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3-23
典心: 七夕
楔子
日本 东京
燠热的七月,东京街头人人挥汗如雨。
位于市中心的一栋巨大玻璃帷幕大楼,反射日光,闪烁着刺目的光芒。整栋大楼全属于“秦”集团所有,门禁森严,闲杂人等只要在门前稍做停留,就会被面无表情的警卫盘问,继而驱离。
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自由出入。而其中更少数的人,才有资格踏入这栋大楼的顶楼。
这栋大楼内储存着全世界最顶尖的生化科技,庞大的利润由此创造,各种超乎想象的现代化设备,对大楼内人员来说早已稀松平常。
但,令人诧异的,大楼的最顶楼,竟是纯然的日本和式建筑。
放眼望去,是满地洁白的沙,卵石小径蜿蜒向前,小径两旁是花团锦簇的樱树。
顶楼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温室,温度与湿度都被严格控制,燠热与严寒,从来不曾侵袭这儿。芬芳的樱花则是透过基因改良,违反了自然,终年都不凋谢,永远绽放最美的花朵。
这儿的舒适与美丽,都是以人力扭转自然所造成。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雪白的绸袜踩过小径,急促的走向尽头的那间和室。
唰的一声,纸门被拉开。
“你要杀阿政?”甜润的嗓音里,充满了惊慌。
站在纸门前的,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她穿着精致的和服,丝绸上绘着紫阳花的花样,举手投足间,有着让男人疯狂的妩媚与柔顺。
和室之内,两个男人停止谈话。
“总裁。”年轻男人挺直背脊,神态严谨,恭敬的低头致意。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气势非凡,神态慑人,冷电也似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他抬起头来,那双火光炯炯的黑眸,缓缓瞥向她。
“过来。”藤田淡淡的说道。
鸢子咬着粉嫩的唇,全身僵硬,像被催眠般走向他。
她一直不能拒绝他。
从她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起,她就彻底沉沦了。因为爱情,她舍弃一切,甚至听从他的命令,怀着他的孩子,嫁给另一个男人。十几年来,她一直是他手中美丽的傀儡。
年轻男人双手撑地,恭敬的俯身行礼,无声的退出。
藤田握住她的手,将她娇软的身子拉入怀中,黝黑的大掌探入淡紫色的和服,撩开白绸衬衣,抚上滑润的肌肤。
“有人告诉我,你要杀阿政。这是真的吗?”鸢子焦急的追问。
“是哪个人多嘴的?!”他没有否认。
她倒抽一口气,脸色刷白。
“我不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他微笑。
“不、不--你不会杀他、你不能杀他,他是--他是--”
“他是我们的儿子。”藤田接话,拆下她的发簪,看着那黑瀑般的长发奔泻而下。
藤田是最优秀的商人,有最敏锐的眼光,知道何种生意,能为他带来最多的财富。他不择手段的赚取金钱,踩着旁人的血汗,一步步的往上爬,只要能够换取财富,他能够忍心牺牲任何人。
二十几年前,他的目光锁定了“秦”集团。
生化科技产业是财富、创意及竞争力的产业,虽有风险,但是利润极高,只要押对宝,就可以一本万利。
“秦”集团属于槙村家族所有,多年以前,藤田就已经看出,它的远景不可限量。他用尽手段,将槙村家的么子推上集团的顶端,还将鸢子嫁入一豪门,而他则名正言顺的成为副总裁。
相较于温厚的槙村,他才是真正掌控权力的人。
两年前,槙村因急病暴毙,鸢子继任总裁,藤田原本以为,这个庞大的集团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万万没想到,那颗本该万无一失的棋子,竟反过来成了他最大的威胁--
几个月前,阿政从槙村家宅邸内失踪,同一时间内,集团内部分的菁英成员也失去踪影。这群人擅自离开日本,行径诡密,如今更明目张胆,放出消息,即将透过拍卖集团,拍卖一项生化配方。
那项配方,原本该属于“秦”集团所有。阿政的举动,无疑是对藤田的挑衅。
“你既然记得阿政是我们的儿子,你为什么还要派人去杀他?”鸢子颤抖的问,不安的看着藤田。
虎毒不食子,为什么他可以毫不在乎的下令狙击亲生儿子?
“鸢子,阻挡我的人都该死。”他微微一笑,扯开她的腰带。“即使是我的亲生儿子,只要他存心与我为敌,他就该死。”他低下头,吻住怀里剧烈颤抖的女人,吞咽她的低泣。
鸢子来得太慢,来不及制止藤田下达狙杀令,刚刚离去的年轻男人,就是去执行那可怕的任务。
首先,是那些出走的核心成员,倘若还识时务,愿意回到“秦”集团内,就可以保全性命,要是反抗,一律杀无赦。他会一个又一个,缓慢而持续的,杀尽阿政身旁的人。
这些残忍的手法,要是能够驯服得了阿政,逼得他乖乖回来认错,藤田或许还可以看在父子血缘的分上,勉强饶他一命。
假使,手段用尽,却仍旧驯服不了--
那么,他就非死不可!
第一章
台湾 台北近郊
啁啾的鸟鸣一阵接一阵,回荡在山区的绿荫之间。
这里是“长平”,一处依山而建的社区,此处风景秀丽、僻静清幽,每栋建筑都各具特色。有的是雕梁画栋,宛如缩小版的东方宫殿;有的是白墙白窗,门上挂着一块淡蓝色的手染小帘,清雅得像爱琴海岸上的民居。
太阳刚露脸没多久,社区内一片寂静,人们都还沉浸在美梦中。
倏地,刺耳电铃声响起。
铃--铃--
电铃声持续五秒,然后停止。
受到拜访的那户人家毫无反应,大门深锁。访客不止目善罢干休,再次按下电铃。
铃--铃--
催魂似的电铃声响彻屋内,也传遍左邻右舍,扰人清梦不说,还吵得人人神经紧绷。重复数次后,锲而不舍的行动总算得到回应,对面那栋欧式小屋的屋主不耐噪音骚扰,推开二楼的窗户,隔空咆哮。
“阙七夕,开门!”他吼道,只差没拿着大榔头冲上前,为访客敲破大门。
门内静悄悄,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个小妮子贪睡,那该死的电铃却又效能奇佳,响得连一公里外都听得见,而门前这个人,规律的重复按铃动作,态度坚决。
看来,要是不把她叫醒,大家的耳根都难以清静了!
一只琉璃金刚鹦鹉飞过巷道,红红绿绿的羽毛,让人目不暇给。它嘎叫两声,扑飞着翅膀,滴溜溜的眼睛睨着访客,端详了一会儿,这才从二楼的窗户飞窜入屋。
它见义勇为,自愿担负重责大任,入屋去唤醒它那贪睡的主人。
二楼的房间里,在凌乱的床铺上,躺卧着一个娇小的女人。
阙七夕穿着可爱的动物睡衣,窝在床上,睡得歪歪斜斜,双手抱着枕头,眼儿紧闭,红唇嘟嘟嚷嚷,不知在说什么梦话。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裸露在睡衣外的修长手脚,以及一小截纤腰,都粉嫩得好诱人。
她睡得正甜,对吵翻天的电铃声充耳不闻。
鹦鹉降落在枕旁一叠写满化学算式的纸张上,低下小脑袋,用尖尖的鸟喙咬住她的头发,又拉又扯。
“起床、起床,嘎!”
“唔,别吵--”她双眼紧闭,无意识的挥手,却神准的敲中鹦鹉的脑袋。
无端遭到重击,鹦鹉哀叫一声,痛得全身羽毛乱抖。
一片好意却遭拳头伺候,它含恨展翅飞下床铺,在乱得媲美仓库的屋内寻寻觅觅,终于选中床边一小块布料,鸟喙叼起布料,从窗户飞了出去。
无意间得罪宠物的小夕,仍陶醉在梦境中,红嫩的小嘴仍在喃喃自语。
“唔,嫂子,我还要吃--”她正在梦里享用嫂子的好厨艺,把一桌又一桌的好菜全扫进肚子里,却还是觉得饥肠辘辘,好饿好饿。
娇软的声音低喃了一会儿,弯弯的柳眉渐渐蹙了起来,美梦里有了掠夺者,残忍的抢走美食佳肴。她抓紧枕头,粉脸上无限委屈。
“呜呜,不--不--不要--老哥,不要抢我的布丁!”她哀求着,连梦里都在跟哥哥抢东西吃。
鹦鹉再度飞进来,那一小块布料已经不见踪影。
这回,它谨慎的选择落脚处,直接降落在她脑袋上,还小心翼翼的睨着她,观察她的举动,严防再度无辜被殴。
“嘎,起床、起床啊,门外有人!”它靠在她耳边,用粗哑的声音怪叫着,仿效早已被扔在角落、碎得四分五裂的闹钟,发出巨大的噪音。“嘎嘎嘎嘎嘎嘎!起床、起床!”
魔音穿脑的绝招果然有效,惊天动地的连串鸟叫,吓跑小夕梦里即将到口的布丁。她吓得跳起来,双目圆瞠。
“实验室爆炸了?”她紧张的左顾右盼。
“不是。”
“喔。”她松了一口气,双眼再度变得惺忪。“哪边凉快,你就飞去哪边晾着,别来吵我睡觉。”
“嘎,楼下有人,嘎嘎!”鹦鹉不死心。
“别吵啦,我没有约人,那家伙说不定是个推销员,你去打发他滚吧!”她没好气的嘟嚷着,又把小脸埋进枕头里,试着去追逐梦境里愈跑愈远的可口甜点。
呜呜,布丁啊布了,别跑啊,求求你回来啊!
还没追上布丁,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瞌睡虫横行的脑中。
不对啊,推销员无法进入“长平”社区,能上门按电铃的,肯定是熟人。只是,她又不认识有哪个人,来找她时,还懂得该礼貌的按门铃的--
她陡然撑起身子,低叫一声,逗留在头上的鹦鹉,被吓得立刻起飞,迅速躲到一旁去。
“啊!会不会是新管家来了?”小夕喊道,这才想起自个儿先前联络过管家协会,正在苦等新任管家上门。
半个月前,大哥阙立冬带着大嫂丁缇娃去蜜月旅行,把她扔在这儿,她就陷入难以想象的可怕地狱中。
或许是阙家的遗传基因上有着什么严重的缺失,反正她与大哥都对家事一窍不通,甚至没有维持环境整洁的基本能力。只要是阙家人居住过的屋子,绝对是惨不忍睹,乱得像是被机关枪扫射过。
大嫂的出现,对兄妹二人来说,简直就是上苍的恩赐!
她带来干净整洁的屋子、温热可口的食物,让兄妹二人感激涕零。只是,可恶的大哥顾着自个儿快活,竟然抱着老婆去享受蜜月,让小夕从美好的天堂重新坠入凌乱的地狱。
被大嫂养得舒服了,面对自个儿造成的混乱,她反倒变得无法忍受。
当地板消失在书报与灰尘之中、衣裳堆积如山,饥饿的肠胃吞完两箱泡面后,她决定采取行动,祈求上苍的二度垂怜。
小夕打电话到管家协会,请他们派一位管家过来。她愿意提供食宿、优渥的薪水,只求那位管家能创造奇迹,把她从饥饿与混乱的地狱中拯救出来。
“电铃响很久了?”她焦急的问。
“嘎--”
“该死,笨鹦鹉,你为啥不早点叫醒我?要是新管家跑了怎么办?”她擦擦嘴角因逼真梦境而淌出的口水,火速的跳下床,抓起床边的黑色帆布大背包,转身就往楼下冲,怕对方不耐久候,说不定就会掉头离开。
鹦鹉嘎叫两声,追在她背后飞了出来。
铃--铃--
“等一下!我来了--”她边跑边喊,拖着大背包,咚咚咚的踩过满地的书报杂物,跨过崎岖不平的地面,急着要去开门,一时没留神,在下楼梯时踩了个空,整个人猛然往前一扑--
“唉呀--啊--”
娇小的身子溜滑梯似的,又跌又撞的摔下楼,用最不雅的姿势,摔趴在一楼地上。那个鲜少离身的宝贝帆布大背包,也跟着滚下楼梯,砰的一声,四平八稳的压在她背上,重得让她难以呼吸。
小夕呻吟出声,半晌无法动弹。
好痛!
