等我救回寒星之后再跟你算!”无凝冷着一张脸,接过他送来的天珠,丢下三人,踏进门外的座车,急如星火的飞车离去。
“来得及吗?柳叔!”蒙悠收回自己,纳闷担优的转向柳老头。
柳天诀轻拎发须,炯炯目光一阵闪烁不定,面对蒙家兄妹焦心的目光,他不禁微微摇首一叹,“很难说!”
他喟叹道,“冥冥中,好似造化弄人,天机诡计难度,然而人亦可左右命运,端看精诚所以。”
“唉!”蒙谦闻言叹了口气,“怎么那么深奥?”
“柳叔!你这话说了不是等于没说嘛!”蒙悠不满的嘟哝:“精诚所以……”
闻言,柳天诀的目光微微一闪,不由又叹了口气,凡事皆有天命,那两个娃儿的命运难测度,谁又能拿捏得准呢?他这“鬼算”可不知“天算”哪!
“卜易生!卜易生!”将车开进这处荒郊野外的山区,无凝急忙丢下车,纵声大喊的奔进半山腰上颓记的古屋。
脚步未曾停歇,转眼间无凝已奔至卜易生的研究室,而卜易生正穿着研究专用的白袍,隔着鼻梁上架着的深度近视眼镜,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充满兴奋狂热的诡计的光彩,目不转眼的盯着的身前那庞大的“时空拖曳机。”
望着灯如明尽的“时空拖曳机”,仪器旁的指数已标示明朝万历,无凝顿时呆怔的站在卜易生身旁,
“走了!她真的走了!”亲眼所见为实,原本尚存一线希望的无凝立时双肩垮下,色如死灰的喃喃不断。
“天珠?!”一旁的卜易生喜出望外的察觉无凝手上的琥珀色天珠,不由乐不可支的叫道:“怎么还有另一串?真是太好了,干脆这串就借我研究研究成分,加以开发,那以后就用不着这玩意了。”
说着,卜易生便笑嘻嘻的伸手去拿天珠,岂料无凝一个转手反身扣住他的手说,痛得他哀求直叫。
“柳无凝!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说嘛!”卜易生痛得龀牙咧嘴、冷汗直冒,“不借就不借,干什么动手动脚的?有什么事,大家可以商量嘛!你说是不是?”
闻言,心绪极乱的无凝更加重手劲,硬声道:“她走了多久了?”语声充满杀气。
“谁?!谁走了多久了?”卜易生皱起眉挤眼的,眼镜几乎滑下鼻梁,哀叫道:“你是说那个穿古装的,手里拿着铁棒,自称是你小师妹的女孩,是不是?”
“就是她!”无凝焦急道:“她走了多久了?你把她送到什么地方?”
“放开我!放开我,我就告诉你。”卜易生哀哀叫道。
“快说!”无凝倏地松手,俊颜上满是肃穆杀机。
老天!这对师兄妹怎么都是这副德行?只要一想起早上那个古里古怪,拿着铁棒威胁他的可爱女娃儿,他卜易生就不禁频频蹙眉。
“她走了好久了啦!”卜易生哭丧着脸,揉着被拉痛的手腕,“还说是你要她找我的。她说她有密宗天珠可以护身,要我送她到什么中原一带,不然的话,她手上那根铁棒就很‘不小心’的砸烂我的脑袋!你说,我能怎么办?”他摸着自己科学家的光秃脑袋,苦笑道:“当然只有听话办事罗!”
闻言,无凝脸色凝重,将那串天珠放进怀中,“现在!”他转向卜易生,冷冷命令道:“麻烦你送我到明朝。”
“你也要去?”卜易生呆了呆。
“还有我们哪!”
突地,有两名身穿对襟青袍,头戴方巾,丰神俊朗神采飘逸之翩翩美少男,高声谈笑的趟进研究室。
“蒙谦?蒙谦?”无凝望向门口传声处,不由大吃一惊。
“喂!这么好玩的事,你竟然不让我们兄妹参加,这太说不过去了吧!”蒙悠浅笑吟吟的说道。而女扮男装的她,更别有一番俊逸之姿,不减其明艳风采。
“就是嘛!不够义气!”蒙谦也跟着笑道。穿上占装之后,凝视着脸上那道明显刀疤,他宛如真的古代陕士,英气咄咄不可言喻。
“敢问兄台?”卜易生见状,不由得转向蒙好奇道:“是不是有什么宝物即将要出土?所以你们不辞千里迢迢,非要赶至明朝不可?”
宝物?!望着有点“秀逗”的卜易生,蒙悠险些笑岔了气,转问无凝笑道:“你打从哪儿找到这个宝贝啊?无凝!他以为我们在拍武侠片是吗?宝物?莫邪宝剑还是葵花宝典啊?笑死人了!”
“来啦!来啦!”不待无凝回答,蒙悠又挥手叫他,一边打开手上的手提箱,拿出另一套借来的古装,“快换上它,你要是穿青衫西衫到明朝,包准你会被送到疯人院,一辈子都回不来啦!”
“你看!”一旁的蒙谦也找开另一个手提箱,里头装的赫然是四把奥地利塑钢制的手枪和手榴弹,还有为数不少的成排子弹,显然在这段短短的时间内,他和蒙悠早已计划周详,准备与无凝出生入死。
“本来还想带乌兹冲锋枪,他X的一扣扳机就二、三十发子弹扫射,包准杀得‘摩火教’片甲不留的!”蒙谦一脸可惜的表情又道:“不过乌兹太笨重也太显眼了,只好勉为其难的用手榴弹喽!”
“你们……”无凝心中一阵莫名感动,激动地语不成声。
“别你啊!我啊了!”蒙悠笑着打断他的话,“再不快点,小师妹平不平安就很难说了。”
说着她立即又转向呆立在一旁的卜易生,用她一向习惯的命令口吻道:“嘿!卜先生!把我们三个送到明朝去,越快越好,听懂了没有?”
闻言,卜易生的目光便随着蒙悠的视线望去——落在蒙谦身旁的手枪,忙不迭的点头如捣算。
***
千年寒雪招,肝毒性冷测,
蓬峰冰中藏,续命甲子年。
平地里,尚未真正进入寒冬,然而山上却已入冬,寒风在空气中凄厉呼啸,宛如鬼魅哀嚎,令人毛骨悚然。白雪皑皑,天色正逐渐黯淡,但雪光仍映白,莲峰一年四季的冰雪严寒,山势既陡且峭,奴同另一侧的袄山,乃平常百姓所能攀及。
然而在这样酷寒的委节里,冰风刺骨,寒星却身穿白罗衫,头上顶着椎髻,她的娇小身影在莲峰中有若纷飞花般的在雪地上急掠,如入无人之境。
冯着为救无凝性命的坚定信念,寒星不畏寒霜,已在莲峰埋伏两昼一夜,为的就是搜寻行踪不明的千年寒雪貂。
“他奶奶的!老尼姑也不说清楚那貂会在哪儿出没,害我找遍整座莲峰,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还哪儿来的貂啊?”施展轻功已达极限的寒星,不由顿下了莲足,又喘又累的喃喃骂道,一旁虚脱的倒坐在空旷的雪地上。
再一次放眼四周,除了风声萧萧,整座莲峰只有她一个疯子。想到此,寒星不由得苦笑起来,她搜出怀中的干粮,无意间碰触腰间紧紧的磁带,想起卜易生的殷殷交代,她一双峨眉不禁伤心的紧蹙。
卜易生交代过她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期限一到,磁带自然就会将她送回“时空拖曳机”,意思是在这三天之内,她冷寒星非得找到千年寒雪貂不可,否则将前功尽弃,无凝师兄的性命亦垂危不保。
“貂啊!貂啊!”寒星不由得哭丧着脸,喃喃道:“你他奶奶的到底在哪里?求你大发好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师兄的焚毒还要靠你的肝毒才治得好,你就别那么小气嘛!借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你说是不是?”
半晌,仍不见有任何功效,自知诱拐无效,寒星只好坐在雪地上,兀自啃着僵冻的干粮,一边莲是目力,侧耳倾听,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动静。
终于,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暮色也渐暗,填饱肚子的寒星开始沉不住气了,干脆抡起狼七棒在雪地上敲敲打打,有模有样的唱起歌来。虽然歌词是她冷寒星自个儿瞎辨,不过她天生嗓音清脆圆润,伴随着锒牙棒的敲打,这辨歌倒也有如珠落玉盘、乳燕归巢般的清新悦耳。
只见她敲着棒子,摇头晃脑的唱道:
貂呀貂!你来不来?来不来?
你娘有没有教你,做貂要有同情心?
你快点来!快点来!姑奶奶等得好生气!
你要是不来,我就砍了你!
啊!啊……快来吧!你!啊……
塞星“啊”到一半,星眸却斜瞄到十丈外有一个银白身影窜出,不由心中大喜,险些“啊”岔了气。
雪貂!她暗叫道,一旁吞了口口水。
只见那银白色的千年雪貂,在十丈外远远的探着他那颗如苹果般大的小脑袋瓜,骨碌碌的红眼睛机伶怀疑的瞅着寒星看,似乎是被她的歌声引来,然而颇具灵性的雪貂,极具警戒的之心,虽然好奇却也只敢在远处张望。
“啊……”寒星深怕轻举妄动,而吓跑了那只远在十丈外的雪貂,就只能这样“啊”个不停,不断敲着棒子,试图让自己的歌声和不变的姿势,让雪貂对她失去警戒心。
只要五丈!寒星一边唱歌,一边喃喃在心中裨祈祷。只要雪貂离她五丈,她冷寒星就有把握可以将她就逮,一举成擒,任它插翅也难逃她冷寒星的掌心。
寒星一边唱着乱七八糟的歪歌,一边斜眼偷瞄远处的雪貂又唱道:
快来!快来!你快点来!
五丈就好!我要得不多!一点点就够了
貂呀……
果真如寒星所料,那雪貂十分好奇,渐渐探出雪中像猫大的矮小身躯,红眼睛眨蓉耀目的红光,像大姑娘走路似的三寸金莲,一扭一扭小心翼翼的朝寒星靠近,好似要看清是哪儿来的“秀逗”,神经不正常的在这冰天雪地中引吭高歌。
来了!来了!你这只白痴雪貂!寒星心中惊喜,嘴上手上却不敢有其他动作,迳猛地敲棒唱歌:
貂呀貂!你娘家教是真不错!
礼议廉耻,四维八德,你都有!
快点过来,还剩两丈!加油嘿呵!
跑第一!跑第一!胜利它就属于你!
