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4-14

清枫语: 假装暧昧 1-20


    【001.一夜情后】

  头痛得像是要炸开似的,稍微挪动下身子,全身上下也像被拆了重组似的酸疼得厉害,阮夏在一片疲惫酸痛中悠悠转醒,屋内的光线亮得有些刺眼,阮夏慢慢睁开的双眸不由得眯上,待适应室内的光亮后才慢慢睁开,正要起床,眼睛不意瞥到天花板上挂着的豪华水晶吊灯,阮夏僵住,这不是她的房间!
  心底掠过一丝慌乱,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浮光掠影般一闪而过,阮夏不可置信地慢慢将视线移向大床的另一侧,彻底石化,下意识地揪紧身上的被单,男人!她阮夏一大清早醒来床边多了个男人,还是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人。
  昨晚?眼睛不经意瞥见地上散落一地的衣服,脑海中某些影像模模糊糊地闪现,阮夏僵着身子微微拉开身上的被单,偷偷往里觑了眼,忍不住要抚额叹息,身上白皙的皮肤上布满青青紫紫的吻痕,看来即使忆不清,昨晚她和眼前的陌生男人的战况有多激烈也可从地上凌乱的衣物及身上的青青紫紫中也可以推测得出。
  来不及懊恼,阮夏觑了眼眼前熟睡的男人,看到男人好看的眉尖微微拧起,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就怕男人突然间睁眼,与一个陌生人发生了荒唐的一夜情已经够她懊恼得想撞墙了,要再清醒地面对一夜情的对象,她自认还没这个胆量。
  顾不得悔恨,顾不得回想,阮夏揪紧身上的床单,一边注意着男人的反应一边慢慢往床外挪去。
  挪到床边,阮夏脚刚着地,男人便朝她这边翻了个身,手,好死不死地正好搭在她光滑的大腿根上,再往上一点点就要触及禁地。
  强忍住男人无意识的动作在身上造成的骚乱,阮夏屏着呼吸等了一小会,发现男人似乎没有转醒的迹象,赶紧一手紧紧揪着身上包裹着的被单,红着脸用另一只手轻轻掰开男人搁在自己大腿根的禄山之爪。
  顾不得歇气,阮夏赶紧翻身下床,一边分神顾着身后的动静,一边捂紧身上的被单,同时猫着腰捡起被散落在地上的与男人的衣服混杂在一起的内衣裤及外衣,偷偷回头瞄了男人一眼,踮着脚尖往浴室走去。
  强忍住全身的酸痛,阮夏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屏着气轻轻拿起不知何时被放置在床头的包包,望了男人一眼,弯腰拎起高跟鞋,转身准备偷偷开溜。
  刚转过身,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美眸掠过一丝疑惑,忍不住回头,望向床上正在熟睡的男人。
  即使在熟睡中也微微地拧起的凌厉剑眉,令清峻的脸型更显立体的峻挺鼻梁以及即使在睡眠中也隐隐散发出凌厉精锐的气势的线条优美的薄唇,光从外貌而言,眼前的男人无疑是上帝的宠儿。
  脑中隐隐浮现近日在公司内部BBS论坛上看到的某热帖上似是被抓拍的模糊照片,美眸中的疑惑加深,正要凑近瞧个仔细,男人却在此时微微翻了个身,似乎有转醒的迹象,阮夏冷不丁吓了一大跳,不敢再多做逗留,一手提着包包,一手拎着高跟鞋,猫着腰,踮着脚尖轻轻往门口走去。
  拉开房门,阮夏轻巧一个转身便转出了门外,轻轻将门关上,阮夏长舒一口气,回头望了掩上的房门一眼,赶紧将手上的高跟鞋套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向电梯。

  星之恋咖啡馆内
  Yiruma的钢琴曲kiss the rain 随着复古式留声机的轻柔流转缓缓流泻而出,将笼罩在一片迷蒙淡紫下的咖啡馆营造得更加静谧清幽,三三两两的客人散座各个角落,享受这繁忙都会中难得的半方静土。
  “你说什么?昨晚你和一个陌生人上了床?”
  一声尖锐的女声很突兀地打破了这刻意营造的静谧,正低头轻品着咖啡的众人纷纷侧目,眼里隐隐带着讪意及不以为然的轻视。
  阮夏尴尬地抬头朝周围望了眼,压低头,朝一脸大惊小怪的桑蕊翻了翻白眼:“桑大记者,请注意场合,OK?”
  “阮夏我说你是怎么回事?怎么随随便便就和一个陌生男人上床了?要染上艾滋怎么办?”桑蕊气急败坏地望着一脸平静的阮夏,压低声音质问道。
  优雅地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阮夏淡淡说道:“我被下药了。”要不然以她的酒量不可能轻易被放倒。
  桑蕊惊得瞪大双眼:“怎么回事?那个男人下的?”以她当记者的敏感只怕这里面有什么内情。
  无奈地耸耸肩,阮夏语气平淡:“不可能是他。现在我脑子很混乱,等我把一切理清了再向你据实禀报。”
  桑蕊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但她如果现在不打算说她就是把她当记者的三寸不烂之舌用上也套不出半点有用讯息。
  “对了,听说你最近要升迁了,真的假的?”知道她无意多谈,桑蕊不在意地转移话题。
  “也不算,只是公司最近打算为新款夏装筹办时装周展,企划部人手不够,我暂由服装设计部调往企划部而已。”随意搅动着面前的拿铁,阮夏淡淡说道。
  阮夏任职于飞宇时装公司,飞宇是八十年代初借着改革开放的风头发展起来的家族企业,自成立以来凭借其三代领导人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及魄力迅速发展起来,目前在全世界拥有一万多名员工,分别从事品牌的研发以及市场的推广销售工作,在全球二十多个国家拥有近两千家直营店,业务还在不断增长。
  飞宇最初集中全力发展潮流女装,几年间在时尚女装市场发展势头强劲,并形成了其女装名品牌“菲语”,因其时尚潮流的简约风格在国内乃至欧美备受年轻女性推崇,渐渐稳固其在女装市场的龙头地位。
  九十年代初飞宇开始引入童装产品线,随后不久,又在九十年代末期推出其男装品牌,并在男装市场占据重要地位。
  在稳固其在国内外时装界的地位后,飞宇也在本世纪初进军模特市场,形成其公司品牌从设计到展销的一条龙服务,使飞宇旗下品牌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而飞宇每年春夏之际举办的时装周展更是将其影响力推向了鼎盛。
  “企划部?你们公司难不成打算把今年的夏日时装周展交由你来负责?”
  桑蕊明媚的双眸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讶,阮夏作为国内一流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三年前大学毕业后凭借其不凡的才华有幸成了飞宇的一员,从端茶小妹做起,三年来凭借自身的努力渐渐成为服装设计部中一员,虽然离服装设计师还差一步,但能在短短的三年时间内爬到公司发展的核心部门已属罕见,如果现在飞宇高层也将这时装周展交与她负责,那她受重用的程度可见一斑。
  “你那挖新闻的脑子是干什么用的?想也知道这么重要的活动公司怎么可能会交由一个进公司三年不满的小菜鸟负责,你还当公司那些人都是光领工资不干活的啊?时装周展这么重要的事向来由总经理总负责,我只是被暂时被调往协助而已。”阮夏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淡淡说道。
  “对了,听说你们新任总经理是空降?”提到总经理,桑蕊突然一脸兴致勃勃地问道,就不知道能不能从他身上挖到什么有价值的商业新闻,但凡能空降的要么大有来头要么必有非凡的才华。
  “也算不上,据说原本就在国外分公司坐镇的,现在只不过调回总公司而已,卖你个消息,听说新任总经理姓顾,想挖八卦可以从这里边找。”阮夏意有所指地说道,总经理姓顾不奇怪,只是姓顾的总经理空降到顾姓的家族企业,这里边就多了点耐人寻味的东西。
  桑蕊没好气地白了眼眼前一脸恬淡的女人,她还以为她是狗仔队来着?一正正经经的商业周刊记者,她要八的是成功男士的成功之道,对那些小道八卦没兴趣。
  装作没看见桑大记者的白眼,阮夏兀自悠闲地品着咖啡,心底却隐隐有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早上那男人那张脸与BBS上的热帖上的模糊剪影不时在脑海中交替浮现,但愿那只是错觉。
  “对了,昨晚你和他……”桑蕊开口正要问些什么,阮夏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霍地起身,冷不丁把桑蕊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发现阮夏精致好看的小脸上似有些不同寻常的苍白,桑蕊忍不住关切问道。
  “哪里有事后避孕药卖?”
  阮夏一把扯住桑蕊的手紧张问道,如不是刚刚桑蕊提起昨晚她差点忘了事后避孕一事了,最近是她的危险期,昨晚他没带安全套,今天一整天都在懊恼中度过,完全忘记事后避孕这事了,和陌生男人发生一夜情已经严重超出她能接受的道德尺度之内了,如果因此而怀孕的话,她还没做好当未婚妈妈的准备,对此敬谢不敏!
  “昨晚你们……”桑蕊脸上挂着不敢苟同。
  “收起你那恶心的表情,药店应该有卖,先走一步了,记得买单。”匆匆扔下这句话,阮夏便拎起包包往门外走去,扔下一脸目瞪口呆的桑蕊。
  

【002.初次过招】

  今天是周一,也是阮夏正式由服装设计部调往企划部的日子,昨天在“星之恋”匆匆扔下桑蕊去药店买事后避孕药,刚买完药从药店出来不料却碰到当年与她一同进入飞宇的同事李琪,硬是被她拖着陪她逛了一个下去兼一个晚上的街,累得阮夏几乎当街趴下,硬撑着回到自己那套小公寓时匆匆洗了个澡便把自己扔床上一觉到天明。
  早上一睁眼便发现距离上班时间只剩半个小时,而从她住的小公寓到公司即使打的也至少得十五分钟,来不及多想,阮夏匆匆从床上爬起,洗漱换衣服五分钟内全部搞定,匆匆在脸上涂了点粉底一手拎起包包一手提着高跟鞋边走边穿,便往楼下赶去。
  她平时上班多是挤公车,以她一介没任何职位的小白领的微薄薪水,在物价居高不下的大都会中打的也是一种奢侈,但今天为了赶时间,只能奢侈一回。
  平时即使闭着眼都能撞到的出租车今天像是集体约好了玩失踪一般,等了十多分钟也不见半辆出租车车的影子,阮夏站在马路边一边时不时地看着腕间的精致手表一边焦急地望向马路上来往的车辆。
  今天是她正式调往企划部的日子,也是正式面见总经理的日子,她一届小小的助理在见面第一天就迟到,别说总经理对她的第一印象大打折扣,她的考核业绩也将因此而大受影响,这对以后的升迁甚至福利待遇等也将有潜在影响。
  飞宇的考核最注重的一点之一就是看员工是否守时,作为一家国际品牌公司,其对员工的时间观念的要求近乎严苛,她阮夏进公司将近三年不曾迟到过一天,难不成今天要因此而破功了?
  眼看着时针还差十五分钟就指向九点整,顶着清晨不算火辣的太阳,阮夏欲哭无泪,想着是否应该放弃打的的计划直接跑步过去,但……低头望了望脚上蹬着的那辆七寸细跟高跟鞋,阮夏连哭都直接省下了,正打算打道回府换鞋,眼睛不意瞥见一辆亮黑色的奥迪,黯淡下去的美眸顿时光芒四溢,赶紧朝即将驶过的奥迪招手。
  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车子缓缓在阮夏面前停下,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看似有些稚气未脱的俊脸。
  “经理,不介意顺路带我一程吧?”阮夏走上前,俯下身,语笑嫣然地朝车里人问道。
  展皓状似不经意地往她身后扫了眼,语气带笑:“今天没有护花使者?”
  阮夏美眸眨了眨,不怀好意地往他送去一眼:“眼前不正有一位吗?”
  然后抬起手腕瞄了眼:“经理,离上班时间不到十五分钟,你确定你还要继续浪费时间?”
  轻轻笑了笑,展皓打开副驾驶座车门:“上车!”
  阮夏从善如流地坐进副驾驶座,亮黑色奥迪疾驰而去。
  “经理,问你个问题,我这调往企划部是不是你的主意?”待坐定,阮夏习惯性地伸手撩了撩垂泻而下的微卷长发,偏头望向正专心开着车的展皓,问道。
  或许是因为置身于国内外潮流前线的缘故,飞宇对其公司内部职员地着装打扮很人性化,没有做太过死板的要求,只要着装打扮没有太过标新立异便可,是以阮夏也懒得把头发梳成死板严谨看起来一丝不苟的发髻,只是任由一头栗色卷发在肩上随意披散开来。
  展皓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望向她:“何以见得?”
  打着原色唇蜜地丰润红唇轻轻一勾,阮夏睨向他:“展师兄!在公司我所认识的高层就只你一个,而收到人事部的调令时她们顺道告诉我,这是高人举荐的结果,不是你难道还有其他人吗?而且你是企划部经理,而我调去的部门又正好是企划部,天下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阮夏特意在师兄两个字上咬重了两拍。
  展皓是她在大学时高她三届的同门师兄,当年进飞宇有一半算得上他的功劳,如果不是他特意拿着她的简历向人事部举荐,她也未必能在几千人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获得面试的机会。
  “在社会混了三年阮夏你还是一如当年的冰灵剔透呢。”展皓戏谑说道,不吝惜于送去他的赞赏,只是这赞赏多少带了点心不在焉的玩笑意味。
  阮夏不甚在意地轻哧:“少来,你这走的又是哪一招?”
  “我收回我刚刚的话。”展皓一脸孺子不可教地睨向一脸茫然的她,“连这都想不通吗?想成为一名知名服装设计师,最不能缺少的是什么?是要有对市场最敏锐的观察力,要把握流行,你就整天窝在服装部埋头设计你想象力再丰富创造力再强也不顶事,你得接触市场,得去了解你的消费群体,帮忙筹办这次的时装周展可以帮你弥补现下你对当前流行知识欠缺了解的不足,顺便让你看看,什么是流行,别整天就憋在电脑前搞设计。”
  阮夏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经理大人,下次再举荐人之前麻烦您老先搞清楚她的工作性质,OK?我只是在服装设计部工作,但不代表我就是整天坐在电脑前憋设计。”
  他对她的工作到底了解多少?她原来在设计部主要职责就是收集整理国内外服饰资讯,掌握国内外服饰流行趋势,并负责相关技术文件、工艺数据及标准样版的制定、审批、归档和保管,同时规划整理每季参考图片和样衣,以供设计师了解同类品牌的市场,根据确定的产品开发方案展开产品款式设计工作,整天和这些流行资讯打交道,这叫没有接触过市场?
  展皓不解:“你不搞设计?”
  “我说展师兄进飞宇这几年是吃软饭不干事的吗?就凭我一进公司不到三年的菜鸟公司能让我搞服装设计去?它不怕砸了自家招牌我还怕砸了呢,设计的自有专门的设计大师负责,你师妹我,阮夏目前尚属打杂一族。”
  “……”展皓汗颜,无语地望向她。
  “诶,你别光看我,看车啊……诶,左拐左拐,不对不对,右,右……”展皓这一转头地瞬间,车子刚好驶入飞宇大楼对面的十字路口,冷不丁与一辆从右方斜开而来的银灰色aston martin险险地擦肩,眼看就要撞上,阮夏惊出一身冷汗,有些语无伦次地朝展皓大喊。
  展皓也被这一突发状况吓出一身冷汗,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打颤,手中的方向盘有点不受控制地朝银灰色aston martin撞去。
  这就是贪图方便搭顺风车的惩罚?阮夏惊得正要闭眼听天由命,眼角陡然瞥见即将被撞上的银灰色aston martin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车子一个漂亮的斜打转,连尖锐的摩擦声都没有发出丁点,便轻巧地避开直直撞过来的黑色奥迪,而后平稳地驶向飞宇的地下停车场。
  “邦德要在飞宇现身了吗?”阮夏大睁着美眸,望向那缓缓驶入飞宇地下停车场的银灰色aston martin,眨了眨眼睛,朝展皓问道。
  aston martin,007中邦德的经典座驾,车主漂亮的邦德式打转,难不成007在飞宇再现了?
  “建议你去问问他是皮尔斯。布鲁斯南还是尼尔克雷格?”展皓抹了抹额上刚刚虚惊而出的细汗,语气正经。
  转头白他一眼,看到他额上细碎的汗珠,阮夏哂笑:“建议你去向他讨教讨教开车技术。”差点把小命给赔上了。
  瞪她一眼,展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只是意外!”
  意外?状似无意地瞥了眼他仍微颤的手,阮夏笑得畅快:“是挺意外!”
  再次狠狠瞪她一眼,展皓气闷地将车开入飞宇地下停车场。
  阮夏也懒得再打击他,心情畅快地欣赏车窗外风景。
  谁说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的?虽然是已经看了三年的地儿,没什么值得欣赏的,不过有帅哥看的话就得另当别论了,比如刚刚007座驾上下来的峻挺身影,光是看背影就是一种享受。
  免费的帅哥不看留着浪费,她阮夏向来不会亏待自己的眼睛,是以,从帅哥的长腿刚跨出车门的那一瞬,阮夏的眼睛就没从男人身上离开过,虽看不到正面,但她敢笃定,在飞宇三年没见过这一号具有强大磁场的帅哥,看那身材,难道是飞宇旗下模特公司的模特?
  望着帅哥的背影,阮夏垂眸暗自揣度,抬头,正打算继续盯着帅哥的背影YY,冷不丁与一双清冷不带丝毫温度的幽深黑眸撞上,阮夏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开,只是……那张脸……
  心微微一动,阮夏不可置信地望向陌生男人,深邃的五官,斜飞入鬓的凌厉剑眉,峻挺的鼻梁,紧紧抿成一丝利刃的薄唇……是他!那个昨天早上出现在她床上的陌生男人!
  阮夏原本粉嫩的小脸蓦地苍白,手心也微微地冒着冷汗,中国很大,世界很小,小到一转眼一抬头发现满世界都是熟人。
  男人原本清冷无波的黑眸在淡淡地扫过阮夏时似乎有些微的波动,阮夏原本有些微紧的心因他这一小小的波动不自觉地揪得更紧,原本随意摊开的掌心也微微地收紧,手心处,是冰凉入骨的虚汗,他不会认出自己了吧?
  “怎么了?”展皓转头,发现阮夏不同前一刻的轻松闲适,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忍不住皱眉问道。
  朝展皓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阮夏淡淡说道:“没事!”
  “少骗我,脸色这么白,额上还冒虚汗了,被刚刚那一幕吓到了?你神经也粗了点吧?”展皓一脸不敢苟同,但转念一想,“不对啊,神经再怎么粗也不会这会才有反应啊,不会发烧了吧?”说着便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我没事,是……天气太热了。”伸手隔开他探过来的手,阮夏随便找了个借口。
  “阮大小姐,这初夏都没到,我看看有没有发烧。”展皓摆明不信,伸手又欲探她的额温。
  “两位,下次开车请注意点,上帝偶尔也有打瞌睡的时候。”
  展皓的手刚贴上阮夏的额头,阮夏这边车窗外便传来两声轻叩,然后是语调平淡无起伏的提醒。
  阮夏的身子下意识地一僵,而后假装无意地轻轻侧了侧头,随意披散在肩上的微卷长发便自然而然地滑了下来,微微遮住右半边略有些苍白的小脸,眼眸也微微低敛,遮住眼底的心虚和惊慌失措。
  展皓有些意外地望了眼低眉垂眸的阮夏,而后望向窗外站着的男人,笑了笑:“谢谢,下次我们会注意的。”
  男人轻点了下头,而后转身离去,在转身的瞬间,目光似是有意无意地在阮夏身上顿了一下。
  

