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4-28
桑玠: 非你不爱 51-完
☆51、憾事
顾翎颜实在是后悔昨晚在流理台调戏单景川最后被他给吃干抹净这件事了。
那个时候她刚被他操练得大脑一片糊涂,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自然是稀里糊涂地就答应第二天跟他回单家了。
真的是色欲熏心要倒大霉的啊!
眼下这场景简直比阿鼻地狱都要可怕!她左边是顶着刚卷好的爆炸头翘着二郎腿的高琦琦,右边是脸和青铜器一样的单利和瞿音,正对面还有拄着拐杖刚出院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中风的单老爷子。
顾翎颜全身僵硬,这大冬天的她最里面的内衣已经湿透了,坐在她旁边的单景川都能明显感觉到她放在腿上的手有些微颤。
看这小丫头片子平时横得二万五百似的,这种关头终于是吃不住了。
单老爷子这时目光炯炯地打量了一下高琦琦,几不可见地微微蹙了蹙眉。
“爸、妈,爷爷奶奶。”单景川沉了沉嗓子慢慢开口道,“颜颜现在念大二,今年七月她就满二十岁了,我已经和伯母商量过了,现在想征求你们的同意,八月的时候把婚礼给办了。”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沉闷加剧,顾翎颜狐疑地抬头望了他和高琦琦一眼,心里琢磨着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搞得自己像个二十四孝女婿似的,竟然能把那么奇葩的高琦琦搞得这样定!
“你自己也说她才念大二的,现在办婚礼会不会操之过急一点?”瞿音尽量把语气放得缓一点。
“念大二那也是二十岁了,在中国女孩儿满20周岁的法定年龄领结婚证完全没有问题。”高琦琦眉一挑,“女人一辈子嫁对人最重要,哪有什么急不急的,时间的早晚都是屁话。”
瞿音那张保养得体的脸庞微微有些扭曲,目光带上丝犀利地扫向单景川。
单景川完全面不改色,今天他是吃定了秤砣,既然他出生到现在一直安安稳稳、大方向始终随他们的意,现在为了娶一个老婆就算被单老爷子用警棍抽一顿他也未尝觉得不可。
反正重在结果,他要的就这么一个人。
“你也知道,景川是本市的警局干部,我们单家办婚礼不说铺张,自然也不会太从简,顾小姐年纪还小,至少也得等有了份稳定的工作再结婚。”单利话语里有些生硬。
高琦琦一向气焰嚣张,甩了甩头发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女儿?嫌她没有工作,有了工作也压根配不上你们家?我也摆明了和你说,就算你们要请国家主席来,那结婚的人还是我女儿,用不着看任何人的脸色。”
顾翎颜这个时候心里微微一紧。
高琦琦在她心中从前就是这么回事,小时候开始就建立起来的讨厌根深蒂固,她见识过这个中年妇女的多少劣根性,从来对这个妈妈谈不上喜欢。
可今时今日,就在或许她一个人面对就会十分难堪的场景下,她能很清晰地感觉到高琦琦护犊一般地字字句句在帮她撑腰。
“伯父伯母,爷爷奶奶。”顾翎颜这时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认真地组织语句,“我知道我现在年纪还小,还有很多地方不懂事,今后毕业我会好好找一份工作,不谈帮得上他的忙,至少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家里。”
我知道我自己几斤几两,可我还是很想嫁给他,努力做一个好的单太太。
顾翎颜脾气倔,平时撒娇归撒娇,但是从来说不出什么信誓旦旦的甜言蜜语,单景川听了她的话目光轻轻一闪,柔和得像一汪水一般。
“我看了你在学校的成绩表,在年级里算中下游的,出勤率也不是很高。”瞿音一字一句地道,“任何工作岗位上需要的都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顾翎颜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微微低下头攥着衣裙。
“念书成绩不好也不代表今后做不成一个有用的人。”高琦琦冷淡地回应,“亲家母这点道理应该还是懂的,中外名人那么多,也不用我举例子了;至于有没有责任心,至少在你们家的老人生病的时候,她一直会往你们这里跑,有孝有义,何谈没有责任心。”
今天连单景川都不得不承认高琦琦这一番话实在是妙到极点,虽然态度还是十分恶劣,但至少说得句句都中肯有理。
如此深藏不露,屡次救场于为难之中,他当了那么久的苦力也值了。
单老夫人一直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这个时候微微颔首笑了笑,“确实没错,我也一直认为颜颜是个懂事的孩子。”
客厅里又是一片宁静,单利和瞿音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坐在位首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话的单老爷子。
“景川,你带她一起,跟我来。”半响,老爷子从座位上起身,一步步朝书房走去,单景川朝高琦琦点了点头,牵起顾翎颜的手跟了上去。
……
老爷子两次中风入院,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单景川看着坐在位子上精神有些不济的老人,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谢谢你。”老爷子这时突然开口,朝着顾翎颜道。
这没由来的一句让顾翎颜十分恐慌,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单景川。
单景川心里是知道这句谢谢指的是上次入院时顾翎颜有条不紊的急救,朝她做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说话。
她连忙摇了摇头,轻轻开口,“应该的爷爷。”
“以后如果嫁进来,那也是我的孙女了。”老爷子目光有些微浊,“你应该见过蓓蓓的…她是再也不肯回单家了。”
顾翎颜知道这是一个敏感话题,连忙闭上嘴保持沉默,单景川看着老人的神色,半响不急不缓地说,“爷爷,你既然也说颜颜是你的孙女了,那以后她也一直会好好照顾你的。”
老爷子慢慢点了点头,良久才开口道,“景川,没有悔改的余地。”
“嗯。”单景川紧了紧握住顾翎颜的手,“爷爷,请你相信我。”
相信我会好好对待这样一个人,两情相悦、相濡以沫,直到衣带渐宽也终不悔。
“好。”老爷子看着他们,终究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只盼之后的儿孙辈都不要再步阿群的后尘,若是得偿所愿真能够求得一双人,那也定当要弥足珍惜。
不要错过,也不要强求。
***
炸毛兔不在,家里顿时就没了那股热闹劲。
邵西蓓在沙发上假寐了一会,本来想去看会书,谁知道家里的门铃这个时候突然响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六点多的时候单景川才刚刚带着顾翎颜从家里出去,应该没有那么快回来的。
她踮脚在猫眼里看了看,咬着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门打开了。
门口站着的是林文和傅迁,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蓓蓓。”林文温和地朝她笑了笑,“打扰到你了么?”
“没有。”她怔了怔,半响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请进。”
几个月不见,傅迁好像又长高了许多,英气的少年脱了鞋,一手虚虚环在了她的肩膀上,笑吟吟地道,“蓓蓓姐,宝宝有没有让你人感到难受不舒服的?”
邵西蓓望着这张和那个人极相似的脸庞,这时才发现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些干涩,“还好。”
林文这时走进屋里,在桌上放下了一壶保温杯朝她道,“这是我刚刚煮好的汤,你趁热喝一点。”
“妈这汤都熬了一天了。”傅迁打开保温杯,取了盖子盛了一点出来递到她手上,“天寒,这个对身体很有好处。”
她伸手接过盖子,慢慢喝了几口,半响勉强笑了笑,“谢谢你,伯母。”
林文望着她目光闪了闪,这时轻轻拉过她的手腕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沉吟了片刻道,“我前一阵人一直不太舒服在家里休养,都没有来医院看你,头三个月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头,是不是。”
林文的目光温柔而善意,邵西蓓看得心里微微一涩,摇了摇头道,“在医院调养得好,妊娠反应也不是很厉害。”
“真的…对不住你。”林文微微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邵西蓓喉头一哽,没有说话。
“你因为傅政受了那么多苦,我知道你其实根本连看也不想看到我们。”林文眼眶微微有些红,抚了抚额发,“今天阿迁陪我来找你,他不知道。”
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再在她面前提到过这个名字,这三个月的时光,久到让她几乎都已经忘了有这样一个人曾在她生命里出现过。
“终究都是我们傅家对不住你。”林文这时松开了她的手,目光一凝,“但是蓓蓓…你并不是我。”
你并不是我,这一辈子能做的只是仰望那个人。
因为根本都不能奢望哪怕得到一点的爱和在意,为他生儿育女,无论春秋薄冬,只望能在他身边便是最好。
“我不求你能原谅他,但是哪怕能给他一个照顾你和孩子的机会。”林文看着神情复杂的邵西蓓,声音渐渐有些激动,“他毕竟是孩子的爸爸,这十个月里他已经有四个月没有参与到,蓓蓓…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一件近乎神圣的事,缺席会让你们都抱憾终生的。”
孩子的爸爸。
是的,无论他给了她多么沉重的伤痛,都没有办法来改变她的孩子的亲生父亲是他。
她记得她曾许诺这一生都只愿意为他孕育孩子,那是早已定下的事实,无法悔改。
她心里有多么不能释怀,就有多么挣扎难舍。
☆52、番外之机震
请注意,这个番外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姓傅名渣渣的坏人已经重新把自己的老婆给连蒙带骗、连面瘫带暴力地给重新绑回自己的怀抱了。
渣渣对于蓓蓓的金字条例就是:无任何人权、无条件扑倒。
请各位看官根本不用怀疑渣渣这个人的人品,他压根就没有人品,也没有道德观。
***
飞机是定在下午四点出发的,邵西蓓到机场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很困倦,坐在贵宾休息室里一直想打瞌睡。
“没一会就登机了,上飞机你再慢慢睡。”傅政撩了撩唇,闲适地翻看着报纸。
邵西蓓薄羞带怒地望着他看似冷峻的脸庞,心中疑虑更重。
这个人定的飞机票的时间实在是太可疑太方便他连续作案了!
——
今天大早上醒过来之后他先折腾她一次,之后她赖床多睡一会,他神清气爽地吃好早饭再来吃她一次,等她一觉到中午,在浴室里他还能来一次!
简直是令人发指的行为,这个混蛋总有一天会精尽人亡的!
“是不是又怀孕了,嗯?”她微怒的样子看得他心情更加愉悦,他把报纸随意翻了翻,朝她瞟了一眼,“睡太多了。”
说起孩子她又一肚子气,这个王八蛋,从来就没把自己的孩子当成一回事过,孩子才几岁大,他就狠心把孩子往单景川家一丢、直接带她去欧洲旅行,单景川自己家的孩子才一岁多,再加上他们的孩子,还有个半小孩的顾翎颜,这十天单景川还不得被折磨得活活疯了不成!
“你自己去生。”她婚后对他耐心大不如从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起身去吧台那边拿水喝。
傅政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
行程是十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头等舱的舱位至少比之经济舱要舒适许多,邵西蓓连飞机餐也没有吃,一上飞机倒头就在座位上睡了过去。
傅政把自己的衣服先披在她身上,再让空乘小姐去取了毯子和靠枕来。
她已经睡得迷迷糊糊,朦胧中感觉到他把枕头垫在了她的脑后,将毯子把她全身包得更紧些,还把座椅靠背往后调整了一点。
有可能这对别的女人来说觉得是如此的温柔体贴,但是她实在是太了解这男人了,让他温情,母猪也会上树,他每次对她好、就是为了更好地把她折腾得连骨头都不剩。
而事实上,她的第六感确实很准…
***
邵西蓓一觉醒过来,机舱里的照明灯几乎全都已经暗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屏幕上还显示着五个小时的飞行剩余时间,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去喝点水上个洗手间。
傅政闭着眼睛坐在她旁边好像睡得很沉,她把动作放到最轻,慢慢地跨过他的腿落到走道里,朝前面走去。
在她走了没多久,刚刚还闭著眼睛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
邵西蓓上洗手间的时候人依旧是昏昏沉沉,洗完手之后还特意用水湿了湿脸,打开门准备走出去。
岂料她刚刚一推按钮,一股巨大的外力便将门扯了开,一个人影迅速地闪进来锁上了门。
她一声尖叫已经在嘴边,直到看清眼前的人时人才放松下来,没过几秒突的神经又绷紧,“你让我出去之后再进来也不迟阿吓死人了!”
傅政没有戴眼睛,薄唇微抿,抱着手臂看着她道,"我不上厕所。"
飞机上的洗手间本就狭小,他一挤进来,就根本没有空地,邵西蓓被他逼得朝后又退了一步,望着他眼里闪烁的亮光心里一片心惊。
不想上厕所……
他不会是想在这里上她吧…
不是想,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她一声惊呼含在喉咙口,就被他一手扣住了后脑热切地吻了下来。
“唔…”他唇舌间搅得越来越深,她有些含不住,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臂,推开一点轻声道,“你疯了是不是,这是在飞机上啊!而且你都不觉得难受么一晚上没睡!”