我有奖品要给你!狼牙棒就赏给你!
一棒就好了!一棒就好了!不多也不少!
你就好不好?啦!啦……
不懂人语的雪貂,不知那是个陷井,仍兀自“一元锤锤”的扭步往疥,而在另上头等着猎物上门的寒星,正唱的自得其乐,准备,准备——擒雪貂。
嘿!嘿!再前进一点点就好了!对!对!就是这样!加油啊!阴府不远啦!我已经替你向阎罗王注册啦!还不快点去报到?寒星窝笑的在心中加油,嘴上“啦”个不停,全身却运早了功力,蓄势待发,就等那双笨雪貂再靠近个几步。
岂料那雪貂却在此刻机伶的顿下,像是摸透寒星的意较,偏不步再多移个几步。
妈的!还不过来?去你的大笨貂!才刚注册哪!你就想逃学啦?寒星唱得嘴疫,敲得手发麻,却见那雪貂似在偷笑,顿在五丈多外一动也不动,她不禁心火大起的暗骂。
这情况持续了半晌,僵持不下的情形还是没有改变,寒星也渐渐失去了耐性。
陡地歌声稍停,那雪貂竟不复刚才迟缓的脚步,迅如雷电的起身一个飞跃,就要没入一片白茫茫的雪堆里,
“哪里逃?!”寒星见状紧张大喝,一个提气翻身飞掠,瞄准往雪貂的身上扑去。
不知是不是是“神舞剑法”的心法发生了作用,已非完璧之身的寒星,猛地提起真气,岂料内功却已过到十二层的火候,原本不可扑上雪貂飞跳的神速,却让她给揪住了雪貂的尾巴,继而双双滚落雪地,狼牙棒脱手“锵”的滚了老远。
“啐!啐!啐……”
雪貂发现尾巴受制,顿时大怒的“啐啐”峄叫,反身张口去咬寒星的双手,寒森森的利齿嵌进她那双白葱舍己为人的纤手,四技上的利爪有如刀刃,也恶狠狠地掐进寒星的皓腕。
“他奶奶的!”刺骨椎心之痛自手上传来,寒星痛得脸色。丈变,双手却仍紧牢牢的紧捉雪貂不放,纵使手上已经血遗迹斑斑。
雪貂不愧是千年具灵性之物,见寒星豁命似的忍痛不放,遂“啐啐”乱叫的,转而攻击寒星的脑袋和颈项,
寒星大惊,史见雪貂双目通红,血盆大口一张的朝她的颈咬来,想置于她死地,于是忙不迭的松开右手,不管手上火辣辣的疼痛,一个劲儿的猛向雪貂掐去。
这一掐,寒星猛地发觉雪貂虽身披白色软毛,然而往它喉头掐去却像撞到了铜墙铁壁,任凭她使飞了几近千斤的力道,都无法掐碎雪貂喉头,顶多也只是暂时制住了它朝自己咬来的血盆大口。
“你这千年妖!可恶!”喘息末甫,寒星气有的大骂,岂料才制止雪貂的大嘴,那四肢利爪又朝他抓来。
寒星大吃一惊的不及闪避,右手腕上已多了数道深及骨头的血痕,又是一阵痛彻心肺,教她血色尽失。
“啐!啐!啐!……”雪貂狂叫不断,利爪又伸,转眼间寒星的手臂已被它抓得血骨模糊,几乎教她痛晕过去。
一直处于劣势的寒星已怒不可言,一个起身,双手抓着雪貂尾巴,将娃貂倒吊似的是雪貂那颗有如苹果魇坚硬脑袋,而且力道更大,位置也更高,非敲得雪貂原本尖锐的“啐啐”啸声:终于在不断地敲打重击之一,已渐渐的微弱,终至无声无息。寒星一直打到虚脱无力,寻貂也已软绵绵的好似错死过去,她主才气喘呈呈的跪倒在雪地上,将雪貂丢在身前。
“你皮嘛!再皮啊!”寒星怒气冲冲的瞪视着雪貂,喘气大骂道:“搞得姑奶奶我七荤八素的,不砍了你怎消我心头之恨?”说着。她便取出怀中放置的小刀,准备替雪貂开膛剖肚,取出他体内之肝毒。
“别怪奶奶心狠!”寒星一边抽出小玉瓶,一边喃喃道:“实在是因我师兄的病非你的肝毒医治,你就委屈点,就当作是做件善事!我一定告诉净罗王,叫他下辈子让你投胎为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说……”
寒星话还没说完,眼前昏死的雪貂却猝然跳起,大口一张,四肢飞舞的朝她罩来,赤目尽冒寒光,有如迅雷般的骇人速度扑了过来……
“啊!”寒星瞠目结舌,只见雪貂突然复活,张牙舞爪的扑向自己,不禁吓得毛发倒竖。
眼见利爪将至,已来不及闪避,寒星倏地将小刀封准许雪貂红通通的双目,一个猛力戳瞎他左目,又拔起戳向他右目。不过眨眼的工夫,雪貂凄历大叫,两道艳红血柱自他双目迸出,终于四脚趄天的倒下,一阵打颤后,再也无不动弹。
雪貂双目喷出的血柱,溅满了寒星整脸,也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衫,周身血流斑斑,惊心骇目已极。
良久,寒星才猛地拔回匕首,像泄愤似的猛戳雪貂数刀,岂料雪貂竟毫发无损,而小刀却戳得歪七扭八。
“乖乖!”寒星呆了呆,不敢置信的看着小刀。“原来雪貂皮还真是刀枪甲哪!”寒星咂了咂舌,这才知道自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小心让她蒙封雪貂双目是他臻命的弱点,要是小刀戳向其余部位,现在向净罗王报到的就是他自己了。
惊叹之余,寒星已手脚俐落的,用那支已歪得好笑的小刀取出肝毒,将几CC的昌莹液浆滴入小玉瓶中,然后收入怀里,接着又割下雪貂皮放置于胸前。
“他奶奶的!今天收拾了千年寒雪貂,明儿个就换摩火教了!”
寒星洋洋得意的狂笑数声,想到自己将亲自送忌无那老摩头到冥间地府报到,不由眉开眼笑,笑得甚是狂妄得意。未料她发自内力的笑声威力太过惊人,促使不远处已传来轰隆隆的雪崩声,吓得她立即掩口天下笑意。
“乖乖!他奶奶的,笑也犯罪!”
寒星不满的嘟哝几句,但一想起师兄的焚毒已有解药,杀害老尼姑的忌无文也将要有所报应,她那张菱形小嘴便不由得泛起娇俏动人的笑靥,早已风闻摩火教在袄山驻教,寒星念头既然定,不管夜色已深,自己身心俱疲,仍飞掠的急奔下莲峰,准备找忌无文以报杀师之仇。
第八章
一辆马车达达的来到莲峰山下,马夫一个拉缰,马匹顿时嘶鸣的顿下步。
“大爷!莲峰到了!”车夫回头朝帐蓬内的三人叫道。
“什么!?到了?”一个面目清秀的公子哥儿探出头来,冷得牙齿猛打颤,不置信的睁眼张望这四处冰雪酷寒的地方。
“这儿就是莲峰?”帐蓬内又探出一张带疤的俊脸,同样抖颤着声音,怀疑嚷道。
“这只是莲峰山下哪!”那车夫笑着解释。
马车内的三人穿着青袍,依序走下马车,最末的一位朗眉星目,面如凝脂俊美非凡,此人正是千里迢迢赶至的无凝。
只见无凝浓眉微蹙,忧心似焚的张望着眼前高耸如云,夜幕下反映着白光的莲峰雪岩,一声不吭的迳自沉默深思。
“山下!?”最先开口的蒙悠叫了起来,“我们是要上山哪!怎么只送到山下?”她一边叫嚷,一边搓手取暖,浑身仍不自禁的发抖。
“大爷!”那车夫闻言苦笑,指指莲峰道:“你看这山又陡又峭又滑不溜丢的,别说是马车,就是一般人也爬不上去啊!能送到山下就已经不错啦!”
蒙悠、蒙谦闻言顿时一脸哭丧,眼前的莲峰的确非一般人能及,无凝身怀绝技自是例外,但他们兄妹俩只会搏击之类的武技,要真想攀上这座高峰,光是这气候就足以教他们却步当场了。
“怎么办?无凝!”蒙谦顿时转头望向静默一旁的无凝,没想到他和蒙悠原想助其一臂之力,现在却反倒成了无凝的累赘,这真是他们所始料禾及。
无凝看出蒙家兄妹面有傻色,当下转向车夫道:“袄山呢?难道也是满天冰雪,寸步难行?”
“大爷!”车夫一迳儿摇头,“袄山不比莲峰,莲峰是四季飘雪,气候酷寒无比,而袄山则和平地气候相似,不过若论地形陡峭,两者倒是不相上下。”
“那好!”无凝顿时颔首道:“麻烦你送咱们到袄山。”
“无凝……”蒙谦和蒙悠不约而同的质疑抬眉望向无凝,却被他挥手打断。
“这……”车夫闻言面有豫色,“大爷!今非昔比啊!袄山现在已是‘摩火教’驻扎之地,非教徒莫得进入,那儿已成禁地。以前尚可任由武林人士自由进出,现在……恐怕不妥吧?”车夫劝道。
无凝闻言点了点头,他早已听过摩火教的恶名昭彰,而武林怨声载道也时有所耳闻,想必这些寒星也一定知道,而且还更可能已经气得牙痒痒的去找忌无文寻仇了。他若不尽快赶往袄山助她一臂之力,岂不是让寒星白白去送死吗?
“老丈!”无凝沉吟道:“这两天你可曾风闻有人大闹摩火教的消息传出?”
“哈!”闻言车夫一阵大笑,随即回应无凝道:“大爷!你真爱说笑!摩火教是当今武林第一大派,那九大门派光是听摩火之名,就统统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天天啦!谁还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又不是吃饱了撑着,去自杀来着!”语毕又是一阵大笑。
闻言,无凝三人像松了口气,但面色却一样凝重。
知道寒星尚未登上祆山,的确让他们放下了心中那块大石,然而若这车夫所言不虚,只怕那摩火教真是不好对付,不禁又让他们有些忧心。
“无论如何,”无凝缓缓开口道:“还是请老丈送我们到袄山一趟,只要在山下停车即可,我们绝不拖累老丈。”
见无凝口气坚决,那车夫诧然,倒也无异议的点头道好,准备送他们一程。于是三人又再次登上马车,马儿一阵嘶鸣,拉着以又达达的赶往袄山。
“无凝!你确定寒星已经到达袄山了吗?”蒙悠怀疑问道。
“是啊!你确定吗?”蒙谦也纳闷道:“要是她还在莲峰,抓那什么千年寒雪貂的话,那该怎么办?”