【003.正面交锋】

  在时钟指向九点整的前一分钟,阮夏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值班室打卡签到,保持了三年的不迟到记录总算没在今天功亏一篑。
  直接搭乘电梯来到二十一楼企划部的新办公室,阮夏刚放下包包,正打算去茶水间泡一杯速溶咖啡润润喉,电话外线却在这时响起。
  “你好,企划部阮夏。”拿起电话筒,侧着头夹在耳边,两手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文件,阮夏礼貌开口。
  “阮小姐,你好,我是总经理秘书余缈,总经理让你现在来办公室一趟。”电话那头清脆甜美的嗓音传来。
  总经理找?这么快?阮夏怔愣了半秒后应道:“好,我马上上去,谢谢你!”
  将话筒放下,阮夏抬手拨了拨刚刚因奔跑而有些凌乱的头发,理了理衣服,便往电梯走去。
  总经理办公室在二十八层,飞宇大楼二十五层以上是公司高管出入的地方,像阮夏这种一介无权无势的小职员,除非上面有什么工作安排亲自召集,基本是没什么机会踏上十五楼以上的禁地的。她阮夏进飞宇将近三年的时间,上过十五层以上楼层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二十八楼和二十一楼虽然隔了几层楼,但现代科技的发展使得在两个楼层间的穿梭往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用不到,没一会,阮夏便出现在了十八楼层上。
  往空旷整洁的走廊望了眼,阮夏犹豫了一会,便抬腿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总经理办公室外有一个类似会客大厅的大办公室,余缈的办公地点便被设在了那里。
  大办公室的房门大开着,靠近里边的总经理办公室的实木办公桌前坐着一位年纪看起来和阮夏不相上下的年轻女孩。
  象征性地抬手敲了敲办公室房门,阮夏礼貌开口:“请问可以进来吗?”
  正在埋头处理文件的女孩抬头,望向阮夏,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式的职业化笑容:“阮小姐是吧?请进!”
  阮夏轻轻笑了笑:“谢谢!”
  “阮小姐请稍等一下。”余缈说着便按下总经理内线,“总经理,阮小姐已经到了,是现在请她进去吗?”
  “请她进来。”清冷低沉的嗓音淡淡透过外线传来。
  这声音?阮夏有些疑惑地望向电话机。
  “阮小姐,总经理请你现在进去。”余缈清脆甜美的嗓音打断了阮夏的冥思。
  “谢谢!”阮夏回过神来,笑着道了声谢便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清冷低沉的嗓音传来。
  阮夏僵住,刚刚这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时只是略感熟悉,但此刻,真真切切地飘荡在空气中的声音,与刚刚在停车场听到的那道语调平淡无任何起伏的嗓音不谋而合。
  “阮小姐,怎么不进去?”余缈发现阮夏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总经理办公室,忍不住疑惑出声。
  “啊?哦。”阮夏略显尴尬地轻应一声,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阮夏推门而入的瞬间,顾远刚好抬眸望向门口,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果然是他!刚刚停车场外展皓和她调侃的“邦德”先生,手心因这一认知而微微冒出些许细汗,把原本温暖干燥的手心染得濡湿一片,但精致的小脸上依然极力保持着平静。
  稳住,他不可能认得出自己的,那晚浓妆艳抹的自己与现在的素面朝天是天差地别,何况那一晚的光线昏暗,他不可能认得出自己的,不要也不能自乱阵脚。试着在心里说服自己,强忍住夺门而逃的冲动,阮夏微微稳住心神,漾起一抹轻浅的笑意,姿态优雅地走向顾远。
  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顾远原本平淡无波的视线陡地涌起一丝疑惑,而后很快掩饰过去,恢复成一如往常的平静无波,只是凌厉的黑眸深处,却带着深锐的探究。
  小心翼翼而又不着痕迹地避开顾远探究性的目光,阮夏稳住微颤的语调,客气有礼地开口:“总经理,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清澈婉转不参丝毫杂质的嗓音刚溢出唇畔,顾远正握着鼠标的手几不可微地顿了下。
  虽然这一微微的停顿只是短短几秒的事,但阮夏还是心细地发现了他的异常,心不由得微微提起,阮夏屏气望向他。
  顾远眼底的研判意味加重,问得不动声色:“阮小姐,我们见过?”
  心蓦地拔高,手心冒出的细汗似乎有泛滥的趋势,原本自然地摊开在身侧的手心不自觉地微微收拢。
  顾远不着痕迹地往她的身侧扫了眼,视线慢慢落在她平静带笑的小脸上。
  “总经理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稍早之前我们差点酿了一场车祸,幸亏总经理车技高明,要不然此刻我就没办法毫发无伤地站在您面前了。”
  强压住心底的恐慌,阮夏语笑嫣然,四两拨千斤地答道,不忘奉承两句。
  顾远紧抿的嘴角似笑非笑地微微往上勾了勾,让他冷峻的脸孔柔和了些许,多了股如沐春风的温润味道。
  “阮小姐,我指的是今天以前。”顾远淡淡解释道,似乎没打算就此作罢。
  阮夏精致的瓜子脸掠过一丝疑惑,而后佯装不解地望向顾远:“有吗?总经理您确定没认错人?以总经理这张俊逸非凡的脸,我没道理没任何印象才是啊?”
  如古潭般清幽不见底的黑眸定定地落在阮夏挂着浅笑的瓜子脸上,顾远似笑非笑,也不说话,只是这么定定地望着她。
  阮夏被他意味不明的注视盯得头皮发麻,脸上平静的伪装就要在他沉默的目光下弃械投降时,顾远淡淡开口了:“或许吧。”
  阮夏正要舒一口气,顾远的话让她刚放下的心再一次提起:“不过,阮小姐与我一位故人长得确实很像。”
  “呵呵……是吗,那有机会的话还请总经理牵个线介绍我们认识认识,说不定我妈生我的时候忘了把我那双胞胎姐妹一起抱回来了。”阮夏干笑着,试图开玩笑来缓和一下这几乎凝滞了的气氛。
  “当然,我也希望能当个中间人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不过,”顾远似是有意无意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我现在也很好奇她在哪里。”
  “她或许有什么急事来不及通知你吧。”阮夏有些期期艾艾地答道,未免他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阮夏赶紧转移话题,“总经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远望了她一眼,也没有再继续绕在这个问题上:“是关于本届时装周展的展馆选择问题上,这里有几份竞标书,你先拿回去研读一下,明天你随我一起去实地考察一下这些场馆,到时你再说说你的想法。”
  说着指了指桌上叠放整齐的那几份文件。
  阮夏会意,上前拿起那几份竞标书,眼带疑惑地望向顾远:“往届的时装周展不是都定在我们飞宇大楼的T型展厅吗?怎么今年要舍自家场馆而选其他?”
  “时装周展期间正逢上我们的展馆重新整修,时间上调和不过来。而且本届夏装时装周展在规模及影响上要比以往任何一届都要大,飞宇的T型展馆没有那么多的观众席位,容纳不了那么多人,势必会影响周展的效果。”顾远淡淡解释道。
  阮夏意会:“原来如此,谢谢总经理的细心解答。总经理还有什么吩咐吗?”
  “暂时没有,你先回去工作吧,有什么事我会让人通知你。”
  “嗯,那我先下去工作了。”阮夏说完便往门口走去。
  手刚触及门把,还来不及拉开,顾远清冷略带磁性的嗓音淡淡从背后传来:“你经常去‘夜色’?”
  阮夏身子不由得僵住,“夜色”是本市的一家高档酒吧,阮夏失身于他的那晚,就是在“夜色”。
  “没去过,我对那种夜生活向来不感兴趣。”阮夏深吸一口气,语调平静。
  “总经理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先下去工作了。”阮夏边说着边拉开办公室大门。
  “没事,你先下去吧。”顾远语调平淡,似乎刚刚突然抛出的那枚重型炸弹并非出自他的手。
  阮夏轻点了下头,强压住心头突然涌起的惊慌,脚步平稳的跨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004.“夜色”博弈】

  “夜色”是一家隐匿在繁忙都市中的休闲酒吧,与其他鱼龙混杂的嘈杂酒吧不同,出入“夜色”的多为都市白领金领阶层,来这里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卸去白日忙碌后的一身疲惫,点上一杯酒,散座在灯光明灭变幻的角落里,任由那融合了巴西桑巴音乐与美国西海岸酷派爵士的波萨诺瓦音乐,带着巴西海滩沁人的咸湿味道与午后阳光的慵懒,静静流入耳内,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得到最彻底的放松。
  当然,流连酒吧,有人是为了排遣寂寞,有人是为了邂逅,也有人仅仅为了消遣,比如说阮夏和桑蕊,不用加班时,阮夏和桑蕊经常相约去“夜色”坐坐,安静享受大都会下的绚丽夜生活。
  “你说什么?前天和你上床那男人是你们公司新任总经理顾远?”
  坐在远离喧嚣热闹的舞台的角落里,桑蕊明媚的眼底难掩错愕。
  阮夏淡淡望了她一眼,端起桌上的高脚杯,漫不经心地轻晃着杯里加了碎冰和牛奶的爱尔兰百利甜酒,轻点了下头:“你没听错,确实是他。”
  “这,也太扯了吧,那种台言式的狗血剧情怎么会发生在你身上?那下一步呢,是不是按着台言的剧情发展顺道谱写出一段办公室恋情?”
  “然后呢?是不是好事将近时他突然冒出个未婚妻,或者遇到他家族的极力阻拦,并扔下一张支票让我远走他乡,永远不要打扰他,然后他四处找我,找到了,从此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阮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道,“那是成人童话,OK?桑大记者!”
  “你们的相遇就已经很童话了。”桑蕊撇了撇嘴,端起桌上兑了苏打水的纯白轩尼诗,轻抿一口,望向她,“那他有没有认得你?”
  “这才是我今天约你的目的,以你当记者的敏锐判断,你觉得他会不会已经认出了我?”
  阮夏说着把上午与他过招的情形简单说了下。
  桑蕊低头沉吟了一会,望向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敢打包票,他百分之八十已经确定那晚的人是你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疑惑,因为浓妆后狂野魅惑的你与素颜下清丽可人的你简直就判若两人,所以他还不敢百分百确定那晚的床边人即是他未来几个月内的助理,而他最后那一句只是试探。我想,以后他还会找各种各样的机会试探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依你的分析他无非是想确定我是不是那晚的人,那找出来后呢,找出来又怎么样,难道他还要负责不成?”
  阮夏不以为意地撇撇唇,以她今天对他的观察,他虽然不失为一个认真负责的好男人,但在这场你情我愿的男欢女爱中,他未必就会屈就自己去担负不必要的责任。
  “当然不可能,他顾远是什么样的人?会为了一场你情我愿的一夜情负那不算责任的责任?我猜,他之所以要确定你是不是她,无非是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桑蕊分析道。
  “什么疑惑?”阮夏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望向她。
  “我说你脑子是干什么用的?这都想不明白吗,比如说,你为什么愿意和他发生一夜情?第二天为什么又一声不吭地走掉之类的。”
  “他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阮夏直接否决掉。
  “难说,毕竟这一夜情是你挑起的,事后一声不吭地离开的也是你,这攸关男性自尊的问题,他想要追根问底也不奇怪。”
  阮夏眼一瞪:“你又知道是我挑起的了?”
  桑蕊不客气地睨她一眼:“以我对你的了解,酒醉外加被下药后的表现绝对是惊天地泣鬼神,你主动去撩拨人家不奇怪,而且,据说顾远是个非常严谨自律的人,私生活绝对检点,没道理会去勾引你。”
  要真的够严谨自律还会与尚是陌生人的她发生一夜情?阮夏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明显对桑蕊的话不敢苟同。
  桑蕊也不以为意,望向灯光交错变换的舞台,兴奋地提议:“慵懒的BossaNova(波萨诺瓦)终于换成了狂野动感的DJ舞曲,要不要一起去舞一段?”
  阮夏望了眼舞台上渐渐多起来的人群,摇摇头:“算了,人太多,敬谢不敏,你自己去吧,记得别让人揩油了。”
  桑蕊略显扫兴地瞪她一眼:“你今天应该约我在‘星之恋’的。”
  阮夏没好气地瞪向她:“是谁提议来‘夜色’的?今晚没心情跳,你一个人去吧,我在这等你。”
  见劝不动她,桑蕊也懒得多费唇舌,起身,“那你就在这帮忙给守着包包吧。”说完便融入了热情四射的舞动人群中。
  阮夏不敢苟同地摇摇头,端起桌上的百利甜酒,轻呡,任由混合着醇厚奶香的酒精滑过舌尖,带着丝绸般的顺滑口感滑入腹中。
  “阮小姐,真巧!”清冷略带磁性的低沉嗓音在身后淡淡响起。
  身子不由自主地一僵,素雅的瓜子脸上掠过一丝不可置信及惊惶,但只一瞬便恢复如常,漾起一抹轻笑,阮夏抬头望向来人:“总经理,是挺巧的。”
  “一个人?”顾远往四周扫了眼,淡淡问道。
  “没有,和朋友一起。”
  “不介意我坐下吧?”顾远挑眉淡问。
  “当然,总经理请坐。”阮夏赶紧起身让座,“总经理,想喝什么?”说着抬手招来服务生。
  “一杯芝华士,加点冰绿茶,谢谢!”顾远朝服务生说道。
  “不兑苏打水?”阮夏忍不住好奇开口,芝华士是威士忌烈酒中的一种,净饮的话几乎就是烧着喉咙下肚,连酒商都会建议勾兑一倍的苏打水,他这么喝不怕它的烈性?
  “不用!”顾远挥退服务生,望向阮夏,慢慢开口,“阮小姐似乎对时下流行的调酒很有见地?我记得阮小姐早上似乎说过从来不涉足这种声色场合的?”
  阮夏正欲端起酒杯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顿,顾远微眯的黑眸不着痕迹地望向她微微顿住的手,而后视线慢慢落回她平静的小脸,一瞬不瞬地望着。
  阮夏状似不经意地伸手撩了撩额际滑落的一缕长发,笑望向顾远:“难道从来不涉足这些声色场合的人就不能对时下流行的调酒有认识了?那依总经理之见,从来没涉足过时装行业,就不可能对当季流行款式有了解了?”
  薄锐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顾远轻轻笑了笑:“阮小姐不要介意,只是看阮小姐似乎对‘夜色’轻车熟路,好奇而已。”
  而后似是意有所指地加了句:“看阮小姐不像第一次来夜色。”
  “总经理见笑了。”阮夏一边细细研读着顾远脸上的神情,一边小心翼翼地挑拣着措辞,“今天早上突然听总经理提起‘夜色’,忍不住心里好奇,晚上便趁着有空与朋友一起来看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总经理您。”
  而后把话题引到顾远身上:“总经理经常来?”
  “我刚回国没几天。”言下之意不常来。
  “阮小姐对‘夜色’怎么看?”顾远技巧性地把话题再次导回原来的话题上。
  心中不解顾远为何这么问,阮夏谨慎开口:“很温馨,很休闲,是放松心情的好去处。”
  顾远望了她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阮小姐在我面前似乎总是这么小心翼翼,是只针对我还是阮小姐习惯如此?”
  干笑两声,阮夏尝试着放松紧绷的神经:“总经理您说笑了,您是我上司,我们这些当人下属的得看人脸色吃饭,不悠着点怎么行呢。”
  顾远望着她,似笑非笑,也不说话。
  阮夏一时间找不到继续下去的话题,场面有些尴尬,服务生正好送酒过来。
  “总经理酒量不错?”阮夏望了眼兑了冰绿茶的芝华士,随意找话题。
  “还过得去,阮小姐似乎没什么酒量,很容易醉倒?”
  淡淡望了眼她面前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百利甜酒,顾远缓声开口。
  心不自觉地一紧,他似乎话里有话,阮夏不敢轻敌,甜笑着开口:“我曾一口气喝完一瓶伏特加,脸不红心不跳,这酒量算好算差?”
  幽深平静的黑眸几不可微地起了一丝波动,顾远望向阮夏:“阮小姐好酒量!”
  “谢谢总经理夸奖。”阮夏笑得轻松惬意,就知道这句话能打消他的疑虑,那晚在他面前的她可是烂醉的,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喝下一大瓶号称世界六大烈酒之一的伏特加的人又怎么会轻易被醉倒呢。
  顾远因她突如其来的轻松而微微眯了眯黑眸,望向她漾满笑意的瓜子脸,眼底带着疑惑,而后是深锐的研判。
  阮夏因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探究,心微微地揪紧,脸上却是极力克制下的平静,微微俯身端起桌上的酒杯,阮夏浅笑着朝顾远举了举杯:“总经理,难得我们会在此相遇,那就借机为我们未来合作愉快干一杯怎么样?”
  顾远望了她平静的小脸一眼,轻轻笑了笑,端起酒杯,意有所指:“我很期待与你的合作!”
  晶莹剔透的两只高脚玻璃杯轻轻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铿”声,绵远而悠长……
  低眉垂敛轻呡着酒杯边缘的两人各怀心事……
  清越的手机铃声响起……
  “抱歉!”低头看了眼手机,顾远望向阮夏,“我有事得先走一步了,阮小姐慢用。”说着起身。
  阮夏舒了口气:“总经理慢走!”
  顾远望了她一眼,目光在半空的酒杯上顿了下,淡淡说道:“阮小姐,酒量再好也总有意外的时候,别再让自己醉倒,你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
  阮夏因他这句话惊得手中的酒杯差点从手中滑落,下意识地望向他,却只捕捉到一个匆匆而去的峻挺背影。
  “回魂啦回魂啦!”一双精心描着淡粉色指甲油的线条纤细优美的小手在眼前轻挥着,阮夏蓦地回神,望向刚从舞台上下来香汗淋漓的桑蕊,“跳完舞了?”
  “刚与你坐一起的帅哥是谁?”桑蕊兴致勃勃地问道。
  阮夏睨了她一眼:“你不是在跳舞吗?”
  “这不是不放心把你自己一人仍在这里吗?跳舞还得分神往你这里瞄。说一下,刚那男人是谁?”
  “顾远。”阮夏淡淡说道。
  桑蕊惊愕地望向她:“他就是你的419情人?阮夏,姐问你,那晚是不是你的第一次?”
  阮夏精致的瓜子脸因这一问题不自觉地微红:“你问这干嘛?”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
  阮夏望了她一眼,轻点了下头。
  桑蕊兴奋地打了个响指:“那就得了,听姐一句劝,马上去他面前告诉他,你就是那一夜的她,然后逼他负责。”
  “你脑子进水了?”阮夏睨向她。
  “这样的极品你不懂得把握才是脑子进水。”
  “那种男人太可怕,高深莫测不说,却偏偏像是能一眼把人看穿,在他面前我完全无所遁形,我脑子太简单,应付不来,还是远观就好。”阮夏心有戚戚焉,刚刚短短十几分钟下来,她全身一直处在极度紧绷状态,没得放松过半秒。
  “怎么说?”桑蕊兴致勃勃地望着她。
  “和他交谈就像一场博弈,而在这场博弈中每次我快要胜利时形式马上急转而下,占下风的永远都是我,这也就算了,在他面前,我得调动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时刻处于紧绷备战状态,光是刚刚那么十几分钟我都要虚脱了,很难想象继续下去我会不会直接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那是因为你心里有鬼。”桑蕊不客气地吐槽,“不过,以后你们都是要在一起工作的,看他似乎是不把你给逼出来是誓不罢休了,如果真的不想让他知道,以后还是谨慎为上。”
  阮夏苦笑,如果他执意要查出她她再小心也是白费,她就像那孙猴子,无论怎么翻也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005.有些古怪】

  中午吃了饭便陪顾远去实地考察竞标的几个展馆,阮夏昨晚把顾远交给她的那几份竞标书仔细研读了一番,并将各个场馆的优势劣势一一列出并制成电子表格以方便比较,心里对那几个竞标的场馆已经有了个比较全面的了解,今天的实地考察也只为了确定竞标书上所列是否属实而已。
  刚知道外出的只有他和她时阮夏心里多少有些不安,倒不是担心他会有什么逾矩的事,依他清冷内敛的性子就算她主动去撩拨他他也未必会有所动,当然那晚的意外除外。
  她担心的只是他会不会继续像昨日一样时不时地试探一番,她猜不透他执意这么做的意图,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其他的逾越上司下属关系的纠葛,无论是他的背景还是他的为人,都太过复杂难测,而这不是她能应付得来的,所以能做的只能极力否认,但显然他已经对她心存疑虑,在否认之余,怎么打消他的疑虑才是重点。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清冷低沉的平淡嗓音在沉寂的车厢中响起,阮夏蓦然回神,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阮夏随意找了个借口:“在想哪个展厅最适合。”
  这一路下来她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顾远除了偶尔与她聊一些工作上的事外便是低头翻看手中的文件,没有任何的试探,对昨晚的事也是决口不提,仿佛昨晚在“夜色”那一幕不曾发生过一般,但平静的表象却让阮夏愈加的胆战心惊,他不会是轻易放弃的人,虽然只和他共事了一天,见面的次数连同那一夜也不过四次而已,但以她的观察,顾远不会是轻易言弃的人,他多的是究根探底的耐心,在商场上他虽然锋芒尽敛,行不露色,冷静自持,但他不着痕迹的强势及沉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而他的莫测高深更是让人忌惮不已。
  他不提,或许只是他的公私分明的态度作用的结果,一旦她言行上有什么疏漏,他极有可能揪住不放,多加试探,因而一路上阮夏说话做事更是力争谨小慎微,措辞的选择上也是极尽可能地不带任何偏颇。
  “哦,那你思考的结果怎么样?”顾远似乎来了兴致,淡淡问道。
  没想到他会有继续深究的欲望,阮夏愣了一下,而后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综合各家优劣势考虑,我觉得华美展厅最适合。”
  与顾远将那几个场馆考察了个遍,一路上顾远虽没说什么,神色也是一如既往地清冷淡然,但阮夏从他的神色判断他似是对于最终选哪个心中已经了然,是以她开口也是斟酌再三了的。
  顾远幽深不见底的黑眸似是亮了一下,望向她:“为什么?从规模及交通的便利性来看,国厦更胜一筹,而且,国厦的展厅价格相对较低。”
  阮夏望向他,低头沉吟了一下,慢慢开口:“就规模而言,华美展厅确实略逊,但其大小比国厦差不了多少,而就交通方面而言,华美位于省际公路交汇处,内联通往商业区的环城路,其交通的便利性不比国厦差。如果仅从这两方面来考虑,两者确实是不分伯仲,但我们本届时装周展的重头戏便是时装秀,因此对展馆内部的T型台设计及灯光要求比较高,相比较而言,国厦的展厅的内部装潢已略显过时,与我们今夏的时装秀主题不符,而且灯光效果过于单一,届时我们还得自己布置重装灯光,这势必得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及时间,而这期间所浪费的金钱怕早与华美的租价抵回来了,这样一来我们就会很吃亏。而华美T型台上方已经拥有了现成的多层次效果灯,音响及LED大屏幕,选取华美我们可以省去很多功夫。另外,我们本届时装周展不仅仅只是时装走秀,还有品牌服装的橱窗展示,华美内部的主题场馆设计正好省去了我们重新规划场馆的麻烦,届时只要在各个分区重新布置一番就行,因此综合这几个方面考虑,我认为选华美更符合经济原则。”
  薄锐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顾远淡淡说道:“阮小姐考虑问题很全面。”
  阮夏望了他一眼,答得进退得宜:“谢谢总经理夸奖。”
  “阮小姐很会观察,是天生如此?”顾远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阮夏不解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小心回答:“只是习惯使然。”
  “习惯啊……”顾远似是在低喃一般,而后目光有些凌厉地望向她,“那阮小姐觉得如果一个女人在夜店里猎‘艳’是天生喜欢如此还是习惯如此呢?”
  心不由得为他这句话而收紧,垂在身侧的手心也开始微微冒汗,不自觉地握了握手掌,阮夏干笑:“这种事不好说,因人而异吧。”
  “那如果是阮小姐,你觉得是天生喜欢还是只是出于习惯呢?”顾远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她微微握起的小手,幽深不见底的黑眸慢慢落回平静的瓜子脸上,慢慢开口。
  阮夏借着轻笑掩饰自己的紧张,将问题抛回给他:“总经理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难道总经理被人当成了‘猎艳’对象?”
  顾远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收回自己的目光,淡淡说道:“也忙了一个下午了,先去吃饭吧?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有点惊诧于他突如其来的转换话题,阮夏望着他愣了好一会,直到看到他嘴角勾起的似笑非笑才蓦地回神,有些赧颜地干笑两声,阮夏淡淡开口:“随便吧,我没有挑食的毛病。”
  “那去吃中餐吧,在国外这么多年也没多少机会可以吃到地道的中国菜。”顾远边说着边调转车头,往前面不远装潢古典清幽的中餐馆驶去。
  “总经理似乎不喜欢吃辣?”都快吃完一顿饭了,阮夏发现顾远的筷子没碰过那几叠加了辣椒的菜,忍不住好奇问道。
  “太久没吃了,一时吃不惯而已,”顾远淡淡说道。
  “那总经理失去了很多享受美食的机会。”阮夏边说着边夹起一筷子的四川酸辣蹄筋,“麻、辣、香、嫩,又有弹性,而且肥而不腻,食之有味,越吃越有嚼头,总经理应该多尝尝咱国内的辣味名菜,绝对让你吃得物有所值。”
  顾远轻笑:“阮小姐不仅对酒有研究,对吃的似乎也颇有心得?”
  阮夏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大学时闲来无事,喜欢研究些菜谱而已。”
  “阮夏?”一声带着诧异的清亮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阮夏疑惑回头,在看清站在身后戴着墨镜披着长直发的女孩后愣了一下,而后不可置信地慢慢站起来:“莫琪?”
  潇洒地伸手摘下墨镜,明媚一笑,莫琪才状似不满地开口:“才出了趟差几天不见就把我忘了?”
  而后望了眼坐在阮夏对面的顾远,打趣道:“阮夏你魅力还是不减当年呢,这么快又换了一个?”
  顾远原本带着微微笑意的黑眸瞬间冷了下来……
  阮夏有些尴尬,干笑:“莫琪你就别开玩笑了,他是我们公司总经理顾远。”
  偷眼觑道顾远似乎有些冷然的脸,莫琪才意识到说错了话,轻咳一声:“顾先生,您好,我是阮夏的朋友莫琪,不好意思,我和阮夏平时开玩笑开惯了,刚刚唐突了还请见谅。”
  顾远慢慢站起来,望了眼阮夏,而后望向她,淡淡开口:“没关系。莫小姐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吧。”
  “不用了,我刚吃过了,你们慢用,我还有事先走了。”莫琪边说着边往外面走去。
  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脚步顿了下,而后迟疑地回头,欲言又止。
  阮夏奇怪地望向她:“怎么了?”
  似是为难地望了眼顾远,莫琪才迟疑地开口:“阮夏,有件事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一声。”
  “什么事?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婆婆妈妈了?”阮夏轻笑着问道。
  “那天在上海我,遇到了他,他向我打听你的事。”
  阮夏原本随意地搭在椅子上的手有一瞬间的僵化,顾远状似无意地望了眼她陡地僵住的手,眼睑半敛,不知所想。
  “是吗?”只一瞬,阮夏便恢复过来,状似不甚在意地淡笑着轻问。
  莫琪望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留下句“我先走了”便走了。
  回头坐下,望了眼桌上刚吃了一半的菜,阮夏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
  顾远抬眸望了她一眼:“饱了?”
  阮夏轻轻点了点头:“嗯。”因莫琪刚刚那番话现在已没有什么胃口。
  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被放下,顾远回头朝服务员喊了声:“服务员,结账!”
  阮夏有些错愕,望向他,讷讷开口:“总经理,你还没吃饱,不用这么急着结账。”
  顾远却看也没看她,结了帐,起身:“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总经理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阮夏下意识拒绝道。
  “住哪?”顾远望向她,幽深不见底的眸子一片暗沉,沉声开口,声音短促有力,有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知道坚持没用,阮夏犹豫了一下,报出了自己家的住址。
  一路上顾远没有说话,车开得飞快,几乎是超速行驶,阮夏望了几次他镌刻般略有些紧绷的侧脸,几次想要开口劝他开慢点,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下,车里沉闷的气氛从餐馆一直蔓延到回到她住的那套小公寓。
  “总经理,我到了,麻烦在这停车,谢谢。”车子在拐进一条相对狭小点的马路时,阮夏终于开口,打破了车里沉闷的气氛。
  转头望了她一眼,顾远踩下刹车,车子慢慢停下。
  阮夏拉开车门,转头向顾远道了声“谢谢”便欲下车。
  手,冷不丁被一把攫住,冰凉的触感从被握着的手腕处蔓延而来……
  阮夏疑惑地回头望向她:“总经理……”
  望了她一眼,顾远慢慢松开握住她的手:“注意安全!”
  讷讷地应了声,阮夏下车,刚关上车门,银灰色的Aston Martin便绝尘而去……
  阮夏有些怔愣地望着被卷起的一小缕轻烟,今晚的顾远似乎有些怪,而后自嘲一笑,他什么时候正常过了?
  