“我不觉得难受。”他淡淡回答,一手迅速解了裤头,指了指某个地方,“它觉得难受。”
怎么会有那么不要脸的人!
她瞪圆了眼睛,已经有些害怕地想绕到他身后开门出去,傅政那是什么眼力,一手把她扣到胸前搂紧,一手已经从她衣服下摆探了进去,灵活地解开了她的胸衣。
他大手火烫,一手鞠了她的雪白嫩滑用力地揉捏挤弄,邵西蓓没一会就被他揉得浑身发软,谁料他更是变本加厉地恶劣,手指还轻轻夹了她的顶端,另一只手配合着将她的衣服扯到腰间,一口就咬上了那颗粉红。
那啧啧粘弄的声音被他含得更加暧昧,她两手掐着他的肩膀,急促地轻喘着,一边屏息听着门外有没有动静。傅政用力再揉了几下两团已经泛红的雪白,手指从她裤子后探了进去,色情地顺着她的翘臀探向她里面。
“嗯…”她浑身一股颤栗,只感觉到他已经迅速找准了花瓣外口,正用力地慢捻着,而他那火热的地方已经抵在她牛仔裤拉链的外,磨得她湿意更重。
“要不要?”他有些粗鲁地拉下了她的裤子拉链,抵着她的内裤重重地顶了几下。
她已经失了一半神志,双眼朦朦地看着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傅政终于没有耐心,不耐地将她的裤子彻底褪了下来扔在一边,利落地把她的内裤往裤子口袋里一塞,解了自己皮带扣让她抱着自己的脖颈,将她的一条腿盘在自己腰间,由下而上地就重重顶了进去。
“嗯啊…”他这一下直接顶到了最深处,邵西蓓潮红着脸轻吟了一声,被这快感折磨得近乎发狂。
他亦是舒爽到发狂,入手处就是她雪白粉嫩的光滑触感,他用力揉捏了几下、就捧起她的臀上下地重重抛起来,一下一下,整根没入、整根抽出,力道越来越狠。
“不行了…”这样剧烈的快感她怎么受得住,狭小的空间里她被这样上上下下地抛着,一轻一快地含着他的火热,胸前的雪嫩随着他的动作不停地晃动,惹得他不止一次用力地咬了上去。
“真的不行了…”她忍着那一声声喘息,感觉着他已经变了动作把她抵在洗手间门背上,下面的热铁用力地搅动着,她的嫩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翻进翻出,稀稀疏疏的花液从她那里慢慢淌出来,将他的毛|发也已经微微沾湿,“不要了…好深啊…嗯…”
这暧昧的轻呼听在耳边更像是催情剂,傅政越战越勇,猩红着眼睛用力地来回撞击,次次都撞到她的最深处。
一室只听得到急促的粗喘和身体清晰分明的拍击声,邵西蓓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已经颤得连一个字符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感觉他在她体内越胀越大。
没过多久她已经到了一次,傅政爽得酣畅淋漓,感受着她下面一波一波的紧缩,咬了咬牙把自己抽出来,复又把她翻了个身,从门背后把她压到洗手台边,从后重重地又顶了进去。
邵西蓓只看得到镜子里自己脸颊酡红,他冷厉的面容已经布满了薄汗,从后亲着着她的脖颈,下面深入浅出地动着,把她顶得连求饶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而傅政的眼里只有那布满他留下粉色印记的白嫩,他看了一会,动作突然加快,每次都狠狠撞向她的敏感处,她终于无法克制地长长地吟了两声,他尾椎处也一阵阵酥麻,快感如潮般卷来,最后几下之后他终于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送到了最深处。
身体里那火烫热液涌着,她全然已经脱力,双腿连站也站不住,只能闭着眼睛抽噎着骂他禽兽。
实在是太疯狂了……这男人怎么能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公共场合发情,这人还有没有三观了!
“谢谢夸奖。”
傅政吃饱餍足,托起她的臀让她挂在自己脖子上,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她的内裤帮她穿。
“冷。”她身上本来就连一件遮蔽物也没有,飞机上又冷,身体裸露在空气里惹得她浑身一股股的颤栗。
他专心致志地帮自己和她整好衣物,让她靠在一边的扶手边,还甚有公德心地把周围留下的罪证也清理了一遍。
邵西蓓看了逞了兽欲吃饱喝足的某人动作利落地做着善后工作,脸上神情还很餍足的样子,简直想伸手把他掐死。
某人这时抬头看了娇妻一眼,把她拖过来扣紧在怀里低头吻了一记,含着浅浅的笑意道,“出去之后再睡会。”
睡饱之后方便你再次不顾任何场合就作案吗亲!
傅渣扬了扬眉,丝毫没有意识到就因为这次逞凶,没多久后又产生了第二个让他咬牙切齿的闹腾无比的小渣渣…
☆53、追
虽然单利和瞿音对自己儿子的婚事依旧持着不满的态度,但碍于单家最长一辈的老爷子已经默许,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下来。
周末老爷子放话让单景川带着顾翎颜回单家大宅一起吃晚饭,顾翎颜便让他先把自己送回家一趟。
自从上次高琦琦在单家为她据理力争地驳辩之后,她对高琦琦的态度就有些许微妙的转变,平时周末她不回家是连半句招呼也不会打的,但今天竟然还顺便带回去一点速食放在冰箱里。
“烦死了,给她带鸡肉饭还嫌东嫌西,早知道老子就不买了!”顾翎颜从楼里下来,气呼呼地坐进车里对单景川发牢骚。
单景川弯弯唇,“她还是会吃的。”
与未来岳母相处下来,他已经发现高琦琦是位标准刀子嘴豆腐心的大条市井中年妇女,门外甩机关枪,内里还是护短的。
顾翎颜翻了翻白眼,前面路况不太好,他望着一路的红灯转过头问她,“饿不饿?”
她摇了摇头,其实这一阵她一直胃口不太好,他在的时候只好硬着头皮吃点东西下去,在学校完全就是不吃东西,看到油腻的还会泛恶心。
“饿的话车里有饼干,我上次买好给你备着的。”他拉开车前抽屉。
“你不是一直反对我吃零食的么,还去买了那么多?”顾翎颜挖着抽屉,发现他买了她最爱吃的曲奇饼干,抬起头笑眯眯地撒娇,“锅子哥哥真好,赏你一个啵~”
单景川任由她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嘴角挂上丝浅浅的笑,半响突然道,“今天好像二叔和二婶带着小昂也来了。”
顾翎颜虽然只见过邓怡一次,但记忆犹新地立马撇了撇嘴,“那女的好泼妇。”
他转着方向盘慢慢道,“她对二叔不错。”
“有个屁用,娶这种老婆不就是折寿么。”她完全嗤之以鼻,“他们都对蓓蓓姐很不好,我看着就心烦。”
要不是实在想嫁给他,她怎么可能在那些人面前那么忍气吞声!
单景川心里暗叹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炸毛的脑袋没有说话。
***
晚饭的时候一桌人围坐在桌边,邓怡给身边的儿子夹了几管菜,突然拉家常似的对瞿音说,“大嫂,那个大肚子的小姑娘呢?真的怀的是她同父异母哥哥的孩子?”
单群手里的筷子明显一滞,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景川已经和我们解释过了,并不是。”瞿音摇了摇头道。
“那这小姑娘的命还不算苦。”邓怡垂了垂眼帘,“摊上个这样都不知道找谁乱搞的妈已经很倒霉了。”
“闭嘴。”单群终于忍耐不住放下筷子,额头青筋叠起。
“我又说错了什么?”邓怡冷笑了一声,“一提到这个女人你就这幅表情,怎么?我还没说希望她那个野种不要像她一样不知廉耻…”
“你不要胡说!”顾翎颜忍无可忍的微怒声音骤然响了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蓓蓓姐?”
单利和瞿音复杂的目光立时扫了过来,单景川也放下筷子,伸手轻轻制了制她的肩膀,看向邓怡的眼神也有些暗冷。
“大嫂大哥,你们这个小儿媳妇性格也够呛的啊。”邓怡看向单利瞿音,“果然是单亲家庭带出来的,还没过门就开始和长辈顶嘴了。”
一顿饭已经食不对味,单景川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沉声对涨红着脸的单群道,“二叔,颜颜没有想冒犯二婶的意思,只是蓓蓓现在一个人养胎已经很辛苦,实在不应该再被诋毁。”
他从小很会压抑自己的情绪,说话从来没有这么重而直接过,单群听得心头火更旺,把筷子往地上一扫、站起身对着邓怡怒道,“我警告你,你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撒泼说她们两个,我马上和你离婚!”
“终于说出来了是吗!”邓怡眼眶一红,尖利地朝他喊,“你这几个月在家就天天酗酒,口齿不清就喊那个女人的名字,你没看到小昂在卧室里看着你都害怕得发抖吗?你想了很久了是不是,离啊你有本事现在就把我们母子赶出去!”
“都别说了!”单老爷子坐在位首厉声拍了下桌子。
“爸,我带阿怡去厨房看看别的菜好了没有。”瞿音这时眼疾手快起身走到邓怡身边连拖带拽地把她拉走。
“阿群。”单老夫人这时叹了口气,“你以后别在小昂面前说这种话,小孩子还小,心里会留下阴影。”
单群沉默不语地看了眼儿子,紧紧握了握拳。
“单利。”单老爷子目光扫过单景川和顾翎颜,沉声开口,“等你忙完这一阵,你去把傅凌夫妇请到家里来,要是他们的大儿子真心想娶蓓蓓,不要让他们把她看低了,婚礼由我们单家出面。”
单群听到傅凌的名字眼神更暗,半响慢慢地跌坐回椅子上。
***
邵西蓓知道晚上单景川他们要去单家吃饭,就硬是不要让单景川再下厨,下午的时候她就下楼去附近的书店买书,准备顺便买一点晚饭上来自己解决。
“邵小姐,这次还是买育婴类的书吗?”店里的店员已经与她熟识了,笑意满满地迎上来带她往育婴书柜那里走去,“刚到了一批新的书,我帮你预留了几本。”
她也温和地笑,扶着已经看得出一点隆起的肚子跟着店员往里走。
“呐。”店员从柜子边的抽屉里拿出几本书递到她面前,“我帮你找一个座位,你坐着慢慢选。”
旁边一位孕妇恰好也在选书,对上邵西蓓的目光时善意地笑了笑,“你怀孕几个月了?”
“四个月多一点。”她看着孕妇,放软了目光轻声回答。
“我这个已经快六个月了。”孕妇抚了抚额发,嘴角含着一抹笑,“我希望是个女儿,乖巧懂事一点,那她爸爸一定也会很喜欢。”
正说着一个年轻男人便从书店外走了进来,孕妇看到那个男人时眼角顿时扬了扬,男人加快步子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肩膀道,“累吗?”
“还好。”孕妇专注地看着男人的眼睛,撒娇般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我肚子有点饿了,我们回家吧。”
男人应声稳稳地搂过她的腰带她转身往前走,孕妇回过头朝邵西蓓挥了挥手,侧脸上满满是幸福安稳的笑容。
邵西蓓站在他们身后看了一会,眼底微微有些潮湿。
……
出了书店,邵西蓓买了点餐厅刚煲出来的粥朝小区走去,走到楼里电梯里的时候她突然感觉眼前有点泛黑,一手忙扶住电梯里的撑杆稳住自己的身体。
身上的冷汗越冒越多,她咬牙忍着脑中炸开般的晕眩,直到电梯“叮”一声到了楼层,她眼前已经渐渐看不清前面的路,一手拿着东西一手摸索着从电梯里慢慢走出来,扶着墙一步步朝公寓门口走去。
那晕眩感越来越强烈,她握住房门门把时另一只手上的东西一松,书和粥“哗啦啦”全翻在了地上。
她已经从包里拿出钥匙的力气也没有,扶着肚子慢慢往下蹲了下来。
***
邵西蓓直到感觉自己已经躺在软软的床铺上时人才微微醒转过来,刚刚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晕眩感终于消失,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这里并不是单景川的公寓,她忙微微撑着手臂起身,侧头往旁边看去。
卧室自带的卫生间里的水声这时停了下来,那人手里拿着块毛巾走出来,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她浑身不可抑止地一颤,目光动了动,眼睁睁地看着他朝自己走近。
傅政没有说话,他走到床边取了枕头靠在床背上,慢慢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下来,拿着毛巾轻轻地擦了擦她额角上布着的冷汗。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眉眼依旧凌厉,可那冷峻的脸庞削瘦得让人心惊,下巴上胡茬凌乱,额发盖过眉际他都没有剪。
那手指指腹的力度透过毛巾覆在她脸上,是她最最熟悉的温度。
她沉默地任由他擦完,他还是一言不发,转身拿着毛巾走出了卧室。
……
傅政到厨房里关小了正在烧粥的炉子的火,走出厨房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走到了门口。
邵西蓓没有看向他,紧抿着唇打开门把,她刚想走出去,便怔怔地站在了原地。
门外是地上散乱成一团的粥和书本,正对着她的是单景川公寓的大门。
傅政眼眸沉了沉,半响慢慢走到她身后,伸手圈住了她的腰。
芋艿这时从书房里蹭蹭地跑了出来,看到邵西蓓的时候疑似高兴地轻叫了好几声,雪白的胖身体连忙贴上她的脚踝。
他不敢用力,双手小心翼翼地慢慢往下盖上了她的小腹,呼吸都几乎一滞。
她小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地起伏,他覆着的手掌有些微微颤抖,镜片后的目光如一地零散的月色。
周身满满是她此生最最熟悉的味道和永远也难以割舍的人,邵西蓓背对着他,眼泪无声无息地慢慢从眼眶里滑落了下来。
保罗对众生若是不能说万人的方言。
他便只说爱是爱你如己,爱是永不败落。
☆54、远近
公寓的门敞开着,傅政慢慢把邵西蓓的身体转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她的脸庞。
她脸上还有泪,被他这样直直的目光看着有些恼,想挣开他的手。
“前面摔一跤还不够?”他说话的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怀孕的人了,长点脑子。”
邵西蓓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分开的这几个月这人非但没有半分自省的愧疚和自责,还着实越来越气焰嚣张。
他当真以为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能笃定到这种程度?