无凝一迳闭目,屈指喃喃在心中默念,半晌才睁开那双炯目,低沉道:“我猜她已经赶往袄山了。老头说过寒星武功高强,那千年寒雪貂料想也伤不了她多少,忌无文那老魔头才是真正的棘手,只要还来得及,我们就可以帮她杀了那老家伙,替老尼姑报仇了。”
“那还等什么?”闻言蒙谦喜出望外,斗志昂然道:“就算拚了命,我和我老妹也要爬上祆山,要不然丢几颗特制手榴弹,炸得袄山只剩一半,咱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上去了,岂不快哉!”
“哼!哼!哼!”一旁的蒙悠却冷哼的泼他冷水,“炸!?你想把小师妹一块炸死,是不是?说得轻松。”
“那……”蒙谦没好气的道:“大不了爬山嘛!为了小师妹,吃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蒙悠冷嘲热讽的顶了回去,兄妹俩就这样开始争执不休,吵吵闹闹一如往常。而一旁的无凝则兀自抓起车上帷幕,仰头凝望夜空星子,倏地望见一道银亮流星尽过天际,不禁心头猛地一悸。
不!不会那么巧的!那不会是寒星!无凝俊容微微变色,强捺不安的情绪已渐渐崩溃,放下帷幕,在这样的寒夜里,他意冷汗直冒。
“快点儿!老丈!”无凝突地大叫,让一旁兀自嚷嚷不休的蒙家兄妹顿时静默,皆忧心的朝他望来。
而外头的车夫已经大喝一声,鞭子一落,马儿顿时又嘶鸣并加快了脚步,不停蹄的朝另一侧的祆山赶去。
***
一样的黄沙滚滚,一样的朔风猎猎,山势叠嶂,峭壁千仞,乃兵家谓之执胜之地——祆山。
莫怪忌无文会在此驻教,此处固若金汤,又是武林至圣之地,稍稍有点脑筋之人,再加上有称霸野心,袄山无异是立派最佳之处。
卯时,当寒星一路风尘仆仆,披星戴月的赶至这处伤心地时,已是鸡鸣月落,天将破晓之际。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此刻的寒星已泪眼模糊,无法遏抑丧师之恸,望着眼前依旧黄土遍布的袄山,无上师太惨死的过往一幕,不断地浮现在她脑海。
“老尼姑!徒儿来为你报仇了!你等我!等我铲平摩火邪教,再拿忌元文那厮的脑袋,来为你立坟祭拜!”寒星语声哽咽、拚命抹去小脸上放纵肆奔的泪痕,仿佛已向死去的无上师太,做了最绝对的保证。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摩火神教’!”山下数名摩火教徒巡卫发现了寒星,顿时拔刀一窝蜂的将她团团包围,个个神情凶恶致极。
“神教?”寒星闻言一阵狂笑,差点没教她给笑出了眼泪。
此刻的寒星已收敛心神,将丧师之恸暂摆一边,一扫方才冷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明眸大眼灵黠骨碌碌溜转,爱笑的的菱角嘴更牵起一抹逗人发噱的娇俏笑意,任谁也想不到她就是昔日摩火教主忌无文最头痛的敌人。当然,就连这些“给蛤肉糊到目珠”的摩火教徒,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此刻站在眼前的人,会是跌落断情崖却死而复生的冷寒星。
“神教?”寒星强忍住笑意,又重复了一句。
看来忌无文还真他X的自大自恋,邪教就邪教嘛!还改个威风凛凛的“神教”来“唬烂”!寒星冷哼了一声,她才不吃这套哪!管他什么神教,待会儿她就让它变成“狗教”(叫)!
“喂!”寒星傲气的手叉腰,下巴挪了挪,指前头为首的一名红红衣教徒道:“把忌小狗给我叫出来,姑奶奶就饶过你这各狗命!”
“大胆!”红主首领闻言怒叱道:“你是什么人?擅闯禁地便罢,竟还敢侮蔑本教教主!”
“我是什么人?”寒星睁大眼睛指着自己,随即冷笑道:“我就是你摩火教的终结者——白衣修罗冷寒星!”
“冷……寒星!?”红衣人闻言牙齿打颤,显些没咬到舌头。
嗯,白衣修罗!好听!好听!寒星对自己随便取的名号感到十分得意,压根不知道自己于袄山一战已名噪江湖,她还以为是她的名号颇具威严,才把这群走狗给吓是魂飞胆裂。
“你……你……你……”红衣人惊惧的倒退几步。
暗忖这女娃的模样和传说中的冷寒星一模一样,尤其是她手上那支寒光流烁的寒铁狼牙棒更是如出一辙,难道她真的没死!?
“你什么你?还不快叫那小狗给我滚出来!”
寒星见那红衣人红红巴巴,她不耐烦的怒叱一声,因为一到午时,腰上的磁带就会将她送返“时空拖曳机”,她实在没多少时间和这群走狗蘑菇了。
“你……你……等着!”红衣人不断结巴,完全没了方才的神气,“我……我……派……派……派人去……通……知……知教主!“
那红衣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怕她是真的冷寒星,那他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她砍的,倒不如命人去请教主再作定夺。
寒星见他不断结巴,不禁失笑又觉得不耐烦,“我……我……告诉……诉你!”寒星干脆有样学样,也跟着结巴道:“你姑……奶奶……很……忙,直……直接杀……杀进……去……还……还比……比较……快……快点儿!”
话音一落,寒星便已失笑的纵身飞起,那群约莫二十多人的红衣教徒还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甚至都还没看清寒星是如何下手,不过短短一眨眼的时间,二十多人就被她废了武功和点了昏穴,个个当场倒地。
“等你通报?”寒星扬高下巴,神气道:“姑奶奶直接闯进去还比较快哪!”语毕,她已纵身再起,施展美如绝伦的凌波点水,霎时有如一只轻盈飞翔的剪尾燕,朝山上飞掠而去。
这次寒星并没有如同往常那般遽下毒手,过去的她虽也并非喜欢江湖舔血的生活,只是我不杀人,人却诛己的观念早巳根深蒂固无法动摇。然而身处文明世纪数月,而无凝的训斥犹在她耳边,心灵回响不断,寒星已在无形之中深受无凝潜移默化。因此她把狼牙棒搁置在手边,而仅仅点了这帮魔火教徒的昏穴和废除他们武功,以防止他们继续为虎作伥而已。
也许她冷寒星已慢慢学会新世纪的生活,为的是能让无凝不再为她忧心。
“教主!教主!大事不好了!白衣修罗已经杀上半山腰啦!”一名红衣教徒面如死灰地闯进总坛,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声嚷嚷。
闻言,正在用早膳的忌无文和总护法龙傲天,皆微微吃惊的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因为远处已传来翎箭的铃铛脆响声,而翎箭猝响,那就表示摩火教布置袄山的五十二个关口,已被攻破其中的二十八关,已直副内部总坛了。
“白衣修罗?!”忌无文错愕的抬高浓眉,质问那名匆匆闯进的手下道:“来者何人?”
“禀教主!”那名手下忙不迭的拱手一揖,双腿依旧打颤道:“那女娃梳着椎髻,十七、八岁光景,自称是咱们摩火教的终结者——白衣修罗。”他一五一十的的禀告。
“浑帐!”忌无文闻言,一声怒叱,隔空壁掌挥向那名“老实得可以”的手下,红衣人还来木及哀嚎便撞上身后梁柱,当场毙命。
伴君如伴虎!一旁的龙傲天眼神锋锐,深谙此理的他早有所打算,且认为这是不可多得的良机,也许那女娃正是上天派来的助他一臂之力之人。
“白衣修罗?”忌无文冷声念道,想起手下的描述,不禁猛一怔,“难道是……”他顿时怔忡,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眸颤声道:“是那丫头?那丫头没死?!”
龙傲天闻言双手一拱,“教主!您是指数月前坠落断情崖的冷寒星?”
“除了她,这普天之下难道还有第二个敢向我摩火神教挑衅之人?”忌无文面色冷峻,挥手硬声道,一边蹙眉思索,深觉这事情十分离奇。
“这……”龙傲天奇怪道:“那丫头难不成有通天本领,竟然从万丈高崖摔下还能活命?”
闻言,忌无文的浓眉更为紧皱,一颗心也高高悬起。倏地,他突地想起寒星那浑身的怪里怪气,还有她那身诡异出奇的动夫,不禁觉得她死而复生的可能性极为浓厚。
就在此刻,一连串翎箭铃铛声又猝然响起,有如勾魂使者的索魂铃声,声声撞进忌无文的心坎里。
忌无文心中一阵莫名心悸,即使他已练成无敌的“万仪心法”神功,但他仍旧感到一股莫大的压力,教他为之惊惧。
“教主……”一旁的龙傲天见他神色微变,不禁有些迟疑的开口。
忌无文陡地怒意横生的挥手打断他的话,硬声道:“下山!老夫倒要看看她是不是长了什么三头六臂,竟敢来我这儿撒野!”
说着,忌无文身形已有如迅电飞逝,龙傲天则忙不迭的施展轻功跟随其后。
而也正如忌无文所言,此刻已冲破至第三十关的寒星,正像齐天大圣那只泼猴,肆无忌惮如入无人之地的,百般逗弄那群不断朝她蜂拥而上的百名走狗。
此时的寒星正笑得有如三月桃花,轻盈娇小的身躯如风顽皮,忽上忽下又忽左忽右,不时挥舞着已收棒牙的狼牙棒,点向每人穴道,随即个个应声载倒。巳时!寒星趁隙望了下上头的暖阳,她明白自己已没有多少时间玩点穴的游戏,更何况这群不怕死的虾兵蟹将有如潮涌,到最后他们依然安在,只怕她冷寒星已点穴点得手抽筋了。
“呀!寒光万丈!”寒星一声长啸,她不得不使出绝招,才能一下子摆平第三十一关,然后有如大鹏鸟般的提气飞掠,直直飞过山头,连闯两关。
尽管寒星身子底下飞箭咻咻如雨,但已练成“神舞剑法”的她,身上自有一股罡气将她包得密不透负,箭雨有若碰上铁壁般纷纷坠下。
“欧米豆腐!”寒星鸣宣佛号,庆幸自己飞得够高够快,要不那些利箭还是有可能穿透罡气,教她摔得七晕八素,那可是丢脸丢到家了!