她全身每一块骨头全被撞得发疼,身体像是快散了,清丽的五官因为剧痛,揪得像颗小笼包。
“嘎嘎嘎,笨蛋,走路不长眼,嘎嘎嘎--”鹦鹉幸灾乐祸的怪笑,在她脑袋上盘旋。
“忘恩负义的家伙,白养你了!”她恨恨的说道,瞪着那只嚣张过头的畜牲。
这家伙是她实验室里的失败品,原本是想试着操控羽毛颜色,没想到助手弄错培养液的比例,这只鹦鹉破蛋后,智商过高不说,还嘴巴恶毒,外加心胸狭隘,常把她惹得火冒三丈。
躺了一会儿,确定四肢跟脑袋都还安然无恙,没有摔断,小夕才慢吞吞的爬起来。
铃--铃--
“拜托你等一下,不要走啊!我很快就来开门了!”她高声嚷着,推开堆成小山般高的杂物努力前进,偏偏这一路上障碍无数,短短十几公尺的路程,她花了五分钟还走不到一半。
踉跄的走走停停,摸索到客厅中央,小夕只觉得脚边一紧,睡裤的裤脚也不知被啥东西钩着,整个人重心不稳,惊险的往前倾--
砰!
“嘎嘎嘎嘎嘎嘎--”鹦鹉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乐不可支的乱飞乱绕,丝毫不同情主人。
怒气在她脑袋里炸开,发抖的小手探进帆布大背包里,摸出一个马克杯。她眯眼瞄准,接着深吸一口气,用力往笑个不停的鹦鹉砸过去。
鹦鹉急忙扑飞,惊险的闪过攻击。马克杯错过目标,在墙上撞碎,破碎的瓷片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嘎,你杀鸟啊?”它怪叫着,吓得羽毛簌簌乱掉,五颜六色的鸟羽飘得到处都是。
气昏头的小夕摸出更多的马克杯,一个接一个的扔出去。鹦鹉乱飞,左闪右躲,已经够凌乱的屋子,又增加大量的碎瓷与羽毛。
“嘎嘎,不要啊!女王饶命啊!饶命啊女王!”它气喘吁吁,态度乍变,一遇上危险,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甚至狗腿的尊称她为女王陛下,想熄灭她的怒火。
小夕咬着红唇,捏紧手里的马克杯,攻势暂停。
不行不行!要是继续砸它,让它女王女王的喊个不停,不知情的人听见了,说不定要以为她在家里对这只鹦鹉玩SM游戏。再说,新任管家还在等着她开门,她可没时间再跟它瞎混下去!
衡量情况后,她总算收起马克杯,暂时饶它一条鸟命。
“闭嘴!再吵的话,我就拔光你的毛。”她瞪着它,狼狈的爬起身,嘴上一面威胁,双手还附带动作,加上狰狞的表情,效果颇为强烈。
鹦鹉上几刻闭起鸟喙,乖乖听话,还敛起羽毛,眨着滴溜溜的眼睛,装出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小夕哼了一声,挺起纤细的肩膀,享受属于主人的权威,大摇大摆的往门口走去。
她握住门把,收敛起方才扑杀恶鸟的杀气,嫩嫩的红唇挂上微笑,恢复成甜美可爱的小女人,这才把门打开。
“对不起,这么慢才来开门,屋里出了一些岔子,我--啊,好痛--”客套话还没说完,清脆的嗓音再度走调,化为疼痛的惨叫。
马克杯的残骸遍布整屋,一枚尖锐的碎瓷,刚好躺在门口,她只顾着开门,根本没有瞧见,柔嫩的小脚没穿鞋,赤裸裸的踩上去,立刻被扎得破皮流血。
小夕抱着痛脚,哀哀惨叫,在原地跳啊跳,松软的短发烘托着小脸,在狼狈之中,却又有几分的可爱。
她今天是怎么了?莫非是流年不利、灾星当头?!
她连连吸气忍痛,一屁股坐倒在杂物上头,含泪低头,伸出颤抖的小手,挑出那块该死的碎瓷,再咬牙切齿的把它扔到墙角去。
咦,天色怎么突然暗下来了?
她愣愣的抬起头来,赫然发现巨大的阴影就站在眼前,阻挡了光线。一个记头大马、看来壮得像棵树的女人正低着头,满脸诧异的看着她。
这个女人好高大啊!
鹦鹉显然跟小夕有同感,飞旋而下,绕着高大的访客身旁绕了一圈,接着就飞回天花板的专属秋千上。
“好高!好壮!嘎嘎嘎嘎!”它发表评论。
这率直得接近伤人的话语,让小夕立刻跳起来,连忙挤出笑脸陪罪,就怕鹦鹉的话,会伤到对方的女性自尊。
“抱歉,你别介意,那只笨鸟欠缺管教,嘴巴坏透了。”她满脸期待,小心翼翼的开口。“请问,你是管家协会派来的吗?”
“是的。”女人礼貌的微笑,虽然身材巨大,但是表情却亲切而和善,给人一种温和舒服的感觉。
小夕发出一声欢呼,双眼闪亮,如获至宝的扑上去。
“太好了,我等了你好久了!来来来,别站在门口,快请进!”她热络的招呼着,拉着对方往屋里走。
说真的,她原本以为,所有的管家都长得跟她嫂子一样,纤细娇小。哪里想得到管家协会介绍来的,竟是全然不同的典型,除了那和善的态度,就找不出任何跟嫂子相似的地方。
不过,意外归意外,她可是一点都不介意!
只要有东西吃,房间能变干净,就算是管家协会派只恐龙来,她都没意见。
对方踏入屋内,目睹满屋的混乱后,立刻双眼发直,如同任何一个初次踏进阙家地盘的人,被她制造混乱的功力震慑住。
“这屋子就你一个人住吗?”一个小女人,竟能把一栋屋子搞成这样?
“是啊!”小夕的粉脸略略转红,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最近太忙了,没时间收拾,屋内有些乱--”
“没关系,我见过不少家庭,屋子比你这里更乱。”
小夕咬着红唇,心里充满感激,再次感受到这位小姐心地有多么善良。
噢,李小姐肯定是在安慰她!她心里有数,知道这世上不太可能会有比她家更凌乱的屋子,李小姐会这么说,只是想让她好过一些罢了。
“管家协会的会长跟我大略介绍过--嗯,你是李小姐,对吧?”她从帆布大背包里翻出一张便条纸,纸上是中日英文交错使用的凌乱笔迹,只有她自己才认得出来。
李小姐点头,嘴角仍挂着笑容,一派慈眉善目的模样。她的视线在屋内绕了一圈,落到鹦鹉上头。
“嘎!”鹦鹉颇为大牌的嘎叫,还转过身去,鸟屁股朝向客人。
眼看宠物态度恶劣,小夕连忙跳上前去,抱住李小姐的手臂,焦急的左摇右晃。
“李小姐,你会留下来吧?千万别因为这只臭鹦鹉,就拒绝做我的管家啊!”说到后来,她已经热泪盈眶,只差没抱着李小姐的大腿痛哭失声。“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小脸上漾满哀求,这样的神情,足以勾起任何人的怜爱。
那粉嫩的脸颊白里透红,宛如可口的水蜜桃,诱得人难以决定是该吻她,还是轻轻啃咬。尤其是那双猫儿般慧黠的大眼,灵活得不可思议,泄漏她所有情绪,不论是雀跃或是愤怒,都瞒不了旁人。
柔软的短发、精致的五官,以及那身缀满小猫图案的睡衣,让她看来像个孩子。但睡衣下隐约起伏的玲珑身段,又暗示出她已是个成熟的小女人。
这复杂而矛盾的组合,反倒成了一种天真无邪的诱惑--
李小姐望着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表情没有分毫改变,一抹诡异幽暗的光芒,却在瞳眸深处一闪而逝。
那光亮瞬间就消失无踪,再度被掩盖在和善的态度之下,小夕根本就没有察觉到。
“别担心,我会留下来的,这是我的工作。”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其实藏着弦外之音。
只可惜,小夕还是没发觉事有蹊跷。她一听对方肯留下,立刻想到那些可口温热的菜肴、干净整齐的环境、酥酥软软的被窝又将再度报到,早已兴奋得神智不清,哪里还有心情去顾及其它?
“你愿意当我的管家?替我煮饭、洗衣、整理屋子?”她追问,双手抱得更紧,娇小的身躯也跟着往前贴,只差没像无尾熊般,手脚并用的爬上去。
李小姐保持微笑,轻轻点头。
这次,闪过瞳眸深处的,是一小簇的火苗。
“太好了,我这就去逮那只臭鹦鹉来跟你道歉。”小夕欢呼一声,探手到大背包里,想找出武器来抓鹦鹉。
“嘎--女王,不要啊!女王,饶命--”眼看大难临头,鹦鹉又开始怪叫求饶。
“饶了它吧,我不会介意的。”李小姐微笑耸肩,像是早就习惯旁人拿她的身材开玩笑。
男人嘴上都说着,不论美丑,一律平等,但是双眼却都爱跟着美女打转,要是见到身材比他们高大的女人,满腔的自卑,更是自动转成嘲弄。一想到这么善良的女人,却因为外型而被取笑,小夕就觉得好心疼。各种可歌可泣的故事,在她的脑袋瓜里转了一圈,让她几乎要为李小姐一掬同情之泪。
这世间以貌取人的人太多了,更何况这会儿竟还有以貌取人的鹦鹉!
“冒昧请问一下,你几岁了?”小夕问道。
“三十二。”李小姐露出和善的笑容。
“你有男朋友吗?”她追问。
“没有。”和善的微笑有点僵硬。
小夕双眼发亮,绽出微笑。
“这样吗?好!那么我来帮你介绍男朋友吧!你心地这么好,肯定会有懂得欣赏你的男人,会发现你有多么珍贵--”她愈说愈高兴,迫不及待想当月下老人。
“阙七夕小姐”和善的微笑十分僵硬。
“叫我小夕就行了,大伙儿都是这么称呼我的。”她漫不经心的说道,还在脑袋里过滤合适人选。“来,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可认识不少好男人,身强力壮、体格一流、正值壮年--”
“谢谢,你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和善的笑容僵硬得像是快裂了。
小夕弯着红唇,笑得好甜。
她有预感,自己一定能跟这位管家相处得很愉快。
“那么,在我们一边讨论你喜欢哪种男人的时候,可以麻烦你,顺便煮些食物让我祭祭五脏庙吗?”吃了半个月的泡面,她好怀念其它的食物,只要一想起来,就馋得口水直流。
“你饿了?”
她用力点头,差点没扭伤了颈子。
“想吃些什么?”
“炖牛肉!”小夕双眼发亮。
李小姐点头,正准备去张罗食物,眼角瞄见犹自大敞的门口,她又转过头来,俯视着眼前纤细的小女人。
“对了,小夕。”
“嗯?”
“请告诉我,那只鹦鹉叼出去,挂在树上的内裤是不是你的?”