“单景川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事情的原委了,我不想再听见那两个字。”他把她往怀里又扣紧了一点。
“你当初说不要孩子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趾高气昂?”她怒极反笑,“现在知道他生出来是智力健全的儿童,你就要给自己扣高帽子了?”
“邵西蓓。”他神色一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要算账找我,别算到我儿子头上。”
那几个字置置落地,她听得心里又一颤,到嘴边的尖锐话语却堪堪顿了下来。
门口这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顾翎颜走到家门口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刚惊呼了一声,抬头瞧见对门的情况立时又傻了眼。
单景川紧跟在她身后,这时见到傅政也一怔。
四个人面对面站着,突然一声清脆的肚子“咕噜”的声音传了出来,邵西蓓眼一跳,脸立刻红了。
傅政本来神色冷然地抱着她看着对面的单景川,这时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邵西蓓不想留在傅政的公寓里,更不太想和他单独相处,没想到他面不改色,直接跟着她进了单景川的公寓。
单景川把门外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挽着袖子目色沉沉地看着在餐桌上沉默地给邵西蓓盛粥的男人,顾翎颜在他身侧探着头,压低声音道,“锅子,他就是蓓蓓姐的…?”
前两次在医院里都是远远一瞥,今天她是第一次和傅政打正照面,只觉得这男人阴沉沉的气场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邵西蓓看着傅政把碗放在自己面前,也没有抬头看他,半响还是轻轻拿过调羹托着碗慢慢喝了起来。
顾翎颜仔细观察着那边气氛诡异的两个人,刚想说什么,那边的男人就回过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单景川关上大门和傅政视线对了对,跟在他身后往旁边的书房里走去。
两个男人在房里待了很久都没有出来,顾翎颜想去偷听,但一想到傅政那张比单景川还可怕的脸便收了心神,只好安安静静地靠在邵西蓓身边逗芋艿玩。
“前几天晚上你是不是把哥给你做的点心都倒了?”邵西蓓喝完粥,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已经瘦成这样了,还想学人家减肥?女孩子家家的太瘦不好,被哥知道你又要挨骂了。”
“我没有…”顾翎颜连忙举起芋艿发誓,“我真没减肥!”
邵西蓓心思细腻,这时想到了什么,目光微疑地打量她,“颜颜,你姨妈上次什么时候来的?”
“我不记得了…”她摇了摇头,“估计锅子应该比我记得清楚…”
邵西蓓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心里想想以单景川的性格也不太可能,顾翎颜这时倒耐不住,扒着她的袖子道,“蓓蓓姐,他真的是宝宝的爸爸?好可怕啊,宝宝生出来一定会被他活活吓死的!”
她听着小丫头绘声绘色的话语,望着紧闭的房门一时有些怔忡无言。
“要我看还是肖安哥好多了。”顾翎颜人小心直,曲起腿撇了撇嘴。
邵西蓓还不知怎么回答,那边的房门便开了,傅政显然已经听到这句话,面无表情地扫了顾翎颜一眼。
单景川低咳了一声,轻声道,“颜颜。”
顾翎颜一抬头看到傅政时心里暗喊糟糕,连忙小跑到单景川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
“去刷牙洗脸,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单景川拉过她朝卧室里走去,空落落的客厅里立时只剩下了一站一坐的两个人。
傅政目光深切地看了邵西蓓一会,走到餐桌边把碗端去了厨房。
***
虽然不知道傅政和单景川到底谈了些什么,但当晚傅政直接从对门登堂入室,睡在了邵西蓓那套公寓的副卧里。
邵西蓓怀孕之后睡眠本来就浅,他在隔壁的房里洗漱的声音她听在耳里都是一清二楚。
带给她钻心之痛的人,还是以那样强硬的姿态重新闯入她的生活收复失地,似乎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
连他握着牙刷的手势、表情,每一个最细小的动作她都能轻而易举地想象出来。
其实最可怕的从来就不是致命的伤痛,而是深入骨髓的习惯。
她脑中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和前两天一摸一样的情况又出现了,小腿内侧猛地一阵抽筋来袭,她直直倒抽了口气,支起手臂想从床上下来。
她动作有些急,床头柜上放着的钟“砰”一声就滚了下来,这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尤显突兀,没过一会,傅政就步履匆匆地从隔壁房间走了进来。
“怎么了?”他眼镜也没来得及戴,头发上还滴着水滴便几步来到床边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声音又冷了一分,“怎么回事。”
“小腿…”她咬牙微微说了两个字,他立刻反应过来,一把将她从床上抱进自己的怀里,一手握住她的腿沉声问,“这里?”
她点点头,脸色已经微微有些苍白,傅政见了她这样子脸上神色更难看,手上不断地控着力道慢慢揉着。
他动作熟稔,好像早已熟悉这样揉捏的过程,邵西蓓靠在他怀里觉得稍稍缓解了些钻心的难受,便听到他说,“孕妇怀孕差不多五个月的时候,腹中的孩子发育地快,需要大量营养,所以缺钙引起小腿抽筋。”
他将她的身体往自己身上再靠了靠,手不紧不慢地轻轻揉着她的腿。
她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他两手将她慢慢托起来抱回床上,“还疼么?”
她摇摇头,他便伸手将被子盖好在她身上,在她下巴的地方掖了掖背角。
“有不舒服就叫我。”他从床上起身,把房里的窗帘拉好,暖气温度调高了一度,提步走进了离她卧室最近的书房。
……
这一晚难得睡得很安稳,邵西蓓起床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洗漱完走到客厅原本以为家里并没有人,谁知这个时候应该正在上班的某人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两盘菜。
她站在原地愣了愣,几乎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他这个人既有少爷病又有洁癖,这么多年他在她面前几乎从来都没有进过厨房,更别提做饭。
傅政把菜端到桌上,沉默地帮她布菜,她扶着肚子慢慢在餐桌边坐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布完菜把筷子递到她手上,拿起手机去阳台打电话了。
“大爷你总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闵骁司的声音很急,“老子等得黄花菜都谢了!”
“你应该回高中再学学生物。”傅政微微侧头看客厅里正在吃饭的人,有些不耐烦地道,“什么事。”
“你还问我什么事!你最近都请多少回假了,前面会议上上头点名批评你最近工作懈怠,还含沙射影说了作风问题。”闵骁司声音里带着丝无奈,“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未婚先孕是要吃处分的啊!”
“挂了。”傅政连眼皮都没抬一抬,那边闵骁司连忙很无力地劝阻,“真的是皇帝不急急太监啊,别提准生证,结婚证都没有你儿子生下来就是黑户口啊!”
“到底是我儿子还是你儿子?”他远远望着她侧脸,半响尾音一挑,“多谢了,太监。”
***
午饭后邵西蓓一贯是要去小区里走走散步晒太阳的,那边傅政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到她正有些疑惑地掰着门把,冷着脸到衣架上取了两件衣服。
他穿上衣服走到她身边把手上的厚大衣披到她身上,取了钥匙出来把大门打开。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微恼。
出楼大门的时候他走在她前面拉开门,她走出去之后发现相识的邻居陈家奶奶正提着菜走过来,迎面竟然还和傅政打了个招呼。
“蓓蓓啊。”陈奶奶笑着看了眼傅政,再轻拍了下她的手臂,“你先生总算是出差回来能帮着小单他们一起照顾你了,前面他还专程下楼来问我孕妇小腿抽筋吃什么菜比较好呢。”
怪不得他刚刚炒的几个菜都不是一般的家常菜。
这一句句话响在耳边让邵西蓓猛地怔忡了一下,抬了抬目光看他依旧冷厉的侧脸,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们夫妻两个长相都好,小孩子生出来一定也是可爱得很。”陈奶奶笑容更深,“等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可要带着我孙女上来串门!”
他难得在外人面前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神情还带上了丝若有若无的柔和,陈奶奶笑着和他们告别朝楼上走去,他这时帮她的大衣扣子扣得紧了一些,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朝前走去。
一路无话,S市早上刚刚下过一场雪,现在正午太阳照射着地上的积雪融化了些有点湿滑,几个小孩子追追打打地在花坛那边玩,安静的小区回荡着嬉笑声,倒是卷走了些寒冬的冷意。
邵西蓓走了几步发现鞋带松了,便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想自己系。
她身上衣服被他裹得严实行动不便,大着肚子又根本弯不下腰,而且更不想向他求助,尴尬得站也不是蹲也不是。
她怀孕之后把头发剪短了,脸也比以前圆润,阳光铺在她白嫩的脸颊上更添了丝毛茸茸的可爱,傅政就这样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着她,半响之后才蹲了下来,从雪地上拾起了鞋带帮她系。
他做任何事情时都下意识地会把嘴唇线条抿得很深,她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如融融疏雪般的眼底,鼻头微有些酸涩。
这边寂静无声,不远处却传来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邵西蓓脸一侧就看见顾翎颜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从小区门口跑进来,看到她的时候脚步一顿、嘴巴立刻扁下来要哭。
“怎么了颜颜?”她有些疑惑,远远看到那边单景川把车停靠在旁几步朝他们跑过来。
“单景川把我从学校接出来硬要逼我去医院!”炸毛兔裹在白色的羽绒小背心里,嘴巴狠狠一撇,“他说我怀孕了,我看他才怀孕了!”
☆55、好逑
邵西蓓听到顾翎颜的话后猛地呛了一口,单景川这时大步走到他们面前,黑着脸一把将顾翎颜慢慢拉到身边,语气有些沉,“你这样又跑又闹地万一伤到孩子怎么办。”
“你才有宝宝了!”顾翎颜气呼呼地盯着他的脸,“用脚指头想我都不可能有宝宝啊!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话说到这,顾翎颜停顿了一下,渀佛想起来什么,大眼睛一颤,脸红了红。
“颜颜。”单景川中午从局里赶回来想带她去检查,被她又哭又闹地折腾了一圈,身心俱疲地叹道,“是不是怀孕都先去医院做个检查再说,好吗?”
“你本来就知道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打死也不去检查!”她拨浪鼓似的摇头耍小孩脾气,把单景川听得眉头紧蹙,脸色已经有些山雨欲来了。
“颜颜,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邵西蓓见单景川隐隐已经有点被炸毛兔惹毛的感觉,忙在旁边打圆场,“你听哥的话,年关工作忙,他还要赶回局里的。”
顾翎颜本来一股气憋在头顶,见邵西蓓轻声细语地劝,脑子稍微冷静了点,谁知这时一直站在旁边不发一言的傅政冷着脸看了她一眼,淡淡地朝单景川道,“你开车,我正好和医生约好带她去做产检。”
邵西蓓听得一愣,“带谁?”