【006.电梯意外】

  自从那天顾远送阮夏回家后阮夏便隐隐感觉到顾远有些不同,当然这种不同与他是否对她上心处处给予关照之类的无丝毫关联,所谓不同只是相对他之前两天对她不留余力的试探而言,自那天后他便成了高高在上的总经理顾远,看她的眼神纯粹得不带丝毫探究研判,也没有任何的疑惑,仅仅只是一位上司看一位下属的眼神,而他对她的好仿佛也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般,与她的接触也仅止于工作,而交谈的内容也仅限于公事,任何与工作无关的事似乎都成了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废话。
  没有了他若有似无的试探,阮夏心底算是真正松了口气,只要他不再时不时地刺探一番,别说他对她公事公办的态度有冷漠得令人发指,就是他直接将她当空气她也不会和他计较的。
  “我猜莫琪那句‘这么快又换了一个?’是他收起对你所有的好奇的根源。”
  阮夏某日不经意和桑蕊提起这事时桑蕊是这么下结论的,“这句话一听就会让人误以为你阮夏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如果与他共度良宵的女人是你,那他可能会认为,对你而言,他只是你众多入幕之宾中的一个,不具备任何意义,这对一个男人,特别是像顾远这种事业有成又有足够的资本享受众人众星捧月般的追捧的男人而言,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因为越接近真相,越会让他觉得情难堪;但如果那晚的女人不是你,那就更简单了,对于这样他心底认定的水性杨花的女人,向来不缺女人追捧的顾远不可能会花心思去了解这样一个女人,或许在他潜意识里,已经打从心底看轻这种女人。至于为什么会继续与你保持有礼有节的上司下属的工作关系,那只是因为他顾远是个公私极度分明的人,心底再如何不齿你的私生活,但只要你的工作能力够出众,而且保证你的私生活不影响到工作,他便不会介意。所以,阮夏小姐,恭喜你不用再草木皆兵地接受他时不时地试探。”
  “桑大记者,你不做心理师太屈才了。”这是阮夏听完桑蕊的长传分析后下的结论,她的分析不无道理,或许正是莫琪无意中的一句玩笑话帮了自己,这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吗?这也好,反正她与他的合作也就时装周展的这两个月而已,时装周后两人便是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关,即使在同一公司,但以飞宇现有的发展规模,一辈子也碰不着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没有了他时不时的刺探,她未来为期不短的两个月时间里不用再继续在疑神疑鬼中度过。
  时装周展的准备工作在顾远与阮夏的齐心筹备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有了顾远时不时的试探,阮夏轻松自在很多,工作上发挥更加随意自如,效率也比以往高了许多,从顾远幽深不带起伏的墨眸中阮夏也能隐隐看到他隐藏在眸心深处的淡淡的欣赏。
  不可讳言,撇开那一夜的意外不说,他们在工作上默契十足,配合得天衣无缝,他欣赏她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高效率的工作能力,她也对他不经意间展现的魄力和敏锐的洞察力及泰山崩于前也不改其色的从容淡定倾慕,但彼此的欣赏仅止于工作,谁也不会刻意去打破这种工作中培养起来的英雄相惜的默契。
  时装周展的筹备工作进行了差不多一个月时,基本已经将展馆,时装秀展的模特人员,时装周展上要宴请的嘉宾名单及需邀请的电视媒体名单确定了下来,时装周展相关的法律文件批文也已拿下,眼下主要的工作就是对走秀的模特进行相关的培训以及对场馆内部的布置等等,因为这些工作都有公司专门人员进行,因而阮夏相比前段时间工作量减轻不少,与顾远的接触也没有了之前的频繁,加之顾远上一周因受邀出席米兰国际时装周,阮夏已经一周没见过顾远。
  今天是周五,因为手头上还有一些未完的工作,不想把它们拖到下周一,下午下班后阮夏便继续留在办公室加班,直到七点多才忙完。
  看了看手表,阮夏将办公桌随意收拾了一下,便往电梯赶去,今晚已经与桑蕊和莫琪约好了一起吃饭,约定的时间是八点,再不过去,又免不了一顿唠叨。
  公司的同事都已经下班了,空荡荡的走廊除了明亮照人的日光灯外空无一人,静谧的走道只有阮夏急促的高跟鞋声“咯咯”地在那回响,在暮春三月春寒料峭的夜里多少被映衬得有些阴森吓人。
  匆匆在电梯口站定,阮夏一边看着腕间的手表一边迅速按下电梯的开启键,除非赶时间,平时她很少一个人做电梯。
  “叮”地一声脆响,电梯门慢慢开启,阮夏头也没抬便往电梯里边走,右脚刚迈出,左脚还来不及踏进去,眼睛不经意扫到一道峻挺的身影,正欲抬起的左脚瞬间微僵,但只一会,阮夏便浅笑着朝电梯内那道峻挺的身影打招呼:“总经理晚上好。”
  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将近一个月的工作默契让彼此的问好仅止于客套有礼的“早上好”或“晚上好”而已,谁都没有逾越这道客气有礼的问候底限,因为彼此的私生活都不在他们的工作范畴内。
  幽深不见底的黑眸淡淡地在她身上一掠而过,顾远微微颔首:“这么晚才下班?”说着稍稍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阮夏点点头:“嗯,手头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边说着左腿跟着迈入电梯内,顺手按下一楼的按键,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阮夏有些赧颜地开口:“总经理也是到一楼吧?”
  轻轻点了下头,顾远轻应:“嗯。”
  见他似乎没有要交谈的意思,阮夏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就是要交谈她也未必有那份兴致,略显慵懒的目光随意地望向电梯门,静等电梯抵达一楼。
  突然一声钝闷的响声从电梯下方传出,下意识地急急望向四周,阮夏原本带着一丝慵懒的眼底瞬间涌起来不及掩饰的惊惶,还来不及意会发生了什么事,整个电梯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阮夏的身子瞬间僵住,小小密闭的空间内弥漫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张牙舞爪的毒蛇猛兽般扑面而来,心底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感紧紧攫住,全身的血液像是突然被冻结般,四肢瞬间冰冷直至麻木,额上冷汗涔涔,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打颤,呼吸也开始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强烈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冰冷的手心紧紧捂住几欲尖叫的小嘴,强烈的恐惧感让阮夏娇弱的身子承受不住,沿着电梯的墙壁软软滑下……
  几乎在同时间顾远便从阮夏突然急促起来的呼吸中察觉了阮夏的不对劲,想也不想伸手欲拿出手机照明用,却猛然记起手机下午已经没电,备用电池留在了车里没换上。
  欲拿手机的手顿住,迅速凭记忆摸索着按向电梯的呼救按钮,来不及多想,顾远清冷沉着的嗓音在幽闭的电梯中响起:“阮夏,你怎么了?”
  幽深的眸子略显急切地在黑暗中搜寻那道身影……
  隐隐听到有谁在说话,但意识已陷入巨大的恐惧中,一片混沌,阮夏除了紧紧地抱住自己颤抖着蜷在角落里,紧紧捂住几欲破唇而出的尖叫声外什么也做不了。
  除了愈来愈急促的呼吸声外,顾远听不到任何回应,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手只能循着急促的呼吸声摸索去,不易触到蜷缩在角落的阮夏,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她,清冷的嗓音低低地响起:“阮夏,没事的,只是电梯出了故障而已。”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顾远摸索着伸手拉下她紧捂住嘴唇的手……
  隐约感觉被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拥住,耳边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却驱不散心底涌起的强烈恐惧感,心底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正紧紧捂在嘴上的手被人一把拉下,略带着磁性的清冷低沉的嗓音不断在耳边低语:“阮夏,我在这里,不要去想那些不存在的东西。”
  处于混沌混乱中的阮夏根本意识不到顾远在说什么,只是任由强烈的幽闭恐惧感紧紧攫住,小嘴没有了手心的阻拦,带着哭意的尖叫声因恐惧而由微启的红唇内流泻而出,被握住的手下意识地挣扎、捶打……
  伸手制住她不断捶打挣扎着的小手,顾远一把将她拉起,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吼:“马上给我安静下来,只是电梯故障而已,你不是一个人。”
  完全沉浸在了那似曾相识的极度恐惧中,阮夏只是下意识地挣扎着、尖叫着……不断地挥动着的手不自觉地掐住顾远坚实的手臂,修剪尖细的指甲肌肤中……
  仿佛未察觉到手臂上的痛意般,顾远紧紧环着她,止住她的挣扎,在她耳边低喝:“阮夏,冷静一下,你不是一个人。”
  奋力甩开他的钳制,手不自觉地捂住耳朵,阮夏止不住地尖叫,额上的发丝已经被不断冒出的冷汗浸湿……
  紧箍在她腰间的手似是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但只一瞬,顾远蓦地收紧手臂,头一低,带着春日的凉意的薄唇瞬间覆住了阮夏的丰润的红唇……
  四片薄唇,不留丝毫缝隙地吻在了一起……阮夏的尖叫也被顾远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口中……
  微启的红唇被带着凉意的薄唇堵上时,阮夏混乱的意识有瞬间的空白,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止……
  轻轻啃噬着她丰润的红唇,顾远灵巧的舌尖轻轻浅浅地试探着探入她微启的口内,慢慢地开始攻城略地……
  阮夏忘记了挣扎,那种几乎窒息的恐惧消散在唇畔间那夹着凉意却火热异常的厮磨啃噬中,手,不受控制地环住他的腰身,不断往上移,探入他微微凌乱的西装内,似是急切难耐地撕扯着他的上衣,舌尖,下意识地躲避他长驱直入的舌,却惹来他更加紧密热切的纠缠……
  她下意识地动作让顾远原本轻缓的抚慰变成了急促的掠夺,箍在她腰间的手像是要将她揉碎融入骨血中般不断收紧,勒得阮夏的纤细的腰肢生疼,另一只手也急切地往上移,托住她因激吻而后仰的后脑勺,揉乱了那一头梳理整齐的微卷长发……
  黑暗幽闭的电梯内,一室暧昧的旖旎……
  突来的光亮将沉浸在情欲中的两人惊醒,顾远蓦地松开她的唇,微微将她推开,气息微喘,神色却是极力掩饰后的清淡……
  蓦地被顾远推开,阮夏混乱的意识有瞬间的迷惘,迷离的双眸下意识地望向顾远,在触到他微微凌乱的西装及被扯歪了的领带时意识瞬间回笼,因方才的激吻而布满红晕的瓜子脸一片嫣红,不敢再望向顾远,阮夏转过身整理自己也已凌乱的衣服。
  “叮”地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开启。
  “不好意思刚刚电梯出现了点小故障,两位……”带着歉意的声音在电梯门外响起,却在看清电梯内那张已经恢复成最初的清冷淡漠的俊脸后愣住,而后唯唯诺诺地开口,“总经理,我……”
  没等电梯口的电梯维修人员把话说完,阮夏已经低垂着头匆匆扔下句“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后便迅速跨出电梯,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消失在静谧的走道中……
  顾远如古井般幽深的黑眸定定地望向那抹脚步有些仓促凌乱的身影,没有追出去,修长白皙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有残存着她唇间的馨香的薄唇,眸底若有所思……
  

【007.动机分析】

  “什么?他吻了你?”桑蕊含在口中的茶几乎要因阮夏刚刚的一番话话喷出来,妆容精致的鹅蛋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震惊。
  阮夏刚刚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没有作他想,只是下意识地要逃离那一方弥漫着暧昧的小空间,匆匆赶到餐厅时已经超过了约定时间半个小时,莫琪和桑蕊的连番轰击不出意料地如期而至,在两个已修炼成精的女人面前阮夏几乎无招架之力,不得不把在电梯中的那一幕简单交待,对于桑蕊此刻的反应已经早有预料,所以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奇,阮夏仅是淡淡点了下头算是回答。
  相比较桑蕊对于顾远吻阮夏的惊诧,莫琪更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怎么回事?你的幽闭恐惧症不是已经痊愈了吗?怎么还会发作?”
  阮夏心虚地觑了她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润了润喉才有干笑着开口:“其实当时也没完全治好,当时配合医生做了系统脱敏治疗,症状减轻了很多,后来工作忙就……”
  “碰”地一声巨响,莫琪倏地将手中的茶杯搁在了桌上,霍地起身,纤纤细指直指阮夏,美眸有一小簇火焰隐隐跳动,甜美柔弱的语气是声言俱厉:
  “阮夏你刚没被吓死那是老天可怜你年迈的双亲,你以为你那幽闭恐惧症是什么?这种病可大可小,如果当时不是他顾远正好在那里,你以为你现在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喝凉茶吃火锅?当初你是怎么告诉我的?已经完全康复了?康复了你还会在一次电梯故障中几近虚脱?”
  被莫琪突然迸发的怒意吓到,阮夏不敢多言,可怜兮兮地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桑蕊。
  桑蕊耸耸肩:“看我没用,这次我和莫琪站在同一战线。”
  失去了同盟军,只能孤军奋战,抬手扯了扯莫琪的衣角,阮夏扬起讨好的笑容解释道:“只是意外而已啦,那时经过治疗已经好了大半了,搭乘电梯也不再有任何恐惧感了,所以我以为应该没事了嘛,而且那段时间正逢业绩考核期,工作特别忙,就想着暂时停止治疗一段时间再说,谁知道后来竟把这事给忘了,如果不是今天倒霉遇到电梯故障我都快把自己患过幽闭恐惧症的事给忘了。”
  阮夏三岁时曾调皮地悄悄躲入电梯中,不曾想遇到电梯故障,小小年纪的她被困在那黑暗密闭的小空间里长达八个小时,当时除了不断地哭喊尖叫和捶打电梯门外什么也做不了,救援到来的时候她已因过度的恐惧虚脱而陷入昏迷中,醒来后身体虽没有什么大碍,但幼小的心灵因此蒙上了挥之不去的阴影,一看到电梯就忍不住打颤,更别提要搭乘电梯。
  参加工作前因为要搭乘电梯的机会不多,阮夏也就没多加在意,直到大学毕业进入了飞宇,因为办公室在十六楼,每天爬楼梯上班根本不现实,是以被莫琪强拉着去看了医生,被诊断为幽闭恐惧症,并进行了系统脱敏治疗,治疗了一个多月后,治疗效果显著,阮夏也慢慢不再惧怕电梯,搭乘电梯时也渐渐克服了那种由心底升起的恐惧感,后来由于工作太忙,阮夏见似乎没什么大问题了,便瞒着莫琪偷偷停止了治疗,时间一长加上事情一多,平时搭乘电梯也没见再有什么不适,便渐渐把自己患过幽闭恐惧症的事给忘了,还以为已经痊愈了,没想到今天意外遇到电梯障碍,才惊觉,所谓的痊愈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意外?你以为你是九命猫妖,命多不怕折腾啊?今天如果不是顾远你还有机会在这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只是意外吗?你再继续云淡风轻下去,搞不好下一次的意外就会直接要了你的小命。”阮夏的解释更让莫琪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语气较之前严厉了几分,“我不管,从明天开始你给我继续治疗去,不痊愈就别出现在我面前。”
  莫琪明明是三人中长得最娇小甜美的,脾气却是最火爆的一个,她火气上来的时候阮夏只能唯唯诺诺地应承:“好啦,明天下了班保证乖乖去接受治疗,你也别气了,鱼尾纹都多了几圈了,知道你是为我好,来,喝点茶消消气。”
  说着讨好地端起桌上的茶递到她手中,莫琪不解气地瞪她一眼,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端起手上的茶一饮而尽。
  阮夏刚想松口气,桑蕊慢条斯理的语气却在这会响起:“莫琪的火发完了轮到我了,阮夏我问你,你不是避顾远如蛇蝎吗?怎么还和他纠缠不清?”
  “……”阮夏一时无言,望向她,“我怎么和他纠缠不清了?今晚的吻只是意外,估计是当时失控中的我尖叫声太过凄厉,他阻止不了又逃不开,只能以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堵住我的嘴。”
  桑蕊睨向她:“他真要堵住你的嘴多的是其他方式,光他一个巴掌就能连同你的小脸一起遮完了,用的着用上嘴?”
  “……”阮夏一脸委屈,“难不成你认为是我去撩拨他?”
  如果一个不断地颤抖并不停地发出凄厉尖叫声的女人能撩拨到顾远的话,要么就是她阮夏魅力无边即使是最狼狈的时刻也能轻易将一个正常的男人撩起,要么就是他顾远真的只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看到雌性动物就发情,但显然,两者都不是,如果非要为顾远的意外之举找一个解释的话,她只能说她的尖叫声刺激了他的荷尔蒙分泌。
  “你当我傻啊,那种时候你小命都不保还有那闲工夫去撩拨男人?”桑蕊语带不屑地嗤道,而后语气一转,脆亮的语气带了一抹凝重,“以你们前段时间的接触,顾远应该是已经打定主意彻底遗忘那一夜才是,对你也失去了那份最原始的好奇,他也已经毫不避讳地用行动表示要与你保持距离了,也知道你对此欣然接受的态度了,但今晚为何又会主动打破你们之间心照不宣刻意保持的这层默契?”
  阮夏耸耸肩:“我不是心理分析家,况且顾远本来就是猜不透的,你即使看进了他的眼中也看不到他的心底,他的行事准则没人能摸得透,或许今晚真的只是一场特定环境下的意外,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也改变不了什么,明天我们也依然会是工作上最默契的搭档,但仅此而已。”
  桑蕊可没阮夏乐观:“只怕今晚的意外只是个开始,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掩饰对你的好奇,你的极力掩饰更让他的探究有了物有所值的期待,你越让他觉得难懂,越会激起他的探究欲。前段时间的冷淡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而已,当然,我这个比喻或许不恰当,他前段时间的冷漠也有可能是给自己的缓冲期或者是刻意给你营造的假象,事实是什么只有顾远自己清楚,但是,我不得不说,阮夏,只怕你的逍遥期要宣告终结了。”
  “我同意桑蕊的推断,有了今晚的意外,顾远不可能会仅仅当作一个意外,他对你的好奇可能会重新被激起,连带着对那一晚必定再次有了寻根问底的欲望。”久未说话的莫琪淡淡开口说道。
  阮夏望了桑蕊一眼,再望向莫琪:“两位什么时候成同行了?”
  同时瞪向一脸事不关己的阮夏,莫琪恨恨地哼一声不再说话,桑蕊的语气却多了丝凝重:“阮夏,听我一句劝,以后和顾远保持距离,别去招惹他。”
  阮夏倒好奇了:“上次在夜色是谁告诉我要把握住这一百年不遇的极品男的?”
  狠狠瞪她一眼,桑蕊说得咬牙切齿:“上次在‘夜色’我说的话全都是屁话,你给我统统忘掉。”
  阮夏眼底的好奇更深,直直望向她:“给我个理由。”
  而后像是怕她误会般加了句,“一个让你前后态度截然相反的理由。”
  