正当她微笑庆喜之时,岂料一道星形暗器如电破空射来,那力道之大,足以可破她罡气而直射她心窝。
“他X的!”寒星粗语一句,便已连连空翻,险地闪过暗器致命的一击,如飘飘柳絮优雅飞落地面。
霎时,一堆红衣教徒又将寒星包围,刀影白光亦映入她特异训练的双眸,然她眨也不眨,只是平静浅笑的伫立其中。那些红衣人也只是绕着圈外走,又畏又惧的盯着寒星,而手上的刀像是耍着玩的,砍都不敢砍。
而寒星也知道正主儿来了,那枚星形暗器的主人,所以她微笑,十分飞扬得意的微笑。
突地,两道身影如电,一白一黄飞至众人面前,红衣教徒们迅速排开,行列有序的恭迎道:“教主洪福齐天!”
身穿黄袍的忌无文,十足威风凛凛,大摇大摆的走近寒星,身后白衣的龙傲天也亦步亦趋。
“唷呵!还多了一只小白狗?”寒星一副“惊讶”的表情,好奇的打量着忌无文身后年约五十上下的白衣老者。
“冷寒星!你当真是福大命大,就连万丈高崖都摔不死你!”忌无文冷峻着一张脸,阴侧侧的笑道。
“托福!托福!”寒星拱手一揖,笑得甚是黠谑奸诈道:“还不是阎罗王说他想吃狗肉嘛!叫我捉几只去贿赂贿赂他,还说要加我一甲子寿命哪!那我不好意思嘛,想想你这只小黄狗,肉是老了点,不过还有数十年功力哪!阎罗王他一定吃得口爽爽!”
“你……”忌无文闻之气结,寒星竟公然骂他黄狗,教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摆?
“呀!别气!别气!多伤身啊!”寒星瞪大眼,一脸“关心”道:“气多了,身上会有毒素哩!阎王爷吃了若中毒,这我可担待不起哪!”
闻言,忌无文一张老脸气得更是铁青,这些日子以来,养尊处优的他已失了昔日的沉稳自适,而且脾气易躁不可言。
当下他正眼冒怒火,咬牙切齿道:“你这毛头,待老夫教你躺下,看你那灿花之舌还能溜到哪儿去?”说罢,腕上的“断龙宝剑”一抽,银光流窜如蛇般遽然攻向空门大漏的寒星,仿若非将她剖腹剜心,无以消他心头之恨般。
寒星则装出一副“受惊”的表情,随即灵活的四处闪躲,一边哇哇怪叫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是包头,不是毛头!你怎么老是说不听呢?”
忌无文充耳不闻,只是继续发动攻势,那模样活像极了老头在捉小孩,却反倒被顽童戏弄得团团乱转的景象,让他这教主颜面尽失。
而在一旁不敢轻举妄动的龙傲天和众多部下,哪曾见过高高在上的忌无文被人如此戏耍?不禁都拚命台憋笑意。
忌无文心知自己暂居下风,心中不禁要为寒星功夫大有增进而胆战,暗忖苦不除去这丫头,那他摩火神教岂能再立足武林?心念既起,忌无文陡地暗器连发,连同迅速剑招攻向寒星。
“好玩!好玩!”寒星知他已动杀机。却仍不改她谈笑风生之态,倏地,一个漂亮的旋身仿若跳舞,恰恰避过杀招。哪知就在她旋身躲闪之际,“啪”的一声,一道星形暗器竟然无预警的飞射过来,打落击在她腰上的磁带。
糟!寒星在心中暗叫一声,但那磁带却已被暗器截成两半,继而坠落黄土地上。
寒星倏地拾起磁带,不敢置信的瞪着手上那两截带子,霎时震惊得面无血色。她脑中顿时一阵昏眩,下意识的倒退数步,避开忌无文的攻势范围。
寒星心想自己千里迢迢历尽艰辛万苦,返回明朝找到雪貂肝毒,为的就是要挽救无凝那不到三个月的短暂性命,但现在磁带已断,那表示她已无法赶在三个月内返回二十一世纪,那无凝岂不必死无疑!?暗忖至此,寒星的目光含泪,心头在泣血,一动不动的有如泥像般定定伫立。
一想到她最挚爱的两个人都要相继毁在忌无文手中,寒昨不禁开始微微抖颤,恨意顿时弥漫周身、血液不断沸腾,此刻的她已非方才嘻皮笑脸的冷寒星,而是已动了杀机,而且即使是千军万马之势,都无法再将她拦阻。
一旁的众人突感一阵寒气逼人,纷望向前方伫立的冷寒星好似灵魂出窍般,一瞬也不动的阴冷眸光骇人已极,教人不自觉的寒彻心骨。而忌无文目光一闪,暗忖这丫头怎么好似中了邪了,那目光有股说不出的深沉阴侧,竟教他心寒的微微打颤,不敢妄动。
“两条命!”寒星突兀的开口,声音仿佛来自幽冥阴府,遥远却清晰可闻,而她脸上却带着一抹极不搭衬的笑容,由浅渐深的弧度,笑得天真而诡谲阴森。
“不杀你忌无文,我冷寒星誓不为人!”
一声凤唳清啸,似哭喊、似愤恨、似急怒,霎时寒星已使出“神舞剑法”中的绝招,幻化成一道光球,翩翩绝伦的舞姿前所未见,密不透风的棒影将忌无文团团罩住。
众人莫不被此光气震退数步,惊骇至极的望着眼前肉几乎难以看清的光球,里头的两人已分不清身影,杀气四迸,已打得难解难分。
不一会儿,在一阵对掌进起的轰隆声响后,只见黄土漫飞,而光球中的两人双双被震出光球范围,各自飞落地面。
“教主!”龙傲天一声惊呼,飞快掠过向忌无文意图扶持,但却被他反手推开。
只见依旧挺立的忌无文,身上的黄袍有若乞丐身上的鹑衣百结,已破烂不堪而且还沾满不少血渍。然而在前头的寒星,白衣上也有数道伤口,看来这是个难分轩轾的局面。而两人已知对方皆功力大进,却仍不敢置信彼此竟是实力相当。
“丫头!想不到这数月来,你意练了些莫名诡谲的武功,老夫还真是看轻了你!”忌无文摸着长须,似笑非笑道。
寒星充耳不闻,内心却微微撼摇,她原以为“神舞剑法”招式凌厉,必可致老魔头于死地,哪知竟只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不过……”忌无文阴森一笑,“方才是你先发制人,现在我就让你尝尝我‘万仪心法’的滋味!”语音一落,忌无文的身形已陡地变幻,无声无息的窜至寒星身后,猛地一掌劈下。
逾千斤的力道将寒星震飞,她一个倒栽葱的重重猝落地面,蓦地扬起一片黄沙。
寒风飒飒,摔倒在地的寒星“哇”的吐血,却硬是强撑着爬起,身形如风中吹柳般摇摆不定,显然伤势不轻,而忌无文却只是牛刀小试,用了六成功力而已。
“哈!哈!”忌无文眼见此景,顿时军心大定,他不禁狂笑出声,暗忖他的“万仪心法”比起这丫头的功夫,要来得强悍许多,教他不乐都难。
寒星勉强地稳住体内被震得翻涌的血气,心下已明白所谓“万仪心法”是什么功夫。
寒星暗忖昔日的“大魔幻影”,乃是幻化成无数道身影,趁人眼花撩乱之际,再无声无息的出手夺命,这已是杀招中的杀招。没想到“万仪心法”则是从头至尾都无声无息,与倭寇之忍术相当,但却更骇人凌厉。从前“大魔幻影”,她还可用铜镜侦察虚实而破解,可……
“万仪心法”呢?
寒星咬着唇,就在她尚未想出破解之道时,忌无文却又再度施展神功,在她恍然未觉之际,又被人当胸一掌震飞。飞起的寒星意识已经有点浑沌,心想难道自己真要丧命于此,永远都见不到师兄最后一面?
“寒星!”一声凄厉吼啸破空传来,以眨眼光景,一道青色如迅雷般的身影,在半空中接下寒星那纤瘦娇躯,接着翩翩飞落空至地面。
“寒星!寒星!”眼见怀中人儿星目已闭,无凝霎时肝心若裂的呼天抢地,泪下沾襟死命紧拥寒星。
“师……”仿佛已听见无凝的声音,寒星倏地意识模糊的睁开双眸,像是好不容易找着了焦距般,如水秋眸不确定的怔怔凝望无凝。
无凝乍见寒星睁开双眼,顿时激动得声泪俱下,“你不可以死!听到了没有?不可以!”他哽咽叫道。
“听到了!”寒星闻言释怀微笑,她终于可以放下心中一块大石,继而又调侃的呛道:“你哭得那么大声,就算是死人也会被你给哭醒,我怎么死得了?”说着,就勉强直起身子。
闻言,无凝却不再赧然,因为他已面对现实,不再逃避,尤其是这三日来,仿佛生离死别,更都他明白自己已陷得有多深,感情下得又有多重,他根本就逃不掉。
寒星在无凝的扶持下站直身躯后,她便连忙地掏出怀中的白玉小瓶,对那群诧然的魔火教徒视若无睹,硬是自顾自的逼无凝服下肝毒,不管他的拒绝。
肝毒一入喉,无凝顿感周身忽冷忽热,痛苦难耐得几乎在地上打滚。
“快运功!肝毒自会调和你体内焚毒!”寒星急道,一面转向身后大呼小叫的蒙家兄妹,大声叫道:“保护我师兄!”
“没问题!”先行赶至的蒙悠,上气不接下气的应道,纤纤玉手拿着手枪有模有样的站在正闭目运功的无凝身旁。
“师妹……”无凝强忍着身上有如火焚又如冰冻之苦,想阻止寒星独自应战,然而却身不由己。
“我来啦!”蒙谦喘气大叫,头上的方巾已经歪向一边,而他那双长腿已经虚软得直发抖,他的话音一落,恰巧跪倒住无凝旁边喘气。
寒星眼见有人守护无凝的安全,这才泛起笑容,放心的走上前迎战忌无文。
忌无文把这当作是看一场莫名闹剧,暗忖反正他已有足够功力可收拾寒星,姑且就让她多待在阳间一会儿,也算是对她会至义尽。
“玩完了?”忌无文狂妄冷笑道,对受伤不轻的寒星已无任何畏惧。
寒星依恋不舍的回头凝望无凝。心想她的磁带已断,她是不可能再和他们同时返回二十一世纪,可能甚至连活命都有困难,所以才故意先逼无凝服下解药,因为最起码她还可以看到他体内焚毒已解,也算是了了她一椿心愿,而她的生死她早已置之度外。
“玩完了!”寒星缓缓转头面向忌无文,冷冷一笑道:“是你玩完了!”