“你。”
傅政环住她的肩膀,也不看她不配合的神色,率先朝单景川的车走去。
毕竟现在还是孕妇最大,再加上旁边一个阴沉沉的变态男人坐镇,顾翎颜不得不屈服,满脸不情愿地被单景川带着去做尿检。
傅政昨天晚上就已经和医院这边做好了预约,派过来的每一个医生都极专业认真,带着邵西蓓做血压、宫高、胎心、心电图、b超等一系列的必需检查。
“谢谢。”做完最后一项检查,邵西蓓扣好了衣服礼貌地朝几个医生道谢。
“没事。”主治的何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美貌女人,笑吟吟地看着她道,“其实你刚怀孕那会傅先生就已经和我们都知会过,让我们随时待命的,没想到等孩子都五个月的时候才带你过来。”
邵西蓓听了这话脑中嗡地一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来,刚刚做过的四维彩超图,我带你看看宝宝的图片。”何医生拨了拨长发,指着屏幕上的图片说,“你看,宝宝现在身长大约有13厘米,骨骼还都是软骨。”
邵西蓓望着那张照片神色一震,靠在桌边的手都微微有些颤。
黑底的屏幕上,照片呈土黄色,宝宝的五官隐约能看清,小小一团蜷着自己。
“有没有像一个小梨子一样?”何医生观察着她专注的神色,眼角往她身后一瞥笑意更浓,“应该可以大约推测出是男孩还是女孩,傅先生和太太想知道吗?”
傅政从门口走到邵西蓓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淡淡没有说话。
邵西蓓这时收回放在那张照片上的视线,轻轻回过头望了他一眼。
他脸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把她和那张图片都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
见她看过来,他声音里依旧是不高不低夹带着冷厉,“都好。”
其实无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只要是你为我孕育,我便再无遗憾。
晚上顾翎颜到家的时候邵西蓓正在客厅里看书,抬头看到她时一愣,“颜颜你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哥没去接你?”
“不知道。”顾翎颜神色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把包往沙发上一甩,“他送我回学校之后就没联系过。”
中午单景川因为局里还有事,所以是带着顾翎颜先走的,邵西蓓还不知道检查结果,拍拍身边示意她坐下,“怎么样?”
“没有怀孕。”顾翎颜打开一包零食往嘴里丢,“我就说肯定没有宝宝的,他还偏不相信。”
“那说明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最了解。”邵西蓓看着嘴里含着东西说得口齿不清的小姑娘,脸上带上了一抹笑。
她刚说完,大门就开了,单景川脸色不是很好,从门口走进来一脱下大衣就准备去厨房做饭。
“哥,他在里面。”邵西蓓看了眼厨房方向,神色微有些尴尬。
单景川没多说什么,点头便朝卧室里走去。
这下顾翎颜彻底发毛了,丢下零食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朝卧室跑去,绕到他身前气呼呼地道,“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有一个紧急会议。”他眼神没在她身上多停留,在一旁的橱柜里舀衣服。
“你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在给我脸色看!”她“啪”地一下把床边的玩偶甩在地上,“我已经跟你去医院检查,我已经很听话了,我还哪招你惹你了!”
单景川被她几句话说得手上动作顿了顿,一向沉稳的神色有些挂不住了。
“没什么。”他沉默了一会朝浴室走去。
顾翎颜唬着脸把玩偶舀起来,脑子里想到以前邵西蓓和她说过的话,本来准备摔门出去的动作停了下来。
单景川已经脱了衣服准备洗澡,见她又跑进来,神色微变了变。
“锅子,你到底怎么了?”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嗓音放软了些,“你告诉我,好不好。”
小丫头仰着白嫩的小脸,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耐着性子又无措的样子。
他看了她一会微微叹了口气,终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我的问题,和你没关系。”
感情浓又天天在一起,他有几次昏头了就没有做措施,当时心里就已经做好了她怀孕的准备,连局里、学校、爸妈那边怎么交代也都全部计划好了。
可这会真查出来不是,又加上她好像兴高采烈一脸庆幸不是的样子,他心里却说不出来的一阵失落和烦躁。
“唔。”顾翎颜点了点头,伸出手圈住他精壮的腰身,“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了,我并不是不要宝宝,只是我觉得我现在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根本照顾不好她,而且我们还没有结婚,我还在念书,带球跑多不好。”
那么简单的道理,他当然都懂,可她那头头是道讲话的样子真是可爱,他目不转睛地看了她一会,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轻轻放在洗手台上,嘴边轻轻“嗯”了一声咬住了她的嘴唇。
浴室里取暖器开着,顾翎颜被他亲得浑身发热,手上不自觉地摸着他光裸的上身,单景川呼吸加重,地上很快散落了一地的衣服。
白嫩的小姑娘红着脸的样子乖巧又魅惑,直看得他越来越上火,一手慢慢揉着她的雪白,另一手往下熟稔地探入她光滑的大腿之间。
他不急不缓地探入了一指,一进一出地动作,她埋在他肩膀小猫似的叫,身体动情地把他手指咬得很紧,他入手处皆是湿滑一片,下面已经硬邦邦地贴在了她腿边。
顾翎颜眼珠子一转便又动了坏脑筋,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单景川听得眼眸越来越深,半响把她从洗手台上抱下来转了个身让她扶住边角,从后把自己在她下面润了润,重重地往里一推。
她已经很湿润,可是他还只是进去了一半就已经被她用力地绞住,动弹不得。
“颜颜,放松…”他额头渐渐覆上了薄汗,忍得青筋叠起。
顾翎颜不配合,嘴里唤着“好涨”,趴在洗手台上让他自己寻求出路。
他这时一手往下慢慢抚上结合处,试探地揉着她的花瓣,她浑身一颤,从未有过的快感席卷而来,咬着自己的手指闭着眼呜咽。
镜子被雾气氤氲,两人的样子若隐若现,他看着她迷蒙潮红的脸庞,一鼓作气重重地一推到底。
这一推直接撞到了那个点,她尖叫了一声,浑身颤栗着大股的花液淌得愈来愈多,将他的下腹弄得一片湿黏,紧紧交接的地方也是一片水光润泽。
他这时不再犹豫,捏着她的细腰,从后重重地顶弄起来,那一记一记实打实地撞击让她实在是受不住,撑着手臂想往前逃,哪料他早已洞悉她的动作,重新将她扣回来,随着“滋滋”的声音不断地捣弄。
“呜呜我不要了…”顾翎颜眼角渐渐有泪渗出,“太深了…你停一下好不好…”
“刚刚是谁说的要从后面来,觉得那样舒服,嗯?”纯良的某人随着实战越来越驾轻就熟,嘴角浮上了一丝坏意的笑。
她越哭越大声,只好死命地夹他,单景川舒服地浑身淋漓尽致地通透,感受着她紧致包裹着自己,终于再快速地顶弄了几下把自己抽出来。
那小两口直到晚饭结束还没有从卧室出来,邵西蓓知道内部问题外人无法插手,洗完澡后便在卧室里放了助于胎教的音乐碟,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十点多的时候她有了睡意正准备去洗漱,这时一直在书房处理事情的傅政从厨房热了牛奶走进来,端到她的床头柜边。
邵西蓓现在一直对他采取不反抗也不理会的状态,不想为了和他的事情最后搞到伤及宝宝,顺从地舀起杯子喝。
傅政看了她一会,目光渐渐柔和了些。
他伸手把窗户关紧,帮她把窗帘拉好后再低下头去,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本来身材就是极佳,怀孕之后又丰满了许多,睡衣领口开着里面的两团雪嫩在他眼皮子底下轻晃,那场景简直让人血脉膨胀。
再加上刚才他出去倒水,在厨房里和热好菜准备端进卧室的单景川打照面,大舅子虽然依旧喜怒不于色,但明显能看出是刚刚享用完毕。
邵西蓓喝完放下杯子想去刷牙,人还没有动就被他一手控住,她有些错愕地抬头看他,入目就是他深黯如火的眼神。
☆56、冰雪
S市今晚下起了大雪,窗户外是已经步入寂静的城市,沿途行人稀少、只看得到茫茫白雪铺天盖地地席卷包拢。
而室内暖气温度却有愈渐攀升的趋势。
邵西蓓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冷峻脸庞,耳边只听得到他微微渐重的呼吸,几乎与她的心跳成为一个节奏的波谷。
她现在怀孕身体本就有些笨重,被他这样单手控在床上根本动不了,话还未说出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薄唇一挑,毫不犹豫地就低头吻了过来。
他从很早以前就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薰草香绕在鼻息间,简直让人欲罢不能,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她被他狂风骤雨的吻袭得连呼吸都不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睡裙已经被他掀到腰际这里,那久违的手掌火热地沿着大腿滑腻的皮肤往上,一路摸索,引得她从心底里撩上颤栗。
从前她在他面前一向只有屈服听话的份,任由着他为所欲为,时间隔了再久,傅政对付她还是得心应手,再加上她怀孕之后本来身体就敏感,没多久就在他身下软成一汪水。
他双眼渐渐猩红,那本来在她腰际徘徊的手已经探到丰满诱人的雪白揉捏着,还坏意地掐那顶端的嫣红,力道一下比一下重,邵西蓓根本抗拒不了他,潮红着脸又急又羞,使劲掐他推他,拼命忍着嘴边的暧昧喘息。
“比以前大了好几圈…”他依旧压制得纹丝不动,浑身都缠上一股情欲的味道,下面那处已经火热滚烫地抵在她大腿内侧,一手往下想拉开她的内裤。
邵西蓓听了他的话神志恢复了些、终于恼了,微微甩手一掌刮上他的脖子,“出去。”
傅政顺利地把她的内裤拉到腿弯处,牵了牵嘴角慢慢道,“我都没进去,怎么出去。”
这个几十年如一日变态的流氓!
“你发泄的地方多了去了。”她脸微微涨红,冷下脸推开他想伸手够内裤,“犯得着对着个大肚子色欲熏心么。”
他这时眼一跳,一手握住她的手臂又欺身上前压住她,灼灼的呼吸喷在她耳垂边。
“有了法律名义上的一纸公文,这就是你必须履行的义务。”
那冷厉的声音字字入耳,邵西蓓听懂了他的话心头更乱,不知道把眼神往哪里放,却恰好堪堪撞进他的目光。
记忆里她从来没看到过他有这样专注的神色。
那一向锋利的眉眼好像都淡下去许多,还蕴着诸种无法道明的情绪。
从前是她小心谨慎薄浅期盼,现在倒成了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室内一时没有了刚刚那浓重微靡的气氛,傅政看了她一会,从她身上翻侧身,慢慢帮她把内裤和睡裙穿好,打横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
日子过得稳妥渐进,小年夜的时候单景川终于结束了手头几个案子,赶忙提早下班去顾翎颜学校帮她整理东西搬回公寓,大过年的小丫头心情舒爽,看着自己男人忙上忙下,自己倒一会去招惹串儿和言馨、一会又去拉大艾的头发,闲得不得了。
“唉我说锅哥。”串儿实在是忍不住了,皱着眉把顾翎颜一把揪到他面前,“你赶快把你家小女儿领回家去,这大过年的在眼前晃着实在是太闹心了。”
“你妹!”炸毛兔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你叫他锅哥,应该叫我锅嫂知道么小屁孩!”
眼看串儿撩着衣袖已经想动手了,大艾和言馨连忙一左一右把她架住,单景川无奈地瞥了顾翎颜一眼,把她拉到身边沉声道,“好了,去把脸洗一洗换套衣服,等会要去爷爷那里。”
“啊?”她瞪圆了眼睛,声音里很是无奈,“…好吧。”
单景川是知道她的,只能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发,“八月办婚礼的事情基本要开始筹办起来了,有可能最近一阵你放假经常要过去和爸妈他们讨论具体的操作流程。”
她听了头垂得更低,虽然她知道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可是心里还是很不情愿长时间和单家那些人呆在一起。
“等忙完这一阵,你开学之前再带你去上次去过的郊区那边烧烤好不好?”他目光一动,将声音放柔了些,点了点她的脸,“喜欢的话我们在那里住两天。”
小姑娘到底还是挺好哄的,有吃有玩有住有盼头心里就高兴了。
顾翎颜甩了甩脑袋刚想去洗脸,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他,“今晚不回家的话要不要和蓓蓓姐说一声?”
“不用了。”单景川放下手里的抹布,神色微微凛了些,“今晚她也去。”
***
邵西蓓下午从书店出来之后傅政的车就已经停在了门口,银装素裹的街道边他一身黑色大衣靠在车旁,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自从他住过来之后,她就没有见过他抽烟,以往他不耐烦的时候烟是一根接一根没有停的。
她想得出神,他却已经看到她了,从车旁迈开步子朝她走来,伸手接过了她手上的书。
上了车之后她有些昏昏欲睡,傅政把车内温度调得更高了些,从车后座拿了毯子盖在她身上便发动了车。
一觉醒来的时候她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他驾驶着车正通过门口森严的保卫朝对她来说曾最熟悉的住宅区里开进去。
“为什么到这里来!”她人一下子从座位上靠起来看着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哪料他根本不发一言,抿着唇打着方向盘把车稳稳地停靠进车位,伸手熄火。
“我自己回去。”她目光带上了丝微怒,解开安全带想自己下去,傅政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沉声道,“别动。”
邵西蓓的神色已经渐渐有些恐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要干什么?”