【008.那些过往】

  莫琪也疑惑地望向桑蕊,桑蕊望了两人一眼,似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朝四周望了望,朝两人勾了勾手指,示意两人附耳过来。
  阮夏和莫琪互望了一眼,玩神秘呢?但还是挪了挪椅子坐近桑蕊。
  桑蕊压低声音慢慢说道:“我的一个专管娱乐八卦那一栏的同事最近几经周折挖到了顾氏家族的一些秘辛,写了稿正要发时被主任压了下来,据说是上头的人不想惹祸上身暗地里下令截下这篇报导。”
  阮夏和莫琪不明就里地互望向对方,这与她突然的态度转变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不过顾氏家族向来低调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见诸报端的除了顾氏的企业王国是如何顺风顺水地发展外再无其他,对外界而言,顾氏家族只是一个茶余饭后津津乐道却无解的谜团而已,原来还以为是娱记挖不到新闻,看来不是挖不到,只是被打压了下来而已。
  “那篇稿子我看过,顾氏家族不简单。”桑蕊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阮夏忍不住打断桑蕊:“它要真简单了还会有今天的飞宇?”能领导起这样一个大型跨国企业的家族能用简单来称?
  似是不悦被阮夏就此打断,桑蕊瞪了阮夏一眼:“发言人发言完毕再记者提问,OK?”
  阮夏一摊手:“好吧,桑发言人请继续。”
  “知道为什么媒体都忌讳报导顾氏家族的私生活吗?十多年前顾氏的上任总经理也就是顾远的父亲顾启峰曾被媒体爆出有私生子,报导一出马上在上层社会造成了极大的轰动,因为在此之前顾启峰一直以新时代的新好男人而为上层社会的人津津乐道,他宠妻爱子的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几乎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让众人想不到的是所谓的新好男人却是背着妻儿在外偷腥,而且那位私生子据说只比顾远小了几个月,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桩丑闻被踢爆之后,其多诺骨牌效应有多剧烈可想而知,不止顾启峰的形象大跌,连带着给飞宇带来了巨大的名誉损失,飞宇股价在丑闻爆出不到两个小时也开始狂跌,但很奇怪的是,那桩占据各大报刊媒体头条的大丑闻却在造成半日轰动后,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不见,没有任何媒体再提起这件事,上层社会也对此事三缄其口,事件的后续处理以及那位私生子是谁,现在怎么样了,至今无人知晓。”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样一桩大丑闻短短两个小时内便导致飞宇形象和股价狂跌,为了飞宇的未来,顾氏势必要将此事给压下来,人家有钱有势又有权,政商两届都吃得很开,在报导蔓延开来之前利用权势和金钱将其打压下来不很正常吗?”莫琪不以为然地说道。
  桑蕊一个响指弹起:“猜对了,就是因为当时的顾氏大家长也就是顾远的祖父暗地里疏通关系,才在丑闻传播开来之前将这一丑闻给打压了下来的,据说为了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首家报导这篇丑闻的小报社似乎是被顾氏利用商业手段打击得经营不下去,当然这只是业内的传闻,但那家小报社隔了两个月不到关门大吉是事实,不过至此也没有什么媒体甘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冒险爆料顾氏家族的私生活,而且人家守法经营,经营得有声有色,也没出什么大问题,所以虽然好奇,但谁也没有这个勇气去揭秘顾氏成员的私生活。”
  “桑大发言人,你严重离题了。这些豪门秘辛与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阮夏淡淡提醒道,别人的家事是别人的事,她没兴趣,她感兴趣的只是她态度转变的原因。
  桑蕊凉凉的一个眼神扫过来:“先让我铺垫完。”
  阮夏耸耸肩:“OK,你的铺垫够长的,现在宣布铺垫结束,直切正题。”
  “那篇稿子既然是报导顾氏秘辛,那必定少不了飞宇现任总经理顾远的相关报导嘛。”桑蕊慢吞吞地接着爆料,阮夏和莫琪不约而同地扔了个“这不是废话吗”的眼神过去,桑蕊假装没看到,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他如何有能耐如何成长为顾氏的总经理又是如何在幕后操控整个飞宇我就不多提了,阮夏,说了这么多你记不记得没关系,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要知道,顾远有一个未婚妻。”
  “商业联姻吗?还是政商联姻?这不奇怪。”
  阮夏不以为意地说道,他年近三十的人了,长得不差,又事业有成,就是桑蕊告诉她他有一个妻子她也不会觉得奇怪,更何况只是未婚妻。
  “错,你以为顾远是谁,他已天生王者,会屑于利用商业联姻来稳固和扩展自己自己的企业王国?他即使要拼凭的也只会是自己的真才实干,靠女人?他不屑为之。”桑蕊很笃定地说道,以她知道的顾远的事迹,他不会乐意用婚姻换事业。
  “那看来是两情相悦咯?”莫琪来了兴致,淡淡问道。
  “是不是两情相悦我不知道,但是青梅竹马是却事实。他们两家算得上门当户对,顾远和他的未婚妻订婚后一起出了国,这几年来两人一直在国外,尽管顾远先一步回国,但他未婚妻估计很快会回来。”
  桑蕊语气平淡,而后话锋一转,带了丝凝重,望向阮夏,“阮夏,顾远是不是花心滥情的人我们谁都不知道,但他有个未婚妻是更改不了的事实,无论他对你持何种态度,记得和他保持距离,他太过高深难懂,你招架不来,而且小三的身份太沉重你也背不起。
  “不可否认你与他之间有一种相互吸引的张力,但这说明不了什么,他把你当作婚前的一道点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毕竟男人是天生玩暧昧的高手。而且,你和他还有过荒唐的一夜,顾远是个强势的男人,现在他还不能百分百确定那一晚的人就是你,但一旦他确定,我直觉认为他不可能会完全把这当作一场你情我愿的男欢女爱,完事后便一拍两散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水过无痕便了事,只怕到时你们之间才是真正的剪不断理还乱,趁着他现在对你疑虑未消,你得想办法打消他的疑虑,毕竟深究下去对你们而言都没什么意义。”
  “虽然我和顾远只有一面之缘,但我也直觉认为他对你有一种莫名的执着,感觉他一旦确定那晚的人是你,必定如桑蕊说的般不会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莫琪摩梭着尖细的下巴慢慢开口道。
  阮夏望了桑蕊一眼,再望向莫琪,莞尔一笑:“我什么时候多了俩爱情军师了?”
  莫琪和桑蕊同时一瞪:“我说正经的。”语气是惊人的一致。
  有些意外于两人的默契,阮夏抬头,望了两人一眼,收起刚刚的玩笑:“其实从见到顾远的第一眼开始,当然这所谓的第一眼不是指意识不清的那晚,我就明显感觉到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撇开他复杂的家世背景不说,他本身就如那高高在上的太阳,可以感知得到却触摸不到,这种人只适合瞻仰,而他本身的魅力却轻易能让女人爱上并爱得死心塌地不惜代价,本就很矛盾的特质,但在他身上却有种奇异的和谐,说不被他吸引是骗人的,但这种吸引只是一种下意识地对于美的事物无法抗拒的吸引而已。
  “与他共事将近一个月,虽然还是看不懂他,但多少也还是有些了解的,或许真的如你们说的,我身上确实有某种让他想继续探究下去的特质,或者说,我们之间真的隐隐存在某种张力,如果没有后来的意外重逢,他深藏的探究欲不会被激起,不是没想过要结束和他的合作,但时装周展没结束,除非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否则我和他的合作终止不了,如果为了一些有的没的猜测拿前途去冒险,那很划不来,所以现在只能先想办法打消他的疑虑。”
  “打算怎么做?”桑蕊问道。
  阮夏耸耸肩:“暂时没想到,只能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咯。”
  而后发现气氛似乎凝重过分了点,轻轻一笑,“好啦好啦,别一脸凝重搞得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似的,顾远虽然高深莫测了点,但不是豺狼猛兽,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他还能把我怎么样啊。再说咯,因为上次莫琪的那句无心之话,搞不好人家心里还瞧不起我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呢,更别提会主动来招惹了,只要我不再去招惹他就不会有什么事啦。来来,吃饭吃饭,别为一些有的没的事吓唬自己,会消化不良的。”
  边说着夹起一块子姜羊肉放入口中,细细嚼了起来。
  桑蕊望了吃得欢快的阮夏一眼,也拿起筷子:“就是就是,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
  莫琪却蓦地伸手隔开桑蕊拿筷子的手,望了阮夏一眼,慢慢说道:“还有件事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一下。”
  “什么事啊?语气这么沉重?”阮夏把杯子的凉茶往旁边的盆里倒掉,倒了杯啤酒,抬头问道。
  “方靖宇离婚了。”莫琪觑着阮夏的脸色,一字一顿地开口。
  阮夏端起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淡淡说道:“是吗。”
  语气只是敷衍式的应答,没有任何好奇的探知,已经被岁月尘封了的人和事没有再提起的必要,他与她早就已如两条相交线,在五年前的短暂相交后渐行渐远了,他的现在和未来,已不在她该关心的范畴内。
  相较于阮夏的冷静,桑蕊就显得冲动多了,望向莫琪的美眸带着怒火:“我说莫琪你是怎么回事,吃饭就吃饭你提那负心汉有什么意思?你不嫌消化不良我还嫌倒胃口。”
  莫琪望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怒气,望向一脸平静的阮夏:“那天在上海时他像我问起你……”
  “你告诉他阮夏在哪了?”桑蕊紧张地打断莫琪问道。
  淡淡睨她一眼,莫琪冷哼:“这还需要我告诉他吗?他自始至终都知道阮夏在哪,也从没忘记过阮夏,要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力排众议将中骏银行的分公司设在A市,还准备亲自来坐镇?”
  “他方靖宇一吃软饭的当年不是走得那么干脆利落吗?吃了几年山珍海味后发现原来不如农家小炒有嚼劲了?现在想吃回头草?他做梦!”
  桑蕊不屑地说着,四年前还是阮夏男友的方靖宇突然转拜向中骏银行的总裁千金董言菲的石榴裙下,并在劈腿两个月后迅速入赘董家,入赘董家不久后便以其过人的手腕及商业头脑迅速打入中骏银行高层,并将中骏银行的商业版图扩展了数倍,在中骏的事业发展得如日中天的时候方靖宇却突然与中骏的千金离婚,虽然不懂他为何在结婚四年后突然与董言菲以离婚散场,也不懂为何离婚后的他却能迅速将中骏银行收入囊中,但这些都不是她该关心的,当年抛弃阮夏的人是他,现在想回来?他把阮夏当什么了?别说阮夏不会同意,她桑蕊第一个就不赞成。
  “他想不想吃回头草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回头草吃。”莫琪望了阮夏一眼,意有所指。
  阮夏漫不经心地抬头望了两人一眼,继而端起饮料喝了口,轻笑着招呼道:“吃饭吃饭,菜都凉完了,人家的家事咱管不着也不想管,解决自个温饱问题才是正道,人各有志,人家爱吃软饭是人家的事你桑蕊再气人家照样吃得津津有味,你骂得再狠,人家一样混得风生水起。”
  那些时过境迁蒙了尘的记忆没有再一一扒开重新晾晒在太阳底下的必要,那个阳光下笑得一脸温暖和煦的大男孩早已被残酷的社会磨得冷硬而现实,对于那些曾经的过往,谁都没有错,错只错在老天在她最美好的年华里让她拥有了一段错误的邂逅,谈了场自以为是的纯恋而已。
  见阮夏似乎无意多谈方靖宇,莫琪和桑蕊互望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但因为之前讨论的事,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009.一路倒霉】

  事实证明,莫琪和桑蕊的担心是多余的,电梯那晚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接触中顾远对阮夏的态度一如之前的一个月一般,冷淡有礼,幽深的眸底也只是一片清澈的平静,不带丝毫探究的意味,与阮夏的交谈也仅限于公事,他没有问及那一晚的荒唐,也没有对那一晚电梯的意外表示过任何的疑惑,更是对那一晚的热吻只字未提,仿佛那一晚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便散了。
  阮夏起初见到顾远多少有些不自在,她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狼狈脆弱被他人看到,但被顾远看到,心底总有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或许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在他面前的她是精明干练的下属,而不是一个脆弱无助的女人,只是天不遂人愿,此生唯一见过她这一面的偏偏是他,也只有他。
  不自在的背后隐隐还有一丝不安,他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生畏惧,如果他如初见那两天时不时地刺探一番,至少她还能略猜到他心中所想,而后有所应对,而现在的不动声色,是真的隐藏得太深完全地不动声色还是真的只是不在意,她看不透也猜不着,一天八个小时的相处,只能继续坚持谨言慎行,小心翼翼。
  好在那一晚的电梯意外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两人培养起来的默契,也没有打破那种小心翼翼维持着的微妙平衡,一切一如往常,正常得阮夏都忍不住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人家还有个在家等着的未婚娇妻,又怎么会把那一段意外往心里去呢。
  下午因为要代顾远去机场接一位从米兰过来的服装名设计师,顺便将她安顿妥当,等陪那位设计师吃了饭顺便将她送回下榻的宾馆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匆匆赶回自己住的小公寓时已经是过了十二点,刚走到门口,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拿出手机一看,是莫琪打来的。
  “我现正在驰往新疆的火车上,估计要半个月才回去,打个电话向你报备一声免得担心,我不在这半个月记得好好照顾自己。”莫琪甜美清亮的嗓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又挖掘到什么新古迹了?”阮夏一手握着手机淡淡问着一手翻着随身包包找钥匙开门。
  她一直不明白,莫琪一娇滴滴的姑娘家怎么会对考古这么情有独钟,大学主修的是冷门的考古专业不说,毕业后更是二话不说不顾家人的劝阻跟随考古队天南地北满世界地跑,经常一声不吭地离开,而后也不管有没有时差的区别,三更半夜便打电话回来报声平安,所以这个时段接到她的电话阮夏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也不是,有考古人士组队去罗布泊考古,反正最近也闲得发慌,就跟随考古队去看看古楼兰遗址咯。”
  莫琪不甚在意地说着,仿佛一个年轻女孩子跟随着一堆大男人深入沙漠腹地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似的。
  “沙漠地区不比平原地区,你又是女孩子家,注意安全,完完整整地出去就得给我完完整整地回来,知道没有?”
  阮夏边翻找着钥匙边半真半假地威胁道,虽然对她随着考古队深入沙漠探险的事不敢苟同,但既然是她的兴趣所在,作为朋友,只能将担心收起,给予无声的支持。
  “安啦,没事的,只是去趟沙漠而已,上次去了趟撒哈拉除了被晒黑了点还不是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你面前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吧,我也得眯一会。对了,记得继续去接受治疗,我回去会对治疗效果进行测试的,说不准哪天就把你关电梯去,别给我偷懒,否则……嘿嘿……”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怪笑。
  虽然看不到电话那头,阮夏完全可以想象出莫琪此刻双眸圆睁恶狠狠的表情,看来她心情不错,受她的好心情感染,阮夏不自觉地轻笑:“知道啦,莫大妈,这一周来一天三次电话过来警告,耳朵要起茧了,好好休息吧,养足精神好去探险,先挂了。”
  打了一通电话了,钥匙却还是没找到,阮夏将包包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没有钥匙的影子,闭目思考了一下钥匙,突然响起昨晚开门时把钥匙随手扔在茶几上的事,看来是早上出门太匆忙忘了顺手装进随身包包里了,而她向来没有在包包里放备用钥匙的习惯。
  懊恼地低叹一声,阮夏转身离去,看来只能等明天找人来开锁了,今晚是进不了家门了,只能去桑蕊那窝一晚,当年来到A市时三人本打算住一栋公寓,但因为彼此工作的公司东西南三个角落遍布着,而A市不小,住哪谁上班都不方便,便放弃了一起住的打算,各住各的。
  边往马路边走去边拿起手机,翻出桑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喂?”带着惺忪睡意的迷离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睡了?桑蕊,我又忘带钥匙了,准备过去和你挤一晚。”阮夏边说着边往马路边走去。
  “又忘带钥匙?小姐,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你告诉我这是第几次了?你还真把我那当难民收容所了?”桑蕊的不满连珠炮似的从电话那头源源传来,嗓音比往常尖细了不少。
  微微将手机移离耳朵,阮夏赔笑敷衍:“下次一定记得,今晚就暂时去你那窝一晚了,记得给我留门,我现在马上过去。”
  “很抱歉,你另谋去处吧,我帮不了你。”桑蕊犹带着困意的嗓音不客气地从手机那端灌入耳内。
  “桑蕊你还是不是朋友?你就忍心看着朋友露宿街头?”阮夏不满地嘟囔道,人已来到了马路边,盯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
  “抱歉,不是!就算是我现在也鞭长莫及,我昨晚是怎么告诉你的?我今天要去上海跑新闻,今晚不会回来,才一天不到你就给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就你那破记性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飞宇的。”
  桑蕊一肚子火,好端端被扰人清梦不说,跟她交代了几遍的事她居然一样没记着。
  懊恼地拍了下脑袋,秀眉轻蹙,这几天忙得都快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昨天莫琪才和她提起要去上海几天的,莫琪走了,桑蕊不在,那她今晚上哪窝去?
  “你有没有把你家钥匙让谁给你带着的习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阮夏小心翼翼地开口。
  “抱歉,我没有找人帮我看家的习惯。找莫琪去。”
  “她现在去往新疆的火车上。”
  “……”桑蕊顿住,而后咬牙切齿,“老天开眼给你送教训来了,一个月没丢几次钥匙你心里不舒坦,现在吃苦头了吧?每次忘带钥匙不是来我这蹭就是往莫琪那去,你就吃定了回不了家我们时刻给你留着门,三番两次劝你在包里留把备用钥匙以便不时之需你偏左耳进右耳出,你有今天那是活该,我现在远在上海,救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说着“啪”地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地忙音,估计桑蕊真的是被自己气着了,她起床气本来就重,性子又急,知道自己没有把她的劝告听进去,估计气得不清。
  看着手中的手机,阮夏一脸沮丧,她家不在A市,大学也是在上海念的,在这里的朋友除了莫琪和桑蕊外便没几个了,同事虽然不少,平时关系也不错,但只是点头之交,关系也还没好到将近三更半夜去敲人家的门蹭住。
  正犹豫着要不要拨个电话过去致歉,手机在这时响起,居然是桑蕊打来的,就知道这丫头刀子嘴豆腐心,嘴硬而已,但还是狠不下心看她露宿街头。
  “找着去处没?找不到就去住宾馆,以你那份工资住一夜宾馆还住不穷你。”
  刚接通电话,桑蕊气鼓鼓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来。
  阮夏一脸为难:“今天出门就没带多少现金,下午代我们总经理去接了位米兰来的服装设计师,顺便请她去吃了顿饭,把现金给吃没了,钱包里就一张等着报销的发票。”
  “……”隐约听到桑蕊深呼吸的声音,而后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别告诉我连银行卡也没带。”
  阮夏有些赧颜:“你也知道,自从大学那次随身带着的几张银行卡连同身份证不小心被遗忘在哪个不知名角落后我就没有了再带银行卡的习惯,虽然钱包里有张工行卡,但里边只有十块钱留着扣年费……”
  话还没完,话尾便被桑蕊气呼呼地接过:“阮夏你活该露宿街头!如果不介意天冷就找家KFC坐一晚,如果不介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找展皓去,我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注意安全,挂了,明天要早起。”
  沮丧地望了眼已经挂断的电话,阮夏权衡了下利弊,虽然已经是四月初,但今年的天气异常得可怕,本是芳菲四月此刻却犹带着冬日的严寒,虽然说KFC有暖气,别说明天还要工作,就是不用上班去那坐一晚也不现实,何况还是什么也不点地空坐一晚,反正在A市熟人不多,去展皓那窝一晚也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的。
  心里在一番自我建设和自我毁灭后,阮夏终究决定去找展皓,翻出展皓的电话,正要按下拨号键,身后突然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声,阮夏不自觉地放下手机,疑惑回头,回头间拇指不意轻轻按下手机的拨号键,阮夏没发现,有些怔愣地望着眼前那辆银灰色的aston martin,美眸不自觉地眯起,他怎么会在这?
  “阮小姐似乎很习惯夜生活?”幽深不起波澜的黑眸似是漫不经心地望向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的阮夏,薄唇微掀,顾远淡淡开口,清冷醇厚的嗓音中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淡讽。
  有家归不得已让阮夏满肚子怒气兼怨气,而这其中还少不了他一半的“功劳”,他事不关己却带着淡哂的语气更让阮夏火上浇油,许是夜色将人的怯弱一齐掩盖过去,阮夏顿时恶向胆边生,趋前一步,弯下腰与坐在车里的顾远平视,微微冒着火的美眸带着不加隐含的暗讽直直地望向顾远,阮夏笑得无辜嫣然:“总经理,彼此彼此。”
  握着手机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拇指横穿处,是淡蓝色屏幕上的“免提”二字,拇指的触感让触屏功能极度灵敏的手机免提功能瞬间开启。
  “喂,阮夏吗?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出什么事了?”
  展皓急切的嗓音透过免提扩音,从指缝间传出,在静寂的夜里清晰可闻,阮夏冷不丁吓了一跳。
  顾远望了眼阮夏手中紧握的手机,视线移往阮夏显然被吓住的精致瓜子脸,幽深的眸底如这暗夜般,深黑不见底。
  阮夏不自觉地瞥了顾远一眼,定了定神,把手机举到耳朵旁:“没事,我忘带钥匙了,想去你那借宿一晚。不知道……喂?喂?展皓……”
  阮夏不可置信地拿开手机,望向一片暗黑的屏幕,没电了?手机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没电?还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要塞牙缝,今天出门就应该打个电话翻翻黄历的。
  顾远望向她:“进不了家门?”
  