只见门前的木棉树上,高挂着一件薄薄的女用内裤,正随着清风飘摇,内裤上的小熊图案,对着路过的邻居咧嘴微笑,一脸的无辜。
目睹贴身衣物被高悬在树上,精致的小脸蛋,因为怒气,由白变红,再由红变青,小拳头也捏得紧紧的。
半晌之后,火山终于爆发了,小女人的怒吼与鸟类的惨叫同时响遍屋内。
“该死的笨鸟,我杀了你!”
第二章
重温天堂的滋味真是太美妙了!
李小姐没花费多少功夫,轻易就将那乱得宛如废墟似的屋子,整理得井然有序。雪白的地砖不再蒙尘,终于能够重见天日,至于满屋的杂物,则是被分门别类,各自收妥。
以往,小夕总把食物放得过期,再把它吃进肚子里,让强壮的肠胃与食物决一生死。冰箱里更是堆着许多吃了一半就忘记,以及一时好奇买回来的奇怪食物。
在李小姐的整治之下,过期食物全被扫地出门,每日端上餐桌的,都是新鲜热烫的佳肴。
小夕就在这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过了一个多月的逍遥生活。
在这段时间里,她窝进地下室,专心做研究。要是踏出地下室,则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全都交由李小姐伺候,懒惰得比先前更彻底。
啊,她真要怀疑,是自个儿上辈子烧了好香,不然怎么能聘来如此完美的管家呢?
小夕坐在车里,双手抱着宝贝大背包,嫩嫩的唇上始终噙着笑意。
出门之前,她才吃了一盘新鲜的生菜色拉,跟两大碗的海鲜咖哩饭,她像只被喂得饱饱的猫儿,满足得想笑。
“李姐,真是对不起,屋里的事已经够你忙了,我却还让你兼任司机。”她满怀歉意的说道,一面伸长手脚,在座位上伸懒腰。
她是有驾照,但是不知为什么,大哥阙山止冬就是不信任她的驾驶技术,勒令她必须远离驾驶座。
兄命不可违,而她又必须出门,到一间研究中心去拿实验数据,万不得已,只能向无所不能的李小姐求救。
“没关系,我刚好要去超市买食材。”李小姐微笑,将车子停在一栋大楼下。
小夕打开车门,娇小的身子先跳出车子,这才用尽力气的拉住背包往外拖。庞大的背包左挪右挤,费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才被她拖出去。
“等我一下喔,我只是去拿个数据,不会花费太久的时间。”她愉快的挥手,一蹦一跳的往大楼里冲,鹦鹉则是追在她脑袋后头飞。
小夕踏入电梯,取出特别的芯片,刷过光谱分析仪。
电梯启动,接着主动上升,在某个特定楼层停下,铁灰色的大门无声无息的滑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整层宽阔的楼面。
楼层内绝大部分的空间,都以防弹玻璃隔绝,里头是无菌室,许多身穿生化灭菌衣的研究人员在其间走动,分析各种数据。
从外表看来,这栋大楼只是寻常的商业大楼,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大楼的内部,有一间以私人名义开设的实验室,里头拥有最先进的光学仪器,能做详尽的生化分析。
经过层层关卡,小夕被带到一间贵宾室内。
桌上摆着一杯热烫的日本茶,而她先前委托的资料,则安然叠在一旁。
她双眼发亮,欢呼一声,双手一撑就跳过沙发,咚的一声落进沙发里坐好,迫不及待的抓起资料,凑到眼前翻看。
“别坐、别看,嘎嘎--”鹦鹉嘎叫一声,知道她一埋进资料里,就要耗上许久。
小夕没有理会,视线盯着资料。一扯上工作,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看来神采奕奕,但是魂儿全跑进资料里,唤都唤不回来。
“走啦走啦走啦走啦--”鹦鹉像跳针的唱片,嘎嘎叫个不停,咬着她的头发猛拉。
头发惨遭宠物啃咬,她偏着脑袋,视线还不肯离开数据。
唔,她研发出的新型酵素,用在人造皮肤上的结果,比第二代的效果更好,成分在常温下也颇为稳定。看来就算直接用在人体上,应该也没有问题了--
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两个男人走入,在门边停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嘎!”鹦鹉的羽毛都抖起来了,连忙跳上资料,用五颜六色的翅膀遮住主人的视线。
这一招果然有效,被干扰的小夕万分不爽,双手掐住它的鸟脖子。“啊,臭鹦鹉,你在做什么--”
还没骂完,门边的男人开口,以日语问候。
“阙组长,许久不见了。”
小夕全身僵硬,很慢很慢的转过头去,正好瞧见那两个男人低下头,恭敬的行礼。
老天啊,不会吧,真的是他们--
“呃,哈哈,是啊,很久不见了,哈、哈哈--”惊慌过度,她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干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一边说着,眼睛还往旁边瞄去,急着寻找逃生路径。
眼前两个男人,都是藤田的亲信,只听从藤田一人的命令。他们名义上是特别助理,实际上却不择手段,背地里做了不少可怕的事,许多藤田的敌手,都是被这两个人带走,接着就从人间蒸发、彻底消失。
这两个人会出现在她面前,就代表着她的行迹已经泄漏--
噢喔,看来她的麻烦大了!
“我们得到情报,知道您跟这间实验室有联系,特别在这里等候。”男人说道,态度仍是恭敬有礼,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刀子,紧紧盯着她不放。
他们进不了“长平”,干脆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她来自投罗网。
小夕眯起眼睛,咬紧红唇,在心里臭骂了实验室老板的祖宗十八代。可恶,那家伙这么没有职业道德,竟然敢出卖她!
不过,话说回来,一边是有权有势的“秦”集团,一边是没权没势的研发组“前”负责人,老板为了活命,当然就必须牺牲她这个小角色。
“您擅自离开,让藤田副总裁很不悦。”两个男人慢慢走进,仍是一左一右,小心的围堵住她的去路,不让她有逃脱的机会。
小夕拖着帆布背包,利落的翻过沙发,躲到后头去。“喔,我只是突然想休息,所以暂时离开日本--”
“是跟少主有关吧?”
她保持僵硬的微笑,一声不吭,乌黑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
“业界传闻,少主有意要将您研发的新配方,交由‘绝世’集团拍卖。”男人说道,逐渐逼近。
小夕慢慢后退,笑得粉颊好酸,直到背部已经贴上墙壁,她才发现自个儿已经无路可退。
“嘿嘿,副总裁的消息还真灵通啊!”那只该死的老狐狸!
“副总裁已经下令,胆敢接下这项拍卖委托,就是与‘秦’为敌,‘绝世’不敢插手的。”男人露出礼貌的微笑,对她伸出手。“副总裁也叮嘱我们,务必将阙组长带回日本。”
“呃,抱歉,我暂时不想回日本。”小夕试着用最委婉的方式拒绝,心里却直冒冷汗。回去?开玩笑,要是真的被逮回日本,她的一条小命肯定要报销!
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向前一步。
“那就只能得罪了。”
客套话说完,那些恭敬与礼貌瞬间消失,这两人露出真面目,像两头恶虎,一左一右的扑上前来。
小夕的反应也不慢,抓住鹦鹉,当武器似的往他们扔过去。屋内两男一女外加一只鹦鹉,霎时吵成一团。
“嘎!”
红红绿绿的毛球迎面飞来,其中一个男人本能的伸手就挡,才略微分神,小夕已经把握机会,压低身子,从他臂腕下溜了过去。
“抓住她!”男人反手抓住鹦鹉,大声吼道。
“想得美啊你!”她双手探进大背包,胡乱摸索,翻出一堆瓶瓶罐罐。她来不及多想,用力把罐子扔出去。
哐啷!
玻璃碎裂,里头的液体飞溅出来,泼了对方一头一脸,看来黏答答的,有些恶心。
“这是什么东西?”
“嘿嘿,还需要问吗?当然是肉毒杆菌,它会与人体运动神经末梢的受体结合,抑制神经分泌物质乙酼胆硷的释放,阻断神经传导,引起痉挛麻痹,进而呼吸困难致死”她愈说愈高兴。
“阙小姐,肉毒杆菌不能暴露在室温下的。”对方冷冷的打断。
“呃”她掰不下去了。
啊,可恶,为啥好死不死,竟遇上两个有生化常识的人?
“没关系,我还有别的东西。”她不死心的说道,在大背包里努力乱摸,急着想找出什么有效的东西来退敌。
“嘎,女王,拿炸药炸了他们、炸了他们!嘎嘎!”鹦鹉叫嚣着,全身乱扭,羽毛掉了一地,到处飘啊飘。
就怕小夕会再摸出什么鬼玩意儿,被泼了不明液体的家伙迅速扑过去,夺下那个媲美小叮当异次元口袋的大背包。
眼见宝贝背包被抢,她激动的跳上去,双手扯住不放。
“你这个强盗,不要抢我背包啊!”除了吃饭、睡觉,这个背包可从不曾离身呢!
即使使出吃奶的力气,她终究还是抢不过一个成年的大男人。忍无可忍之下,她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抬起左脚,奋力回身一踢,妄想要踢倒对方--
只可惜,她虽然被逼着练过武术,但是毕竟功夫不到家,这么一个后踢踹出去,姿势很正确,力道却不足。
套着布鞋的可爱脚丫子没踹到对方,反倒被人握住,尴尬得举得高高的。
“啊--放开啊你,不要握我的脚--”她连连惨叫,几乎要被拖倒。
遭受同样命运的鹦鹉,举起鸟喙,用力乱啄。一人一鸟,都在做着困兽之斗。
贵宾室内闹得正凶,冷不防房门被打开,一个人静静的走进室内,加入战局,三人一鸟同时一呆,瞬间陷入停格状态。
“呃,李姐,你别进来,快出去、快出去!”小夕最先恢复过来,急得双手乱挥,就怕会连累到自己的好管家。“我没事的,你先出去外头等我。”她虽然尽力安抚,但是如今这一只脚被抓住、吊得半天高的狼狈模样,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眼见有闯入者,两个男人同时脸色一沉,原本压抑住的杀气,这时逐渐显露。
“喂,她只是我的管家,你们可不许对她出手!”小夕警告,清澈的大眼轮流瞪着两人。
“只要阙组长愿意合作,我们也不愿节外生枝。”男人冷淡的说道,望着小夕,等待她做决定,威胁的意味溢于言表,暗示她再敢反抗,他们肯定就要伤及无辜。
事到如今,她根本没有选择余地了。那张粉嫩的小脸垮了下来,可怜兮兮的转向门口,看着这一个多月来,伺候她吃、伺候她睡的李小姐。
“李姐,对不起,我得出门一趟。你别担心,薪水我会照付,绝对不会--”
李小姐开口了。
“小夕。”她唤道,仍是笑容可掬。
“嗯?”
“你不需要跟他们回去。”
“啊?”
疑问的尾音还没消失,门前的身影倏地飞窜上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手里抓着鹦鹉的那个男人,还来不及反应,喉咙已经被掐住。
“放开。”那温和的笑容,配上那充满威胁的指掌,显得格外不协调。
受制的那家伙睁大双眼,全身发抖,立刻松手。
“你,咳--呃--呃--”喉间的压力没有解除,他恐惧的瞪大眼睛,双手在空中乱抓。
小夕目瞪口呆,愣愣的看着李小姐拎起对方,像丢垃圾般轻松的往角落一甩。她很缓慢的举手、很缓慢的揉揉眼睛,还以为是自个儿紧张过度,眼前竟然出现了幻觉,不然为啥善良可亲的管家,竟会成了神力女超人?