“进去就知道了。”他眉目淡淡,下车绕到她那边打开车门,伸手将她从车上轻轻抱下来。
“…我不相信你。”她落在地面上深吸了口气,“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他们。”
她话音未落,傅政眉眼间就已经添上了丝阴霾,目光冷厉地直直看着她。
这边僵持不下,单景川这时推开大门从宅子里出来,看到他们时便加快步子走到邵西蓓面前。
“哥。”她看到单景川时神情更黯了些,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单景川回过头和傅政对视了一眼,伸手环住了她的肩膀沉声道,“有我在。”
***
单家客厅里灯开得明晃晃的,傅凌林文夫妇坐在沙发上,正和单老爷子、单利瞿音夫妇等说着话,单群握着茶盏坐在餐桌旁,手上青筋叠起、正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傅凌。
“傅政是S市这一批青年干部里的佼佼者,的确是傅书记和夫人教子有方。”单利不紧不慢地恭维着,“蓓蓓如果能嫁进傅家,自然是件很有福气的事。”
“单局长言重了。”傅凌笑了笑,喝了口茶慢慢回道。
两边不遗余力地家长里短,像那几年明里暗里的针锋相对都是空的一般,单老爷子静静坐在一边听他们说话,眼看整个气氛还算和睦,微微点了点头。
顾翎颜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得浑身僵硬,听到门铃时像看到救星一样地飞奔过去,忙打开门把单景川他们引进来。
单景川带着邵西蓓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客厅的气氛立时就起了些变化,尤其是坐在单群身边正和儿子说话的邓怡,眉头刷地就皱了起来。
各种意味不同的视线落在身上,邵西神情薄凉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傅政这时伸手用力牵过她的手,将她带到沙发的另一侧坐下。
“蓓蓓,傅书记和夫人今天都在场,议下之后你和傅政的婚礼由单家出面办,你看怎么样?”单利看了眼单老爷子,回过头对邵西蓓道。
邵西蓓连嘴唇也没动,那边邓怡已经忍不住“砰”地一声把茶杯放在桌上,声音尖锐地开口,“大哥,单家什么时候开始那么喜欢多管闲事,连别人家的孩子的事情也要操办了?”
“蓓蓓从小就生活在单家、有将近十多年,况且婚姻是终生大事,嫁进傅家如果有单家的头衔支持,自然会风光很多,爸也已经认可这个决定。”瞿音一边用眼神制止邓怡,一边有条有理地接口。
“蓓蓓嫁过去,只要傅书记和傅家不会看轻她,那这个决定也再好不过。”单群抬头正对上傅凌的目光,声音沉缓。
邵西蓓一听到单群的声音,握着衣襟的手就禁不住有些微的轻颤,坐在她身边的傅政看了她一眼,目光朝一旁的单景川掠去。
“爷爷奶奶,我和颜颜有些关于婚礼的事宜想单独询问下你的意见,我们去书房谈。”
单景川这时站了起来,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看着单老爷子夫妇,单老爷子面容严肃地看了他一会,良久咳嗽了一声,拄着拐杖跟着他朝书房走去。
“有这样的妈,怎么可能不被看轻?”邓怡这时轻蔑地抬了抬眼皮,“她妈妈本事可大了,S市有头有脸的男人当年不是有好多个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么?连自己的爸爸都不知道是谁,这样的儿媳妇进门,傅书记应该三思。”
此话一出客厅里气氛彻底僵持下来,傅凌神色淡淡、眉目已经冷了,他身边的林文微微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看向一旁的邵西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傅家娶什么样的儿媳妇,不用你来操心。”傅政这时慢慢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声音里贯上一丝冰冷的嘲讽,“单家的人一个个的可真是自矜傲持,那么多年脑子还是锈的,怪不得连做个亲子鉴定都不屑。”
邓怡这下彻底被激怒了,瞪圆了眼睛厉声道,“你什么意思?”
“连自己家门亲生一辈的女孩子都能狠心推出门外,确实是少见。”他放下茶杯,目光冷如彻寒。
☆57、舍弃
单群这时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直看向沉默的邵西蓓和她身边的傅政,单利和瞿音对视了一眼,脸色也有点变了。
傅政不慌不忙,薄唇微微挑了挑,看向单群身后已经有些恐慌的邓怡,“黄粱美梦要到头了,小孩子还是回避下好。”
“你不要胡说八道!所有人都知道是陆沐亲口承认孩子不是阿群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邓怡拔高了声音尖锐喊道。
“如果你不是自欺欺人,你和她做夫妻这么多年,你应该心知肚明。”傅政这时看向身体有些轻颤的单群,一字一句地说。
“…你别说了。”邵西蓓闭了闭眼,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襟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神情脆弱而决绝,傅政看得心底一震,反手用力扣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指尖都微微发颤,就像当然她求他带她离开时一样。
这么多年,她即使已经知晓曾经不堪的真相,却还是不愿意把这真相当作利器,重击曾经给予她伤害的人。
“虽然结果是一定的,但是我不会允许她为了配合你们的折磨从而去做鉴定。”良久,他从沙发上起身,慢慢将身边的她扶起来,声音冷厉凛然,“我和她的事情,不需要你们单家任何一个人惺惺作态,十年前既然你们已经不把她当成单家的孩子,那么她与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
“还有一点我想单局长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了。”他牵着邵西蓓的手走到玄关,“我已经向市政委提交辞呈,月底就会从市政委离职。”
此话一出,邵西蓓几乎是立刻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侧脸却还是依然纹丝不动,竟像是在叙述一件茶水谈笑之间的小事。
“傅家和我现在没有任何值得你们再有利可图的地方,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我和她的生活里再出现企图给予她任何自以为是的施舍和侮辱的人。”
以往傅政几个字眼就能让人不寒而栗,而今天这样直白锋利的字字句句,让人连思考都变得艰难。
她从未见过他身上有这样彻骨的寒意。
他说完之后便带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
偌大的客厅里没有人再继续说话,傅凌带着林文从沙发上起身朝门外走去,经过浑身僵硬的单利和瞿音时微微点了点头。
单群本来看着傅政和邵西蓓离开的背影,脑中电光火石之间掠过许多思绪,神色恍然之间只看到傅凌已经正对着站在他的面前。
“小沐…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单群看着傅凌的眼睛慢慢开口道。
傅凌目光闪烁了半响,良久只答非所问道,“蓓蓓和她的孩子一定都会平安健康。”
我这辈子最大的憾事便是时间,至少她名正言顺地陪在你身边将近十多年的时光,为你孕育、照顾孩子,这是她无论如何都用心做过的事。
如今天各一方,你再没有资格有自己的女儿陪伴在身旁,我只会尽我所能听守她的承诺,如同那么多年来一样,不扰不问,就当生命中从未有过那午夜梦回的静秀女子,用余生护好她的女儿。
大门被重重地再度关上,单群终于支持不住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捂着额头失声痛哭,邓怡摇摇晃晃地靠在餐桌边、眉眼间再没有那不知所从的矜傲。
单老爷子这是从书房里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来,那已不再清明的眼底,浮着薄薄的寒沙。
***
顾翎颜确实表现出了巨大的忍耐力与韧性,乖乖地听单景川的话,利用寒假这段时间的休假和他一起回单家商定几个月后婚礼的细节。
单家仿佛一夜之间人走茶凉,所有人眉眼间都仿佛苍老了多岁,顾翎颜有好几次因为和单利瞿音意见不合,都差点忍不住拍案而起,到最后却还是一忍再忍,脾气倒还真生生改了不少。
过完年开学前的时间,单景川利用年假便信守承诺带着被虐心很久的炸毛兔去郊区烧烤。
外面天寒地冻,房屋里暖气打得很足,顾翎颜和容羡兴高采烈地碰杯,乐得满地打滚。
“老子告诉你,结婚这事正常人真干不了!”顾翎颜小脸红扑扑的,拍着容羡的肩膀道。
“俺当然知道。”容羡也有些薄醉,操起了一口东北话,轻佻地挑了挑瞿简的下巴,“这位俊俏的小妞,要不要嫁给爷啊?”
“别喝了。”单景川终于忍无可忍,和同样沉了脸的瞿简对视一眼,一把捞过炸毛兔,一手把酒杯推得很远。
“锅子哥哥亲亲~”小炸毛醉酒中无意间被黑面锅英俊的脸庞给惊艳到了,凑过小嘴真要往他脸上亲。
“颜颜啊,那个…夜很长,不要急于一时嘛,虽然我知道锅子现在已经身经百战,技术高超。”容羡咯咯地笑,一边想往身边的邵西蓓身上靠,“蓓蓓你说对不对?”
哪料她连邵西蓓的手臂都还没碰到,那边傅政已经一手把邵西蓓圈到怀里,小心地护着她的小腹,冷冷地瞥了她身后的瞿简一眼。
瞿简收到兄弟不满的眼神,淡定地把东倒西歪的容六六往身侧拉了拉。
“觉得闷么?”傅政见邵西蓓白净的脸庞越来越红,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冷声问。
“我想到外面走走。”她点了点头,淡笑着轻声开口。
这些天她偶尔会开口和他说话,虽然少,但至少已经没有一开始那般强烈的排斥。
傅政冷着脸伸手取过了一旁衣架上挂着的厚大衣和围巾,小心地将她扶起来套好衣服,搂过她朝门外走去。
屋子外的人工小路还是和前年来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差别,路边光秃秃的树上有还未融解的积雪,那一长条路望过去,就像通往冰雪宫殿的神引。
四周安静无声,她由他牵着慢慢走了一会,忽然停下脚步,轻轻皱了皱眉。
傅政一直注意着她,这时跟着停下步子,沉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示意他可以继续往前。
哪料他连想也未想就蹲了下来,一手牢牢握住她的手以防她摔倒,一手力道适中地揉上了她的小腿。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英挺的后背微微有些怔忡,这人现在算是怎样的神通广大,连她哪里不舒服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再下个月一直到孩子出生前都去医院住,我病房已经预定好了。”他边揉边缓缓开口。
她想了想没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傅政这时收回手起身,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包住她的肩膀,牵过她的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握着。
邵西蓓这时不禁想起上次到这里来是为了忘记身边的人,而那温润的男子目亮如星,拉着她的手想请求陪伴她余生的同意。
可是现在站在她身边的,还是这个没有任何温柔解意可言的男人、她曾这样百般想忘记摆脱甚至痛恨的男人,他永远以这样的姿态在她身边,从不征求她的同意,沉默时也如同暗夜剑峰般冷厉。
“…你为什么要辞去市政委的工作?”她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一阵已经憋在心里很久的疑惑。
毕竟这是他最最看重的仕途,这也是像他这样强大的男人一生追求的目标,他曾为了这个目标做过多少的努力和不得已的举动,他不说她心里也有数。
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愿意这样毫不留恋地舍弃?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良久,他转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竟带上了一丝揶揄,“不用担心奶粉钱。”
邵西蓓见他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还反过来笑她多此一举地担心,微红着脸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抽出了手。
前面一段恰好是有些颠簸的石子小路,没有了他的支撑,她一踏上去就险些往后滑,还是他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才站稳。
大着肚子的孕妇毕竟还是弱势群体啊。
阴冷的某人在一旁看着她的窘态好像心情更好的样子,薄唇翘了翘,慢慢朝她伸出了手掌。
寒冬的夜空没有一颗星辰,却格外地明亮浩瀚,邵西蓓看着他的脸庞,半响也勾了勾唇角慢慢将手掌放进他的手心。
***
某个姓炸名毛兔的人丝毫没有迟疑地就醉倒了,单景川在容羡瞿简暧昧的眼神里咬牙切齿地抱着在他怀里扭啊扭的某人朝楼上卧室走去。
“锅子哥哥~我没有喝醉,你看我的眼神多么地清明浩瀚!”顾翎颜红着脸把脸埋在他脖颈处,还兴致颇高地用上了形容词彰显自己的酒量是多么地好。
“别动。”单景川也喝了点酒,被她这样小小一团伏在怀里弄得浑身不免也有些燥热起来。
进了卧室,顾翎颜自动自发地从他怀里跳下来,笑嘻嘻地蹦到大床上一屁股坐下,朝他伸出手臂摇头晃脑地发酒疯,“锅子哥哥我们睡觉觉好不好~”
那颤颤的尾音勾在心尖,再加上她仰着媚媚的小脸朝他眨眼睛、还有意无意地扯着领口,谅是自制力再强的男人,这个时候应该都做不成柳下惠了。
“睡觉?”单景川勾了勾嘴角走到她身边坐下把她抱进怀里,语气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坏意,“你想用什么姿势睡,嗯?”