【010.共处一室】

  阮夏收起手机,困窘地点点头:“早上出门时忘带钥匙了。”
  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欲言又止地望了顾远一眼。
  “有什么事直说吧。”顾远望了她一眼,淡淡开口。
  阮夏迟疑片刻后才干笑着开口:“那个,总经理,您有没有带现金?”
  不解为何打从心底不想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但现在的窘况也由不得她要不要。
  顾远修远的剑眉轻轻一挑:“连现金也没带?”
  “带了,但下午接待客人的时候花完了。”
  阮夏尴尬地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美眸一亮,拿出钱包,找出那张餐饮发票,朝顾远扬了扬,灿笑着开口“总经理,不介意开个绿灯在这里先给我把发票报销了吧?”
  顾远瞥了眼那张发票,望向阮夏,嘴角微微往上勾起:“抱歉,报销方面归财务管,不属我的职责范围。”
  熠熠生辉的美眸瞬间暗了下来,阮夏嘴角的那抹灿笑也垮了下来:“那您能不能先通融一下,我现在既没钥匙回家也没钱去住宾馆,就连联系朋友也没电话,真正地走投无路了,您也不忍心看着您的得力助手露宿街头无家可归吧?”
  顾远望了她一眼,嘴角上扬的弧度弯了弯,清冷的嗓音隐隐带着笑意: “当然!”而后打开车门,“上车!”
  阮夏愣住,望向他,清澈的眸底写满疑惑。
  “作为一个上司,眼睁睁地看着下属露宿街头无家可归怎么也说不过去吧?”顾远淡淡解释。
  “所以总经理打算亲自送我去住宾馆?”阮夏没有移动脚步,左手横托着右手,以指摩挲着尖细的下巴,沉吟着下结论。
  顾远似是奇怪地望了她一眼,而后薄唇轻掀,淡淡吐出两个字:“不是。”
  “保证下属的人身安全是上司的责任。宾馆那些地方不适合你一个单身女孩子去住。”顾远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阮夏听在耳里却觉得无比怪异,没听说过上司要时刻为下属的人身安全负责的,而且如果依他的解释,单身女孩子住宾馆不安全,那人家宾馆也不用做生意了。
  “难道总经理有更好的安排?”阮夏偏头问道。
  顾远像是沉吟了一下,浅笑:“以阮小姐的理解,我家是否比外面的宾馆安全?”
  阮夏愣住,而后违心点头:“总经理家自然比外面宾馆安全,只是就这么去叨扰总经理我会过意不去的,而且影响也不好。要不这样吧……”阮夏想了个折衷的办法,“总经理,能否借您手机一用?”
  顾远望了她一眼:“向朋友求助?”而后抬手望了望腕间的手表,“将近凌晨一点的时候?”
  阮夏有些困窘,但还是点了点头:“他还没睡,没关系的。”
  刚刚电话里声音听着生气十足,应该是还没睡,而且手机就这么给断了,不打个电话过去说声估计他也得担心。
  “男朋友?”顾远似是犹疑了下,但还是淡淡开口。
  阮夏摇摇头。
  “刚刚那位朋友?”眉尖微微蹙起,顾远望向她,淡问。
  阮夏点点头:“嗯,总经理方便借下手机吗?”而后瞥到顾远轻簇的眉尖后以为他是担心用他的私人手机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忙补了句,“总经理放心,我只是用您的办公手机打个电话而已,不会要你私人手机的。”
  阮夏知道顾远办公电话和私人电话分得极清,估计私人电话号码除了他的亲人便没有外人知道了。
  顾远眉头微皱,似是对她刚刚那句话没怎么乐意,收起方才的笑意,淡淡开口:“上车。”
  阮夏愕然,果然不是同个世界的人,沟通都有问题。
  “等你拨了电话给他他再过来接你天都要亮了,而且,”顾远望了眼周围已经陆续关上的铺面门,“你独自一人在这等他你觉得会安全?”
  阮夏望了他一眼,犹疑不定,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只是,别说两个不算熟悉的年轻男女共处一室影响不好,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能跟他有任何工作以外的纠葛,就不能因这些小意外破坏。
  这么想着,阮夏正要开口,顾远已慢慢开口:“放心,我只是暂时给你提供个落脚的地方而已,再磨蹭下去天要亮了。”
  隐隐听出他语气中似是带着一抹不耐,心底莫名地有些不快,自知已经浪费了他太多时间,阮夏歉然一笑,顺道把自己的决定告诉顾远:“谢谢总经理的关照,还是不去叨扰总经理了,天已经很晚了,就不浪费您宝贵的时间了,总经理晚安!”
  话毕潇洒转身……
  “这么晚你一个人能去哪?”背后传来顾远似是冷了几分的低沉嗓音,本就清冷的语调在这带着寒意的四月天里更显清冷。
  不解他突来的冷意,阮夏回头望向他,愣愣接口:“找个可以付现的公用电话,打个电话让朋友过来接我顺道付话费就行了。”
  “上车!”简短有力的两个字,一如他给人的感觉,却莫名地带着冻人的寒意。
  阮夏望向他微微沉下来的俊脸,带着不解的视线移向他幽深的眼底,发现眸底深处隐隐带着愠意。
  “阮小姐,我不想明天看到一个无精打采的助理。我很欣赏阮小姐的工作能力,我不希望我的欣赏止步在今晚。”
  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阮夏却隐隐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悦,但想想他的话也无懈可击,她睡眠不足工作效率会大打折扣这是不争的事实,犹豫了下,阮夏不想因为一些有的没的坚持而破坏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建立起来的形象,阮夏走向车子:“那就麻烦总经理了。”
  顾远的住所与阮夏租住的那栋小公寓相隔不远,开车十多分钟便到了,原以为以他的身价会住在豪华型的庄园别墅里,但没想到他的住所只是一套很简单的小户型住宅房,没有任何奢华的布置,整套房子的布置如他给人的感觉一般,简洁干练,低调神秘,却也少了股温馨。
  猜想中应该是凌乱不堪的房子也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净整洁,刚看到收拾得明亮整齐的客厅时阮夏有一瞬间的怔愣,这个客厅整洁得不像一个单身男人会拥有的。
  瞥了眼有些怔愣的阮夏,像是明白她的疑惑般,顾远淡淡解释:“平时工作忙没时间整理,这些都是请钟点工过来收拾的。”
  而后又淡淡交代:“房间都配有浴室,里边有热水器,如果想洗热水澡请自便,不用客气。你今晚就住那间房吧。”说着抬手指了指二楼靠近楼梯口左侧的房间,“那里平时虽没什么人住,但钟点工有定时打扫换洗房间的东西,所以你不用担心其他的。”
  阮夏点点头:“嗯,麻烦总经理了。”
  顾远望了她一眼:“没什么!需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
  顾远点点头:“如果没什么事就早点睡吧,我在对面的书房,有事可以叫我。”
  “对了,衣柜里有睡袍,新买没用过的,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自便。”
  将阮夏带到她的房间,顾远将房间扫了一圈,看到那个实木衣柜后淡淡说道。
  阮夏轻点了下头:“好的,谢谢!”
  顾远:“不用客气。早点休息,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叫我。”
  简单梳洗了下,本来打算凑合着身上的那套衣服睡一晚便行,但身上的紧身牛仔裤勒得难受,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阮夏犹豫了下,下床拿出衣柜里那套睡袍。
  女式的?看着手中那套折叠整齐一看便知没穿过的粉色带着小碎花的睡袍,阮夏愣了下,随之想起桑蕊几天前提过顾远有个未婚妻的事,看来这睡袍是为他未婚妻准备的?两人已经同居了……
  发现自己的思绪不自觉地围绕着顾远和他未婚妻的关系打转,阮夏有瞬间的失神,而后望了眼手中的睡袍,想了想,还是决定换上,没有睡衣今晚铁定是睡不着的,管他是为谁准备的,既然没用过就先穿一晚再说。
  睡袍是那种保守式的,只是长得有些过分,阮夏穿着的时候衣摆已经拖到地上了,从门口到床边阮夏就不小心踩过几次衣摆差点摔着了,看来他的未婚妻不是身高高她许多就是有穿衣方面的特殊癖好。
  本以为忙了一天,加上已经换上了睡袍,应该很容易睡着才是,不料大概是认床的关系,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无法入睡。
  也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阮夏始终无法入眠,口却有些干,因为晚上睡觉容易口干,阮夏在自己家时都有在床头备一杯水的习惯。
  环视了房间一圈,发现房间里也没有饮水机,阮夏犹豫了一下,起身下床,一手拉着过长的睡袍一手拉开房门,抬头间发现对面的书房虚掩着,微开的门缝中流泻出一丝淡黄的灯光。
  这么晚了他还不睡?看到书房流泻出的灯光,阮夏脚步顿了下,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不自觉挪到书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打声招呼。
  手抬起又放下,阮夏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进去打声招呼,不意瞥到自己身上的睡衣,猛然惊觉穿这样进去似乎有些不妥,虽然与他发生过关系,但那时几乎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现在的他和她还没熟到她可以轻松自如地穿着睡衣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有点后悔于刚刚的莽撞,阮夏正要转身离去,虚掩的房门却突然被拉开,阮夏下意识地抬头,不意撞入一汪幽深不见底的清潭,也黑暗中显得犹为清亮深邃,阮夏有瞬间的迷失。
  “有事?”一丝疑惑在水波不兴的眸底一掠而过,望着眼前的似乎有些失神的阮夏,顾远语气平淡,视线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俏脸上。
  清冷略带磁性的低沉嗓音在这样清寂的深夜莫名地带了股性感的魅惑,却也如一道咒语,打破魔障,阮夏蓦然回神,俏脸因刚刚的失神微红,阮夏干笑着微微侧开头,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凝视,轻了轻嗓子掩饰自己不自在:“没事,口干想去找点水喝,看到你书房的灯还亮着,正犹豫着要不要向你打声招呼。”
  顾远望了她一眼,淡淡开口:“楼下冰箱里有饮料,正好我也要下去泡杯咖啡,一起下去吧。”
  说着便将书房的门关上,往楼梯走去,阮夏在后面跟上。
  原本抓着睡衣裙摆的手不知何时已松开,阮夏没注意到,右脚便不小心落在了曳地的衣摆上,还没反应过来,落下的左脚跟着踏在了衣摆上,还没意会到发生了什么事,随一声下意识的“啊”,阮夏已经笔直直地往前面倒去……


【011.激情火焰】

  几乎以为逃脱不了与地板亲密接触的厄运,阮夏认命地闭上眼睛……
  走在前面一步之远的顾远听到阮夏的惊呼声时便突然停下脚步,迅速转身,看到踩着衣摆的阮夏直直往自己这边倒过来,下意识地伸手,在阮夏倒地前伸手揽住她的纤腰,但因为阮夏突然倒地的冲力过大,顾远脚步虚浮,准备不及时,虽然伸手抱住了阮夏,但还是被猝不及防地被撞倒,顾远下意识抱紧阮夏,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阮夏几乎整个人压趴在了顾远身上,两人几乎不留丝毫缝隙地紧密贴合在一起。
  手下意识地胡乱抓扯着以便支撑住自己,隔着衣裳的肌肤相熨,阵阵热气在彼此身上流转,彼此微微凌乱急促的气息瞬间缭绕在彼此四周,带着渐浓的暧昧旖旎的味道……
  胡乱抓扯的掌心触及处是一片灼热的熨烫,阮夏有刹那的怔忪,无意间抬眸,瞥见顾远原本幽深不起丝毫波澜的眸底波光流转,一小簇暗火渐渐升起,隐隐跳跃,本就沉黑的眸底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黑透亮,知道他眸色的变换意味着什么,阮夏蓦然回神,因方才的惊讶无丝毫血色的苍白俏脸瞬间染上片片红晕,眸底掠过一丝混杂着羞怯的惊惶,顾不得其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欲从顾远身上爬起,一边不断地出言道歉:“总经理,对不起,我……”
  箍在腰间的手蓦然一紧,一个天旋地转,阮夏便被顾远紧紧地压在了身下,下意识地望向顾远,刚抬头,唇,却瞬间被带着些凉意的柔软薄唇带着掠夺的狠意紧紧覆上……
  本就混乱的脑子,瞬间呈空白状态……
  一手紧紧箍在她的腰间,一手拖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向自己,顾远的唇舌与他给人的沉敛低调不同,释放一切被刻意掩藏起来的强势锐意,撬开她因惊呼而微启的唇,舌尖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唇与唇的柔软碰触微微带着凉意,紧密相熨的两具年轻的躯体体温却开始攀升,透过那层轻薄的衣物在彼此间熨烫流转,阮夏不知道他为何突然会发狠地吻向自己,正如不知道自己为何在瞬间的空白失神后下意识地揪紧他的上衣,将他拉向自己,青涩地回应他热情的索吻。
  在情爱方面她本就是生手,与男人的肢体接触在顾远之前甚至仅限于拉拉小手,吻吻脸颊,当年与方靖宇的那场如苹果般青涩的纯恋,因为当时严格的家教,保守的个性,她甚至没有让方靖宇有过任何机会吻过她唇的,在情爱方面的生嫩,她只能在他强势热切的索吻下意识飘散,城门失守……
  不记得他何时将她腰间系着的腰带给剥落扔向一边的,衣领一已经因为他的掠夺而微敞,腰,依然被他勒得生疼,唇舌因为彼此的激烈纠缠而微微带着麻意和刺痛,鼻息间流窜的是彼此已经紊乱了的急切气息,带着浓浓的情欲味道,在周身流转……
  顾远的吻从一开始就是全然的急促掠夺,唇上带着凉意,舌尖却如带着灼灼火焰,从她微启的红唇中慢慢滑出,沿着她的唇角、下颔、颈侧蔓延而下,冰火的交融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勾起一阵颤栗,阮夏本能地寻找热源,伸手抱住他熨烫的劲腰……
  失去腰带的衣袍不知何时已被悄然剥开,顾远仿佛带着电流的手指和着他蔓延而下的细碎热吻节奏,慢慢在空气中的肌肤上或轻或重地游走,所到之处,带起一阵战栗的电流,引起阮夏下意识的嘤咛娇喘……
  望了眼水眸半敛神色迷离红唇微启的阮夏一眼,顾远微微抬头,声音异常低哑:“宝贝,我们回房。”
  一声“宝贝”将阮夏早已飘飞的理智悉数唤回,阮夏骤然回神,涨红着脸推挤着压在身上的顾远,目光游移不敢望向他紧绷微微汗湿的俊脸,喘息着开口:“总经理,我们不能……”
  在她身上游走的手顿住,顾远望向她布满红晕的小脸,深黑的眸底是一片如水的平静,眸心深处却隐隐有暗火跳动。
  “为什么?你也想要的。”顾远紧盯着她的小脸,低声问道,语气平淡,嗓音却紧绷暗哑。
  望入他即使是在激情中也保持清明的眸底,听着他平淡的那句“为什么”,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悲哀感,原来,他终究是将她当成了不必对彼此负责的玩伴,在他眼中,她只是个随便的女人,随便到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引发一场情欲之战,他对她的态度,仅是雄性激素作用的结果!
  刻意将心底渐浓的悲哀感忽略掉,阮夏定定地望着他:“总经理错了,这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让我们的合作关系在今晚划上句号。”
  语气轻而缓,却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情欲未退的水眸深处隐隐带着股倔强,还有几不可查的受伤。
  无意瞥见她眼底刻意掩藏的受伤,心,几不可微地泛起一丝陌生的刺痛,顾远下意识地抬手轻柔地抚上她微微透着股倔强的小脸,低哑着开口:“抱歉!我不是……”
  阮夏没有躲开他的碰触,笑了笑,轻浅的笑意却在嘴角划开一抹悲凉之感,打断顾远的道歉:“总经理不用跟我道歉,给总经理造成这样的错觉我很抱歉。”
  如果是因为那一夜让他误以为她是个随便的女人,她无话可说。
  在她脸上抚摸的手顿住,顾远望了她一眼,微微侧开身子,将她的睡袍拉拢,翻身而起。
  阮夏拢了拢衣服,慢慢起身,转身往房间走去:“总经理,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晚安。”
  留给顾远的是一个莫名透着股悲凉的孤寂纤瘦的背影。
  “那晚为什么要去‘夜色’?”阮夏的身影即将隐身在门口处时,顾远低哑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阮夏的脚步微微顿了下,没有转身,淡淡开口,语气中却带着淡淡地讽刺:“总经理指我被正式调任你的助理那晚吗?如果我说只是去消遣总经理信吗?如果我出入夜店的行为让总经理产生我是个随便的女人的错觉,我很抱歉。”
  “不是那晚。”望着她的背影,顾远沉声开口,语调似是带着愠意。
  “抱歉,我不知道总经理指的是哪一晚。我很累,先睡了,晚安!”门,瞬间被关上……
  顾远没有移动半步,只是静静地望着那扇已被合上的房门,目光沉沉,不知所想,手掌不自觉地蜷起又松开,而后紧紧地蜷起,重重地落在了一旁的栏杆上,在清寂的寒夜里发出一声闷响……
  

【012。暧昧刺探】

  一夜无眠,阮夏几乎是睁眼到天明,只是一场擦枪走火的意外,比起那一夜的荒唐,昨夜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在那样的情境下,他清明的眼神,冷静的语气,却莫名地镌刻心底,挥之不去,想到即使在情欲高涨,她被他撩拨得完全陷入迷离飘忽状态时,他却如局外人般冷眼看着她为他意乱情迷,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语调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如此的不堪,心底那股莫名的自厌便开始在四肢百骸蔓延……
  都市中你情我愿的男欢女爱再正常不过,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只是终究是接受了十几年的正统教育,加上从小严谨的家教,自己保守的个性,这种都市人的成人游戏她玩不起,也不想玩,用桑蕊的话说,她阮夏虽然有当狐狸精的潜质,但她骨子里的单纯只适合当良家妇女,那种不必对彼此负责的爱情游戏只会将她啃噬得尸骨无存。
  那一夜的荒唐仅仅只是一场意外,是精心设计还是无意误入,她现在无丝毫头绪,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实她不想再去深究,只是没想到那样夜色斑斓中错误的一夜,却给他造成了这样的错觉。
  虽然会偶尔出入夜店,但那只是繁忙生活的简单调剂,骨子里,她还是希望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安稳地过完一生,虽然不曾刻骨铭心地爱过,却是真真切切地痛过,她早已过了把爱情当童话的年纪,不想也不会在婚前给自己的人生抹上污点。
  早上起来的时候阮夏本打算先独自离开,经过了昨晚,她还没有做好该如何面对他的思想准备。
  不料刚打开房门,却在门口遇到了从隔壁房间走出来已经穿戴整齐的顾远。
  阮夏下意识地想要回房,但觉得太过矫情,便打消下意识的动作,嘴角僵硬地一扬,朝顾远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早!”
  顾远望了她一眼,看到她眼眶下的青黑后,眉尖微微蹙起:“昨晚没睡?”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颊,避开他望向自己的视线,阮夏随便找了个借口:“嗯,大概是认床吧,没怎么睡得着。”
  顾远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突然很意外地开口:“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随便的女人,昨晚……”
  “总经理,上班要迟到了,我先去上班了。”
  阮夏蓦地打断顾远,淡淡提醒,明知这么做很唐突,只是行动已经先于理智,她控制不住自己出言打断,他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他的道歉她承受不起。
  顾远望向她,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要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神情淡然地将视线,语气平淡地应道:“嗯,走吧,顺路一起过去。”
  阮夏本想拒绝,但想想没有拒绝地借口,轻点了下头:“麻烦总经理了。”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语,顾远只是神态专注地望着前方的路况,视线不曾从前方稍离半分,阮夏也只是定定地望着窗外的风景,不曾转过头,客套的疏离,带着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静寂,在小小的车厢里蔓延,直至至飞宇大楼地下停车场。
  将车在停车场停稳,阮夏拉开车门,起身下车,手臂却突然被顾远一把握住,阮夏疑惑回头,顾远虽然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望向她,只是定定地望着前方。
  “总经……啊……”“总经理”三个字没说完,顾远握着她的手突然施力,阮夏瞬间便落入顾远的怀中。
  阮夏挣扎着要起来,腰肢却被顾远抬手握住,将她压制在怀中,阮夏怒瞪向顾远:“总经理,请放手。”
  幽深的眸子望入她惊惶失措却带着怒意的眼底,顾远神色平淡,语气淡然,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坚持:“那晚为什么要出现在‘夜色’?”
  还是昨晚的问题,不再是深锐的探究,而是□裸的开门见山。
  阮夏怔了下,脸上掠过一丝仓惶,转瞬即逝,很快便被掩饰过去。
  “总经理昨晚不是已经问过了吗?”阮夏佯装不解。
  顾远不语,定定地望向她,深幽的眸底是一片不见底的墨黑,如此刻的他,看不透。
  “总经理,上班要迟到了,放开我好吗?”阮夏试图挣扎,但很快便被制住,只好放弃挣扎,温声开口。
  “我不是只那一晚。”顾远突然开口,视线须臾不离地望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丁点表情。
  心因这话而漏跳一拍,虽然昨晚他问这问题时已猜到他极有可能已经确定她便是她,只是昨晚混乱的心情让她顾不得其他,也疲于应付,现在再提起,阮夏只能借着干笑掩饰:“我与总经理在‘夜色’只遇到过一晚,我以为我昨晚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握在腰间的手掌突然稍稍收紧,虽然感受不到痛意,却明显能借着突加的力道感觉到顾远的不悦。
  阮夏疑惑地望向他,触目所及除了一片不见底的深黑外她再也读不出其他。
  “你心里很清楚,我指的是哪一晚。”望着她,顾远沉声开口。
  阮夏面带疑惑地望向他,语带困惑:“总经理似乎把我当成了某个她了,我该为此而庆幸还是悲哀?”
  “不要给我打哈哈,有没有把你当成其他人你心里很清楚。”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总经理在说什么,我上班要迟到了,总经理,请放开我!”阮夏的声音也微微冷了下来。”
  顾远望着她,没有松手,车窗却在这时响起了叩击声,阮夏脸色骤变,如果让其他同事看到此刻的她与他,不到一天,关于他们两个的流言蜚语便可飞遍整栋飞宇大楼,顾不得其他,阮夏挣扎着起身,顾远望了她一眼,慢慢松手,车窗被慢慢拉开。
  窗口探进一张带着担忧的俊脸,是展皓。
  看到车里的顾远和阮夏,展皓惊得嘴巴圆张,半天说不出半个字,平时看到两人共乘一辆车不奇怪,但早上时间看到两人同来上班就多了份让人往下探究的味道。
  “你……你们……”展皓的手指一会指着顾远一会指着阮夏,有些语无伦次。
  “如果我现在手上有个鸡蛋我会毫不犹豫地直接塞你嘴巴里。”
  阮夏觑了眼他大张的嘴巴,半开玩笑,似乎除了顾远,在其他人面前她总能应对自如。
  望了眼眼前轻松从容的阮夏,顾远墨黑的星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总经理我先走了。”阮夏说着拉开车门,顾远这次没有阻止她,任由她下车。
  经过展皓身边,阮夏低声开口:“收起你的惊讶,走啦。”
  展皓朝正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地顾远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转身追上阮夏。
  顾远一瞬不瞬地望着前面两道一高一矮的背影,直到他们慢慢消失在停车场门口……
  “阮夏我说你们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搞在一起了?”展皓追上阮夏,皱眉问道。
  阮夏停下脚步,笑眯眯地望向展皓:“展师兄,展经理,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们没有‘搞’在一起,昨晚我无家可归,正好他经过收留了我一晚,仅此而已。”
  “昨晚手机怎么突然挂了?”
  “昨晚不是让莫琪打电话告诉你原因了吗?”
  她没记得他手机号,为怕他担心,昨晚刚上车便借顾远的手机让莫琪给他打个电话报平安。
  “你所谓的宾馆就是总经理的家?”展皓不敢苟同。
  “不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嘛。”
  “阮夏,我不想干涉你的私事,但是别和顾远走太近,他是有未婚妻的人,你要懂得避嫌,像今天你从他车上下来,也不知道公司有多少人看到,一旦传开,再加上有心人的刻意渲染,我怕你将来在公司不好混,所谓人言可畏嘛。”展皓说得语重心长。
  阮夏轻笑:“看到也说明不了什么,展经理,别忘了,一个多月前的某天早上我也是与你一同来的公司,难道说那时的我和你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她都没和他在一起,怎么个个都跑来警告她要远离顾远?桑蕊如此,展皓也是,难道他们之间的磁场吸引就强大到当事人没有感觉,外人却能一眼看透?
  “知情人眼里这确实是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但在有心人眼中这就极有可能是一项可善加利用的筹码了,总之你以后还是要注意点,无论是真是假,与他闹开了吃亏的总会是你,何况人家还有个名副其实的未婚妻。”
  “看来他有个未婚妻的事实也不是如桑蕊说的那般神秘嘛。”阮夏轻声低喃。
  “人家当然神秘,我只是恰巧认识他未婚妻的家人而已,听说两人感情很好,所以你也别没事跑去介入人家夫妻感情中,小三你可做不来,别到最后弄得自己人财两失不说,还惹得一身腥。”
  阮夏撇撇嘴:“我对小三没兴趣。”
  “对了,你刚刚敲车窗干嘛?”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阮夏随口问道。
  “这不是看到总经理车子停了这么久却没人下车担心里边出什么事嘛。”
  阮夏睨他一眼:“你这好管闲事的毛病偶尔还得收敛收敛,要是人家在里面玩车震你这么唐突地去敲窗就不怕被直接扔出去?”
  展皓摸摸鼻子,不以为然:“顾远是谁啊,那自制力是惊人的强,他能在车里干那事?”
  阮夏望他一眼,不接话,她就不见得他自制力能有多强,被女人随便撩拨一下就能由人变兽。
  “下午有什么安排?一起吃顿饭?”展皓随意找话题。
  “看来又失去了个免费吃大餐的机会。”阮夏说得无奈,“下午时装秀彩排,估计得很晚,本次时装走秀的主心骨,某个从来没在以往的彩排中亮过相的神秘名模今晚会回来参与彩排,马虎不得。”
  “那下次吧,注意身体,别让自己累着。”
  阮夏无奈一笑,工作的事有时候也不是自己说不让自己累着就真的能不累的。