忌无文闻言一楞,轻捻胡须的动作也为之一顿,两道锐利眼眸却也渐渐浮露杀机,“怎么!”他阴笑道:“丫头!难不成你已打到破解之道了?”
闻言,寒星露出洁白皓齿一笑,甚是黠谑的盯着他道:“老魔头,你怕啦?”
她已想出破解之法,只是袄山此刻寒风彻骨,只怕这方法成功的可能性极为渺茫。不过她冷寒星是那种虽然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会奋不顾身拚命去做的人。即使结果只有两种:不是成功就是失败,不是生就是死,绝对而且唯一。
“怕!?”忌无文狂妄大笑,掩饰心虚,“丫头!”他陡地顿下笑声,傲然道:“别忘了我方才两掌只用了六成掌力,我若真有心要你这条小命,你认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大言不惭吗?”
闻言,寒星嘿嘿发笑,眼神无畏甚至谑笑似的直盯着忌无文,盯得他一阵鸡皮疙瘩直起,继而满腔怒火又生。
“你笑什么?!”忌无文怒吼道,险些没气得毛发直立。
身后的蒙家兄妹忧心忡忡的看着这一幕,而正盘坐运功、全身汗水淋漓的无凝更是焦急如焚。因为他正处于运功调息之际,压根儿无法动弹,而他虽已知老魔头暴跳如雷,寒星性命难保,但他却得再熬过半炷香的时辰,才得以脱身。此情此景,怎教他无凝不急不躁?
“我在笑……”寒星嘿嘿道:“怎么有一只疯狗在乱叫?还以为自己叫得好听,汪!汪!汪的没完没了!”
寒星学狗吠的那副模样教蒙谦、蒙悠险些失笑,而忌无文则果真被她气得一肚子怒火却无言以对。
顿时忌无文的杀机又起,他的眸光怒火熊熊,显然又要施展“万仪心法”。
气啊!最好气得吐血,只要你忌无文用上十成功力发掌,我就不信这刺骨寒风能遮挡你的掌风声。寒星暗暗笑忖,这正是她惹火忌无文的原因。
“小师妹!快用枪毙了他!快!”蒙谦突地丢了一把手枪给寒星,一边鬼叫道:
“别再和他蘑菇了!午时快到了,咱们已经没剩多少时间。”
寒星诧然的接过手枪,蓦地却浮上一抹黯然笑容,“谢谢你!蒙谦!”但是我已经回不去了!她暗暗加了一句,内心几欲断肠。
“加油啊!”蒙悠、蒙异口同声的大叫,丝毫没察觉寒星腰上已无磁带,而是那磁带早掉落在某处黄土地上,只怕已被尘沙掩埋得不复再见。他们嘴上替寒星加油,而边护着无疑,一边注意以龙傲天为首的那帮红衣教徒,必要时弹无虚发,将一并解决掉那帮走狗。
“来吧!忌小狗!”寒星手持手枪,浅笑道:“姑奶奶要送去地府了!”
寒星话未说完,忌无文身形已失,却见寒星闭上星目,以耳倾听忌无文方位。蒙谦、蒙悠见状都大惊失色,讶于忌无文像隐了形似的,那即使寒星枪法如神,又岂能伤他分毫?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两兄妹不禁为寒星忧心起来。
一秒、两秒……霎时却见寒星陡地变换身形,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她已朝北上空突发一枪。
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突地空中传来一声哀嚎,猝见忌无文的黄色身形猛地重重摔下,而寒星仍旧被掌力扫到,轻盈娇躯被震飞起,鲜血“哇”的一吐,空中顿时弥漫血雨。
“教主!教主!”龙傲天见状大吼,飞身抱住忌无文。
“寒星!”蒙谦、蒙悠亦惊吼狂叫,眼睁睁的看着寒星飞上半空,又将重摔到地面。
“寒星!”运功中的无凝陡地暴睁双目,不顾体内两种毒素冰火交攻之痛,倏地飞身腾向半空中接住寒星,两人接着双双翻滚落地。
“寒星!寒星!”无凝目眦欲裂的狂喊,怀中的寒星已无血色,气息奄奄的睁开双眼,试图微笑但却“哇”的一声再吐一口鲜血,昏厥过去。
“寒星!”无凝悲切哭喊,蓦地手中多了数根金针,迅速地扎进寒星的灵台穴和百会穴,企图稳住她体内因翻荡而反震的血气内力。
“寒星!”蒙谦、蒙悠忙不迭的狂奔而来,两人神色惊慌的跪在一旁,却见无疑涕泣纵横,而寒星紧闭双眸面色发青,刹那间两人几乎放声大哭。
“龙傲天!你……”另一处突然传来忌无文的狂然巨吼,蓦地又听见龙傲天的大声哭喊:“教主!教主!你不能死……”
一群魔火教陡亦跟着放声大哭,一时之间,哭声震天。
龙傲天!?这个名字如雷贯耳的传进无凝耳里,令他全身为之一僵,血液猛地沸腾。
“忌无文死了!你听到没有?小师妹!”蒙悠哭喊着:“你醒过来看哪!小师妹!”她抽噎的叫道。
“蒙悠!”蒙谦泪眼模糊的望见寒星身上的金针,顿时转悲为喜道:“蒙悠!无凝已替她扎了金针,你别哭了,小师妹一定会没事的。”
“金针!?”蒙悠愕然一看,随即破涕而笑,忙不迭的点头。
一旁的无凝,突然轻轻放开怀中的寒星,双目尽赤且僵硬的直起身子,往哭嚎的摩火教徒踱去。
“无凝!你去哪儿?”蒙谦、蒙悠惊愕的望着他昂然背影。
无疑仿佛没听见身后蒙家两兄妹的叫唤,他目光炙灼,浑身散发出酷厉而恐怖的咄咄杀气,一步步直驱此刻正群龙无首的摩火教徒,直至亲眼目睹那身穿白衣的玉面老者,无凝才顿停步伐,他这辈子都记得那张脸、那双眼,即使将龙傲天烧成了灰,他柳无凝也依旧闻得出他周身的罪恶气味。
一旁的红衣教徒都为无凝浑身的杀气所震慑,个个举刀呆立一旁,全无一人敢伤他分毫。
此时龙傲天抬首,他蓦地一怔,放下手中仍睁着双眼、死不瞑目的忌无文尸首,内心暗暗布满疑惑惊惧的直起身子,凝望着眼前身穿青衣,器宇非凡的少年,竟教他有股莫名的熟悉之感,那笑比朔风还冷的肃穆神情,那美如冠玉的深刻轮廓……无来由得龙傲天猛地一阵心悸。
“不认得我了,叔叔?”无凝微微牵动嘴角,冷硬的口吻中,有着深沉难测的隐隐杀机。
叔叔!?龙傲天鼠目大睁,不自觉倒退一步,“你是……是……”他顿时讷讷难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无凝方才因为距离太远,以致他并没看清龙傲天的长相,现在他近在咫尺,无凝就连他脸上肌肉恐惧打颤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并暗暗冷笑在心。
“无情……”龙傲天倏地噤口,因为无凝的眼神令他打了个冷颤。
望向地上忌无文的尸体,他的眼光为之一顿,突然阴侧侧的冷笑出声。
报应!无凝的目中寒光一闪,陡地顿下笑声。他已看出端倪,寒星明明只打中忌无文右胸偏侧,伤不致死,而真正辣手屠杀之人,正是他眼前乘人之危的至亲——龙傲天!
无凝微笑的缓缓拔出腰间手枪,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于二十年了,现在他终于可以手刃这恶贯满盈、罪无可赦的杀父凶手。
龙傲天一见无凝手中那莫名恐怖的武器,他脸色瞬时铁青跪倒,就连一旁的教徒也吓得屁滚尿流。
“无情!你饶了我!”龙傲天肝胆俱裂的哭喊,不停的叩首拜倒,“叔叔只是一时被鬼迷了心窍,你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
“饶了你?!”无凝闻言笑得冷凄,笑得咬牙切齿,“要我饶恕你这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东西,好让你继续遗害人间?”他怒笑道,枪口直指着龙傲天的脑袋。
“无凝!快杀了他!”蒙谦掏出手榴弹大叫道:“午时已至!快啊!”
午时!?无凝脸色一沉,正待扣下扳机之时,倏地,跪倒在一旁的龙傲天双掌一拍,震起漫天黄沙,老奸巨猾的他徒身飞起,避开漫漫黄沙,扳机连数次,恰恰瞄准龙傲天飞掠起的背影,击中他的两膝。
顿时,龙傲天哀叫得双膝跪倒,无凝大喝一声,正待补上一枪之时,岂料身后蒙谦已大叫道:“午时!无凝快回来!快!已经来不及了!”
无凝闻言身形一顿,忙不迭的纵身飞回原处。
“快炸!”一见无凝掠空飞来,蒙谦顿时眉飞色舞的直催着蒙悠,两人手中已除保险栓的手榴弹,全数掷向摩火教众人。
霎时有若青天霹雳,山崩地裂般震耳欲聋的爆炸四起。一伴随着爆炸声,惨叫哀嚎声此起彼落,袄山黄土高扬在半空中,地上尸横遍野,断肢残臂,腥血处处,悲惨之状自不堪言。而在这同时,无凝已抑起寒星娇躯,他望着怀中人儿蹙眉闭目的愀然神情,蓦地眼眶一热,滑下一行泪水。
“结束了,寒星。”无凝哽声喃喃道:“一切都雨过天晴了,寒星!”
此刻无凝才真正相信古人所言,他与寒星红线缠腰,赤绳系足,今生今世将携子之手,白头偕老。
“午时!”身旁蒙谦转头笑逐颜开的大叫。
在一片戮血气息中,一道白光蓦然包裹住四人身影,无凝三人屏息闭目,任由“时空拖曳机”的磁场变换,将他们送返二十世纪。
“终于回来了!老天保佑!再不回来就出事啦!”
猛地打开“时空拖曳机”的合金大门,卜易生既忧又喜的将闭目的他们一并拖出大门。
“老天!”蒙悠首先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吁了一口气的道:“终于重返现代了。”
无凝和蒙谦同时眨眼翻身而起,却见卜易生面前的时空拖曳机灯光明灭不定,指针随意乱跳,显然机器正出了问题。
“卜易生……”无凝张口欲言,却突地发现怀中空无一人,随即发现寒星不在身边,他的神色立即大变。
“寒星!”蒙谦、蒙悠同时惊觉,两人脸色顿时一僵。
“卜易生!”无凝面无血色且气急败坏的冲上前揪住卜易生,努声咒问道:“寒星呢?!她到哪儿去了?她到哪儿去了?”