“该死的,你--”另一个家伙,连话都没能说完,也跟同伴一样,免费感受到空中飞人的滋味,狠狠的被扔向墙壁。
小夕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传来几声闷哼。接着,她的脚丫子重获自由,整个人重心不稳的跌趴在地上。
“有受伤吗?”轻柔的声音响起。
“呃,没有。”她抬高小脑袋,呼了一口气,吹开眼前的乱发,既崇拜又错愕的看着李小姐。
“很好。”她伸出手,轻易的拎起小夕。“我们回去。”
“回去?呃,但是--啊--”
一个黑影扑过来,猛地擒住李小姐,用诡异的手法制住对方的全部动作,两个人瞬间缠得分不开。
“放开她、放开她!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怎么可以这么卑鄙?!”小夕焦急得喊出来,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想也不想的扑上前,急着要加入战局。“你放开她啦!色狼、不要脸--”她胡乱骂着,小拳头拼命乱打。
男人没理会,用尽全力勒紧,另一个则是忌惮得不敢上前,掏枪瞄准,两人都急着要干掉眼前这个深具威胁的妨碍者。
眼看对方已经掏枪了,小夕胸口一紧,吓得连呼吸都停止,她卯起来乱撞,妄想要撞开对方,努力了半天,却只是换来满头大汗跟隐隐作痛的头皮。
不行不行,这是她自个儿的事,要是连累李姐受伤或是丧命,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小夕深吸一口气,跳上前去,八爪章鱼似的盘住李小姐,娇小的身躯挡在前头,用最笨拙的方式提供保护。
“李姐,你别怕,没事,我会保护你”她一边发抖,一边往上爬,眼里泪花乱转,明明怕得快要昏倒了,却还要装得很勇敢。
“小夕,到旁边去。”李小姐淡淡的说道,口气平静得出奇。
“不要!我不放开,我要保护你!”她用力摇头,攀住李小姐的颈子,说什么都不肯放开。“呜呜,李姐--”她泪眼婆娑,原本想道歉,却在接触到一双深幽的黑眸时,脑中瞬间转为空白。
难以说明,那是什么样的一双眼睛,很深很深,像是一个无底的漩涡,各种最激烈的情绪都交杂在其中,像是要把人卷进去。
不知是哪句话,或是哪个动作,触动了某些东西,李姐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瞬间变得奇诡凌厉,让小夕宛如被催眠般,完全无法动弹--
男人以为控制了情势,露出狰狞的笑,还伸出手,用力扯住李小姐的头发。
“你这该死的女人--”
嘶--
一阵怪异的声音响起。
只见李小姐的脸庞像是突然裂了缝,接着缝隙愈裂愈大,那一下拉扯竟然连发带皮,从她脸上硬生生的撕下一大片。
这可怕的景象,吓得三人一鸟再度停格,室内陷入岑寂,静得连细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亲眼目睹有人的脸在自个儿眼前“裂开”,小夕因震惊过度而松手,咚的一声,一屁股摔在地上。
哇哇哇--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李姊的脸皮竟然被撕下一大半呐?!
所有人吓得目瞪口呆,以为遇上了灵异事件,差点要跪下来求神拜佛时,“李小姐”却若无其事的伸出手,撕下残馀的半张脸皮,一张俊朗的脸展露在众人面前。
她--喔,不,是他,缓缓的回头,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用最平淡的语气开口。
“你错了,我不是女人。”接着,他陡然出手。
地狱之门在小夕眼前开启了,一场最可怕的打斗--呃,不、不,这一面倒的状况,根本连打斗都称不上。
只见李小姐--不,李先生--呃,反正是这位新登场的神秘人物,周身散发出肃杀之气,每一次出手都快速而凶狠,精准的计算出杀戮与折磨之间的分界,那两个人痛不欲生,起先还能勉强反抗,接着就只能在连串重击下,颤抖着想要逃命。
没有人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撕下面具的那个,颈际遭到一记重重的手刀,立即晕眩倒地,趴在地上干呕个不停。持枪的那个下场更惨,还没能开枪,双手就被握住,紧接着狠狠一扭--
咔啦!
清脆的声音响起,那人发出惨叫,双手被拗成奇异的角度,肯定已经断了。
在动手时,他的双眼中没有半丝波澜,俊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冷漠的执行动作,彷佛此刻打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健身房里的沙包。
不到五分钟,两个男人已经被揍得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
他转过头来,那双深邃的黑眸,落在小夕吓呆的小脸上。她维持原有姿势,还处于停格状态。
“小夕。”
她的嘴巴张得更开,全身鸡皮疙瘩自动起立。
唔,说实话,看见一个黝黑俊帅、拳上还沾满血的男人,用李姐那温和好听的声音对她说话,那感觉还真不是普通的怪异--
他也察觉出不对,先伸手到耳中,从容的取下一个超小型、却性能绝佳的变声器,这才走过来,伸手拎起呆坐在地上的小夕,伸手轻拍那张粉嫩的脸儿,企图唤回她的神智。
“醒一醒,别作白日梦了。”那是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她静静看着他,又呆滞了半分钟,之后才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啊,你、你你你你--”她连连后退,惊慌失措的发问。“你是人妖吗?”从他撕下面具的那一秒开始,这个问题就在她脑子里转个不停。
黝暗的眸子扫来,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半分恼怒,甚至不带半点情绪,但是那眼神就是让她心里发毛。
“不是。”他淡淡的说道,声音平板得听不出起伏。
“那--你是男人?”她又问。
“货真价实。”
她咬住舌头,视线却往下扫,好奇心像是杂草般张牙舞爪的蓬勃乱长,要不是胆子太小,而脚边又躺着两个最佳范本,她实在好想动手去脱他裤子,亲自验验“货”。
话说回来,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为啥要假扮女人?是因为失业率节节攀升,所以才想出的奇招吗?
她瞪大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眸子里充满了困惑。
“你到底是什么人?”可想而知,他绝对不是寻常的管家。小夕压根儿不相信,管家训练课程里,有武术搏击训练,瞧他方才那利落的身手,可跟她老哥不相上下呢!
他没有回答,抓起昏迷不醒的两个男人,用牛皮索捆好,接着直起高大的身躯,迳自转身走向门口,懒懒的抛下一句话。
“先回‘长平’,我再向你解释一切。”
第三章
她的管家,原来是个男人。
回返“长平”的路上,小夕心里乱糟糟的,努力适应这惊人的事实。
她抱着背包,偶尔从眼角偷瞄身旁的男人,确定他正在专心开车,无暇注意她时,才放胆的端详起来。
撕下那层薄薄的面具之后,他有着截然不同的模样。
纯男性的深刻脸庞上,有一双深邃得见不到底的眼睛,黝黑俊朗的五官,不带任何表情,让人摸不清他到底是高兴还是愤怒。
先前的友善与亲切,似乎也随着面具一并被撕下。撕下面具后,这个男人深沉得让人难以看穿。
“你在看什么?”他突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性感的沙哑。
小夕咬咬水嫩的唇,既然被他逮着,索性正大光明的转头打量。
“我正努力在适应你的长相。”她诚实的说道。
说真的,眼前这张俊脸比“李小姐”赏心悦目得多,只是,想起“李小姐”那些亲切的微笑,小夕又有几分的舍不得。
深幽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没有开口,径自将车子开向“长平”。
车子经过山路,两旁的水银灯穿透挡风玻璃,映在他的脸上,明灭的灯火让他看来更加莫测高深。
“你现在能够告诉我,你到底是哪位了吗?”她眨着眼睛,万分期待的问道。
纵然还没有回到“长平”,她已经等不及的再度追问。这个问题,一路上始终困扰着她,再不得到解答,她会憋死的!
撇去他男扮女装的怪异行径不提,从这一个多月来无微不至的照料,以及先前打退藤田手下,救回她一条小命的种种迹象看来,她能够确定,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是没有危险性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
“‘绝世’的鬼面。”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让小夕瞪圆了双眼。
鬼面?!
哇,那可是不得了的神秘人物啊!
她早就耳闻,“绝世”集团内有个易容高手,化妆模仿之高明无人能及,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五官神态、举手投足,都能够做到毫无破绽。
没想到,她能亲眼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神秘高手,更没想到,这个神秘高手竟然伪装成女人,在她屋里当了一个多月的管家。
“那么,‘鬼面’先生,请问你为什么要窝在我那儿当管家?莫非是‘绝世’集团经营不善,才让你必须出来兼差?”她有些挖苦的问道,猫儿般的大眼闪烁着几分恶作剧的笑意。
他没有笑,也没有恼怒,口吻还是一如先前的平淡。
“上官先生得到消息,知道藤田将有动作,你有生命危险,所以在拍卖会之前,我奉命保护你。”他言简意赅,没有半句废话。
小夕看着那张好看的侧脸,舍不得移开视线,小脑袋瓜却在飞快的运转着。
唔,看来,那两个正被塞在行李厢里的倒霉鬼说错了。面对藤田的威胁,“绝世”集团没有懦弱的撒手,反倒还主动插手。
也难怪“绝世”拍卖集团能崛起得如此迅速,短短十几年间,就并吞掉一些着名的拍卖会,成为业界翘楚。
由她这个小例子就可以看出,“绝世”不但事后服务做得完美,就连事前服务都做得毫无瑕疵。这会儿拍一买会都还没开始,“绝世”就特地派人来保护她,确保拍卖商品--那项生化配方的绝对安全。
啊,对于“绝世”的敬业态度,她实在太感动了!
不过,感动归感动,她心里还有不少谜团,等着这位鬼面先生来解答呢!
“唔,我还想请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呃,那个、那个--”她问得吞吞吐吐,小脸浮现淡淡的红晕,神态有些尴尬。
“哪个?”
“男扮女装是你的兴趣吗?”她鼓起勇气发问。
这类的事她是不太懂啦,不过倒是听说过,有些男人喜欢穿女装--
“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要扮成女人?”
“因为你要的是个女管家。”
小夕眨眨眼睛。
对喔,她开给管家协会的唯一要求,就是应征者必须是女性。毕竟她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少女,跟个男人独处一室,就算对方没有不轨,两人在生活上也会有诸多不便。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她言明要个女管家有啥用,他还不是混进来了?
就算他的本意是为了保护她,但是受骗的感觉还是很不舒服,她咬着红唇,偏头望着他。
“‘鬼面’应该只是你的代号吧?”
他点头。
啊哈,宾果,她猜对了!
“那么,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她问道,双眼更加闪亮。
这次,他终于转过头来,那双黑眸闪过复杂的光芒。
车内一阵沉默,连窝在小夕怀里的鹦鹉,也察觉出气氛有异,敛着翅膀不敢吭声。
她目不转睛,充满期待的等待。
沉默。
不说吗?看来她得再加把劲才行。
小夕不肯死心,开始游说,执意要得到答案。“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当然啦,我是知道,你们这类人通常不止目透露真实姓名,一向以代号相称。”
数十年前,槙村家曾对阙家有恩,至于是什么恩,她这个后生小辈完全不清楚。只知道爸妈时常耳提面命,这人情欠得大,老哥跟她都得乖乖替槙村家卖命。
不过,撇开家族恩怨不谈,她从小就聪明伶俐、古灵精怪,小脑袋瓜里不知装了什么东西,不时会冒出些吓坏人的荒谬点子,过于安逸的生活并不适合她,反倒是这类惊险不断的日子,让她格外如鱼得水。
她早已见惯了他这样的男人,知道他们个个都是万中选一的厉害人物,但是嘴巴全都媲美蚌壳,闭得死紧,要从他们嘴里挖出答案,简直是难上加难。
仍是沉默。
“我哥也常说,知道得愈多,就愈危险。但是,看在咱们‘同居’了这么久的分上,你不认为我起码有权知道你的名字吗?”