“趴着睡!”小丫头点了点头,很肯定自己说法的样子。
“好。”锅同学从善如流地点头解外套。
☆58、待
顾翎颜知道什么叫惹火上身的时候已经晚了。
就单景川这个人一向严谨刻板的卓越人品来讲,一般来说要他主动下手就说明顾翎颜要么就是撒泼把他惹毛了,要么就是撒娇得过了。
“重…”
他以前在部队训练的那几年,练就的一身的精壮肌肉一向被顾翎颜爱不释手到从头到尾要摸个好几遍,现在她人被他整个压在身下,却觉得连气也快透不过来了。
单景川也有点薄醉,平时沉淡的眸子今晚又亮又灼,鼻息间是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眼见她小小的一团蜷在自己身下,嘴唇被自己吻住鼻子好像透不过气的样子,眼里的火渐渐旺了起来。
“你给姐姐起开…”他下面已经有些热地抵了上来,顾翎颜醉意盎然中想反抗,不高兴地掐着他的耳朵嘟嘟囔囔。
单景川平时宠着她让着她,现在真的被撩起火了也是硬脾气,手上动作迅速地把她的上衣全部解开,从嘴唇一路往下延伸而去。
“我要睡觉…”顾翎颜浑身一阵冷一阵热的,两颦微微泛起可爱的粉色,不满地推着他的肩膀,“锅子你好重…”
他这时埋头忙着把她的裙子和裤袜往下卷,便沉默着没有开口。
这下炸毛兔恼了,手往下精准地捏了捏他已经有点气色的那处,“我告诉你,你不许胡来,我现在头很晕。”
他额头青筋挑了挑,却还是面不改色地将她和自己的衣服脱光丢在一旁,借着她的手放在没有阻隔的实物上欺身压了上去。
单景川一手带着她的手掌轻轻地上下揉动,另一手探到她下面不轻不重地捏着那小小的花瓣、渐渐地还伸了一根手指进出起来。
她现在手心里是他的炙热,耳边听着他微微加重的喘息,而下面那渐渐空虚起来的地方已经被他微微搅得湿意更重,咬着唇双眼迷蒙地看着他。
“喜欢趴着睡,嗯?”他声音低沉暗哑,额上的汗慢慢滴落在她枕边,顾翎颜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便被他翻了个身。
小姑娘身体又白又嫩,像初成的幼兽,他不言不语地看着她微微颤着的小小翘臀,扶着她刚刚服侍过的自己慢慢推了进去。
“嗯…”他动作越是克制她就越是难受,身体里一点点被充满的感觉让她扭着身体想逃开,“太涨了…我不要…”
单景川再往里动了动,见她实在是不舒服,便抽出自己把她翻回来,低头吻上了她的两团白雪。
室内安静,听得到他唇舌间轻轻的粘弄声,她浑身又热了起来,双腿无意识地开合,慢慢在他腰上磨蹭。
他腰椎处那个点被她磨得一麻,干脆抬起身将她的两条细腿架在肩膀上,这次直接用力地往里一顶。
“出去点…”顾翎颜被他一下子顶到了最深处,拖长声音喘息着,身体里不自觉地一阵阵紧缩,他被那舒爽到毛孔里的紧缩又引得更胀大了几圈,双手托着她的两条腿,抬起精壮的臀狠狠地冲撞了起来。
这个面对面的姿势本来就进得深,她还两腿大开着露出小小的粉嫩对着他,更让他如鱼得水,居高临下地一记一记往里送。
她小声地咬着唇嗯嗯啊啊地轻喘,他挥汗如雨,低头入目处就是那已经被拉成一条直线的粉色小口正努力地吞咽着自己的场景,那粉嫩的肉还微微被带着朝外翻、透明的花液带出轻轻的液体声,更让他猩红了眼眶。
顾翎颜已经到了一次,摇着头跟他求饶说“好累”,他今天借着酒劲居然还到不了,一把将她从床上抱下来,用力地一上一下地抛起来。
这样的刺激她怎么受得住,每一次下落几乎把他全部都吞进去、上去的时候再全部放开,没几下就已经颤栗地又到了一次。
单景川托着她的细腰更快更重地动着,好几次都进地极深,这样一轮下来她终于呜呜地哭出来,伸手用力捶着他的肩膀不断地骂他。
“好了不哭了。”他也终知有些过,最后再动了两下,低吼了一声深深往里一撞,撤出来之后洒在了她的两腿间。
顾翎颜双腿都颤得合不拢,手臂紧紧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松,朝他不断地甩着眼刀子,他脸色淡然地受着,将她抱在怀里低低地说了几句话。
她转了转眼珠子思考了一下,脸颊上又添了一抹红晕,撇着嘴喊了声“老公”。
单景川一向沉稳不苟言笑的眉目更是添了一丝餍足,勾了勾唇低头用力亲了她一记。
***
S市开春之后傅政就帮邵西蓓办理了手续住进了私立医院的特护病房,上次帮邵西蓓体检的那一班专业医师也全员跟着过来,二十四小时地围着她转。
林文和傅迁有空就经常会来医院看她,下午的时候邵西蓓正躺在床上看书,傅迁看着她已经小山一样的肚子有些唏嘘不已,摇头称赞道,“蓓蓓姐你真是人类的楷模。”
邵西蓓被英气的少年这一句无厘头的点评给说得扑哧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林文看着她的眼神更是温柔似水,小心地拉过她的手揉了揉,目色里竟带上了一丝泪光,“辛苦你了,蓓蓓。”
孕妇本就情绪波动较大,平时和半字不多的傅政呆在一起他倒不会招惹上她的眼泪,奈何这种母性的温情牌一来,再想到这个时候最应该陪在她身边的陆沐不知去向,邵西蓓只觉得鼻头都微微泛酸起来。
傅政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这个场景眉头就刷地一皱,林文瞥见大儿子不悦的脸色无奈地摇了摇头,好笑地道,“你妈又不是要把你老婆吃了,你瞪什么?”
这调侃听在邵西蓓耳里惹得她脸一红,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傅政冷哼一声,仔细看了邵西蓓一会,推了推眼镜把傅迁抓到隔壁的客厅去了。
“注资股东现在还有疑义的么?”傅政挥了挥手上的文件问道。
“没有了哥。”傅迁摇了摇头,目光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崇拜,“以前借你名义操作的时候那几个股东还疑心过好几次,现在你自己亲自上手,我看他们都服帖地一塌糊涂。”
傅政没什么表情地应了声。
“哥,你放弃市政的工作真的不后悔?”
虽然他弃政从商也还是依旧得心应手,自由度也比从政的大,可那么多年的政途走过来,一个他已经等待了很久的飞跃已经都近在咫尺。
“你比我更适合。”傅政还是回避了这个话题,反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亲弟弟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性子脾气比他温和,与人打交道更是八面玲珑,今后从政才真正是前途无量的。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只考虑到蓓蓓姐和我的小外甥。”傅迁挑了挑眉开起了玩笑,“做牛做马的苦差事都扔给我,你有妻有儿地轻松管管公司享享福。”
“对了哥。”傅迁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到底什么时候去和蓓蓓姐领证?宝宝还有两个月不到就要出生了啊。”
傅政面色不变,淡淡说了句“多管闲事”,便转身走回了病房。
***
预产期就在这两天,傅政晚上几乎都没有好好睡过觉,时刻担心着她半夜会不会人突然难受起来,即使睡着了睡眠也极浅。
邵西蓓分期的身体检查下来一切正常,医生说胎位正确比较有助于生产,叫她多走动不要老是躺在床上,傅政每次检查都在她身旁,计划得详尽周密,每天下午就从公司赶回来,扶着她在医院走道和花园慢慢走几圈。
天气渐渐转暖,她走起路来身体越来越笨拙,本来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全走样,她几乎很少照镜子,可看着其他孕妇的样子也多少能猜到自己现在的状况。
“傅先生、傅太太。”走廊里恰好迎面走来了何医生,她停在邵西蓓身前,面带笑意地看了她一会,突然开口道,“人家都说做妈妈的都是最漂亮的,果然这话一点都不假。”
“你就别取笑我了。”邵西蓓撇了撇嘴,对着何医生直摇头,“我都能想象到我现在就像个地瓜一样。”
何医生被她说得笑意更浓,抬头瞥了她身旁的傅政一眼,“只要傅先生不介意,那再像地瓜也无所谓啊。”
邵西蓓听了这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只无奈为什么这冷面冷语的准爸爸在别人眼里倒真像模像样的是模范丈夫似的。
再和何医生闲聊了几句,傅政便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她似乎还在想自己身材的事情,低着头有些愁眉苦脸。
“不难看。”他一手搂着她的腰,嘴里淡淡道。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给惊了一下,谁知他目光更不避地朝她胸前的地方一扫,眼眸里带上了丝极淡的笑意,“不胖。”
鬼知道他在说哪里不胖!
她终于忍不住用力白了他一眼,刚往前再走了一步,突然感到人不太对劲。
“怎么了?”他反应更快,先一步环住她的肩膀,沉声问。
“我…”邵西蓓疼得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眼前渐渐泛黑。
☆59、福祸
容羡贼眉鼠眼地从医院电梯里摸出来,一边心急如焚地四处张望着,站在她身后的瞿简嘴角勾了勾觉得有些好笑,轻轻扣住她的手臂道,“你当是在部队里当侦察兵么?”
她哼了一声不理会他的调侃,踮脚朝前望了望终于看到了什么,扯过他的袖子就急急道,“我看见傅政了,快走,再慢一步估计这医院就得塌了!”
容六六急吼吼地扯着一米八五的瞿少尉在医院走道里风驰电掣,赶到产房门口的时候才猛地一个急刹车,要不是瞿简扶她一把还得直接往地上栽。
站定之后容羡才不可思议地发现,她预想中某人歇斯底里冲进产房或者拿刀架在医生脖子上的场景都没有发生。
傅政手里握着一份文件坐在产房门口的长椅上,拿着一支笔正勾勾划划,侧脸沉默冷峻,依旧和平时一摸一样,连半点出格之举都没有。
“蓓蓓是在里面生孩子,你当她是在种地瓜吗?”容羡看到他这样子反倒有些挂不住了,蹙着眉问道,“就算医生都再强大再靠谱,你是孩子他亲爸,也不至于半点都不担心吧?”
“产道口扩张适度,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地顺产。”林文看到容羡着急的样子反而勾了勾唇,笑眯眯地道,“说来蓓蓓肚子里这个孩子倒是乖得很,从头到尾都没有给他妈妈添过一丝麻烦。”
“傅政和阿迁就完全不一样。”傅凌听了妻子的话,抬头看了看两个儿子,“一个是到了预产期怎么也不肯出来,另外一个没到预产期就急着跑出来,看来还是我孙女最乖。”
“爸,你怎么知道肯定是个女孩?”傅迁在一旁闲适地挑了挑眉。
“才不能是女孩呢。”容羡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会和她妈妈一起被欺负的!”
其余人这时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傅政面无表情地伸手推了推眼镜,这时产房大门突然打开了。
“恭喜傅先生,是个男孩子。”戴着口罩的护士从病房里抱着孩子出来道喜,单景川带着顾翎颜刚刚好这个时候赶到,炸毛兔兴奋地不行,把身上的包往单景川身上一甩,就直接朝抱着宝宝的护士跑去。
“我就说是个男孩吧!”容羡得意洋洋地看着脸还皱成一团的小宝宝,连忙问护士,“蓓蓓她现在怎么样?”
“生产过程非常顺利,用时也短,傅太太现在精神状态还不错。”护士正说着,里面的医生就推着病床车从病房里出来了。
傅凌站在最前面,目含欣慰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邵西蓓,林文更是有些激动,伸出手颤颤巍巍地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心,眼角都渐渐泛了丝红。
邵西蓓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的发全部都粘湿在脸庞上,嘴唇明显刚刚一直被牙齿咬着,有些红肿,却还是用身上剩余的力气用力朝他们牵了牵嘴角。
傅政刚刚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目光只微微往正被容羡和顾翎颜抱在手上大呼小叫看的宝宝瞟了一眼,看到邵西蓓被推出产房才从后走上来。
医生这时低头和邵西蓓说了两句,便带着她先行一步朝旁边的特护病房走去,傅迁本来想跟上去的,这时突然被人从后拍了拍肩膀制住了脚步。
“这份东西作废,你待会重新去和他们交涉。”
傅政把刚刚一直拿在手上的那份文件往傅迁手里一拍,冷着脸朝前走了几步忽然脚一崴扶着墙摔在了地上。
站在他身后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某人千年一次的失态,傅迁拿起手上的文件定睛一看,半响张了张嘴坏笑起来。
刚刚哪个人还说他淡定得坐如松好像里面生的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的?