“寒星!?”卜易生浑身冷汗直冒,难怪他总觉得好像少了一个。
“她明明是跟我们一起回来的呀!”蒙悠急道:“怎么会不见了呢?”
“你这浑帐!”蒙谦也气极的揪起卜易生,“我问你!寒星呢?是不是你把她给藏起来了!”
“没有……”卜易生忙不迭的摇头,争道:“我没有!回来的明明就只有你们三个,我发誓!”
“三个……”无凝僵硬的松开手,失了魂魄似的喃喃重复。
“你胡扯!”蒙悠忿忿地握拳叫道:“寒星明明是跟着我位起回来,怎么会不见人影?”
“你自己看!”卜易生急得更是满头大汗,指着身后的时空拖曳机,“从早上开始,机器就出毛病,能源不够无法补充,我还以为你们都回不来了呢!我怎么会……”
“你还胡说!”蒙谦抡起拳头,怒声道:“我们‘已经’回来了,但是寒星却没有,你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1”
“也许……”卜易生紧张得猛推眼镜,讷讷道:“也许是她没戴上磁带,或是磁带断了,也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
断了!无凝脑中一轰,忆起那时他怀中紧抑的寒星浑身柔软,根本没有束绑硬邦邦的铁环磁带。
“快送我回去!”无凝惴栗叫道,紧紧揪住卜易生的衣领急道:“你快送我回去,她还在袄山,她一个人身受重伤,她会死啊!快点!”
卜易生被无凝猛力一阵摇晃,心惊胆跳仓皇道:“机器出了问题了,就连年代都无法调整固定,我怎么送你回明朝?”
闻言,无凝恍如崩溃,失了神的冲向明灭不定的“时空拖曳机”,猛然的拉开大门,就要跳入。
“无凝!你疯啦!”蒙谦倏地放开卜易生,和蒙悠同时拉住往前直冲的无凝,两人骇至极。
“我没疯!”无凝猛力挣扎,吼叫道:“我要去救寒星!快放手!再迟就来不及了!”
“无凝!不要!”蒙悠尖叫道:而挣开他俩双手的无凝,眼看就要跨入时光拖曳机的大门。
“无凝!”蒙谦猛地想拉住无凝的衣袖,却已来不及。
“我要去……”救寒星三字还没来得及出口,方才未调息好的两种毒素却被他怒急攻心,立即漫及周身,无凝跃至大门的身形一软,“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第九章
“柳叔!还没醒吗?到底会不会……”此时此刻在闲云小筑内正是一片愁云惨雾。蒙悠语声哽咽,不待话说完,便忍不住的泪流满面。
“柳叔!无凝他……”蒙谦焦急得有如热锅中蚂蚁,望向端坐床榻旁,神情肃穆的柳天廖,当下又噤口不语,因为他明白,此刻心情最为难受的就是柳叔,而他不断的反覆重问,却只会愈益加重柳天诀的伤感。
半响,柳天诀才缓缓睁开炯炯双目,凝望床上面色青白,气息微弱的无凝,白发苍苍下的老脸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的黯然伤怀,不过他那炯然双眸中却闪着盈盈泪光。
“不碍事了!”柳天诀音哑的缓缓的开口:“方才我已运功替他调整气息,发觉他体内毒素已解,只是他当时冰火毒素两相交攻,尚未运息完毕便贸然动武,所以此刻才会真气逆流回窜,少不了要休养个九天、十天,他才能完全恢复元气。”
闻言,蒙家兄妹忧心忡忡的颔首,他们虽是放下心中一块巨石,然而却另有一股沉重的压力,逼得两人硬是难展欢颜。
“其实我所担心的……”柳天诀沉沉地叹了口气,“这孩子的伤势倒是其次,我怕的是他醒来后,会无法面对失去寒星的事实。”
蒙谦、蒙悠怔忡不语,这正是他俩另一股沉重压力,让他们无法畅言欢笑的原因气在。
“柳叔!”蒙谦嗓音沙哑道:“你占出了什么?你知道寒星目前的情形如何吗?”
柳天诀闻言沉重摇首,望着无凝幽幽的道:“没有,什么都没有!这是我占卜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卦,毫无头绪,无纵解起。”
无从解起?!蒙谦、蒙悠两人面面相觑,突然发觉自己连苦笑都无力扬起嘴角。
***
数月后
“怎么办?无凝还是那个老样子!一声不吭的,再这样下去那还怎么得了?”
柳家大厅内,蒙悠撑着那张微微蹙眉的的姣好脸蛋,一边叹气、一边斜睨着另一处正专注于卜卦的无凝。
很显然,无凝正如同这数月来一直一成不变的反应——浑然不觉。蒙悠甚至气急败坏的曾经拿了一个大铜锣在他耳边猛力敲打,然而锣声震得她自己几欲耳聋,但无凝却还是愣愣的没有一点反应,教她气得险些放声大哭。
“能怎么办?”坐在对面沙发的蒙谦,没精打彩的点着烟苦笑道:“除非你变出一个寒星小师妹给他,他才有可能回复正常。”
这数个月来,无凝有如目闲,除了日常生活依照惯例,而一切琐事照旧外,其余的时间,除了专注卜卦,无凝几乎像是没了魂魄的行尸走肉,甚至从不开口。
蒙谦心中顿时一阵酸涩,忆起好友最后出口的一句话,眼眶忍不住的就又要灼烧起来……
一更醒过来的无凝,就仅是怔怔的望着柳老头的脸,只嘶哑的说了一句:“回不去了!”随即便泪如泉涌,无声的哭至昏睡,自此以后就没听过他再说过任何一句话,包括单字在内。
是回不去了!蒙谦暗暗低喃,不由得叹了口气。
卜易生的“时空拖曳机”已报销,更令人震惊的,还是无凝怀中的天珠竟全数碎裂,他们三人能安全返回二十一世纪已是奇迹中的奇迹,不幸中的大幸了!
“要是……”蒙悠压低了音量,哑声道:“要是那串天珠还在就好了,今天是八月十五,明天就是既望之日,也许天门真的会敞,那我们就可以返回明朝找回寒星了。”
开言,蒙谦的神色更为黯然,摆了摆手道:“还提这些做什么?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是吗?”蒙悠吸了吸鼻子,迟疑道:“蒙谦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望见蒙悠明眸盈盈流转,蒙谦质疑的挑了挑眉,“想过什么?”他不解道。
“也许小师妹还活得好好的!”蒙悠口沫横飞的说:“或许她明天就会靠那串天珠回到这儿来,到时一切又会恢复往常,无凝他也……”
“嘘!”蒙谦起身捂住老妹嘴巴,正色厉声的压低音量,“你别胡扯了,行不行?要是让无凝听见了,把这话当真,然而明天却连个鸟都没飞来,你要他再伤心绝望一次,是不是?”
闻言,蒙悠拼命摇头,蒙谦这才没好气的放开她嘴巴,重新又倒回沙发。
“可是……”蒙悠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道:“说不定寒星真的是福大命大,像武侠小说中出现高人相救啊!要不就是吃了什么延年续命的大补丸之类的,说不定她现在还仍活得好好的嘛!”她扁着嘴,一脸的才大不爽。
蒙谦听得眉头打结,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瞪视着胞妹,“你以为每个江湖儿女都是杨过、小龙女,还是杨不邪?哪儿来那么多的高人和大补丸,可以造就七级浮屠?”
闻言,蒙悠冷哼一声,紧抿着嘴不再说话。
蒙谦则不耐的吸了口烟,又将目光转向远处的无凝,只觉心中塞满苦涩。他并不不希望小师妹还活在人世,只是这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了,而他不愿……不愿无凝再有一次的绝望。
既望,又是既望之昌。一年前的今天,寒星自天外飞来,一年后的今天,她却生死未卜。
“柳叔!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
柳天诀才刚把引擎熄火,蒙悠随即神色惊慌的撑着雨伞,替跨步下车的柳天诀遮挡这场诡异的倾盆大雨。
“无凝他……”柳老头皱着眉头缓缓开口,因为蒙悠在电话里并没说个详细,只叫他尽速赶来,所以弄得他是一头雾水。
“他发神经啦!”蒙悠哭丧着脸,拉着柳老头往屋内快步踱去,“从今天一大早到现在都杵在庭院里,不吃不喝也就算了,还就这么一动也不动的淋了好几个小时的雨,说什么也不肯进屋里去,我和蒙谦两个劝得嘴巴都快抽筋了,他还是不听。”
庭院?!柳天诀心中一怔,快步往前走几步便看见跪坐在坑洼中的无凝。柳无诀望着他那浑身湿渌的跪坐在昔日寒星出现的地方,仰着那张略显憔悴疲备的俊美面容,黑黝黝的深遂双眸怔忡的望着黑鸦鸦的天际,一眨也不眨的像在祈求些什么,看在他眼里,不觉心中一阵心酸。
“柳叔!”一旁穿着雨衣替无凝撑伞的蒙谦大叫道。
这一场大雨几乎模糊了蒙谦的视线,然而一见柳叔赶至,心绪如麻的他顿时松了口气的免强露出笑容。
“就是这样!”蒙悠顿下脚步,咬着唇道:“要不是替无凝打理三餐的欧巴桑通知我们,说他一大早就在那儿淋雨,要不然现在他可能……”说着蒙蒙悠一阵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柳天诀点子点头,安慰的拍了拍蒙悠的肩,然后迳自走向无凝,身后的蒙悠忙不迭的跟上为他撑伞遮雨。
“无凝!”柳老头蹲下身子,脸上平静的注视着他,“进屋去吧!该是你的就逃不掉,不该是你的……你也留不住,你明白吗?”柳天诀叹气道。
闻言,怔忡的无凝身体不觉微微一僵,但却仍是动也不动。他暗忖难道这就是上天的安排?上天的捉弄?他和寒星注定今生有缘无分?思及至此无凝心中不禁微微抽搐。
“无凝!”在柳天诀一旁的蒙悠哽咽道:“你进去好不好?再这样下去,你会得肺炎,你知不知道。”
“无凝仍无动于衷。他暗忖肺炎又如何?比得上他此刻的椎心之痛吗?