还是沉默。
她暗自咬咬牙,脸上仍旧保持甜美的微笑。
“你不肯透露姓名,难道是希望我继续称呼你‘李姐’吗?”她一脸无辜的说道。
假扮女人是一回事,一旦恢复男儿身,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容忍得了她整日姐啊姐的叫个不停吗?要是不小心传出去,只怕所有人又要开始猜测他是不是人妖,或是在性向上有啥偏差--
平静无波的黑眸陡然一眯,光芒转为冷冽,看来有些吓人。
她偷偷猜测,那会不会是恼怒?
唔,他在生气?他会生气吗?嘿嘿,这倒是个好现象,至少代表他不是真的毫无情绪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过了许久,就在小夕以为,这个男人压根儿是个闷葫芦,不肯对她透露半点内情时,那性感却薄情、像是从不曾笑过的唇,毫无预兆的开启了。
“战不屈。”
“啊?”她反应不过来。
“战不屈。”他重复。“我的名字。”他收回视线,仍是那副不愠不火、不冷不冰的模样。
小夕却高兴极了,觉得自个儿小嬴一场。呼,要从他嘴里挖出本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呢!他肯透露本名,一是代表她的逼功了得,二是代表他们这一个多月来还算是相处愉快。
车子停住,她抬头左顾右盼,这才发现已经回到“长平”。
“下车。”战不屈简单的说道,已经迳自下车,走到车后打开行李厢,一手一个,把那两个昏迷不醒的家伙拎出来。
“遵命!”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利落的跳下车,先用尽力气的拉住宝贝大背包,接着就一马当先的跑进屋里,急着开冰箱去找冷饮来喝。
娇小的身影窜进屋里,有着小动物般的灵巧。
朦胧月色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不动,沉默而威严,透着说不出的压迫,而那双深幽的眼睛,始终锁住那直奔冰箱的小巧身影,久久没有移开。
砰!
两个被捆成粽子似的男人,被用力摔在地上,肉体撞击上地砖,发出轰然巨响。
这么粗鲁的动作,让原本昏迷不醒的两人发出呻吟,勉强清醒过来,陆续睁开被扁得又黑又肿的眼睛。
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让他们立刻想起,先前自个儿遭受的可怕待遇,被绑在一起的身体,同时开始抖个不停。
“你是谁?竟敢--”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战不屈伸出双手,握住两颗脑袋,简洁有力的用力一敲。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两人双眼一翻,再度昏了过去。
亲眼目睹这利落却残忍的手法,小夕与鹦鹉同时缩起脖子,心里甚至开始可怜起那两个倒霉的家伙了。
噢,听声音就知道,刚刚那一敲肯定很痛!
战不屈抿着唇,低头审视两人,评估两人的体型,接着动手取下所有证件与配件,有条不紊的逐一摆好。
“你在做什么?”小夕凑上前,双眼睁大。
“检查。”他淡淡的说道,伸手解开绳索,开始替两人脱衣服,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两人剥得只剩一条内裤。
“呃,就算是检查,也不用脱他们的衣服吧?”
他没有理会,甚至没有分神看她一眼,动作利落的重新把两人绑好,收起证件与衣物,接着取出电话联络。
“是我。”还是那么简单扼要的口气。“我在‘长平’里头,这里有两个男人,暂时要由你看管。”他收线,走进客房里,姿态矫健。
“你打电话给谁?你的朋友吗?”她像只跟屁虫,追在他身后团团转,即使不被搭理,仍旧很热心的提醒。“你要他来带走这两个家伙吗?这样不行啊,他进不了‘长平”的!”
“长平”社区看似平常,其实暗藏玄机,内外可都撒下了天罗地网。陌生人要不是有社区内的人首肯或是陪同,在踏进来的第一时间,肯定就会被轰出去。
战不屈睨了她一眼,对于她的热心只回报冷漠的眼神。他脱下上衣,结实精瘦的强健身躯,清清楚楚的落入小夕眼里--
“啊!”她低呼一声,粉脸羞红,连忙转头,不敢直视,只敢拿眼角馀光瞄着他,观察他的举止。
搞什么啊?刚刚剥了别人的衣服,现在换成是剥他自个儿的衣服,接下来呢?难道是要来剥她的衣服吗?
脑袋里的胡思乱想,让娇嫩的粉脸更嫣红了。
战不屈伸出左手,手肘以上的肌肤黝黑得发亮,手肘以下的肌肤却略显白皙而平滑。平日里穿上长袖,只露出那双过分修长细致的手,倒还不觉哪里不对,但是如今脱了衣裳,上下两种截然不同的肤色,就显得十分古怪。
强烈的好奇让她忘却羞怯,小脑袋不知不觉又转了回来,瞪大眼睛猛瞧。
只见他右手在手肘间一摸,蓦地揪起一层薄薄的皮肤,像褪手套般徐徐撕下。当两手上伪装的薄皮全部除去,原本修长白哲的十指,也露出黝黑粗犷的真面目。
小夕看得目瞪口呆,对于他专业的变装技巧佩服得五体投地。
哇,真不愧是专业人士,从头发、面具、手套到变声器,所有道具一应俱全。他没有疏忽任何细节。
男女有别,先天上的体型与身材就有所差异,战不屈竟能以细微的动作,就区分出两者的不同,一举手、一投足,都经过严格的训练与精确的计算,不曾流露出任何破绽。
也难怪他那么高大,却又能让人信服“李小姐”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而她这个如假包换的女人,跟他“同居”了一个多月,居然没有发现,他竟是伪装的。
好吧好吧,就算是她眼力不好,这阵子又忙于研究,无暇注意其它事情,但是社区里其它人可不是瞎子,那些一人个个双眼雪亮,观察力过人,却也被他瞒天过海,骗了个把月,足以证明是他技术过于精湛,而不是她神经太过大条!
正在忙着替自个儿找借口时,她眼尖的瞧见,他拾起手套正要扔进垃圾桶里,她连忙扑上前去。
“哇,等等,别丢别丢!”小夕哇哇大叫,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没有发觉自个儿柔软的酥胸正隔着薄薄的衣料,压住他结实的肌肉。
他挑起浓眉,无言的看着挂在手臂上的小女人。
“拜托拜托,留给我做研究吧!”只见她一脸垂涎,瞪着那副手套,像极了饥渴的小动物,彷佛他要是不把手套交出来,她就要张口咬过来似的。
战不屈没有吭声,把手套递给她。
她欢呼一声,跳下地来,先从背包里拿出无菌手套,慎重其事的戴上,接着再拿出专用的镊子,小心翼翼的夹到眼前端详。
菲薄的人造皮肤,模拟女性的肌肤,别说是肌肤上的纹理了,就连指纹都清晰可辨。
“老天,这么精细逼真的人造皮肤,简直可以称之为艺术品了。”她赞叹道,连连摇头,总算开了眼界。“我知道在美国FBI里,也有个伪装组,但是他们的技巧与道具全都不及你的百分之一。”
趁着她忙于研究,他取了几瓶药水,缓慢的走回客厅。
小夕兴致高昂,没发现他已经离开,还忙着从背包里摸出高倍数的显微镜,把手套搁在显微镜下,仔细分析。
“这是用什么材质制作的?你用哪种接着剂?这种人造皮肤对酸硷会有何种反应?”
她噼哩啪啦接连问了一串问题,室内却静悄悄的,没半点声音。一回头,才发现战不屈早已不见人影。
“啊,人呢?跑哪里去了?”她把显微镜跟手套收好,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战不屈站在客厅中,将几瓶药剂混合,动作很熟练。
“那是什么?”她问。
他没回答。
“喂,战先生,你没听见吗?我在问你话呢!”
仍旧没吭声。
满腔热烈的求知欲得不到回应,热烫烫的小脸去贴了他的冷屁股,她心里当然不好受。
哼,不说就不说!小器!
她索性自力救济,纤细的小手探进大背包,一阵乱摸,拿出一台高性能的数位摄影机。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打算先把一切记录下来,等之后有机会,再慢慢搞清楚。
只是,机器开始运转不到十秒钟,她就从液晶荧幕中瞧见,战不屈缓缓的抬头,幽暗的目光扫过来,紧紧的锁住她。
那样的目光,闪亮难测,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住手。”他轻轻的说道,双眼注视着她。
不知为何,她的双手抖了一下,几乎要握不住摄影机。
“呃,我只是想做个纪录嘛,请放心,纯属个人研究,我绝对不会泄漏出去的。”她保证的说道,却在他的注视下,声音愈来愈小、愈来愈小
“抱歉,不行。”他话说得很客气,动作却很霸道,大手一探,轻易就夺走摄影机。
“为什么?”
“事关商业机密。”
他按下一个键,立刻就消去所有纪录。
小夕心疼极了,却无法抢救,只能挫败的咬着小拳头,哀怨又无能为力的瞪着眼前的男人。
呜呜,她好想念李姐的亲切随和喔!可恶的家伙,把善良的李姐还来啊!
好吧,不能摄影,那她用看的总行吧!
她走近几步,跟在他身旁不肯离开,只差没有整个人贴上去,一双滴溜溜的眸子更是瞪得圆圆的,深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你没事好做了吗?”战不屈淡淡的说道,把一片细密的尼龙纤维网浸入一罐乳白色的液体中,再滴入几滴透明的液体。
“是啊!”她点头,还盯着那些瓶瓶罐罐,在心里思忖着,里头不知装了些什么。
“饿了吗?”他慢条斯理的问,手上的动作没停,看来是不打算制止她的“贴身”观察。
小夕偏着小脑袋,伸手摸着肚子,一经他提醒,这才发觉自个儿还真有些饿了。忙了大半天,还在贵宾室里被那两个人追着跑,一场剧烈运动下来,热量早就消耗殆尽,如今肚子里的馋虫正在哀叫,咕噜噜响个不停。
“电锅里还有白饭跟海鲜咖哩,冰箱里有火腿笋片汤。”他懒懒的开口,列出的全是她无法抗拒的佳肴。
她吞了一口口水,光是听见菜名,肚子里的馋虫就开始暴动,主动接掌了她的意识。她受不了诱惑,三步并成两步的冲向厨房,迅速拿盘子、开电锅,盛出满满的一盘咖哩饭,还把火腿笋片汤端上瓦斯炉加热。
当她喝了两碗汤,再端着咖哩饭,满脸笑容的走回客厅时,战不屈已经做好两片面具,正从那两人的脸上小心翼翼的取下。
小夕的笑容僵掉了!
“啊,你骗我!”她发出尖叫,发现自己中计了!!
“我没有。”他看都没看她一 眼,只是拿出一个盒子,将新制作的面具收妥。
“还说没有,你明明就刻意支开我!”她挥舞着汤匙,指控说道,懊悔自己竟会因为贪吃而错过最精采、最重要的部分。
呜呜,这不公平啊,战不屈完全掌握到她的弱点了!他在她身旁潜伏了这么久,清楚的知道阙家的首条家训是“吃饭皇帝大”,全家人一旦肚子饿起来,聪明的脑袋立刻罢工,全都不管用了。
她恨得牙痒痒的,只能用力啃着花枝泄愤,一个悦耳的男性嗓音陡然在背后响起。
“好香啊,吃消夜了吗?”说话的是一个金发蓝眼的白种男人,他打开大门,慢吞吞的晃进屋里来,那轻松惬意的模样,就像是正走进自已的屋子。
小夕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花枝没吞下肚,却梗在喉间,上不上、下不下,阻断她的呼吸。
“唔、唔唔唔唔--”
鹦鹉一看主人有难,连忙伸出援“爪”,飞到她背上猛跳。“嘎嘎,吞下去、吞下去--”
鹦鹉的大力相救,没能解除她的危难,只是有效的榨出她肺部的呼吸,她的小脸愈来愈红,眼看就要被这块小小的花枝弄得窒息--
战不屈从容的走上前,伸出大手,往她颈项轻轻一敲。那力道拿摸得恰到好处,没有伤到她分毫,却能让她吐出那块花枝。
“还好吗?”他问道,低头俯视着脱离苦海的小夕,她一手抚着胸口,正在贪婪的呼吸新鲜空气。
“我、我没事。”她点点头,圆亮的眼儿望向刚进屋的陌生人,表情讶异极了。“你怎么进来的?”竟然有人能够突破“长平”的保全系统?