【013.神秘名模】

  彩排的时间安排在下午四点半,阮夏提前半个小时来到飞宇大楼专属的模特训练大厅,彩排的前期工作已经基本准备妥当,参与时装秀的模特们也已陆陆续续到场了,那位神秘名模还没有出现,顾远临时接了个电话出去了,阮夏暂代他的职务在彩排现场监督。
  因为飞宇对这次的时装周展犹为重视,因而模特们的时装秀表演已经彩排过多次,但因为领队一直没有现身参与彩排,所以每次的彩排总像缺了点什么。
  阮夏曾经私下问过顾远那位名模是谁,为什么迟迟不现身,顾远只是浅笑,笑得把握十足,他只告诉她,只要把这些模特培训好就不会出现问题,至于那位迟迟不现身的领队,她不会是问题。
  四点半已过,彩排也已经正式开始半个小时,下班时间已到,那位神秘领队还没现身,也没任何电话通知是否会来,顾远也一直没有出现,电话也没打来,电话过去也没人接,阮夏不确定今天的彩排还要不要继续下去,其他模特都已等得有些心浮气躁,全场就阮夏在那撑着,还得安抚那些傲娇的大小姐大少爷,阮夏也是等了一肚子火。
  在她看来,没有任何理由地让人平白无故地等她,无论她名气多响,这都不应该成为她耍大牌的理由,没道理她的时间是时间,别人的时间就不值钱。
  联系不到顾远,没那个权力让模特们先散去,阮夏没法,只好组织大家先独自彩排。两场走秀下来的时候,那位神秘的大牌名模终于姗姗来迟。
  望着门口款款走来的美女,人群中传来一阵低语,阮夏莫名地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眼熟,正要上前询问她是否就是那位千呼万唤始现身的领队,无意瞥见跟在她身后的顾远,阮夏愣住,他是去接她?而后是莫名窜起的无名火,既然知道她现在才来,那他为什么让那么多人提前来这干等,连个电话也没有?
  顾远环视了众人一眼,轻拍了下手掌,将大家召集过来,轻了轻嗓子,沉缓开口:“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们本次走秀的领队,安雅如小姐。”
  顾远的介绍引起一阵骚动,原本的猜测的低语因为顾远简短的一句介绍瞬间变为压抑不住的欣羡和兴奋,在模特圈混的人没有人没听过安雅如的名号,零绯闻的国际知名混血名模,低调而神秘,除了参加诸如米兰巴黎时装周之类的国际大型时装表演,她鲜少在媒体面前现身,她的神秘非但没让她的人气削减,身价反而水涨船高。
  顾远的介绍也在阮夏心中引起不小的震撼,难怪顾远曾信心十足地告诉她,她不是问题!能在米兰巴黎等大型国际时装周上亮相的国际名模,当然没道理在飞宇这种勉强够得上大型时装秀表演的T台上失手。只是,他是怎么请到她的?一直以来刻意为她保持的神秘为的是什么?阮夏承认真的猜不到顾远的心思。
  “大家好,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与大家合作。另外,很抱歉,飞机因为大雾延飞了两个小时,让大家久等了。”安雅如站在顾远身边,嘴角带着歉然地笑意,语气诚恳。
  阮夏因为隐身在人群中,众人的视线都落在眼前那对颇有金童玉女之势的俊男美女身上,没人注意到她,这更方便她打量眼前的美女。
  坦白说,安雅如虽是中美混血儿,但她的五官长得更具东方特质,古典秀雅,虽然一米七几的个儿,但站在顾远身边,莫名地就多了股小鸟依人的柔弱,而且她唇间挂着的那抹带着歉意的浅笑,很真很纯,奇异地就让阮夏憋了一个下午的无名火消失殆尽,不得不承认,安雅如算不上绝色美女,却也长得不俗,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淡雅的如兰气质为她增色不少,对男人而言,她有让他们不顾一切地呵护的特质,但对女人而言,她的独特气质,却也让人恨不起来,很矛盾,却偏偏在她身上找到了最和谐的统一。
  有些女人胜在脸蛋,有些女人胜在气质,而安雅如,胜在两者的完美结合。
  阮夏正兀自打量得出神的时候,不意与安雅如带着笑意的视线交汇,两人下意识地相视一笑,那样浅浅的一笑,莫名地让阮夏瞬间喜欢上了这个没有任何架子的大名人,只能说,她长得真的很合眼缘。
  “好了,大家也排练了好一会了,先稍作休息一下,半个小时后正式开始彩排。”
  顾远清冷低沉的嗓音打破了这一室的骚动,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开,往休息室走去。
  安雅如浅笑着望向阮夏,而后回头望了顾远一眼,笑意盎然:“远,不为我们介绍介绍?”
  安雅如亲密的一声“远”让阮夏不自觉地眯起美眸,忍不住在心中揣度两人的关系。
  顾远望了阮夏一眼,嘴角微扬,朝安雅如浅浅一笑:“这位是我的临时助理阮夏小姐。”
  清冷低沉的嗓音似是带了一丝几不可微的温柔,阮夏因他语气中不常见的温柔宠溺有瞬间的闪神,心底也莫名地有些堵。
  “阮小姐,你好,很荣幸能有机会与阮小姐合作。”安雅如走向阮夏,朝她伸出纤纤玉手。
  安雅如甜美柔和的嗓音让阮夏瞬间回神,脸上挂满职业化的甜美笑容,伸手与安雅如交握:“安小姐,你客气了,能与安小姐合作是我的福气。”
  顾远走向安雅如,低头温声问道:“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需要先去休息一下吗?”
  看着他对她的细心呵护,心里莫名地堵得更厉害,但多年的职场生涯让她精于掩饰自己的情绪,阮夏只是浅笑着开口:“安小姐刚从国外回来吧?做飞机也挺累人的,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要不然待会怕会吃不消。”
  顾远抬眸望了她一眼,眸底一片平静,似乎不意外她会这么说。
  “是啊,刚从美国飞回来,确实有点累,那我先去休息一下,阮小姐有空再聊咯。”
  安雅如嘴角始终噙着浅笑,语气虽然娇滴滴,但非但不会给人矫揉造作的感觉,这种娇滴滴的嗓音反而与她古典秀雅的长相相得益彰。
  “我送你过去。”顾远开口。
  安雅如望向他,浅笑:“远,我只是三四年没来过飞宇而已,还没陌生到连间休息室都找不到。”
  顾远轻轻一笑:“当我没说。”
  心中对两人的关系愈发好奇,一个模糊的猜测在脑海中渐渐成形,阮夏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间的亲昵互动,两人嘴角的温暖笑意莫名地让阮夏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余,心底堵得厉害,阮夏开口:“安小姐如果累了就先去那边的休息室休息一下吧,我还有事,先离开一会。”
  顾远望了她一眼,没有开口留她。
  “她看起来还很年轻。”望着阮夏的背影,安雅如浅笑着开口。
  “她进飞宇已经三年了。”顾远淡淡开口。
  “很不错的一个女孩子,很容易让人喜欢上。”安雅如望着顾远,脸上毫不掩饰对阮夏的喜欢。
  顾远淡淡地“唔”了一声,不知是在敷衍还是心中确实认为如此。

  阮夏步出训练厅后,心里莫名地依然堵得难受,不想回去,却也不知道该去哪,只是有些漫无目的地走着,因为还有将近半个小时才开工,训练大厅只在二楼,索性到楼下小花园里走走。
  在楼下晃了将近半个小时,看看表距离正式彩排时间只剩几分钟,阮夏才收拾心情往训练厅走去,走到楼梯口转角处,因为有些心不在焉,加上平时楼梯基本没什么人走,阮夏只是低着头走路,没注意到前方有人,不期然地与来人撞在了一起,“啪”地一声响,文件落地的声音,将阮夏的神智唤回。
  “对不起!”阮夏赶忙道歉,弯下腰蹲下去帮忙将文件捡起。
  “没关系,我来就好?”来人边说着边弯下身帮忙捡散落在地的文件。
  “夏……夏?”一声略带着迟疑的温润嗓音从来人身后响起。


【014.再见初恋】

  阮夏拿着文件的手蓦地僵住,会叫她“夏夏”的只有一个人,而且那嗓音……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阮夏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文件交与被她撞到的人,站起身,扬起一抹灿笑:“嗨,好久不见!”
  方靖宇那双如带着春意般温暖的眸子落在阮夏平静的瓜子脸上,柔声开口:“好久不见,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很好,多谢方先生关心。”阮夏回答得客气有礼。
  阮夏那声生疏有礼的“方先生”让方靖宇的眉头微微蹙起:“夏夏,你不必要对我这么客套,当年……”
  “对不起,方先生,我们不熟。”阮夏浅笑着打断方靖宇,“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看来昨天的霉运延续到了今天,散步还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几年不见的人居然会在这个角落遇到。
  “方董,这位是?”刚刚被打翻文件的年轻男子疑惑开口。
  望着阮夏,方靖宇淡淡开口:“女朋友。”曾经的女朋友,方靖宇下意识地把“曾经”二字去掉。
  阮夏突然觉得很讽刺,他居然能如此理直气壮地介绍她,她是他的女朋友?她是该为他的厚脸皮鼓掌还是该为自己此刻的冷静嘉奖一番?
  “抱歉,两位,我还有工作先走一步了。”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阮夏转身欲走。
  手冷不丁被方靖宇一把握住,“晚上一起吃饭?”
  一把甩开他的手,阮夏回头望向他:“对不起,我怕我会消化不良。”
  温润如冠玉的俊脸上掠过一抹黯然,方靖宇低声开口:“夏夏,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也知道你恨我,只是当年,我也有我不得不为之的苦衷。”
  阮夏冷笑:“方先生,四年了,你的借口就不能换一个?”
  四年前她与他相恋,他结婚了,新娘不是她,而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他给她的解释,他有他不得不为之的苦衷。
  四年后,她早已从那段情伤中走出,不小心遇到了,他却依然告诉她,他有他的苦衷。既然他有那么多的苦衷,当年又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相识两年,相恋一年,她一直以为她是懂他的,只是他在彼此爱得最盛的时候却突然入赘董家,另娶娇妻,直到知道他的婚讯的那刻,她才发现,她不懂他,娶那位董氏千金的前一晚,他甚至告诉她,他不爱他的新任妻子,但他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不娶她。
  那一刻她只觉得讽刺至极,她一直以为,他一如初见般,那样明媚的阳光下,他嘴角噙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会一直这么温暖下去,只是,原来,她只是被他温润如玉的外表蛊惑……
  当年的黯然神伤,她不知道是因为梦碎还是心碎,只是决定将过去的一切埋葬的那一刻,她已经学会从自我营造的童话世界中走出,她不了解他的苦衷,但她知道,她的世界,不会有童话……
  方靖宇定定地望着她,缓声开口:“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解释再多在你看来也只是个笑话,过去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即使倾尽我的所有也弥补不了,我也没有任何资格再去挽回你,即使再回到四年前,我也无法为了你放弃我的一切努力和计划,因为我所肩负的责任让我无法真正追求我想要的,只有当一切划上句号我才能活回自己。但无论如何,夏夏,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你在我心中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相信他的话,从认识到现在他便不曾骗过她,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诚实坦然得可怕,可惜,这种毫无保留的诚实她承受不起,她在他心中独一无二是他的事,她自认还没这份胸襟去容忍在他口口声声地说着她的独一无二时,怀里抱着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阮夏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方靖宇望着她的背影,神色有些黯然,没有追出去,从决定来到这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要她原谅他难如登天,不是没想过别再去打扰她的生活,只是……方靖宇摇头苦笑,自己的心不是每时每刻都归自己控制的。
  
  “刚才去哪了?不舒服?”
  阮夏回来时彩排已经开始十多分钟了,顾远站在T台下,台上的表演已经在进行着,顾远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门口,幽深的眸底隐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焦虑,看到阮夏匆匆走进来,似是松了口气,待阮夏走近时发现她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忍不住低声问道。
  轻轻摇了摇头,阮夏低语:“我没事。”
  说着将注意力转到T型台上的模特身上:“安小姐确实有独当大梁的潜质,难怪你当初一直坚持把这个位置留给她。”
  “她确实有这个能力。”顾远毫不掩饰对她的赞赏。
  阮夏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专注于台上的表演,心绪微乱,她向来不把私人情绪带入工作中,只是今天……
  在心里低叹一声,阮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但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发生什么事了?”顾远显然也感受到阮夏的心不在焉,皱眉问道。
  “啊?什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阮夏有些茫然地抬头望向顾远。
  顾远定定地望向她,沉声开口:“你刚出去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阮夏转过头,略显笨拙地避开顾远像是穿透人心的凝视,淡淡开口:“没事,只是有点累而已。”
  英挺凌厉的剑眉几乎拧成川字,顾远伸手搭在她纤细的双肩上,将她掰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望着她闪躲的眼神,一字一顿地开口:“阮夏,你不适合撒谎。”
  第一次他在她意识清明的时候,没有以“阮小姐”称呼她。
  “远,发生什么事了吗?眉头皱这么紧,容易起皱纹哦。”
  就在阮夏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安雅如已彩排完毕,从后台出来,俏媚的嗓音将阮夏从顾远的逼视中解救出来。
  顾远将扣在阮夏肩上的手放下,望向安雅如:“阮小姐似乎有些不舒服。”
  扣在肩上的力道骤然消失,心里莫名地有些怅然,不着痕迹地将心底的不舒坦掩饰住,阮夏望向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安雅如,浅笑着开口:“我没事,只是有点累而已。”
  “阮小姐你脸色看起来很苍白,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安雅如担忧开口。
  “谢谢安小姐,我真的没事。”阮夏浅笑着转移话题,“安小姐不愧为国际知名模特,无论是台步台风,完美得让人无可挑剔。”
  安雅如脸上掠过一丝似是不好意思的羞涩红晕:“阮小姐过奖了。”
  而后望向顾远,语气严肃:“远,我要求撤换一名男模。”
  “是11号田辉吗?”阮夏下意识地皱眉问道。
  安雅如美眸一亮,望向阮夏:“阮小姐也看出他的问题了?”
  阮夏点点头:“每次彩排我都会在现场观摩,田辉虽然小有名气,但为人太过高傲,太过追求出镜率,与其他人的配合欠佳,严重影响了整台时装表演,我之前有提醒过他几次,让他注意与其他人的配合,但他似乎没有要改的意思,依然故我。”
  “难道没考虑过换人?”安雅如不解。
  阮夏耸耸肩:“找不到合适的模特来替代他,而且只要他在正式表演时能收敛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时装秀表演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他必须换下来。”眉尖微微蹙起,顾远望向阮夏,沉声开口,而后望向安雅如,“雅如,你有什么合适的人员推荐吗?”
  安雅如点点头:“当然,那明天就将他撤换下来吧,替换模特我会让他明天过来参与训练。”
  阮夏皱眉:“就这么仓促地把他换下来似乎有些不妥吧,要不要再给他一个机会?”
  顾远望向她:“你给他的机会还算少吗?飞宇不能把未来赌在他身上。你回头和他把这事交代一下,就说这是公司的决定。”
  阮夏了解顾远的坚持,一旦他认定那个人不适合飞宇的发展,他就不会心存妇人之仁留下他,因此也不再试图为他辩解什么,只能在心里为他失去这么个绝佳机会而惋惜。
  “对了,远,待会去哪吃饭?太久没回来,都快忘了地道的中国菜是什么滋味了。”安雅如望向顾远问道。
  顾远望向她:“随便。”
  自己的存在似乎有些多余,阮夏望向顾远:“总经理,我可以下班了吗?”
  安雅如秀气的眉毛拧起,望向阮夏:“阮小姐有约了?还想约你一起吃顿饭呢。”
  顾远也望向她,幽深的眸底是一片看不到底的平静,却隐隐带着某种似是而非的期待。
  同时被两人盯着看,阮夏有些尴尬,胡乱应道:“嗯,约了朋友,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饭吧……对不起,我接个电话。”阮夏边说着边拿出正响着的手机,是个未知号码,犹豫了一下,阮夏按下接听键:“你好。”
  “夏夏,是我,下班了吗?”
  温润浑厚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阮夏眉头皱紧,下意识地想把电话挂掉,拇指动了动终究没按下去。
  阮夏突来的神色变化和下意识的小动作一丝不漏地落在顾远的眼里,黑眸微微眯起,望向阮夏。
  “有事吗?”稳了稳心神,阮夏语气冷淡有礼。
  “我妈说好久没见过你,想约你今晚一起吃个饭,我们现在飞宇的楼下等你。”


【015.亦师亦友】

  “抱歉,我今晚没空,麻烦代我向老师问声好。”
  阮夏犹豫了一下,淡淡拒绝,方靖宇的母亲方利琦曾是阮夏大学时的导师,尽管当时和方靖宇交往,但还是习惯称方利琦为老师。
  “小夏,我是方老师,好久不见!”温润浑厚的男低音变成了柔和慈祥的女中音,阮夏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下,没想到她也在旁边,而后才讷讷开口,“老师,您好,是好久没见了,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呵呵,小丫头还惦记着老师呢。一晃四年就这么过去了,晚上有空吗?这么久没见,老师怪想你的。”方利琦柔声问道。
  “老师,我……”对于这样一位曾是她的导师又一直将她当做亲生女儿般照顾着的长辈,阮夏拒绝的话语梗在喉咙,说不出口。
  “小夏,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怪我,当年我也不知道那臭小子会这么伤害你,可是等我知情时一切都已经晚了。我的儿子伤害了你,我也没这个脸再见你,这么多年来心里虽然惦记着你,却也一直不敢联系你。只是,小夏,这么多年来老师一直放心不下你,虽然我们无缘成为婆媳,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像过去一样成为朋友。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我也不会强求你。”方利琦的语气真切诚恳。
  “老师,您别误会,我没有怪您的意思。”阮夏赶紧澄清,当年的事只是方靖宇和她之间的事,和任何人都无关,之所以这么匆忙地逃离那座都市,切断与那座城市的所有联系,为的不过把过去的一切彻底埋葬,重新开始,对于这位亦师亦友的长辈,她打从心里敬重,也从没有怪罪的意思,几年不曾联系,只是不想再徒增尴尬而已。
  “我听靖宇说在飞宇遇到了你,正好我也在这附近,就忍不住过来想看看你。”
  “老师,我……”阮夏想拒绝,但始终无法开口,只是握着手机轻咬着下唇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如果不愿意委屈自己就不要给自己犹豫的机会。”顾远淡淡的语气在身后响起。
  阮夏惊诧地望向顾远,没想到他会看透自己心中的抗拒。
  幽深的眸子在她身上顿了下,顾远没有再说什么。
  “小夏,我知道你不待见靖宇,我也没打算让那臭小子跟着,我们师生俩一起出去就好。”像是知悉阮夏的顾忌般,方利琦柔声说道。
  “我不是……”阮夏下意识地否认,还没说完,方利琦已接过话茬,“小丫头,你也别急着否认,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吗?老师这么说没有怪你的意思,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想再见到他的。”
  “嗯……好。”阮夏犹豫了一下,终是点头答应下来。
  将电话挂断,阮夏歉然地望向静静地等在一边的顾远和安雅如:“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而后转向安雅如,“安小姐,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
  “没关系,阮小姐有事就先忙你的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安雅如体贴开口。
  感激地望了她一眼,阮夏望向顾远:“总经理,我先下班了。刚刚,谢谢你。”
  虽然他那句话没起到任何实质性的效果,但对于他的出言帮助,还是心存感激的。
  顾远望了她一眼,淡淡地“唔”了一声,语气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阮夏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方利琦正在飞宇大楼下拐角处的一个不起眼角落,独自坐在一辆米白色的福美来里等着她,看来方靖宇已经先行离开。
  方利琦的气质与她乘坐的这款福美来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同样的奔放而不张扬,优雅又不失动感,深沉却不守旧,和谐之美在她的身上得到最淋漓尽致的体现。
  坐在车里的她,与那辆设计简约的日系轿车有种浑然天成的美。
  那时与方靖宇的恋情发展是如此的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到她几乎相信有朝一日她会与这位曾经的导师成为婆媳,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后来的那些事将一切本应顺理成章的事扰乱打碎,连带着将她与她亦师亦友的感情也推到了最尴尬的境地里。
  “小丫头,几年不见,长得愈发美丽动人了呢。”看着正走过来的阮夏,方利琦摇头感叹。
  阮夏轻轻笑了笑:“老师您就别夸我了。别人都说岁月不饶人,我怎么就没在你身上看到岁月的痕迹?”
  方利琦忍不住大笑,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嗔怪地开口:“几年不见小丫头这张小嘴依然像抹了蜜般哪!先上车吧,我们先去吃晚饭。”
  
  阮夏上车的时候顾远与安雅如刚好开着车缓缓从飞宇大楼门口驶出。
  “那是……阮小姐和……方姨?”
  看到坐在米白色福美来里披着微卷长发的精致侧脸以及扎着发髻的秀雅侧脸,安雅如抬手指向不远角落的米色福美来,迟疑开口。
  顾远下意识地循着安雅如手指方向望过去……
  那辆米白色的福美来却在此时缓缓驶出,从顾远车前呼啸而过,幽深的眸子定定地望向那张精致的侧脸,眼里带着若有所思。
  阮夏刚好在此时转头,视线与顾远若有所思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愣住,眼角无意瞥到坐在他旁边的安雅如,心莫名地又开始闷,而后忍不住在心底轻斥自己的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想要展露微笑,车子却已与顾远的车子擦肩而过,驶向马路边。
  “远,那是阮小姐和方姨吧?”安雅如望向顾远,求证道。
  收回若有所思的眼神,顾远淡淡开口:“是阮夏没错,但她身边那位是不是方姨不好说。”
  “看侧脸有些像,不过这么多年没见,我认错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安雅如自嘲地笑了笑。
  顾远望了她一眼,车子慢慢加速:“或许吧。先把你的行李搬回家,待会再一起去吃饭吧?”
  安雅如点点头:“你做主吧,我累了,先睡会,到了再叫我。”


【016.误上贼车】

  那天与方利琦也没去什么地方,除了一起去吃顿饭喝喝咖啡外便没再有其他的余兴节目。
  兴许是心知阮夏对方靖宇的顾忌,席间,方利琦除了聊聊这几年的近况外也绝口不提方靖宇,阮夏也难得在四年后不再以一份尴尬的心情面对方利琦。
  对于方利琦,阮夏打从心底敬重,这份敬重不仅仅只是因为她是她的大学导师,更多的是对她不经意间流露的坚强乐观的敬重和钦佩。
  虽然她们曾亲同母女过,但她对方利琦的过往了解不深,只是隐约知道她大学未毕业时便未婚生子,一边进修一边独自将方靖宇抚养成人。
  对于一个曾经一无所有的女人,要在那样一个年代,顶着各界的压力,独自带着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游离于生活边缘,这份勇气就让阮夏唏嘘不已。
  阮夏不知道她曾经历过怎样刻骨铭心的爱恋,刻骨铭心到让她愿意背负所有的骂声,毫无怨言地将她与那个男人的孩子生下来,独自抚养成人。
  如果换作是她,她自认做不来,无论爱不爱,如果给不了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她宁愿狠心点,不让那个孩子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因为对她而言,父母的责任不仅仅只是给了孩子生命而已。
  她不曾见过方靖宇的父亲,当年在一起这么久,方靖宇也不曾提起过半分,她不问,只是因为她以为终有一天他会愿意向她敞开心扉,只是,她还没等到他向她敞开心扉时自己已经向他永远地关起了自己的心扉。
  方利琦是随方靖宇搬来A市定居的,工作也已由阮夏的母校调往A市排名首位的大学任教授,平日除了搞些科研外,课不多,有空没空总会约阮夏出来逛逛街,做做美容喝喝咖啡什么的,两人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种亦师亦友的无忧岁月,只是,四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已经在无形中将很多曾经以为会天长地久的东西给抹杀掉。
  四年前她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历数方靖宇的点点滴滴,四年后的今天,方靖宇却成了彼此小心翼翼避开的雷区,谁都不敢触及半分。
  阮夏知道方利琦多少还心存撮合她和方靖宇的念头,只是对于她而言,方靖宇已经彻底成了一段不成熟的过去的代名词,每当方利琦欲言又止的时候,阮夏总是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扯入时装美容等话题上面,她和她,只能是朋友,是师生,甚至是母女,但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成为婆媳,两条相交线,永远也不可能有两个交点。
  