‘无凝!’身旁的蒙谦沙哑的开口道:“她不会回来了!不管你等多久,她都不会再出现了,你……‘
蒙谦!“蒙悠厉声叫道,用眼神示意他别刺激无凝。
“我不管了!”蒙谦的怒火已被勾起,“砰”的一声跪坐在无凝面前,又气又怒的大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就这么过一辈子?寒星死了就是死了,难道你要难过一生一世?”他喘着气,抬眼扫向蒙悠和柳叔,忍不住心酸的掉下泪叫道:“我蒙谦一生没有求过任何人,可是现在我求求你,无凝!求你不要再这么折磨你自己了行不行?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蒙谦哽声道:“看你这么痛苦,我们三个也会痛不欲生,你不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他握着拳头注不成声,柳天诀眼眶亦为之一红,而一旁的蒙悠更百泪如雨下。
“我求求你……”无凝望着身前痛哭失声的蒙谦,突然怔怔地低哑的开口。
蒙谦三人倏地呆愣,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我求你……”无凝眼神空洞的喃喃自语道:“酉时……我只要等到酉时……酉时。”
酉时!三人心中一震,不约而同的想到,酉时不正是寒星飞来的那一刻吗?
“好!”蒙谦眼中顿时闪过坚定的泪光,望着无凝用力颔首道:“酉时!我们就陪你一起等到酉时!”
忽然,远处响起一阵雷鸣,雨势骤如雷霆钧,蓦地一道令人心惊胆跳的闪电劈在近处……
龙银飞瀑!有如黄河溃堤,直披流下,似是千军万马之奔腾,挟着搅海翻天的骇人声势,可想而知这瀑布威力之大,只怕是连钢铁都会为之扭变形。但是在飞瀑下的巨大盘石上,却有一娇小身影盘坐行气运功,这重逾万斤的水势澎湃不断的打在那单溥的肉体上,紧闭双眸的她却好似一无所觉。
约莫两个时辰,只闻一声清亮长啸穿透水幕,震得山谷轰隆重欲摇,紧接着一道湿渌的白影轻盈翻空飞掠,有如落英滨纷的优雅姿态缓缓落至飞瀑外的河床。
“八月既望!哈!哈!师父!我终于可以重返二十一世纪了!”无视发上身上流窜的水滴,身穿白衣梳着椎发结的女娃,正咧着那张菱角嘴,笑得形若桃李,笑得逗人怜爱,这浑身透着邪气的女娃儿,正是数月前昏厥于袄山的冷寒星!
“他奶奶的!憋了这么久才到既望之日,姑奶奶的筋骨都快被打散了!”寒星一边咬牙切齿的叨念,一边忍不住的又关怀大笑起来。
寒星只要一想起自己被这龙银飞瀑“欧打”了足足七七四十九天,她心里那股无处发浅的“鸟气”,让她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样。然而只要一想起不久之后,她又即将返回二十世纪,和无凝师兄重逢,那股欢欣甜蜜的“喜气”又令她嘴角不由得往上一扬。
“啊!”寒星猛地一抬头,不禁大吃一惊的大叫出声。原来现在已是未时,她还以为不到中午呢!吐了吐舌头,寒星忙不迭的奔进河床旁的茅草小屋,准备向老屁姑辞行。
简陋的小茅屋内,只见一张不大不小的石板床,还有一张班驳的木桌和两张板凳,其余空无一物;而这就是寒自小生长的地方,也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而寒星也已自袄山回到了寒外。将老尼姑火化的骨灰带回了这荒无人迹的蛮地,因为她明白这就是老尼姑最理想的葬身之地,一个没有血腥杀戮,荒无却若仙境之处,这对一个身处险恶狡诈江湖迹多年的武林中人而言,能够葬身在这与世无争的寒外之地,无异是一种最无憾恨的完美解脱。
“师父,八月既望之日已到,徒儿在此你拜别了!”
寒星手拈三炷香,跪倒在木桌旁,明如秋水泊眸中噙着盈盈泪光,一瞬也不瞬的望着木桌上端置的牌位仿佛老尼姑的容颜依稀在牌位中对她颔首微笑。
“师父!”寒星哽声叩拜三个响头,起身插上香后,忍不住非恸的又跑在牌位前,“寒星知道您想留在这儿,不愿和我回去二十一世纪。”她拼命抹泪道:“这样也好!象,届时您一定会飞得发慌,所以就会三不五时的来找我出气。”
吸了吸鼻子,寒星又叩首道:“您老人家要多保重,我会问明师叔该怎么烧纸钱给您。二十一世纪有支票还有银行,好像还有提钱的玩意儿,相来他们的阴间地府应该也很进步,那您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就一定会不愁吃穿,说不定还有宝士怪物可以开呢!您放心好了!”她抹干泪痒,站直身子,拿起地上的寒铁狼牙棒走出茅屋,仍不住的频频回头。
别了!老尼姑!寒星在心中不停喃喃,抬头一望天色,知道她已非走不可了,再迟的话,就来不及在酉时赶至袄山的断情崖了。心念既起,她恋恋不舍的回望牌位一眼,然后提起真气,施展凌波点水,疾如星光的飞掠而去。
此刻的寒星已非昔日阿蒙,今日的她身轻如燕自不在话下,经过七七四十九的瀑布“欧打”砺练后,她的内力更是已臻幻境厚不可言,在三、四个钟头之内赶至袄山已非难事。
酉时!夕阳即将西沉之际,原本天朗气清的天气,却在眨眼间变得天昏地暗,甚至乌云诡计密布之后,阴风怒号的突然下起一场暴雨。
“到了!”寒星在雨中喃喃,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天珠,娇艳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师兄,寒星很快就要去和你见面了!”
一声响彻行云的长啸,寒星纵身跳下“断情崖”,在一阵轰隆震耳的雷鸣中,一道白芒芒的光球将她坠落的身躯围里……
未时、申时、酉时……。酉时已过,一样灰蒙蒙的天际,一样的滂沱大雨,正如蒙谦昨日所言:?连个鸟都没飞来,哪儿还有小师妹的踪影?
足足六个小时,四人的衣裳几乎湿透,雨水甚至毫不留情的渗进蒙谦的雨衣里,又湿又冷的感觉令三人感到不适,唯独依旧跪坐的无凝仿佛仍无所觉。已是戌时,柳天诀三人迟疑的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移往面无表情的无凝。
“无凝,酉时……已经过了,进屋去吧!”蒙谦目光犹豫,沙哑着嗓音开口。他暗忖酉时已过,寒星仍未出现,正意谓着她已香消玉殒,就是再再等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无凝……”蒙悠见他失神的依旧跪坐在原地,原想劝慰的话又硬生生的吞回肚里,内心又是一阵难受。
都怪自己不好!蒙悠暗暗责备自己。无凝一定是听见她对蒙谦所说的那猜测,是她带给他莫大的希望,现在却又让他再一次承受绝望的痛苦。
然而此刻的无凝根本无法顾及三人的感受,他只是呆怔的望着天空,望着雨势逐渐转小的疏雨。
没有来!什么都没有!失去寒星的事实再度摇撼无凝的心。他绝望的仰望着夜空。
哀莫大于心死,然而他柳无凝最大的悲哀却是他不死心,也因为不死心,所以才有线线无尽的绝望和悲恸,因为心不死,所以才不懂得如何释放哀愁、释放自己。
“孩子!进屋去吧!”柳天诀苍哑的嗓音有力的开口。
仿佛是义父的话元凝有所惊觉,他缓缓直起身子,酸麻的两腿已无知觉,只能一步步蹒跚歪斜的往屋内走。
“无凝……”蒙悠上前欲挽扶他,却被柳天诀挥手阻止。
“柳叔?”蒙悠、蒙谦不解放纳闷的转头望向柳天诀。
“让他一个人走。”柳天诀目光炯炯的望着无凝摇晃的背影,叹气道:“人生的爱怨嗔痴没人能替他承受,与其让别人挽扶他一段,倒不如让他跌跌撞撞的走一辈子,痛过了,他自然会明白会醒悟,脚步也才站得稳当。”
闻言,蒙家兄妹莫不颔首,表示了解柳天诀的双关语意。的确,他们兄妹能帮无凝多久?感情的创痛,莫不是独自一人承受,即使蒙谦、蒙悠想帮,只怕也是无能为力。
“柳叔,无凝一天都没进食,我想……”蒙谦幽幽说道。
“由他去吧!要是饿了,他自个儿会下楼。”柳天诀放下竹筷,坚决的阻止欲端餐盘上楼的蒙谦;而蒙谦则是一脸无奈,只得乖乖回到餐桌落坐。
食不知味的嚼着嘴里的牛筋,蒙谦和蒙悠一样重复看表的动作,内心暗暗焦急。
从庭园进屋后,无凝就把自己关进二楼的房间里,从七点多到现在八点半,已经一个小时多了,房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真教他们兄妹俩急如锅中蚂蚁。
“柳叔,我想我还是……”蒙谦又端起餐盘。
“叫你坐下!”柳天诀不怒而威,蒙谦忙不迭的又坐回原位。假装埋头进食。
柳天诀沉默的扒了几口饭,眼中不觉得闪出泪光,待发觉又强自眨下。这是人生的考验!柳天诀苦涩的暗喃。他希望无凝过了今夜,就对寒星死了这条心,逝者已矣,留下来的人应当活得更坚强更有朝气,这才是面对生命应有的态度。
“柳步!我想……”蒙悠突然开口。
“不准!”柳天诀回叱道:“除非他下楼,否则任何人都不准送吃的给他!”
难得见到柳天诀吹胡子瞪眼睛的征气模样,蒙谦和蒙悠皆显得惊愕慌。
“不……不……不是!”蒙悠结结巴巴,十分紧张的解释道:“我是说好像有人在敲门,我想去开门啦!”
敲门!?知道自己会错意,柳天诀顿时赧然不自在的点头。开门还问他做啥?他没好的暗道。
对坐的蒙谦憋着笑,望着蒙悠跑出屋子,随即又将傻笑的目光调向柳天诀,像是故意识笑似的瞅着他。
“柳叔……”
蒙谦正欲开口调侃柳老头之时,屋外却传来蒙悠尖声的狂叫——“啊!啊!”