“走进来的啊!”神偷用字正腔圆的国语回答,一脸迷人的笑。
“但是,社区里有保全系统--”
他面带微笑,啧啧有声,伸出食指对着那张粉嫩的小脸左摇右晃。“大眼儿,这世上还没有我闯不进的地方。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的确是门禁森严,我刚刚避开了几处监视系统,那样严密精巧的设计,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经典。”
即使再经典,还不是让他闯进来了!
小夕干笑几声,不知道是否该谢谢对方的“赞美”。唉,负责保全的韩傲,要是听见这番赞美,肯定会气到吐血的。
神偷走上前来,饶富兴趣的看着她,碧蓝色的眼睛还不停上下打量。半晌后他偏过头,看向好友。
“鬼面,这位就是老大交代,你必须贴身保护的那位阙七夕?”
战不屈还没开口,小夕就抢着回答。
“没错!”她抬起小脑袋,睨着神偷,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止目定也是“绝世”里的人。
“啧啧,真没想到。”他摇着脑袋,一脸惋惜。
“没想到什么?”
“我原本以为,鬼面要保护的是个成熟美艳的大美人,心里还挺羡慕的。没想到如今一见,竟只是个小丫头。”神偷看向战不屈,惋惜转为同情。“辛苦你了,没捞到什么好处,却在这儿当了一个月的保母。”瞧那生嫩娇甜的模样,也不晓得成年了没有,跟他想象中的美艳女人相差十万八千里。
战不屈耸耸肩膀,只是勾起嘴角微笑,一手拎起那两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扔给神偷。
“交给你处置了。”
“要留活口吗?”
“可以。”
“好,那我就先带回去,等到拍一买会之后,再看看该怎么处理。”神偷提起两个沉重的行李,还回过头,对小夕抛了个飞吻。“夜深了,小丫头不要熬夜,快点上床睡觉。”他转头看向鬼面,一脸好奇。“你的工作职责,还包括在睡前念故事书给她听吗?”
小夕气得粉脸通红,拿起汤匙,用力砸向那张碍眼的笑脸。他迅速开门离开,闪过攻击。
咚的一声,汤匙错过目标,敲中大门,接着跌落地面,孤零零的转个不停,而神愉的大笑声则在夜色中逐渐远去--
第四章
一件衣裳被抛在雪白的瓷砖上。
不到几秒,一件长裤也被扔下,紧接着是粉红色的缎质内衣,最后是同色系的小小底裤。
褪光衣裳后,柔润雪白的娇小胴体踏入浴室,按开灯光,才顺手拉上雾面玻璃门。
浴室的角落有一个内嵌式的石质大浴缸,她走过去,伸出白嫩的小脚,拨动水龙头,清澈的热水哗啦啦的流泻而出,注入浴缸。
她走回洗手台前,镜子里出现一张可爱的小脸,短发有些凌乱,双唇红嫩嫩的,只是那双弯弯的柳眉却打了结。她瞪着镜子,半晌之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可怜的小夕,再度尝到由天堂坠入地狱的可怕滋味。
知道屋里多了个男人之后,她为所欲为的日子正式终结,战不屈的存在,简直让她头疼极了。
虽然他的举止,跟先前没有两样,但是当他恢复了男人的身分时,那些细心的照料,反倒让小夕处处觉得别扭。
她可以对着李姐撒娇,但是面对战不屈那张俊脸,她连躲都来不及了,哪里还能想到要撒娇?
先前所有理所当然的请求,她这会儿全不好意思开口,就连找东西都不敢麻烦他。偏偏屋子老早就被收拾干净,东西搁在哪里,只有他清楚,她不敢开口的下场,就是只能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瞎摸。
例如,她这会儿就找不到沐浴乳了。
“奇怪,放到哪里去了?”小夕在偌大的浴室里绕了一圈,却还是遍寻不着,她光溜溜的坐在干净的地砖上回想,一会儿之后才想起,昨晚沐浴乳已经用尽,空瓶被她扔进垃圾桶了。
夏季炎热,纵然屋里有着空调,但她实验时跑来跑去,难免香汗淋漓,如果没用沐浴乳洗过,就是觉得不对劲。
别无选择的,她抓起大毛巾,围住娇嫩的身子,小心翼翼的拉开玻璃门,探出一颗小脑袋,乌黑的眼儿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观察四周是否有人。
嗯,很好,没人!
小夕深吸一口气,用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出浴室,扑向洗衣篮,急呼呼的掀开一瞧--
咦,空的?!
先前脱下的衣裳都跑哪里去了?
她双眼发直,弯腰探进洗衣篮,双手乱摸,里里外外找得格外仔细,却就是没看见衣服的踪迹。先前脱下的上衣长裤与贴身衣物,像是变魔术似的,全数消失不见了口
小夕正找得满头大汗,一个黑影悄然出现,无声无息的来到她身后。
“你在找什么吗?”低沉的嗓音,在她背后好近好近的地方响起。
她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回头,赫然发现战不屈竟像个鬼魂似的,平空冒了出来,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低头望着她。
那深幽的黑眸,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他的眼神,虽然没有透露出什么情绪,却让她粉脸一阵烧红。大毛巾虽然遮住重点部位,没露出什么不该露的地方,但是白嫩的香肩、粉嫩的双臂,还是被他瞧得一清二楚。
一想到战不屈正在看着她,她就心头小鹿乱撞,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悄悄弥漫心头--
“呃--我、我刚刚换下的衣服都不见了--”她吞吞吐吐的说道,小脑袋垂在胸口,一双眼睛由左看到右,再由右看到左,就是不敢看他。
“我拿去洗了。”
“喔--”这声回答拖得长长的,先是理解,接着是惊愕。
什么?!
她猛然抬起头来,大受打击的瞪着他。
“你全都拿去洗了?”对喔,这段时间里,她的衣裳都是交由他洗涤的。
战不屈点头。
“呃,那么,连我的内衣你也都--”
他再度点头。
小夕发出一声呻吟,脑袋里浮现最鲜明的画面,彷佛亲眼看见,战不屈那双黝黑的大手,拎着她薄薄的内衣、内裤,仔细刷洗,然后晾干,折好放进她的衣柜里,之后她再毫不知情的穿上--
一想到最贴身的衣物,全被他亲手洗涤过,她就全身不对劲,小脸羞红,连粉嫩的肌肤都浮现淡淡的红晕。
噢,只是她如今再羞耻、再懊恼又有啥用?这个男人替她洗了一个多月的内衣,肯定早就“摸熟”她穿几号内衣,说不定连她用哪个牌子的卫生棉,他都了若指掌。
她低着头,正在细细品味羞耻的感觉,脑袋上方又传来问话。
“你拿了换洗衣物了吗?”
“没有。”连她的换洗衣物,都是由他准备的。
“需要我帮你拿来吗?”
小夕咬紧红唇,双手乱摇。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拿就好了。”
他挑起浓眉,双手交叠在胸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眼前的小女人。从这个角度望去,风景美丽得让人陶醉,她胸前粉嫩的肌肤,以及双峰之间,那道引人遐思的浅沟,全被他一览无遗。
“你知道衣裳搁在哪里吗?”他问道。
“呃?”她呆住了。
衣裳都是由他在收拾的,她哪里知道它们都藏在啥地方啊?她低头想了半晌,最后只能放弃,抬起小脑袋,用无助的眼神望着他,祈求他大发慈悲,给点提示。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战不屈也不能例外。他勾起嘴角,一脸似笑非笑。
“有肩带的内衣放在衣柜的最下层那个抽屉、无肩带的内衣放在倒数第二层,至于丝质的内裤,全都放在最上层的抽屉里。”他逐一说道,把内衣、内裤的下落交代得清清楚楚。“今天是星期二,你要穿的黄色丝质内裤,我已经叠好,搁在你床上了。”
她缩着肩膀,头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懒散。老天爷莫非是看不下她的散漫,才派这个男人来惩罚她,准备让她羞愤致死吗?
“我、我知道了”她小声的说道,慢慢后退,想转身奔上楼,却又想到一旦上楼,站在楼下的战不屈只要抬头,就能瞧见大毛巾底下外泄的些许春光--
不行不行,她得想个办法!
“呃,可以麻烦你到客厅去坐好吗?”她提出要求,想先把他支开。
战不屈挑高浓眉,黑眸中闪过疑惑,却没有发问,高大的身躯退开几步,顺从她的要求,走到客厅坐下。他的步履无声,走路的姿态宛如野兽,优雅且蓄满力量。
确定他乖乖坐好后,小夕抓紧毛巾,谨慎的观察四周,却仍觉得不满意。
她想了一会儿,视线落在明亮的日光灯上,霎时双眼一亮,咚咚咚的走到开关旁,双手齐出,迅速把所有的灯全关上,室内立刻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嘿嘿,这样可就万无一失了!
“你乖乖坐好喔,千万不要动喔!”她叮嘱着,在黑暗中摸索,慢吞吞的摸上二楼。
以往她都是只围着一条毛巾,就在屋内走动,甚至还大刺刺的穿堂过室,跑下楼去开冰箱,拿出冰凉的啤酒仰头就灌。现在她可没那个胆子,非要关上灯,确定他啥都看不见,才敢自由行动。
只是四周一片漆黑,虽然成功的阻隔那双黑眸,却也让她吃了不少苦头,一路上跌跌撞撞,好几次碰疼了脚,好不容易才爬上二楼。
脱离战不屈的视线范围,她才松了一口气,扭开灯光,踏入自个儿的房间。
床铺之上,嫩黄色的内衣,以及小小的底裤,如他所说的,被折叠得整整齐齐,搁在那儿等着。
小夕粉脸一红,一把抓起来,胡乱的就往衣柜里塞,另外又找出别的衣裳。
拿妥衣物后,她抓着睡衣思考,本想直接穿上,但是想到等会儿要进浴室,又要脱掉,几次穿穿脱脱,不但麻烦而且浪费时间。反正楼下黑漆漆的,达乌鸦飞进来只怕也会撞壁,战不屈该是什么都看不见,她何必多此一举呢?
想到这里!她用力拉紧大毛巾,拿着衣裳就往楼下走。
只是,没想到先前在浴室里沾了水,脚底湿滑,楼下又黑得见不着路,她下楼时踩空了一阶,脚底一滑,再度演出摔倒特技,从二楼一路滚了下来。
“啊--”
惨叫的声音,从二楼一路响至一楼,以一声闷闷的重摔做结。
小夕趴在地板上呻吟,在浑身疼痛的状态下,还能察觉粉臀儿凉飕飕的。她忍着剧痛,迅速伸手,把上翻的毛巾拉回原位,警觉的瞄向角落。
“你还好吧?”战不屈的声音从几公尺外传来,隐约带着些许笑意。
“没、没事--”她疼得想哭,却还要逞强,佯装没事。“你坐着不要动,不要过来喔!”
呼,关灯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不然要是被他瞧见这个狼狈模样,她肯定要羞死了。
小夕咬着牙、忍着痛,自立自强的撑起身子,先趴在地上到处乱摸,把散落一地的内衣、内裤收好,才慢吞吞的爬起来,一跛一跛的走进浴室,按亮灯光,用颤抖的手关上雾面玻璃门。
只是,过没一会儿,灯光再度熄灭,玻璃门再度被拉开。
“呃,请问,未开瓶的沐浴乳放在哪里?”她对着仍是黑漆漆的客厅发问。
黑暗中,传来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洗衣篮左下方的柜子里。”
“好。”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小夕在柜子里摸啊摸,靠着双手的触感,摸到一瓶“彷佛是”沐浴乳的东西。
“那,吹风机又在哪里?”她又问,打算一次全把东西拿齐了。
“在电视旁的玻璃柜里。”
唔,那就是在客厅里喽?