  这些天来,因为距离时装周展开幕式已经日益临近,阮夏与方利琦的见面也只是仓促而匆忙地半个小时而已,大部分时间里,阮夏几乎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时装周展开幕式的筹备上。
  因为心知本届时装周展的意义,安雅如自从上周现身时装秀彩排后接下来的几天训练便没再缺席过,每天与顾远同进同出,飞宇内部关于顾远和安雅如的绯闻开始喧嚣尘上,听着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蜚语,阮夏由最初的莫名烦闷转而淡定自如了,想当初因为工作的事她几乎也是与顾远同进同出将近一个月,公司里却没流传过任何她与他的流言蜚语,现在安雅如和他一起出现不到一周,关于两个人的绯闻已经几乎成了飞宇内部BBS的头版头条,看来这绯闻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沾惹的。
  坦白说,如果忽略心中的那份不舒坦,仅从一个欣赏者的角度来看,顾远与安雅如无疑是现代都市中男才女貌的典型代表,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两人之间的默契,两人随便往那一站,都能自从一道风景,一道只能欣赏却无法走近的风景,那份无形中展露的和谐之美完美得让人无可挑剔。
  看着如画般般配的两个人,心中那份多余感越来越强烈,阮夏几乎以为,自己一旦走近,就会如同一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破坏那一份和美。因而,阮夏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顾远,若非必要,她几乎不再出现在顾远面前,顾远对她的态度也似乎在她有意无意的逃避中冷了下来,两人间的磁场无形中缭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冰冷寒意。
  在忙活了一个多星期后,终于迎来了飞宇年度时装周展正式开幕的日子,阮夏因为昨晚为今天的开幕式的事做前期准备,几乎一宿没睡,早上起来时离正式开幕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从这里打的过去勉强赶得上,阮夏匆匆洗漱完毕化了个淡妆后便急急忙忙地往楼下赶去,刚到马路边正想招辆出租车,一辆纯黑色捷豹“吱”地一声在面前停下。
  阮夏疑惑地望向车子,车窗被缓缓拉下,一张带着墨镜略显阴柔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田辉?”阮夏略显迟疑的开口,眼前的阴柔男子正是前几天被换下来的模特田辉。
  “呵呵……阮小姐记性真好。”田辉伸手潇洒地摘下墨镜,浅笑,而后状似随意地往阮夏身后望了眼,“阮小姐这是要赶去开幕式现场吧?”
  阮夏点点头:“是啊,今天起来有点迟了,正准备往那边赶去呢。”
  田辉望向她:“正好我也要去那里,或许可以顺道载阮小姐一程。”
  “谢谢你,不用麻烦田先生了,我可能还得先回一趟公司再过去。”
  阮夏下意识地拒绝道,她对田辉的认识仅止于那几次的模特培训,对他说不上了解,只是那几次短暂的接触莫名地让她觉得觉得他不如外表看起来简单,他看人的眼神,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侵略感,而那天她与他提起换人的事,他眸子中瞬间掠过的狠意她没有错辨,对他,她还是提防甚于信任。而且,在那次的换人事件中,她唱的是黑脸,面对田辉,她多少有些尴尬。
  田辉望了阮夏一眼,轻轻笑了笑,笑得随意,出口的话却让阮夏有些赧颜:“阮小姐这是在提防我呢”
  “田先生说的是哪里话,我只是因为还得绕回公司一趟,不想麻烦田先生而已。”稳了稳心神,阮夏笑得进退得宜。
  “阮小姐,你也不用掩饰,你会提防我是应该的,那天骤然听到你说要将我替换下来时说不怨恨你是骗人的,但这几天回去冷静下来仔细想了一番,心里也明白,这事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与阮小姐完全无关。大概是我那天的神色吓着了阮小姐,让阮小姐对我如此提防也是我罪有应得,我不怪阮小姐。本来还想着今天意外遇到阮小姐还可以顺道向阮小姐道个歉,但既然这样子,那算了,我先走了,阮小姐注意安全。”田辉半敛眼眸,神色黯然,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和不被信任的受伤。
  看着这样子的田辉,阮夏心里有些不忍,嘴巴已在理智前行动:“田先生你别这么说,我真的没有要提防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那就搭个顺风车吧,我也不好意思劳烦田先生再专门绕回飞宇,就直接去开幕式现场吧。”
  话刚完心里便忍不住后悔,但话已出口,没有了反悔的理由,但愿只是自己多疑了。
  田辉一扫脸上的阴霾,拉开车门:“阮小姐请。”
  一路上田辉与阮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得兴起的时候还不忘爽朗地大笑几声,这多少让阮夏放心不少。 
  只是这种放心没维持多久,当车子开了大半个小时后,看着越走越偏僻的路段,阮夏心里开始不安,望了眼戴着墨镜静静开车的田辉,阮夏问得不动声色:“田先生,这似乎不是去国厦的路,你绕道走啊?”
  田辉回头望了阮夏一眼,浅浅一笑:“嗯,从市区绕往国厦的路最近正在整修,所以可能得绕远一点。”
  因为戴着墨镜,阮夏不确定他的笑容是否直达眼底,只是他的答案让阮夏的心骤地沉了下来,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时装周展的展馆在华美,而不是国厦,田辉要么是根本就不清楚时装周展在哪要么就是做贼心虚忽略了她话中的纰漏。
  她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但千方百计地将她骗上车,并开往荒郊野岭,动机不会单纯到哪去。
  心里暗中着急,手心已经微微冒汗,阮夏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景物,在心里记下经过的地方,手悄悄地从随身包包里拿出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与田辉闲聊着一边随意地把玩着手机,趁着田辉不注意偷偷编辑短信,将经过的地点一一记下,逐一发到顾远的工作手机上。
  她不知道他是否真如自己所猜测的一般动机不纯,但在感知到危险时她善于提早预防。
  她也不知道他会将她带往哪里,只能将沿途标志性建筑物记下,以防真有任何不测时也能给寻她的人留下线索,至于为什么会选择发往顾远的手机,大概潜意识里相信顾远与她在一个多月的合作后培养起的默契吧,总觉得如果他看得到这些短信,又没有在开幕式现场看到她,他会猜到她出事的。
  她现在只是在赌,赌自己的运气,毕竟这只是顾远的工作手机,他未必就会有机会看到。
  不是没想过直接打电话,只是打电话太过冒险,一来她不确定田辉确如她所想居心叵测,二来如果他真的是居心叵测,只怕刚接通电话手机便被他夺走,到时真的求救无门了。
  “阮小姐,我有点事需要下车一会,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好吗?”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田辉转向阮夏,低声问道。


【017.处处设线】

  将刚编辑好的短信发出,阮夏趁机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并改成自动接听,而后下意识地攥紧手机,面不改色地向田辉点点头:“嗯,那你小心点,注意安全。”
  看着田辉下车后,阮夏状似随意地打量四周,不得不说,如果田辉真的是要绑架她的话,这会是个绑架的极佳地点。
  车子从环城公路的高速交接口斜转入此处,周围此起彼伏的繁茂老树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将此处与繁忙的高速路段阻隔开来。
  此处的马路已经破损斑驳,看来是已经被弃置不用的路段,沿此路过去是迂回弯曲的上坡路,不知道通向哪里。
  望了眼前方不远峰峦起伏的山岭,以及不远处依稀可见的掩藏在浓密树荫下倾颓的老式房屋,阮夏隐约记得桑蕊曾提过A市城南的高速接口不远有一处二战时遗留下来的废弃兵工厂,就隐藏在密林中。
  难道这就是那处废弃的兵工厂?阮夏下意识地要将自己的猜测发给顾远,抬头间发现正在树下打电话的田辉身边不知何时已多了名戴着墨镜的陌生男子,看起来似是同伙。
  心中的不安更甚,阮夏拿出手机,正要编辑短信,眼角瞥见几乎人车绝迹的马路不远处,一辆稍显破旧的草绿色的奇瑞QQ车正缓缓往这边驶来,看那时快时慢的车速,似是迷路的路人。
  眼睛一亮,阮夏望了眼似乎不远处的两人,发现两人似乎没注意到这边,不敢多想,急忙推门下车,朝那辆奇瑞QQ跑车快步奔去。
  “咯咯”的高跟鞋声在静谧的马路边响起,声音清脆而响亮,将在不远处树荫下低头商量的两人惊醒,转头望向不远穿着高跟鞋狂奔的阮夏,田辉眼底掠过一丝愕然,随之而来的是不加掩饰的狠意,抬手阻止正欲追出去的墨镜男子,“马上回车里。”自己则拔腿跑向阮夏。
  背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不用回头阮夏也知道是田辉追过来了,来不及脱掉严重限制脚速的七寸高跟鞋脱下,阮夏只能尽力奔跑,一边跑一边挥手将奇瑞QQ跑车拦下,待跑到已停下来的车前,阮夏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顾不得喘气,阮夏奋力拍打着车窗朝车内微胖的中年大叔急声喊道:“大叔,救命,有人要绑架我……”
  话未完,阮夏便被追至身后的田辉从后面一把抱住,搂得亲昵而急切。
  “大叔,抱歉,我女朋友正和我闹脾气,在说气话而已,打扰了大叔希望大叔别介意。”
  田辉紧搂着不断挣扎的阮夏,一脸歉意地朝中年大叔说道,而后亲密地低头在阮夏耳边低语,“宝贝,我知道我不该不经你同意就把你骗到这里来,但是我只是想给你一个生日惊喜而已。别生气了好不好?”
  声音不大,却正好让车里的大叔听见,略带委屈的语调让大叔刚刚拧起的眉峰渐渐舒展,脸上的疑惑也一扫而空。
  阮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没想到他跟她来这套。
  “大叔,您别听他胡说八道,他真的是要绑架我。”阮夏急切地大吼道,奋力要挣开田辉,但力气毕竟太小,无论她如何挣扎,依然被他亲昵地牢牢紧锁在胸前,在外人开来,就如闹别扭的小情侣。
  “呵呵……姑娘,大叔是过来人,小两口闹脾气是免不了的事,各退一步就海阔天空了。看在你男朋友这么为你着想的份上就原谅他吧。”中年大叔乐呵呵地说着。
  “大叔说的是。”田辉笑得一脸谦虚,“大叔是想要去A市吧?这边的路段去不了A市的,前面的路段早已因频发的山体滑坡而改道了,而且前面不远也已因前几天的导致山体暴雨导致的山体滑坡给完全堵住了,大叔还是调转车头,在前面的那个三岔路往左拐就可以到A市了。”
  田辉便说着边伸手指示。
  “大叔,您别听他……”阮夏急切地要开口,却被大叔洪亮的嗓音给打断了,“小伙子,谢谢你,要不是你这提醒估计又得多走不少弯路了。”
  “姑娘,你男朋友人不错,人长得帅气又善良还会替你着想,遇着他是你的福气,你也别跟他闹脾气了,做人要懂得惜福啊。”
  扔下这么一句话后,草绿色的奇瑞QQ小跑车调转车头,呼啸而去。
  阮夏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舍她而去,求救无门,加上这一闹,不用想也知道田辉会撕下自己伪善的面具,不再与她虚与委蛇。
  果然,那辆奇瑞QQ小跑车刚从视线中凝为一个小黑点,田辉脸上挂着的谦虚笑意瞬间换成森冷笑意,抱着阮夏的双臂也骤地松开,一手毫无怜惜之意地执起阮夏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我很好奇,阮小姐是怎么看出来的?”田辉凝着唇角森冷的笑意,语气平淡,仿佛此时的他不是一个绑匪,而只是一个谈天说地的朋友。
  强忍着手腕传来的钻心痛意,阮夏望向田辉,笑得灿然:“我也很好奇,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模特,田先生为何甘当绑匪?”
  处于劣势的时候,再狼狈不堪,她也输人不输势……
  “绑匪?哼……阮小姐似乎对绑匪一词的定义不甚了解。”田辉冷哧,睨向阮夏,“所谓绑匪,是指从事绑票的匪徒,而绑票,就是匪徒把人劫走,强迫被绑者的家属出钱去赎。但很明显,我不缺钱,所以,我对拿你当肉票换银票的戏码不感兴趣。”
  不是为钱?阮夏心底诧异,猜不透他的动机,脸上却淡定从容:“哦,不为钱,那看来田先生是为名了?难道田先生想以我为要挟逼公司让你重新获得登台表演的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她只能说他脑子进水了,而且进的不是纯净水,是隔了夜的猪潲水。
  “哈哈……”田辉像是听了个天大笑话般仰头大笑两声,笑不达心,而后冷笑着望向阮夏,“阮小姐你太小瞧我了,我要做的可不是为了给自己露脸的机会,飞宇将我从那个位置上踢下来,让我在同行中颜面尽失,我当然也得小小地回敬一番。”
  “哦?田先生想到回敬的办法了?”阮夏眯起眼眸,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望了阮夏一眼,田辉阴柔的脸笑得得意,“阮小姐,你说,飞宇这场被国内外各大媒体誉为中国的米兰时装周的夏装时装秀展现场会有多少观众呢?而在电视机前的观众又有多少?你说,在那面向全国甚至全世界直播的大型LED液晶屏幕上,如果那些婀娜多姿的模特们瞬间被换成阮小姐现场直播的香艳□,那得造成多大的轰动?你说,经过这一闹,你,顾远,还有整个飞宇,是否从此名誉扫地?”
  阮夏不可置信地望向田辉,眼眸大睁,卑鄙无耻的人她不是没见过,但卑鄙无耻到这种地步的人他堪称首个。
  “为什么会是我?”
  尽管心底已被他那番话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恐惧,阮夏的语调依旧平稳。
  田辉嘴角慢慢勾起一丝讥诮的笑意:“为什么是你?阮小姐,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如果不是你三番两次地对我挑刺,我会被换下来?如果不是你暗地里向顾远提议,我会这么仓促地被换下来?阮小姐,我向来秉承别人敬我一尺我回他一丈的原则,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怎么就非得把我置于死地不可?让我颜面尽失你很有成就感是吗?那今天,我也让你尝尝在全国甚至全世界人民面前颜面尽失的滋味。启亨,把她带走。”
  后面这句话是对不知何时已跟上来的墨镜男说的。
  阮夏不知道该为自己此时的状况恐惧还是该庆幸自己一平凡了二十五年的女人有机会遇上这种百年难遇的好莱坞式剧情。
  此刻要想自救已经不可能,双手被缚在身后,双脚也被束缚住,阮夏被迫斜靠在被鲜红色布块覆盖着的墙壁上,看来田辉为今天的绑架是早有准备,在这处已有几十年历史的斑驳破损的屋子里,周围长满青苔的墙壁已被鲜红的布料覆盖住,别人透过镜头看到的除了一片红艳艳的布料外再无其他,警方要破案的话光凭肉眼也难以找出此处的具体位置。
  阮夏不知道田辉为什么会认定是她是那在顾远背后搬弄是非将他给换下来的罪魁祸首,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测还是有谁在背后故意误导?阮夏无解。
  正在思索着这一困惑,揣在牛仔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间传来一阵震动,阮夏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望向正在一边摆弄着DV摄像机的田辉和墨镜男,两人似乎没注意到这边,手被绑在身后,拿不到口袋里的手机,阮夏只能着急地等手机的自动接听功能开启。
  “小丫头,在想什么呢?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没一会,口袋里传来方利琦打趣的声音,微闷的声音让在埋头捣鼓着摄像机的田辉起疑,瞥了眼阮夏,眼角瞥见她裤兜的亮光,骤然起身,快步往阮夏走来。
  “我正惦记着冰工厂的雪糕不巧老师就来电了,告诉桑蕊,救命……”
  阮夏几乎在方利琦的声音响起时便沉稳而清晰地开口,刻意在冰工厂两字上咬重了几拍,“救命”两字用的是西班牙语,方利琦在大学教的是西班牙语,阮夏以前与方靖宇在一起时曾因为兴趣跟方利琦学过一些简单的西班牙语表达,那时学到“救命”一词时阮夏还笑着打趣说要哪天被绑了说不定就用上了呢,没想到那时的玩笑话四年后一语成谶。
  兵工厂的事是桑蕊告诉她的,她赌她听得懂她的暗语。
  田辉一把将阮夏口袋里的手机抽起,看了眼,冷笑一声,奋力往墙脚一甩,手机瞬间四分五裂,电池也被摔了出来,落在长满杂草的墙角边,阮夏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它的影迹。
  “看来是我疏忽了,竟让阮小姐钻了空子。”田辉冷笑着开口。
  阮夏定了定心神,巧笑倩兮地望向田辉:“怎么?田先生以为我是在求救?”
  “难道不是?阮小姐你耍我呢?”田辉的语气带着疑问。
  阮夏乘胜追击,笑着反问:“田先生您也听到了,只是寻常的两句问候语,难道这也让田先生不安了?”
  心底已被恐惧盈满,阮夏却笑得怡然,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如此自在,如果不是时机场合不对,阮夏几乎为自己的演技喝彩。
  “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样。”田辉冷哼道,将信将疑,而后抬手看了看手表,慢悠悠地开口,“还有三十分钟,飞宇的时装秀就要正式开始表演了,届时那超大型的LED大屏幕必将连通电源,而一旦接上电源,阮小姐那撩人的身姿必将出现在那硕大的高清屏幕上,让现场两万多观众一饱眼福,而且,经过国内外十多家媒体的同步直播,阮小姐,你说,是不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有幸同步目睹阮小姐不着寸缕的曼妙身姿?怎么样?阮小姐,是不是一想起来就很刺激?”


【018.险象环生】

  阮夏难以自抑地瞪向他,心底为他这番无耻的话而发颤,她不知道顾远会不会从那些讯息中看出端倪,她也不确定方利琦是否听得懂她的暗语,并将自己现在的状况转告给桑蕊。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是,如果半个小时后依然没有任何人来救她,或者在这半个小时中她想不到自救的办法,那么她只能任由那砧板上的肉,任已经丧心病狂到变态的田辉宰割,她绝对相信,田辉绝对会如他所说般,让自己以那样羞愧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
  不敢想象所有人看到那种视频后自己的后果与处境,阮夏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竭尽全力将心底涌起的巨大恐惧给压抑住,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与眼前的魔鬼周旋。
  “怎么样?阮小姐,是不是一想到即将要以如此撩人的身姿出现在全世界男人的面前就兴奋难耐,说不出话来了?”
  见阮夏不说话,只是冷静地看着自己,田辉冷笑着蹲下身,伸手扣住她尖细的下巴,轻声问道。
  他不曾从她的眼底看过丝毫谓之害怕或者恐惧的神色,至始至终,她只是以这副冷静泰然的神态与他周旋,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凛然,这让他很不爽,失去了她应有的惊慌失措及流泪满面跪地求饶的场景,他玩弄她的快感会减少很多。
  试着动了动身后被绑住的手,绳子没有丝毫松动,手腕反而因为这一番挣扎而被勒得生疼,阮夏放弃了挣扎,定定地望向田辉,平静开口:
  “田辉,如果此时被绑在这里的是你的姐妹你会怎么想?”
  田辉不以为然地冷哧一声:“怎么?想劝我换位思考?省省吧阮小姐,我从不吃这一套,顺便告诉你一句,我没有姐妹。”
  “没有姐妹?不错的理由!父母呢?父母总会有吧?”阮夏轻笑着,而后定定地望向他,一字一顿:“田辉,我真为你的父母悲哀。”二十多年的努力培养出的却是一头不折不扣的变态狼。
  被扣着的下巴蓦地一紧,白皙的皮肤瞬间印出一片青黑的指印,田辉望着阮夏,咬牙开口:“彼此彼此。”
  说完倏地送开对阮夏的钳制,起身,走向墨镜男:“启亨,胶布拿来了吗?那块胶布过来,把那女人的嘴巴封上。”
  