霎时,餐桌上的两人为之一怔,下桌拔腿急奔庭院一探究竟。
“蒙悠你鬼叫……啊!”什么两字还未出口,来到庭院的蒙谦也掩嘴惊呼,另一只手则不敢置信的指着门口笑盈盈的女娃儿。
“寒星!寒星”门前的蒙悠回神惊喜的大叫,这才忙不迭的打开大门。
“悠悠姊!”大门一敞,两个女孩顿时喜极而泣的拥抱在一起,而蒙悠口里还不知所措的喃喃不断。
“寒星!真提你这孩子?!”柳天诀越过因为太过惊喜而顿时怔住的蒙谦,上前几步握住寒星的双肩,老脸一阵流动,眸中更隐现泪光。
“师叔!”放开蒙悠,寒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转向柳天诀。
“上苍保佑!上苍保佑!”柳天诀高兴得双手合掌拜谢老天爷。
“寒星!”后头的蒙谦也走了上来,不过却因为过于激动而讷讷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蒙大哥!我好想你们!”寒星落落大方的给了蒙谦一个拥抱,弄得他不好意思的一阵脸红,不过却也随即兴奋的回抱寒星。
“小师妹历动归来,这下子无凝不好都难数!”一旁的蒙悠擦泪笑道,目光调侃着俊脸发戏的蒙谦。
闻言,寒星急急放开蒙谦,焦急的望着三人,“怎么师兄病吗?!”
“没有!他只是……”蒙谦搔着头解释。
“什么没有?”蒙悠打断他的话,盈盈的眸子向两个男人偷偷示意,然后才转向寒星幽幽道:“无凝他……”
叹了口气,蒙悠激动伤心的表情,让寒星心跳几乎停摆。
“他怎么了?!难道千年寒雪貂的肝毒没有效用,悠悠姊!你快告诉我!”寒星急得猛攫蒙悠衣袖,一颗眼泪险些滑了下来。
“其实无凝是……”蒙谦不忍,急欲开口解释,不料却被蒙悠偷拧一把,痛得他龇牙咧嘴不敢出声。
而在一旁的柳老头则是幸灭乐祸的望着蒙谦,然后才又转头不吭一声的看蒙悠唱戏。
“小师妹……”蒙悠摇头叹息道:“无凝的焚毒已经没事了,但是自从你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之后,他整个人就都变了。”
“变了?!他变成什么样了?”寒星不疑有他,一双眼睛直直的瞅着蒙悠,神情甚是凄楚慌乱。
“他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瘦了一大圈还算小事一件,最严重的……”蒙悠顿了顿,憋着气阻止自己笑出声。
“他到底怎么了?”寒星急得环顾四周,难怪无凝一直没出现,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蒙悠又叹了口气,才道:“医生说他得了自闭症,再这样下去,只怕……”
“他在哪儿?悠悠姊!你告诉我!”寒星急得掉泪,虽然她弄不清“自闭症”是什么样的病症,不过蒙悠的口气似乎很明白的告诉她:“自闭症”是一种绝症,无药可救了。
“他在房里,可是……”蒙悠缓缓说道,岂料寒星一听便急着跑开,害得蒙悠情急的连忙将她拉住。
“我要去找师兄!悠悠姊!你放开我!”寒星哭得淅沥哗啦,拼命想挣开蒙悠跑去看他,只会让他更难过,而且无凝还不知道自己生了怪病,你……
“他还不知道?!”寒星惊愕的望着三人。
迫于蒙悠的淫威,柳老头和蒙谦书记不迭的点头附和。
“那……我该怎么做?”寒星忍着泪,求救于蒙悠。
“微笑!”蒙悠暗笑,脸上却十足认真道:“别让他看出了破绽,对他温柔一点就行了。”
寒星闻言,连忙扯出一抹笑容。
“对!就是这样!很好!”蒙悠松开手笑道:“去吧!就这样去找你师兄!笑得开心点啊!”
寒星点头,转身奔进屋内,外头的蒙悠顿时迸出一阵邪恶笑声。
“干嘛这么整人?”见寒星这么难过,蒙谦不由得对老妹的做法十分不以为然。
“我是在帮无凝要点甜头呢!”蒙悠不甘的回嘴道:“那家伙要死不活的苦了几个月,让小师妹伺候伺候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嘛!”她顿了顿又道:“再说……”
她眼珠子转了转,邪笑道:“我怎么知道她会把自闭症想得那么严重?”
“你啊!吃饱了撑着,无凝要是知道了……”蒙谦一顿,见柳天诀笑着离开,不由得纳闷叫道:“柳叔!你上哪儿去啊?”
柳老头甩着腰上的钥匙,转头笑道:“避难啊!那两个娃儿没一个是好脾气的,老夫可不想被波及哪!”
语毕,柳天诀大笑的坐进他的宾士车扬长离去。
顿时一股恐惧蔓延两兄妹的心头,蒙悠不由打了个冷颤,推了推蒙谦道:“走啦!还留着看戏啊?”
蒙谦笑着纵肩道:“看你被剥皮,我倒是很乐意。”
闻言,蒙悠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迳自走出大门。
而蒙谦自个儿也没这胆子留在柳家,因为被虱风尾扫到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他脚底抹油的速度可比蒙悠还快。
微笑!不可以露出破绽!寒星敲着门,一边喃喃的在心中告诫自己。
连敲了十几声没人应,寒星纳闷的转动把手,岂料门竟悠悠敞开。她吸了口气,强自稳住情绪,鼓起勇气的迈步进房,只见无凝背对着她坐在床沿,一动也不动的像座石雕像。压下了开灯的行动,寒星忍着泪屏息的走向无凝,脑子里激动的想像他此刻的模样,不知道“自闭症”的怪病会将他折磨成什么样了。
“师兄!”走至无凝面前,寒星跪坐在他脚边,透过月光的照射,她终于看清无凝的脸:
师兄?!无凝空洞的双眸掠过一阵然变化,然而却仍是一动也不动。
“我回来了,师兄!”寒星打颤的伸手轻抚无凝俊美如昔的面颊。老天!她有多想念这张冰冷的脸!
是幻象!无凝心中叹了口气,他的小师妹早已经不在人世,现在跪在他面前的那张如花娇艳,不过是他心里的幻想。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话?”寒星忍不住噙着泪,这数个月来无法遏抑的思念愁绪,在见到无凝之后更是溃堤汜滥,哪儿还记得蒙悠的交代,“你不相信我还活着,是不是?”她替自己找到了解释,无凝一定是难以置信她还活着的事实,所以才会这么无动于衷。
“我没有死啊!师兄。”寒星连忙掏出怀中一片银白貂皮,放进无凝手中,急道:“是这块千年寒雪貂的皮救了我,它护住我的五藏六腑,所以忌无文那一掌才没要了我的小命。”
见无凝动也不动,怔忡的双眼甚至没睡觉过一下,寒星更是急得不知所措,“我真的没有死!师兄,你相信我!你们重返二十一世纪后,我才悠悠转醒,看了师父第三个锦囊的交代,指示我既望之日才能越过天门重返现代,所以我不得不留在明朝,即使我归心似箭,巴不得能飞回到你的身边。”
回忆起往事,寒星不由得泪涟涟,“我把师父送回塞外安葬,又依师父之指示,等待伤势好转,我就在龙银飞瀑行功四十九日,俾便全身伤势愈合功力大进,等到既望酉时才能重回二十一世纪。”说着,寒星哽咽一顿,“我不是不想回到你身边,只是不到既望酉时,天门无法敞开,我就回不来嘛!”寒星放声大哭扑倒在无凝身上,任压抑许久的情绪宣浅在此时此刻。
“你和我说话啊!”寒星泪眼模糊的哭喊,你不要哧我,师兄!悠悠姊说的“自闭症”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病?
“你怎么一动也不动,连一句话都肯说呢?”寒星摇晃无凝的肩膀,泪光盈盈的望着他依旧呆怔的脸庞,心里陡地一抽,顿时泪水大滴大滴的浸湿无凝的衣衫。
无凝手里握着柔软的雪貂皮,衣袖上传来湿答答的触感,寒星拼命摇晃他的双肩,每一种感觉仿佛都十分真实,他的心不禁缓缓的动摇,几乎相信在他眼前泪眼迷潆的人儿就是他朝夕思慕的寒星小师妹。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寒星摇头落泪,喃喃不断,“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为什么你会变成这副模样?”顿时寒星脑海中突地浮现蒙悠这个名字,也许蒙悠会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自闭症?心念一动,寒星马上起身,急欲往楼下奔去。
“别走……”
别走?!寒星刚跨出一步随即呆住,她缓缓不敢置信的转过头来,紧盯着无凝紧闭的嘴角,却见怔忡的表情依旧,但是她确定这声音的确是无凝的声音。
“再说一次,师兄!”寒星既惊又喜的连忙跟蹲下身,望着无凝重复道:“再说一次‘别走’,拜托你再说一次。”
“别走……”无凝握紧手中的貂皮,若有似无的扯动嘴角,眼中空洞的眸神逐渐找着了焦距,定定的望着喜极而泣的寒星,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的迷蒙,甚至闪烁盈盈的泪光。
“你说了!你真的开口了!”寒星喜出望外的掉泪叫道,随即为无凝的举动一怔。
“不可以……你不可以再离开我……”只见无凝轻轻托起她的小脸,温柔无比的替她拭去泪痕。
“不会!”寒星掉泪道:“我不会再离开你半步,师兄!你要快点儿好起来,寒星会一辈子守着你。”寒星捉住无凝的手,将他温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不断喃喃的诉说保证。
“酉时!”无凝微微的泛起微笑,轻缓的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等了好久好久……你知不知道?”
贴着无凝修长的大手,寒星泛起一脸幸福的笑容,“人家飞到闲云小筑的山谷嘛!冒着大雨才赶过来的,你还好意思怪我?”
寒星撒娇的模样让无凝又泛起笑容,像是十分满足欣慰,然后他双目一闭,竟缓缓的栽倒在床上。
“师兄!师兄”寒星脸色大变,立时惊恐的大叫。
医院,一个一向安静无声的地方,此刻却有如吵嚷的传统市场。
“师兄会死,是不是?!呜……”
“是肺炎啦!他在雨中跪了好几个钟头,全身烫得像把火钳似的,不得肺炎那才怪呢!”
“鸣……你骗我!你明明说他得了‘自闭症’,活不了多久的!呜……师兄,你不可以死啦……”
“△□※★○……!”
尾声
无凝的“自闭症”因为寒星的归来而不药而愈,目前小俩口正计尽开一家“武馆”,打算恩恩爱爱的共度一生。
蒙悠和蒙谦两人则迫于无凝“淫威”,不得不出钱投资以共襄盛举,岂料出钱之外还得出力——无凝已替他俩率先报名,这下兄妹俩每天叨念自己交友不慎,误上贼船,真是苦不堪言。
柳老则是每天钻研1、筮,企图达到老屁姑的知机境界,另外还得研究怎么烧纸钱,以及透过提款机这玩意儿让老尼姑在阴间衣食无虑。在绞尽脑汁之余!这老头又三不五时的串串两兄妹的门子,一老二少密密商量该怎么让那小俩口快快添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