小夕在黑暗中咬着唇,陷入挣扎。
“我可以拿给你。”战不屈像是看出了她的迟疑,主动开口,想要伸出援手。
“不用了,我去拿就行了,你就坐在那里不要动,绝对绝对不要动!”她匆忙拒绝,怕他真要起身代劳,连忙硬着头皮摸出去,靠着脑袋里的记忆,先搜寻电视机的位置。
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摸到了电视,她呼了一口气,又开始寻找玻璃柜的把手。
只是这回却没那么顺利,她找了半晌,双手还是在平滑的玻璃上溜来溜去,根本找不到把手。
那低沈沙哑的男性嗓音,从她身后传来,好心的给予提示,替她解除困境。
“左手再往左边伸个十五公分。”
“啊,谢谢。”她本能的说道,照他的话摸去,果然摸到玻璃柜的把手--
等等!
小夕瞬间全身僵硬,像是一桶冷水兜头浇了下来,让她全身上下彻底凉透透。不对啊,他为啥知道她摸到哪儿,还知道提醒她手该往哪边挪去?
“你看得见?”她很缓慢、很缓慢的发问,大毛巾下赤裸的腿儿开始剧烈颤抖。
“是的。”
黑暗对他来说是无阻碍的,他的双眸锐利无比,能透视一切黑暗。
“那么,你都看见了。”她不抱希望的问。
“是的。”
她呻吟一声,羞耻到全身发热,所有鸡皮疙瘩自动起立,心里更是乱糟糟的,不知是该怒叱他的寡廉鲜耻,还是赞美他的诚实。
呜呜,早知道就穿好衣服再下楼了,一时的偷懒,竟让她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你为什么不闭上眼睛?”她虚弱的问,悲伤得好想放声大哭。
“因为我想看。”战不屈回答得理所当然,嗓音突然降了几个音阶,低沉得让人发抖。“你的身子很美。”
黑暗成了亲昵的网,那句太过露骨的赞美,像是贴在她耳边说的。她羞红了脸,全身窜过一阵颤抖,几乎能想象他说出这句话时,那双眼睛是如何的闪亮。
黑暗似乎让他变得不大一样,疏离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是让她无处可逃的温柔口吻。她较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情绪,感受到他变得较像是个人,一个正在欣赏美女身子的男人
一个对她来说太过危险的男人!
“这不是我第一次瞧见你的身子,先前你洗澡时发现有蟑螂,还尖叫着要我去帮你解决。”他慢条斯理的说道,口吻里听不出半点罪恶感。“我婉拒过,但是你很坚持。”
小夕抱着小脑袋,蹲在地上呻吟。
纵然在日本住了那么久,对裸体也不那么害羞,但是让男人瞧见,跟被女人瞧见可是两码子事啊!
先前她以为李姐是个女人,大伙儿“配备”都一样,只是尺寸有别,没啥好害羞的,加上可怕的蟑螂就在眼前乱爬,她当然急着找救兵啊!没想到就在全身沾着泡沫,缩在角落发抖时,清白的身子早已被他看了个精光。
一想到那双深幽的瞳眸,曾经仔细的审视过她的身子,她就羞得想就地挖个大洞跳进去,再用土埋起来,一辈子都不要再面对他。
呜呜,老天爷为什么对她这么不公平呢?为啥老哥雇来的管家是个美娇娘,她的就偏偏是个大男人?
“喔,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我肯定会被逼疯的。”她趴在地上喃喃自语,半晌后才抬起头来,一脸坚决的瞪着眼前的黑暗。“你必须走。”她大声宣布。
“恕难从命。”
“我可以给你遣散费。”她爬起身来,急切的保证,一心要把他轰出门去。
“我的任务是必须保护你直到拍卖结束。所以,在拍卖会结束之前,我必须寸步不离的守着你。”
寸步不离?
她快崩溃了!
“不!让我去见你的老板,我直接去跟他讲清楚!”她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战不屈,你听清楚,我拒绝再跟你共处一室,再这么下去我会--”
他开口,打断她慷慨激昂的言语。
“小夕。”
“做什么?”
深幽的黑眸里,头一次浮现笑意,薄唇开启,用最温柔、最低沉的口吻提醒。
“你的毛巾掉了。”
她全身颤抖,勉强伸手一摸,才发现刚刚起身时,大毛巾就已经松脱,如今她全身光溜溜的,不着片缕--
“喔,该死!”小夕放声尖叫,连毛巾都不敢捡,以火烧屁股的速度冲向浴室,砰的一声关起玻璃门,接着就跳进浴缸里,沉浸在热水里,咕噜噜的吐出肺部里所有的空气。
呜呜,她好想好想把自己淹死--
发现自个儿力量薄弱,绝对无法把这个厚脸皮的男人撵出门后,小夕决定去求救。
她在床上辗转难眠,滚了一整夜。等到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她立刻拖着帆布背包冲出去,一路奔向“长平”社区里唯一的餐点供应处。
这是一间窗明几净的咖啡馆,大片的落地窗汲取日光,中西合璧的装潢简单而不失现代感,明显的是出于名家手笔。才早上七点不到,店内座位就全数客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约有十多人。
还没等到那扇慢得要命的自动门完全打开,小夕就迫不及待的挤进去,无奈开启的缝太小,她的人是进去了,大背包却仍卡在外头。
一个俊秀的少年最先发现她,先看看她,再看看她斜背在身后的大背包,才慢吞吞的开口。
“看来,你不是来吃饭的喽?”
小夕哭丧着脸,急着告状。
“阿政,你一定要帮帮忙,我那个管家,他--”她瞧见众人桌上的丰盛早餐,蓦地住了口。只见室内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可口的佳肴,人人全都一脸幸福,愉快的享用早餐。
不对啊,阿政的厨艺烂到极点,先前的餐点,都由她嫂子负责,但是这会儿嫂子还没回国,大伙儿哪来的早餐可以吃?
她正在狐疑的时候,厨房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赫然是她那太过尽责的管家。她目瞪口呆,吓得下巴都要掉了,伸出的食指抖啊抖,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你你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做早餐。”他若无其事的说道,熟练的挟出面包,分送给店内的人们,一面还望向她,关心的问了一句:“你想吃西式的早餐,还是中式的?”
她想哭啦!
怎么回事?战不屈为啥会在这儿做早餐?瞧他那驾轻就熟的模样,就像是已经在这儿待了许久,众人对他的态度,也像是对待老朋友般熟稔,彼此间相处得十分融洽。
“小夕,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快点入座,免得食物都凉了。”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奶奶举起龙头拐杖,敲敲她的小脑袋。
这一敲,倒是让她回魂了。她再度吸气,奔上前抱住老奶奶的大腿。“呜呜,老奶奶,我告诉你,这个男人居然男扮女装,混进我的屋里,他--”
老奶奶先拍拍她的小脑袋,接着抬起头来,视线扫向战不屈。
“鬼面小子,你穿帮啦?”
小夕瞪大眼睛,呆滞的看着战不屈,再缓慢的转头,轮流看过室内每一张脸,可怕的事实缓慢的渗透进她的脑袋。
“你们早就知道了?”
阿政耸肩,吞下一口炒蛋。“‘绝世’先前就打过招呼,所以他一进社区时,我们就晓得了。”
“既然晓得,为什么不告诉我?”小夕尖叫,气得眼前发黑。
“我们在赌你啥时会发现。”阿政一脸无辜。“再说,你也确实需要保护。阙立冬不在国内,你又莽莽撞撞,喜欢到处乱开,鬼面易容在你身旁待着,是最好的办法。”
好?哪里好了?这一个多月的相处,让她的女性尊严全数赔光,一见到战不屈就尴尬得想逃走,这种感觉简直是糟透了!
“我不管什么好不好的,不论如何,我不要再跟这家伙共处一室。”她握紧拳头,喊出最后通牒。
昨晚的事给她的打击实在太大,她在热水里泡了半天,浑浑噩噩的爬出来,倒出瓶子里的液体想洗澡,却突然警觉气味有些怪异,不像是沐浴乳。低头一瞧,她吓得差点昏倒,原来先前在黑暗中摸到的,是一瓶马桶清洁剂,要不是及时住手,她这身细皮嫩内,只怕就要被清洁剂腐蚀得坑坑洞洞。
再跟战不屈相处下去,她肯定会被逼疯的!
可惜,没人把她的怒吼当一回事,只把她声嘶力竭的抗议,当成小猫咪的抱怨。
“唉啊,小夕,别这么大惊小怪的,鬼面的厨艺很不错,跟你嫂子不相上下呢!有他在,我们全都不用饿肚子了。”老奶奶再度拍拍她的头,好言好语的劝着。
“呜呜,老奶奶,不能因为他煮饭给我们吃,就把他当自己人啊!”她欲哭无泪,深切感受到,在这些人眼中,她的意愿还比不上那些食物来得重要。
“你在担心什么?他都住了这么多天,不也啥事都没有吗?”
“我不要--”
“那么,就这样说定啦,小夕就交给你了。”阿政拍拍战不屈的肩膀,再转头看向正在猛烈摇头的小夕。“至于你,继续把配方完成,记得要赶上拍卖会。”他的眼中,掠过一道过度凌厉的光芒。
他就是存心要与藤田为敌,要让藤田丢尽颜面,这只是他缜密计划中的第一步--
“该死,你们说定了,我可没答应!”小夕终于忍无可忍,猛然跳起来,指着阿政的俊脸大嚷大叫。她已经气昏头,完全忘了尊卑之分。“无论如何,他必须搬出我的屋子!既然是你决定他可以留下,那么就让他搬到店里来住。”
“店里没地方让他住。”
小夕咬着唇,不肯让步。
“社区里都住满了,根本没有空房子。”阿政偏着头,佯装思索。“啊,对了,你哥的房子正空着嘛!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阙立冬,说你要让一个男人去住他的屋子,而这个男人先前还跟你‘同居’了一个多月。”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拿起电话,作势准备拨号。
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扑过来,奋力夺下电话。
小夕瞪着他,雪白的贝齿被她咬得喀喀作响。
“你好卑鄙!”可恶的阿政,竟然拿老哥来威胁她!
“我一向如此。”阿政耸肩。
阙立冬的脾气暴躁,可是人尽皆知的事。这件事要是传进他耳里,就算是能成功的把战不屈轰出去,她也难逃粗心大意的罪名,小屁屁免不了一顿皮肉痛。
一想起老哥发火时的样子,小夕就全身发冷,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抉择,被老哥痛扁,或是被战不屈逼疯,哪种情况比较悲惨。
“怎么样?你考虑得如何?希望我通知阙立冬吗?”阿政嘻皮笑脸。
老哥的怒容在她脑子里慢慢的、慢慢的放大,她深吸一口气,哀怨而无奈的看了战不屈一眼,纤细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可恶,她根本是骑虎难下。
小夕没得选择了!
第五章
要她乖乖听话?
嘿嘿,门儿都没有!
奈何不了战不屈,小夕索性包袱款款,觑了个空档就脚底抹油,溜出“长平”社区。
所有人都以为,情势到此,她只有乖乖听话的分,却没想到阙家兄妹不但同样不擅家事,在脾气上更有一点非常雷同--他们同样都吃软不吃硬!