这份本来已经都辛辛苦苦签好的大生意的合同根本就用不着再做任何批示,眼下却被他划得乱七八糟,还用笔戳出了好几个大洞…
***
医生刚刚关上门离开,病房里现下很安静。
虽然邵西蓓闭着眼睛现在浑身上下累得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也没有,可心里却还是一直惦记着宝宝,努力睁开眼睛想让人把孩子抱进来让她看看。
睁开眼时就看见他静静地站在她病床边,那张脸上没有任何一丝情绪波动,也看不出一丝是喜是悲。
“我想看看…”
“先休息。”傅政冷冷说了三个字,俯身理了理她鬓角的发,帮她把被子盖好。
邵西蓓看着他的表情心渐渐有点发凉,他不但现在的语气这么恶劣,刚刚她就注意到他从头到尾几乎连看也没看孩子一眼。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小孩子的么?哪怕是她为他生的,他也连半点感情都不会动?
就算这几个月他天天陪在她身旁,不言不语地做了再多的事情她看在眼里,她现在心里还是越想越气,眼眶都慢慢湿了。
“哪里不舒服?”他紧紧盯着她的脸庞,蹙着眉问。
“把宝宝带进来。”好脾气的孕妇大人终于发飙了,别过脸冷声命令道。
傅政目光动了动,抿着唇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他终于还是先退了一步,弯下腰想在她床边坐下。
谁知他一动,刚刚在门外长椅上坐麻又崴了一下的腿就狠狠一抽,他忍着嘴边的一口凉气,扶着一旁的茶几才勉强靠在了床沿边。
邵西蓓听到了这阵动静想回过头看他,却还是咬了咬牙硬憋着不动。
“你睡一觉之后再起来看他,医生现在都在,会照顾好他的。”他声音有些暗哑,一字一句地耐心向她解释。
“那你先出去,我会睡的。”她依旧背对着他,声音迟缓平淡。
过了一会,背后好像真的没了声音,她轻叹了一口气,努力挪动着身体微微转过来,却正正好好撞进了他深沉凝视着她的目光。
傅政不等她再说什么,双手便慢慢向下握住她的肩膀,低头将脸埋在她脖颈边。
耳边是他均匀绵长的一声声呼吸,她被以这样的姿势面对面牢牢地抱着,本来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双手轻轻地放上了他的后背。
这个她抱着那样复杂的心情孕育了多月的孩子终于还是来到了人世。
那是身上留着她和他血脉的孩子,是承载着他们这些年历历在目的悲欢伤痛的孩子,即使他曾迫不得已地动过舍弃的念头,却还是有了孩子平安的到来。
现在只希望这个孩子这一生能够不要像他们一样,直到地狱深渊一圈走过,才方知是早已天定的胜数。
既往不恋。
***
产后邵西蓓静养了一段时间,感觉身体渐渐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几天那样浑身虚软无力,再加上一直担心自己的身材,还是坚持尽快下地走动。
宝宝现在还是纯正的黑户口、而且连个正经名字都没起,医院那边碍于傅政的脸色,提过一次之后不敢再提,邵西蓓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开口。
容六六和炸毛兔这段时间整天不遗余力地往医院跑,除了陪邵西蓓说话,就是帮着林文一起翻新华字典看给宝宝取什么名字好,傅政一直对护理房里的那个小团子没显露出任何兴趣,只每天陪着邵西蓓去喂奶的时候才会勉强看几眼。
站在护理房门口的护士远远看到他们来了,便按照号码去把小团子给小心地抱出来,伸手招呼邵西蓓进去里面。
“傅太太,你家这个小少爷从小就看得出来是个金贵命。”护士把孩子轻轻抱到她手上,笑意满满地道,“不吵不闹,大多数时间不是睡觉就是安静地睁会眼,也从来不哭着要喝奶。”
邵西蓓抱着自己的儿子,脸上的表情温柔地要化开一般,也不管门外的傅政,跟着护士就快步朝房间里走去。
他站在门外,透过窗子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一点情形,她正抱着孩子仔细地喂奶,那个护士在一旁说着些幽默打趣的话,惹得她笑声更欢,室外都能听见。
某人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上勾了勾,仔细地记下了刚刚躺着他儿子的小床位置。
喂好奶后邵西蓓穿上衣服,依依不舍地再看了宝宝一会才走出来,一旁的傅政收回目光,伸手搂过她的腰朝电梯走去。
肖安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还打在了傅政的手机上。
傅某人接起电话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她都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才勉强冷着脸把手机往下递了点,放在了离她耳朵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蓓蓓。”肖安的声音稳稳地从电话那头传来。
邵西蓓听到他的声音之后一怔,弯了弯唇连忙轻快地道,“怎么有空打电话来了?”
美国纽约的清晨,肖安一身黑色制服准备去出任务,温尔文雅的男人站在窗边笑意满满,“你和宝宝都好吗?”
“嗯。”她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带宝宝和你一起吃…”
她话还没说完,拿着手机的某个人就利落地收回手不让她再听,她有些微怒地侧头瞪他一眼,他完全不为所动,拿着手机走到旁边去了。
“我估计今年应该回不来。”肖安不紧不慢地道,“有好几个任务要出,估计要等到明年过年。”
过了好久她还没回话,肖安喊了声“蓓蓓?”那头才猛地响起了一个冷厉的声音,“她还要休息,挂了。”
那边肖安对着手机十分无奈,某人拿着手机走回邵西蓓身边带着她往病房走,她不满地看了他一会,嘴里轻声嘀咕了声“小心眼”。
傅政自然是听到了,脚步一顿,侧过身面无表情地提起她的下巴就重重地亲了下去。
***
进了病房之后邵西蓓脸上有些微红的赶忙离开他的怀抱往沙发那边走,容羡翘着二郎腿用一种十分下流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们俩一会,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叹音。
“锅子怎么还没来?”顾翎颜在一边玩着手机,等得有些心急,“老子肚子都饿死了!”
“先吃点水果填填肚子。”邵西蓓拿起小刀想帮她削个梨,“颜颜要吃吗?”
顾翎颜刚想说话,病房的门就一下子被打开,单景川一身警服步履匆匆地从外走进来,面容比往日更严肃刻板,身后还跟了好几个警员。
“你跟我去局里一趟。”他走到傅政面前,神情有些复杂,“有人举报你涉嫌贪污。”
☆60、相伴
单景川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顾翎颜蜷在沙发上眼皮一搭一搭地已经快睡着了,听到开门声才揉了揉眼睛,撑起手臂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怎么还没睡?”他心疼地伸手将她往身侧拉了拉,揉揉她的头发,语气轻缓,“洗漱过了吗?”
“嗯。”顾翎颜闭着眼睛往他怀里靠了靠,“宝宝刚刚才睡着不久,蓓蓓姐在卧室里还没有睡。”
他点了点头带着她走进卧室,等帮她盖好被子看着她睡着了之后才换了身衣服出来,朝邵西蓓的房间里走去。
卧室里的灯还亮着,邵西蓓静静地靠在床头,看到他进来的时候神色微微一紧。
单景川几步走到她床边坐下,看了眼婴儿床里的宝宝轻声道,“小孩子睡眠浅,你天天睡得比他晚,起得比他早,这样不行。”
“我正准备睡了。”她对上他的目光,半响欲言又止,“哥,都过了那么久了,他…”
“问题有些棘手。”他蹙了蹙眉沉声道,“他本来就是市里政府的要员,因为他刚离职没几个月,现在突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上面怀疑他是先贪赃才畏罪离职,正在把他离职前的所有资金出入资料调出来一份份检阅。”
“从他个人供词来看他是清白的,但是现在所有的证据全部都指向他接手过这笔账款。”单景川揉了揉眉心,“他因为你未婚先孕已经吃过处分,档案上的记录也对他很不利。”
邵西蓓听得指甲掐在手心里越来越疼,咬着唇没有说话。
“你放心,如果他真的没有动过,那么他就不会有事,扣留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他在局里一切平安。”
她两周前刚出院回家,这大半个月单景川不但一直在奔波这件事情,还要筹备一个月后和顾翎颜的婚礼,她看着他眉眼间掩不住的倦色,心中更为酸涩。
她知道单景川和傅凌因为都是裙带关系,在傅政的事情上不能插手很多,尤其是单景川这样平素正直严谨的人,这样想方设法地调动人脉也全都是为了她这个妹妹。
“哥,谢谢。”她抬头望进他的目光,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单景川把枕头放在一边,让她平躺在床上帮她掖好被角,“你身体才复原还要照顾孩子,他现在也不方便接受任何探视,你不要再担心这些事情,这也是他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脸往枕边微微侧了一些。
***
傅政现在人在局里,林文担心得食不下咽,在家里也呆不住、基本上每天都和傅迁一起来公寓陪一个人照顾宝宝的邵西蓓。
“傅凌现在也在停职接受检查,有可能要革职。”林文眉眼间好似憔悴了十多岁,鬓角隐隐有白发渗出,“傅政他怎么可能去贪污呢?我们傅家再怎么不济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个位子上去贪赃枉法。”
“那么小的孩子到现在为止连自己的爸爸都没看到几眼。”她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抱着宝宝越想眼眶越红。
邵西蓓本来在一旁整理婴儿用品,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妈。”傅迁见邵西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伸手揉了揉林文的肩膀道,“我们都知道哥是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所以只要查清楚他很快就能出来的。”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在陷害他?”邵西蓓这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话音刚落,被林文抱在怀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宝宝忽然就哭了起来。
林文被这哭声也吓了一大跳,邵西蓓赶忙走过去接过孩子轻声细语地哄着去卧室给他喂奶。
一旁的傅迁听了邵西蓓的话后皱着眉想了会,拿起手机拨了号码走到阳台去了。
***
七月初的时候邵西蓓让容羡开车送她去了次K市。
天气炎热,但K市是个多雨的城市,走在路上倒显得挺凉快,容羡陪着邵西蓓七拐八拐来到了毗邻小河的几栋住宅区。
“我就不上去了。”容羡把她送到楼门口,“我在车里等你。”
邵西蓓点点头,推着婴儿车里的宝宝走进电梯。
这栋房屋有些陈旧,却也安静,她拿出了单景川之前给她的地址,轻轻扣了扣门。
陆沐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直到目光带到婴儿车里的孩子才回过神来,手微微轻颤着把门打开让她进来。
屋子里布置得和原来在S市的房子一样,邵西蓓带着宝宝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摆着的两张照片时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张照片是她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照片上她梳着小辫子,手里正捧着小小的花束笑容满满,而另一张照片上是一个正在做刺绣的女人,像是年轻时候的陆沐。
“是个男孩儿吧?”站在她身后的陆沐微微弯着腰,一直仔细地看着婴儿车里的宝宝,“长得和你很像。”
陆沐的声音带上了丝浅浅的柔意,邵西蓓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微微红了眼眶。
“在这里生活…还习惯吗?”邵西蓓轻轻问道。
“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陆沐挽了挽鬓角的头发,抬起身把一旁的水杯递给她,“这里没S市那么热,附近交通也挺便利,没什么不好。”
邵西蓓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叫了一声“妈”。
陆沐一听到这声称呼,目光里就涌上了一股难以名状的薄雾,她微微将脸往旁边侧了一些,没有迎上邵西蓓的目光。
“你带着孩子早点回去吧。”她尽力掩饰住声音里的微颤,“天晚了小孩子有可能会着凉,哭闹起来就不好了。”
屋子里陷入一片宁静,邵西蓓仔细看着她的神色,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那我下次再来看你。”
“蓓蓓。”陆沐看着她要走出屋子的背影,终是开口叫住了她,“你以后…不要过来了。”
邵西蓓听了这话刚刚忍住的眼泪又泛了上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凄然,“为什么?”
“你有自己的生活。”陆沐低头拾起地上的一张纸片,“我就在这,你不必担心我会打扰到你。”
“我不是怕你会打扰我。”邵西蓓摇了摇头,喉间声音有丝哽咽,“妈,你难道都根本不想看到我和宝宝一眼吗?”