  这边,幽暗静谧,屋外的阳光稀稀落落地洒进来,却无端平添一股萧瑟,那边,和着屋外明晃晃的阳光,整个华美展厅内部布置一片暖融,灯光灿烂辉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阮小姐还没来吗?”
  开幕式还有两分钟就要开始,却依然没看到阮夏的身影,顾远往整个大厅扫了眼,眉尖轻簇,沉声开口。
  跟随在顾远身后的秘书余缈抬眸往人群里搜寻了会,轻声说道:“似乎没看到阮小姐,大概是有什么事在路上被耽搁了吧。”
  “有什么事会连开幕式也参加不了?”
  清冷低沉额声线隐隐带着一丝不悦,余缈不确定他语气隐约中带着的不悦是因为阮夏至今没有出现还是因为她没有理由的缺席,不敢贸然接话。
  下意识地拿出工作手机打电话,手指刚触到手机便顿住,昨晚为了今天的开幕式加班加点,电话不断,手机电池也因为一整晚的超负荷工作而宣告罢工,没有带备用电池的习惯,手机此刻正处于无电自动关机状态。
  “十分钟后如果她还没出现打个电话给她。”顾远扔下这么一句后便转身往主席台上走去……
  开幕式已经在主持人清悦激昂的嗓音中正式拉开序幕,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镁光灯闪烁中,顾远作为飞宇的幕后负责人以及本届时装周展的总负责人,代表整个飞宇登台发言。
  不同于其他发言人习惯性的长篇大论,歌功颂德,顾远一如他给人的感觉,简洁而有力。
  顾远发言外后是大家都熟知的各界代表的发言,顾远发言完毕后便回到了安排在首排贵宾席上的总经理座位上,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各方发言人的歌功颂德,至今还没看到阮夏的身影,心底莫名额不安,但作为整个飞宇及本次时装周展的总负责人,他没办法中场离席,也不知道余缈有没有电话联系她。
  因为开幕式的发言时间是限制在二十分钟之内了的,发言结束十分钟后时装秀必须准时拉开序幕,因而各界代表的发言也尽量精简。
  二十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主持人那句“请大家先原地休息一会,或者到我们隔壁的临时自助餐饮服务部稍作休息,我们精彩绝伦的时装秀表演十分钟后将正式拉开帷幕”刚落下,礼貌性地朝坐在旁边的贵宾打了个招呼,顾远起身而去,走向旁边临时开辟出来的办公室。
  “余秘书,联系到阮小姐了吗?”顾远淡声问道。
  正在键盘上飞快跳跃的手指蓦地一顿,余缈歉然抬头:“很抱歉,总经理,刚刚展经理拿了一堆场务方面的报表过来让我代为处理一下,刚刚忙着核对报表得事不小心把联系阮小姐的事给忘了,我现在马上联系阮小姐。”边说着边动手寻找同事通讯录。
  顾远点点头:“嗯,有消息的话告诉我一声。”
  话毕转身往时装秀表演展馆的贵宾席走去,作为整台时装周展的负责人,顾远不能离席太久。
  “通知展经理,现在可以趁着休息空档先播放公司的宣传片。”顾远边走着边向跟在身后的工作人员吩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流过一秒,阮夏心中的绝望与恐惧就增加一分,还是没有人来,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顾远或者桑蕊或者其他来救她的人就在前往这里的路上,只要她再坚持一会就可以获救了,只是外面一如既往的寂静无声,除了偶尔微风吹过树叶摩挲发出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有,此刻的她,仿佛已被这个世界遗忘,遗忘在这座二战时留下的废弃兵工厂里。
  双手双脚被缚,嘴巴被封,脑袋打结,此刻的阮夏,除了无力的绝望,再也激不起半丝的倔强与淡定,被缚的手脚已经被心底的恐惧幻生而出的寒意凉透,冰冷直达四肢百骸。
  心中的希望,一点一滴地被打碎幻灭,明媚的眸底,不自觉地染上一丝掩饰不住的绝望。
  “怎么?阮小姐?怕了?”
  无意瞥见阮夏眼底来不及掩藏的绝望,田辉冷笑着漫步踱至阮夏的面前,抬手一把撕下覆在阮夏嘴上的胶布,语气森冷,“那要不要开口求我啊?嗯?说不定我一时心软,会放了你呢。”
  “田辉,我早已过了天真的年纪,求了你只不过满足了你玩弄我的莫名快感而已。”阮夏深吸一口气,力求声线平稳地开口。
  “阮小姐,你还真了解我,说实话,你也勉强算得细皮嫩肉,玲珑有致,要胸有胸,要腰有腰,该长的地方一点也没落下,不该长的地方也没多长半分,所以待会脱光了你也不用为自己的身材害羞。”
  “田辉,你也别天真了,拿你的一生去争那一口气值得吗?你以为让飞宇颜面尽失,让我阮夏身败名裂的结果,你田辉就能安然无忧地度过这一生?为了一些子虚乌有的事让自己从此走上不归路,值得吗?”
  尽管知道跟他讲理也只是白费唇舌,但阮夏只能孤注一掷,试图打动他,为自己挣得更多的时间。
  “哼,值不值得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在这置喙。”不为阮夏的话所动,田辉的语气比之前更森冷几分。
  绝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阮夏冷冷地睁开双眸,语气冰冷:“田辉,我真同情你,自己无能,反过来怪别人挡了你的道,像你这种人,出现在公众面前简直是玷污了大众的眼睛。”
  不想激怒他,但是浑身的无力与疲惫,被恐惧和绝望压断了的神经,让刚刚那番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啪”一声脆响,阮夏苍白的小脸上多了道红通通的掌印,五指的印痕清晰可见,精致的瓜子脸也因这重重地一掌而歪向一边,阮夏也因为这力道摔倒在地。
  “我玷污了大众的眼睛?哼,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玷污了大众的眼睛。”
  田辉阴冷地开口,手上刚撕下的胶布瞬间封上阮夏的嘴巴。
  “启亨,好戏要开场了,拿摄像机过来。”回头朝墨镜男吩咐一声,田辉冷笑着望向阮夏,阴柔地开口“再五分钟,阮小姐香艳的裸姿必将与飞宇久负盛名的时装秀表演同步向全国乃至全世界全程直播。”
  而后颇有深意地望了眼紧咬着下唇狠狠地瞪着自己的阮夏,冷笑一声,大掌一挥,阮夏上衣的纽扣瞬间被扯裂,四处飞溅而开,而这一幕,正好被墨镜男调好镜头和焦距的摄像机全程录下……
  几乎同一时间,华美展厅T型展台上的大型LED高清液晶屏幕接通电源,刚刚那一幕,被清晰而完整地播放出来。
  本是漫不经心地盯着前方超大型液晶屏幕的墨黑瞳孔瞬间皱缩,几乎不做多想,伴随着一道掩饰不住的急迫的低沉清冷嗓音“场务,切断电源,立刻!”,一道峻挺的人影从前排贵宾席的总经理座位上霍然起身,疾步走向后台。
  高亮清晰的液晶屏在接到顾远的强势急迫的命令后瞬间暗了下来,余下一室处在震惊和困惑中的宾客和观众。
  “展皓,联系阮夏,马上!”
  “余缈,立刻报警。”
  “林洋,通知技术部,跟踪被窃取的信号链接。”
  ……
  奔至后台,顾远朝正在后台控制设备的所有工作人员急声吩咐道,向来沉稳不见起伏的语气竟不自觉地带了一丝颤抖,而后拿起桌上的麦克风,深吸一口气,走向前台。


【019.人去楼空】

  顾远拿着麦克风走上T台,古井般的幽深眸子往观众席上淡淡一扫,场内议论纷纷的嘈杂瞬间隐匿而去,恢复成一片鸦雀无声的静谧。
  打开麦克风开关,顾远清冷沉稳的嗓音在空旷幽谧的展馆内透过扩音器响起:“很抱歉各位,由于我身后的大屏幕临时出了点小状况,时装秀表演不得不暂延十分钟,给大家造成了极大的不便,敬请谅解。”
  语毕稍稍举了个躬,快步步入后台。
  “大屏幕与电脑的连接已遭人非法控制,通知技术部,务必在十分钟内马上将干扰信号排除,保证屏幕上出现的画面只能是时装秀表演现场。”
  “另外,将那些干扰信号导入另一台电脑。”
  顾远边走边沉着地朝旁边的工作人员交代,而后转向展皓,“联系得到吗?”
  展皓摇摇头:“电话一直无法接通。”
  刚刚那短短十几秒的视频他也目睹了,向来明朗如阳光的眼底是挥之不去的阴霾和担忧。
  “远,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表演要延迟十分钟。”匆匆从后台的化妆间赶到场务控制室的安雅如疑惑地望向顾远。
  “阮夏被绑架了。”望了安雅如一眼,顾远简短开口。
  而后望向余缈:“报警了吗?”
  余缈点点头:“警方已经迅速立案侦查,技术部人员刚刚已经将那一小段视频截了下来发给警方了。”
  “分析出绑架地点在哪里吗?”顾远单手撑在电脑桌前,稍稍俯身,望向电脑屏幕上的长串数据,沉声向十指正在键盘上飞快跳跃着的技术员问道。
  平静了将近三十年的心湖已被刚刚那短短十几秒的视频给彻底扰乱,那视频太短,短到几乎让人无法在短时间内反应过来那双手双脚被缚嘴巴被封发丝凌乱地批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的女孩是谁,但他捕捉到了那双眼睛,捕捉到了那双时刻盈满倔强和斗志的美眸瞬间染上的绝望以及愤怒,他不会错辨那双眼睛的主人,还有那个男人,黑眸瞬间眯起,顾远霍地起身。
  “余缈,马上联系警方,让他们注意一下一个叫田辉的模特,顺便把田辉的住址及档案资料全部交与警方。”顾远缓声吩咐。
  所谓的冷静漠然,只是事不关己的高高挂起,只是当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被触及时,所有的冷静淡定几乎悉数击垮,但几年的商场磨砺早已将他磨得冷硬隐忍,更多的时候是喜怒不行于色的清冷淡定,况且,关心则乱的道理他懂,越是紧急关头,越需要保持头脑清醒,清晰有条理的分析是争分夺秒决胜的关键。
  早在看不到阮夏的身影时他就该有所警觉才是,阮夏从不是无故缺席的人,只是短暂的侥幸心理却酿成了她的悲剧,她为什么被绑?被绑去了哪里?一路上她是否想过联系他?……
  修长的凌厉剑眉已经不自觉地拧成了几个结,顾远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眼睑半垂,右手支膝,以拇指和食指揉弄着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在心里分析出些蛛丝马迹。
  联系?倏然想起手机没电的事,身子一震,顾远蓦然起身,拿出手机,扔给展皓:“找个充电器,或者找块电池换上,马上!”
  抬手接过手机,望了眼一片黑漆漆的手机屏幕,展皓心下了然,将手机翻过来看了下手机的牌子和型号,所幸顾远有奢华的资本却不奢侈,用的不是什么上流社会才用得起的大品牌,只是很大众化的诺基亚,型号很普遍,诺基亚这个牌子这个型号的用户不少,充电器或者电池都容易找。
  问了几个工作人员,找到同款的手机,交换了电池,展皓将手机交与顾远:“总经理,换了电池了。”
  顾远略显急切地接过手机,翻开信息,没看到有任何的新讯息,心,骤地微沉……
  望了眼顾远下意识地攥紧手机的右手掌,安雅如温声开口:“远,你先别急,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即使刚开机也未必能及时收到短信,先等等。”
  话刚落,手机便响起了几声短促的短信提醒的铃声,一声接一声,接连而来,大概有十多条,全部显示同一个名字,阮夏。
  顾远快速地翻看着,没有任何关于她现状的描述,也没有任何求救的讯息,有的只是一溜儿的地名,一条接一条,星巴克……汽修厂……金太阳家具厂……红杉木材厂……
  阮夏不是没事找事的人,她不会端给他发些没用地名,还一发就是十多条,这些信息,到底隐藏着什么信号?
  看着那些似曾相识的地名,顾远陷入沉思,星巴克……汽修厂……金太阳家具城……红杉木材厂……
  星巴克……汽修厂……金太阳家具厂……红杉木材厂……
  他们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关联?
  “星巴克……汽修厂……金太阳家具城?”
  顾远不自觉地低喃,突然似是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让顾远几乎抓握不住。
  凝神再把这几个地点细细地想了一遍,包括他们的规模,方位……
  灵光乍现,顾远霍地跨步走向门口,刚走了两步,脚步却一顿,似是有一瞬的迟疑,而后慢慢转身,望向展皓:“阮夏极有可能现在环城南路的高速路口那一带的区域,你马上从安保科带上几个人赶过去,务必将阮夏安全带回。”
  而后望向余缈:“打电话给警方,说按人质留下的线索,绑匪可能藏身在环城南路的高速路口附近。”
  展皓有些愕然:“总经理,你不去?”
  刚他转身而去的狠绝背影一度让他误以为顾远会亲自过去救人。
  顾远望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有你们就够了。”而且时装秀表演即将开始,作为飞宇的总负责人,他,走不开。
  “远,如果担心她你就亲自过去吧。”
  待展皓带着安保科的几个人出去后,安雅如望了眼一脸平静的顾远,轻声开口。
  他平静的表情只是给外人看的假象,他眼底掩饰不住的焦灼和心慌骗不了她。
  苦笑一声,顾远望向安雅如:“真的有那么明显?”
  “没有,你的掩饰很成功,只是你的眼神出卖了你,我不是外人,我分辨得出你的神色真假,你向来习惯了行不露色,即使泰山崩于前你也能面不改色泰然处之,但现在,我在你的眼底看到了焦灼。”安雅如望着他,一字一句慢慢开口。
  “她……是我的助理,我没办法无动于衷。”清冷的语气,是极力克制后的平淡无波。
  安雅如望了他一眼,望向门口:“是吗?远,有些事只是自欺欺人而已。这里可以暂时交给方伯伯或者方爷爷,没有你,时装秀表演不会因此而垮掉。而且,即使你人留在这里,你的魂不守舍,到时反而会误了事。”
  平静的视线在安雅如身上顿了顿,顾远霍然起身,“那时装秀的事就拜托你了,我会联系我父亲过来。”
  
  几分钟后,因突发状况而顺延的时装秀表演在万众瞩目中顺利开始,观众席前排贵宾席的总经理座位上已由飞宇的上任总经理顾启峰落座,与此同时,一辆银灰色的aston martin早已在纵横交错车来车往的马路上疾驰。
  一路上几乎不曾减速过半分地在繁忙的车阵中平稳地穿梭前行,驰往环城南路的高速路口,从半空俯视而下,莫名地会让人产生邦德现身A市的错觉。
  望着眼前的三岔路口,顾远车速稍稍缓了下来,幽深的黑眸往四周扫了眼,评估了一下周围,顾远果断地将车子驶向右方已被弃置多年的公路。
  慢慢将车速减下来,顾远一边开着车,双眸一边冷静地在四周搜寻,目光触及到掩藏在密林中的那处布满黑苔微微露出些许暗红色的断壁残垣后,黑眸微微眯起,似是沉吟了一会,顾远将车子慢慢停靠在路边,推门下车,往那处破旧围墙走去。
  手机在此时响起,顾远接起:“查得到那些干扰的信号从哪里发出了的吗?”
  “报告总经理,已经查明,那些非法链接确是从城南高速路口附近发出的,后来上网搜索定位了一下,基本确定是由不远的二战时的废弃兵工厂发出。”
  是技术不工作人员沉稳清晰地汇报,隐约还伴随着敲击键盘的声音。
  “嗯。马上通知展皓,让他带人往这边赶,另外,记得通知警方。”
  顾远语毕切断电话,刻意放轻脚步,往那处隐秘在密林中的断墙走去。
  展皓比他先出的门,但是一路上他没有看到他们的车子,也没在这里遇到,要么是找错了方向要么就是他们的车速不逊色于他的。
  俯耳贴着墙仔细听了会,除了外面微风扫过树叶勾起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眉尖微微蹙起,顾远沉吟了会,小心推开已经破损严重的虚掩房门,目光所及,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布块,将周围破败的断墙围成一间红色的密闭空间,与刚刚那段十多秒钟长的视频背景如出一辙。
  没人?幽深的眸子掠过一丝疑惑,踏着已长满青苔坑坑洼洼的地板,顾远缓缓踏步入内,平静无波的墨眸仔细地观察地上及墙上的景观,当目光触及地上零落散开的珍珠色纽扣及一滩未干的血迹后,古井般的黑眸陡然漾起一阵巨波,弯身捡起那几粒纽扣,再望了眼旁边那滩未干的血迹,修长的剑眉几乎簇成了一个死结。
  眼睛急切地将周围打量了一番,墙角处本应繁茂生长的杂草歪歪斜斜,凌乱不堪,显然这里发生过一番打斗,地上那一小滩血是谁的?她是被救走了吗?还是只是被转移了?
  拿出电话,顾远顺着刚刚拨过来的电话打回去,沉声问道:“那段未完的视频后面还有没有被继续录制下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020.劫后余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键盘敲击的声音,大概半分钟后,清晰沉稳的嗓音透过手机的另一端传来:“报告总经理,视频在那之后的十秒左右突然陷入黑屏,无任何画面,但隐约有凌乱的脚步声传出,但不到十秒便无故断开了。”
  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深吸一口气,顾远以平稳的语调缓慢开口:“嗯,知道了。”
  切断电话,紧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还是来迟了吗?
  幽深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地上那滩未干的血迹,一动不动……
  展皓带着安保科的人来到时,顾远没有回头,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一小滩未干的血迹……
  警察提枪破门而入时,顾远恍似陡然回神般,望向穿着绿色警服的警察:“我来到这里时除了地上那一滩血迹,再无其他。”
  “难道人质已经被救走了?或者被绑匪转移了?”一位提着枪个儿一般的中年警察疑惑问道。
  顾远望向他:“依吴队长多年的办案经验,这属于哪种情况?”
  曾经因为工作上的事与眼前这位吴队长打过交道,因而顾远一眼便能认出他。
  慢慢将枪收好,眼睛四处扫了一圈,吴队长慢慢开口:“很难说。顾先生可以先带着你的人出去吗?我们需要对犯罪现场进行勘察。”
  顾远点点头,朝展皓等人望了眼,众人意会,跟随着顾远走向门口。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是吴队长别在腰间的手机传出的。
  “嗯,对,现正在犯罪现场勘察……什么?案犯田辉和刘启亨已被抓捕归案?那人质呢?人质怎么样了?……好……马上收队回去。”吴队长洪亮浑厚的嗓音阻住了顾远的脚步。
  “绑匪已被抓拿归案?那人质呢?”待吴队长将挂断电话,顾远望向他,缓声开口,清冷低沉的嗓音中不自觉地带了一丝急切。
  “人质很安全,只是听说跟随而来营救她的男人被刺中了腹部大动脉,目前正在市人民医院抢救,人质,应该也在那。”
  “来救她的人是谁?”顾远沉声开口。
  “好像是叫方什么来着,抱歉,顾先生,我暂时还不是很清楚,一切等回去看了罪犯的口供后才能向你解释清楚。”
  “没关系,有劳吴队长了。”向吴队长道过谢,顾远转身离去。
  “展皓,你们先回去。”经过展皓身边时,顾远淡淡留下这句话,消失在门口……
  
  雪白的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西服,右手背床上仍在昏迷中的人紧紧握着,阮夏一动不动地坐着,脸色苍白,神情木然。
  “小夏,医生也说了,靖宇只是失血过多而已,没事的,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方利琦望向一脸木然的阮夏,温声劝道,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心疼。
  缓缓抬眸望了眼犹在昏迷中的方靖宇,手试着挣了挣,没挣开,阮夏轻轻摇了摇头:“我在这陪他吧。”
  被他握住的手生疼得厉害,这种疼,几乎要疼进心里去。
  一个上午的担惊受怕,神经紧绷几乎处于崩溃边缘,此刻闻着这淡淡地消毒水味,阮夏有种再世为人的恍惚,衣服被撕裂的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给毁了,那种满心满腹的绝望瞬间让她连自尽的念头都有了。
  门被踢开的那一刻,她以为来的是顾远,却没想到会是方靖宇,那个曾将她伤得彻底的男人,她幻想过任何被救的场景,但这其中从不包括方靖宇,不包括这个早已被她从生命中摈除在外的男人,可是,偏偏,发了那么多的求救信息后,到头来,会救她的,却只有他。
  看着那把本应插在她身上的尖刀却在电光石闪间插入突然扑过来的他的腰腹间,看着那片汹涌而出的猩红,几乎将她的眼睛刺痛,可是,她除了浑身无力的木然外再无其他,她只能颤抖着伸手捂住不断冒血的伤口,口不能言,唯有不断滑落的泪珠……
  浴血中的他,曾经如冠玉般白皙的脸颊,也因血液的流失而渐渐地成了一片透明的白,而他的嘴角,挂着的依然是多年前初见时的温暖笑容,仿佛岁月不曾在他们身上留下过痕迹……
  曾经,他痛时,她会有种感同身受的错觉,只是那一刻,那种曾经感同身受的疼痛早已恍如前世,她不知为何而落泪,是劫后余生后神经崩溃的发泄,还是为他而哭?她不懂。
  随之赶来的警察将田辉及其同伙带走时,并将他送往了急救室,她虚弱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在浓浓的恐惧和绝望过后,是浑身的虚软无力,如果不是警察的协助,她,几乎站不起来。
  “别哭,没事了!”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厥前,方靖宇吃力地抬手抚过她爬满泪水的脸,轻声开口,轻薄的嘴角,勾起淡淡地弧度,笑得暖人心肺,一如四年前的他。
  而陷入昏迷后,仿佛害怕她会消失般,他的手,一直紧紧地攥紧她的手,直到被送入手术室那一刻……
  “靖宇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你也担惊受怕了一个上午,先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来,嗯?”望着她透明如纸的小脸,方利琦柔声劝道。
  如果不是她恰巧打电话给她,如果不是她够机灵,在电话里向她暗示她的状况和所在,她难以想象,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蹂躏。
  那声清晰沉静的“救命”后,留给她的是嘟嘟的电话忙音,再拨过去时已经显示无法接通,那一瞬间全身的血液几乎凝结不动,在瞬间的慌乱之后她力求冷静下来,电话通知了桑蕊,将她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告诉她,而后通知方靖宇。
  她不知道桑蕊为何在听到她的原话转述后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便猜到了兵工厂,她也没时间去追索答案,对那时的他们而言,时间就是生命,他们唯有争分夺秒。
  方靖宇几乎是在接到了她的电话后便立刻报了警,并从桑蕊的猜测中果断地独自开车驶往那处废弃的兵工厂。
  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看到浑身是血已陷入昏迷中的方靖宇以及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的阮夏,她的脑子是一片真空状的空白,继而是自内而外的冰冷,那片冰冷几乎将她彻底击垮。
  但她知道她不能垮,她冷静地看着他被送进急救室,冷静地安慰着眼神空洞神情木然的阮夏,她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不敢问,她怕她心心相念的答案,会是她心底挥之不去的痛。
  “老师,我没事,您不用担心,我留在这陪着靖宇吧。”
  阮夏虚弱地摇摇头,这个名字,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叫到,没想到,此刻,却是如此的自然。
  方利琦不放心地望了眼阮夏,伸手覆住她被方靖宇紧紧攥着的手,柔声开口:“我怕待会还没等到靖宇清醒你已经先垮下了,你身体已经受不住,听老师的话,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再来?嗯?”
  阮夏缓缓抬眸望向方利琦,望着她眼底的心疼和几乎溢眶而出的泪水,半晌,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方利琦送了口气,伸手将方靖宇的手轻轻掰开。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将阮夏送到门口,望着脸色苍白,神情虚弱的阮夏,方利琦不放心地开口。
  轻轻摇了摇头,阮夏望了眼病床内的方靖宇:“不用了,老师,我没事,靖宇需要你。”
  “嗯,那路上小心!”
  踏着虚浮的脚步,阮夏慢慢往医院大门走去,满心的疲惫,满心的惊惧,满心劫后余生后的心有余悸,从方靖宇的病房到医院大门口不算远的距离,阮夏却花了将近半个小时。
  不知何时已走到医院的大厅外,感受着舒暖地洒在身上的明晃晃的阳光,阮夏下意识地伸出手掌,感受着阳光在指缝间流溢的真实感,如果不是方利琦刚好打来那个电话,这种站在阳光下的时刻,是否,也将成为一种奢侈?
  一阵微风飘过,犹带着春天的寒意,阮夏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西服,转身往马路边走去。
  却在转身的瞬间,脚步,顿住……
  前方十米左右的距离处,一道峻挺修长的身影正从银灰色aston martin出来,带着风尘仆仆的匆忙。
  在阮夏下意识地收回自己的视线的一瞬,空洞无神的水眸瞬间被波澜不动的黑眸紧紧锁住……
  与那双空洞无神的清澈双眸相撞的那一刻,波澜不惊的黑眸霎时掀起阵阵涟漪,在明晃得刺眼的阳光下,莫名地带了股不知名的情绪,在波光潋滟的黑眸深处流转……
  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是定在那里的一尊雕像,顾远一动不动,而那双涟漪不断的墨眸,却紧紧地狠狠地锁住阳光下的她…… 
  十米的距离,却仿似隔着万水千山,她与他,只是这么静静地,定定地凝视着彼此,那一眼,仿佛历尽千年……
  凝视得太久,空洞无神的水眸,渐渐泛起一阵湿意,是阳光太刺眼了吗?
  阮夏眨了眨眼睛,试图将不小心眼泪逼回去,却只是徒然,泪珠,一颗连着一颗,从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
  顾远掩藏在衣袖下的手动了动,人已大跨步走向前,离阮夏只剩下两步不到的距离时,长臂一伸,瞬间,阮夏便被狠狠地扯入了他的怀中。
  像是要将她嵌入怀中般,他紧紧地将她压向自己,箍在她腰间的双臂不断地收紧,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用尽一般,只为感受她被拥入怀的真实感。
  浑身被他勒得生疼,阮夏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泪水依旧一滴滴地滑落,润湿了他带着凉意的衣裳,那股湿意,刺痛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