陆沐定定地看着她和婴儿车里安静躺着的孩子,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好好照顾自己。”
这是我最后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你不必再牵挂我的好坏,一路至此我早已经知足,我所带给你的那么多伤痛,也就活该由我独自饱尝。
从此告别,我用奢侈来的这些年让自己接受早已没有资格再陪在你身旁。
***
婚期将近,顾翎颜终于是过了二十岁生日,单景川百忙之中提前下班了一个小时揣着从高琦琦那里做牛做马得到的户口簿把她带到了民政局。
民政局里的工作人员似乎都是认识当年劫机事件的英雄局长的,接手经办的人还特意仔细地对着身份证和顾翎颜的脸左看右看。
“我都二十了,又不是两岁。”顾炸毛被看得有些不高兴了,扯着单景川的衣袖忧伤地嘟囔,“言馨她们都笑话我好几天,今天之后我就真成已婚妇女了怎么办。”
单景川黑着脸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道,“后悔了?”
“那倒不是。”她看了看四周投射在她男人身上各种饥渴的目光,扬了扬小下巴,“看在我是百年难遇的良好市民的前提下,我就勉为其难陪着你这个老头子做个老太婆吧。”
工作人员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这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看向单景川的目光赤裸裸地带上了一丝揶揄,单景川倒依旧站如松地挺拔,双手接过红本本朝他们认真道了谢。
拍照的时候倒又发生了小插曲,摄影师本来已经想按下快门,顾炸毛同学小小地“呀”了一声,涨红着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单景川坐在她旁边也一惊,忙沉下脸问她怎么了,四周都是人,她羞得已经快缺氧了,抖着手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他听后消化了一会才领悟到是什么意思,一向不苟言笑的脸庞上出现了一抹极其奇特的表情,像是笑意又像是种不怀好意,站起身朝摄影师道,“不好意思我们可以等会在拍么,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
终于从民政局里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顾翎颜像只没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地拿着红本本飘着往前走。
单景川走在她旁边看着她懊恼的神色,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别再笑了!”炸毛兔完全抓狂了,真是太丢人了,拍结婚照的时候大姨妈突然来了这算个毛线回事啊!
“难受么?”他知道她来例假一向是像武装部队打仗一样的动静,拉住了她的手腕沉声问。
“还好。”她神色依旧很不爽,“烦死了烦死了,好端端地来什么大姨妈啊!做女人真烦!你替我来大姨妈吧!”
单景川在一旁黑着脸不声不响地听完,过了良久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你现在休学,我帮你去学校那边请假生孩子。”
顾翎颜惊恐万分地回过头看他,见他一脸认真的神色,连连摇头,“老子知道生孩子有多痛,要生你去生!”
“这么多事情都我替你做了,那你干什么?”他想了想,正色道。
“那就在家当当单太太,负责把你挣来的钱拿出去使劲花吧!”她思考了一会,一掌拍上他的肩膀,“我才妙龄少女就嫁给你了,你可赚大了!这点小事成交不?”
他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叹了口气,极没有原则地点头,“好,成交。”
新晋出炉的单太太终于把在民政局出丑的事情抛在了脑后,长长地吹了声口哨扑到他怀里。
单景川抱着怀里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日升月落,他现在才发现原来今后还有那么多数不清的日子等着他们一起去走。
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有你相伴,遗世无憾。
☆61、此生【结局】
顾翎颜在婚礼休息室来回地踱了会步,表情十分苦大仇深地道,“我还是要去上厕所。”
“你别转了,我眼睛疼。”串儿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我说你要么还是去医院查一查,这么个尿频尿急法也不像样啊。”
大艾在一旁十分配合地笑出了声,“哎你现在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劲啊?要是晚上那场你紧张我还稍微能体谅点。”
“唉,说了我就烦。”顾翎颜暴躁地甩了甩头,一想到晚上那场宾客名单上几个重量级的名字心里就一阵发虚。
怎么说这也毕竟是S市警局副局长的婚礼,就算再从简,以单老爷子的人脉交情,政界有头有脸的显要也是必定不可能缺席的。
“颜颜,你妈来了。”言馨这时从外推开门,招呼顾翎颜出去。
高琦琦女士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正装,原本的爆炸头也去理发店做了一下弄得抚顺了些,整个人看上去倒是挺像模像样。
顾翎颜围着她转了几圈,撇了撇嘴道,“哟,今天山清水秀的,咋整的这一套呀?”
“死丫头。”高琦琦整了整衣领斜睨她,“你给我到时候别掉链子,方嫂他们都来了,还打算拍几段视频做成影碟。”
“同样的话原封不动送还给你。”顾翎颜毫不生疏地耍着嘴皮子,“你别到时候在大领导面前甩出句‘我草你妈’来就好。”
高琦琦本来甩手就想给她一掌的,这时看到不远处好像有人朝这里走过来,骂了她句混账东西就扭着腰走了。
顾翎颜望着她气焰嚣张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半响嘴角往上翘了翘。
大艾她们几个刚刚趁她们母女过招的时候就跑到教堂里面去了,顾翎颜走进休息室百无聊赖地拿起pad玩,忽然听到有人叩门的声音。
“是我。”
她听到声音时眼睛立马一亮,连忙跑过去边开门边喊,“我要吃三文鱼要吃三文鱼!我好饿啊!”
单景川今天一身白色西装更显英气逼人,顾翎颜看惯了他穿警服和休闲服的样子,还从来没看到过他穿这么正式的西服,眼珠子在他身上拼命滴溜溜地转。
“明天就去吃,今天先忍一忍。”他伸手揉了揉她裸|露在外的肩膀,“冷不冷?”
“热都热死了,等会教堂里还没空调。”她小声地抱怨着边挥了挥拳头,“说好了不许赖账,明天要是吃不到就揍你哦!”
他眼下是对她越来越没辙了,以前凶她管她还会听,可是现在小丫头摸清他根本就不会动真格之后就开始有恃无恐地爬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走吧。”他帮她把鬓角的头发往后挽了挽,牵过她的手握在手心。
顾翎颜看着身边高大英俊的男人,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眉眼间渐渐染上止不住的笑意。
“锅子。”他牵着她慢慢往前走,忽然听到她开口叫住他。
“怎么了?”单景川侧头看她。
“都要结婚了我就老实和你说吧,那次演唱会上我确实动手揍了那个保安一顿。”她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睛,“是我踹了他一脚他的脸才肿成大饼的。”
她不止一次深深感激,如果没有她那次肆意而为的冲动,或许这辈子她就永远都不会遇到这样一个疼她护她的人。
他不善言辞、不喜奢华,却给了她不用任何华丽词藻来形容修饰的最好的爱情。
***
婚礼将要开始,邵西蓓推着婴儿车走到教堂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单群独自一人好像已经在门边站了很久,邓怡和小男孩都没有在他身旁。
“蓓蓓。”单群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向前几步走到她面前。
她手心一颤,定了定神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可以让我看看孩子吗?”单群一半的头发已经花白,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低哑,与记忆中的那个男人早已大相径庭。
她曾以为她不会再对过去那一切有丝毫的动容,可是面对此情此景,她终究还是做不到目不斜视地走过。
单群见她神色淡淡地没有反对,慢慢蹲下身体平视着正在熟睡的宝宝。
宝宝睡得正香,他看了片刻,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宝宝的脸庞。
邵西蓓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和微红的眼眶,闭了闭眼侧过脸去。
“蓓蓓…抱歉。”单群收回手,嘴唇微微颤抖。
她最后再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推着婴儿车经过他身边走进教堂。
谈不上原谅或者记恨,谈不上懊悔或者犹豫,命运驱使走到今天的地步,避无可避,也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即使知道他从头到尾就是自己的血缘至亲又何妨,那些参与到的,失陪的全部已经刻在过去的记忆里,与今后的所有都再也没有关系。
***
顾翎颜把白色的花束抛出去的时候接到的恰好是容羡,容六六眉毛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对着没抢到花的单身男女吹了声口哨,转身走到瞿简身边勾住了他的手腕。
瞿简今天刚从部队请了一天假回来,一身军装光彩照人,邵西蓓远远看着两人般配的身影,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牵起了一抹笑。
仪式结束之后单景川专门派了车在门口接她去晚上的酒店,她独自一人推着婴儿车慢慢往前走,入目处教堂外一整条走道都是高大的树木,斑驳的树影笼在人身上,连盛夏的炎热都仿佛被遮盖了些。
她侧耳听着身后教堂里传出来的欢笑声,脑中又回想起早上傅迁打电话来告诉她的消息。
证据确凿,贪污赃款的事情确实是傅政遭人嫁祸。
从当时他自己接手的那几个案子为出发点发散开来,顺藤摸瓜才找到了当中做过手脚的那一个环节。
只是嫁祸他的那个人实在是有些意想不到。
这样置他于不义的人竟然是当初那个口口声声和她说着最深爱他的女人。
梁家因为这件事情正式被卷进立案调查,梁珂因为派人在资金账目里动了手脚是一定会被拘捕的,而她父亲梁宇也终于被查出几年内吞了好几笔巨款,正式革职准备判刑。
曾经在S市政界一手遮天的梁家一夜之间就彻底消声灭迹。
也罢,从今以后就算有再大的风浪,也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他如今选择弃政从商,干干净净地做着生意,与政坛那些明暗纠葛不再挂钩,而傅凌也因为这件事情提前退休,休息在家早早颐养天年。
她想得入神,走了一会才发现有个人迎面站在门口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好像是刚刚一路奔波过来,下巴上的胡茬凌乱也没刮,身上也随便套了件衣服,连领口都没有翻好。
早上才刚刚把罪名洗脱的人此时就已经货真价实地站在她面前,两个月没见,除却那稍许的一点落魄,其余的都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着他这时走过来,慢慢弯下腰从婴儿车里把宝宝抱了出来,学着她的样子小心地托着宝宝的头部。
“给宝宝取什么名字你想好了吗?”她收拢了刚刚的微怔,看着他和宝宝缓缓开口。
“没有。”他仔细看着怀里的宝宝,声色里有那么一丝不自然,“连准生证都没有。”
她也不追问,就这样闲适地抱着手臂看着他。
某人这时再僵持了一会终于有点挂不住了,弯下腰把傅小朋友放回婴儿车里,对上她的视线道,“先领结婚证,再办准生证上户口。”
“哦。”她点点头,“这样啊。”
“回去拿户口簿,去登记。”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婴儿车,迈开步子想朝前走。
“拿谁的户口簿?我的大概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她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回道。
蹲了两个月监禁、一向变态自持的某人终于有些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
邵西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声音依旧是不急不缓,“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嫁给谁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傅政这时停下了手里推着的婴儿车,沉默了很久,转身走到她面前。
“你想带着我的孩子嫁给谁?”他口气不善,周身的锐气比往常更甚。
她看着他冷厉的眉眼心里又好笑又酸涩。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她从未有过任何的和颜悦色,脾气乖戾、手段狠辣、心思缜密,亦不会给她任何浅显易见的关怀或爱惜。
他或许是一个强大的男人,但绝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温柔耐心的好丈夫和好爸爸。
“我一个人带着宝宝也可以过得好。”她神色淡淡,不冷不热地说。
傅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庞,良久突然一字一句地叫她的名字,“邵西蓓。”
她这时终于抬头看向他,眼眶里已然含着丝薄薄的雾。
“嫁给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费尽全身力气说出这三个字,声音已微微有些哽咽。
十年我带你深渊地狱尽数走遍,这第十一年,你是否还愿意这样心无旁骛地带着满身伤疤陪在我身旁?
身后安静地矗立着白色教堂,树荫缝隙里透着疏懒的光线,她没有应他任何一句话,望进他执着清冷的目光,终于慢慢流下了眼泪。
傅政握了握拳,上前伸手将她拥进怀里,手臂轻颤着牢牢地将她贴在自己心口。
他清楚这十年他曾对她做过多少。
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干净美好的开始,从未给过她值得珍惜和回忆的爱护,他曾怀着那样的居心对待她、折磨她,看着她痛苦万分还心中宽慰。
他甚至是她这一生至此,对她最最不好的人。
这两个月的无法相见,让他终于明白其实世间最难逃脱的并非强取豪夺的禁锢,而是看遍烟土也驻足不前的沦陷。
她用十年深入骨髓的痛,终于换来了他病入膏肓的爱。
纵使你心中永远难以忘记过去我带给你的种种,纵使你已然无法信我如己,可未来只要你允许我陪在你身旁,那么今后还有那么多年等着我慢慢来偿,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邵西蓓,我只爱你。
此生不换,至死不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