那些人要是肯慢慢哄劝,哄得她阙大小姐高兴了,或许还愿意勉为其难,跟战不屈相处上一阵子。偏偏他们硬把她塞给战不屈,甚至还威胁,要将她粗心大意、引“男”入室的事告诉阙立冬。
这么“大费周章”的安排,反倒让她更火大!
哼,他们只在乎自个儿的口腹之欲,就没一个人肯替她着想,跟战不屈共处一室,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那个男人表面看来毫无威胁性,对每个人都礼貌得很,他慵懒随兴的笑容,以及妙语如珠的幽默,让他轻而易举就能融入任何团体。就连咖啡馆内,那一挂身分特殊的男女,竟也迅速接纳他。
只有小夕知道,那全都只是假象!
想当初,她就是被战不屈高明的伪装技巧骗得团团转,把这么一个危险的男人,误认为友善的温柔大姐。
直到那张面具,在她眼前被陡然撕下,她才窥见了那个“真正的”战不屈--
友善与礼貌,都是外在的假象,任何情绪都未能到达那双深幽的眼睛,这个男人其实精锐却又内敛,就连沉默都是充满力量的,只要有他存在,她就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呃,当然,她会紧张,也跟他瞧过自个儿的裸体脱不了干系。一想到那双锐利的眼睛,曾注视过她的身子,她就羞得手足无措。
所以啦!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开溜,躲到拍一卖结束,不但可以避开战不屈,也能吓吓阿政他们,简直两全其美呢!
只是,踏出“长平”后,小夕就开始发愁了。
她人生地不熟,在台湾没亲戚、没朋友,根本无处可去。
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她偏偏没带多少现金,只带了一叠金卡,而这些金卡,一经使用就会暴露她的形迹,藤田的手下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选择把她就地解决,或是拎回日本。
“累!累!”鹦鹉停在她肩膀上,对着她抱怨。
“我也累啊!”小夕喃喃说道,被恶毒的太阳烤得头昏眼花。
她急着开溜,忘了该要从长计议,这会儿几乎要被烤熟,却还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正在烦恼的时候,一个大得刺眼的招牌映入眼帘,小夕在午后骄阳下仰起小脑袋,瞪着那个缀满玫瑰花的粉红色招牌看了三十秒,原本愁眉不展的小脸,慢慢转为欣喜的笑容。
还好还好,天无绝人之路!
她抓着鹦鹉,拖着黑色帆布包,顺着俗丽的招牌,冲进一间爱情宾馆,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奔柜台。
“还有房间吗?”小夕大喊,娇小的身子半趴在柜台上,一双大眼儿还闪闪发亮,兴奋的左顾右盼,好奇的观察四周。
柜台后方一个年轻男人正跷着二郎腿,无聊的翻看杂志,听见她的问话,连头也没抬,只是懒洋洋的开口。
“有啊,你想要什么样的房间?”
“唔,有什么差别吗?”她第一次踏进爱情宾馆,什么都不懂。
“那就要看你有啥特别需求了。”男人漫不经心的说道,正对着杂志里的美女流口水。“我们这里有一般房间跟情趣特别房,里头都有电动按摩床--”
“电动按摩床?”她愈来愈迷惘了。
男人没瞧见她茫然的表情,继续解说:“还有,我们前不久重新装潢,从日本引进最新的镜房,房里装满了镜子。”
镜子?
小夕眨着眼睛,好奇心汹涌澎湃,掀起八级风浪。
“不过,镜房抢手得很,要额外加价。”
“我能请问一下吗?为什么要在房里装镜子?”她忍不住发问。
这外行的问题,让年轻男人忍不住放下杂志。他抬起头来,赫然看见柜台玻璃上贴着一张清纯无辜的小脸,正眨着清澈的大眼,万分期待的看着他,等着他解答疑惑。
“呃,你成年了吗?!”眼前的小女人,清纯得像颗涩果子。他谨慎的打量,还往她身后猛瞧,表情更加古怪。“就你一个人吗?”
小夕的额头抵着玻璃,有点担心的皱起眉头。
“是啊,就我一--”话还没说完,她的双脚已经离开地面,整个人被扛了起来。
“不是,她有伴了。”战不屈无声无息的出现,站在柜台前,薄唇上勾着懒懒的微笑,一手扛起小夕,另一手把证件递入柜台。
“啊!战不屈,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小夕惊叫,在他的肩膀上胡乱挣扎,双手握成粉拳,用力猛槌,急着想逃离魔掌。
他的回答,是在她粉臀儿上重重的一拍。
“啊,你打我!”她倒抽一口气,臀儿火辣辣的刺痛,让她眼里泪花乱转。
“是的,亲爱的,我是打你,喜欢我用的力道吗?还是要我下手再重一些?”战不屈徐徐说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听来性感得让人脸红,而他的口气则温柔得像是浸了蜂蜜,任何女人听进耳里,骨头就酥了一半。
只有小夕知道,这轻怜蜜爱的模样也只是掩人耳目的假象,搁在她背上的大掌,看似温柔得接近轻抚,实际上力量强大得不可思议。而锁住她的那双眸子,失去了一向的冷静,正迸射出熊熊怒火。
看来,她的开溜,可让战不屈气炸了!
“谁喜欢被打?你快放开我,我不--啊!”尖叫声再起。
又是一下重击!
“亲爱的,别急。”他淡淡的说道,语气很温柔,锐利的眼神却警告她不许再轻举妄动。
小夕双眼泪汪汪的,软弱的趴在他肩上,无限委屈的咬着红唇,疼得好想大哭,又怕真的哭出声来,战不屈又要对着她可怜的小屁屁施展降龙十八掌。
“她喜欢玩这种游戏。”战不屈存心曲解她的反应,对柜台内满脸狐疑的男人露出微笑,暗示的眨了眨左眼。
年轻人恍然大悟,迅速为他们办妥住房手续。
“祝两位玩得尽兴。”他暖昧的笑着,将证件与钥匙一同递出来,还好奇的看着那只到处乱飞的鹦鹉,偷偷在心里怀疑,那是不是他们的“特殊道具”。
“谢谢。”战不屈简单的说道,拎着钥匙,转身走向电梯门。
鹦鹉很识时务,乖乖的跟进电梯,不敢多话。
至于被扛在肩上的小夕,则是哀怨的咬着拳头,心里七上八下,既是紧张,又是害怕,不知道战不屈打算怎么惩罚她--
呜呜,救命啊,谁来救她啊?
才一进房间,战不屈的脸色就变了。
他走到圆形的羽绒大床旁,伸手一抛,把肩上的小女人扔到床上。
“啊!”小夕惨叫一声,很不淑女的跌趴在床上。床很软,软得她双手双脚都深陷其中,无处施力,差点爬不出来。
她费尽力气,七手八脚的乱挥,勉强翻过身来,正好瞧见战不屈双手交叠,脸色发黑,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双眼闪烁。
如今他面无表情,眼里却跳跃着火光,那模样格外吓人。
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让小夕头皮发麻,连忙陪着笑脸,想纡解他的怒火。
“呃,战不屈,你冷静点,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你先听我说--”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软趴趴的圆床上乱爬,急着想逃出他双手可及的范围,就怕他刚刚打得不过瘾,又要来照料她发疼的粉臀儿。
其实,她也恨透了自个儿这懦弱的模样,好想插着纤腰,发挥骄蛮性子,跳起来对着他破口大骂,毕竟这家伙既不是她爸、更不是她哥,凭什么把她管得牢牢的?
但是情势比人强,小屁屁疼得厉害,而那双大手打起人来,更是让她痛得印象深刻,这会儿就算是再不爽,她也只能含泪吞进肚子里。
战不屈默不吭声,静静望着她,双手交叠在胸前,黑眸中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你还在生气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他眯起眼睛,仍旧不说话。
“我说了,我道歉嘛,虽然我偷跑出来,实在有错,但都是因为他们非要把我推给你,我一时气不过,所以才--”她唠唠叨叨,急着把罪过都推给别人,但是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男人倒是开了金口。
“把衣服脱了。”
“什么?”
她没听错吧?
“脱下你的衣服。”战不屈用最平淡的语气重复,伸手解开衣扣,结实宽阔的胸膛,随着他的动作,逐一暴露出来。
老天,她真的没听错!
小夕瞪大眼睛,迅速缩到床头柜上,顺手抓起面纸盒挡在胸前,惊慌失措的看着他。
“你你你你你--想做什么?”她颤抖的问,目睹他褪下衬衫,又抽开腰间的皮带,迅速确实的脱下所有文明装束时,那双晶莹如黑水晶的眸子,吓得差点跌出来。
战不屈望着她,已经脱得不着片缕。
“跟你上床。”幽暗的眸子里,闪过微乎其微的笑意。
什么?!
她屏住呼吸,紧张得像是连心跳都要停了,一双大眼儿瞪着他赤裸的身子,视线像黏住似的,拔都拔不开。
他强壮得不可思议,那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以及上臂纠结的肌肉,已显出了他无穷的力量,而他紧窄的腰,还有那看来很吓人的--
噢,她的视线不敢再往下瞄去,怕自己会吓得立刻昏倒!
小夕再古灵精怪、再聪明慧黠,但是碰上男女情事,她终究是个还没有实战经验的生手,遇到这种危险情况,聪明的脑子立刻作废,全乱成了一团浆糊。
当战不屈走向大床时,她发出惊慌的尖叫,扔开面纸盒,翻身想逃。
砰的一声,面纸盒被挡开,面纸散落,像雪花似的到处飘散。
“你--你不要过来,我不要跟你上床,你听到没有?啊,你做什么?不要过来--”爬不了几寸,她就觉得脚踝一紧,整个人被往后拉去,再度陷入软如泥淖的大床。“放开啊,不要抓着我!”她连连惊叫,双手揪着粉红色的床单,小腿胡乱踢蹬,为了保住清白而努力。
热烫的男性气息从身后欺来,像最细密的网,将她围困在其中。
她的世界一下子暗下来,灼热的呼吸、火一般的肤触,以及陌生而刺激的男性气息,一下子涌进她的感官。
“啊,战不屈,我警告你,你--”腰间的压力一紧,她被翻了个身,因为脸上盖着一张面纸,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啥都看不到。
看不到归看不到,她的感官却格外敏锐,完全能感受到他沉重又扎实的重量、他结实精壮的肌肉--
呜呜,哪有人这样的啦?不是说只要保护她吗?为啥保护到床上来了?还是说,这是最新的惩罚手法,他这是在滥用“私刑”,惩罚她的偷溜吗?
战不屈将她拉入怀中,以庞大的身躯压制住她的挣扎,强健的手握住她一双小粉拳,轻易举高,拉至她的头顶。
他低下头,吹开碍眼的面纸,对着那张粉脸,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笑,让她颤抖得更厉害!
“这、这样不好,你听我说啦,我、我们不能上床--”她吓得口齿不清,冷汗直流,小脑袋拼命摇晃,软软的发丝不断刷过他黝黑的肌肤。
夏季衣衫本来就单薄,加上一番追赶跑跳的剧烈运动下来,她早就全身香汗淋漓,当战不屈强健的胸肌紧贴上来,一阵异样的刺激流窜过胸口,那酥麻的感觉,刺激得她连连喘息。
“为什么不能?”他好整以暇的问,挑起浓眉,睨着身下已经吓坏的小女人。
“因为、因为、因为--”她绞尽脑汁,很努力、很用力的想找出理由,阻止他的“恶行”。
“因为什么?”他等着。
“因为你又不喜欢我--”她扭啊扭。
黑眸中,光亮一闪。
“我喜欢你。”低沈的声音,让她全身骨头都酥了。
小夕陡然停下挣扎,狐疑的瞪着他看了半晌,倏地又猛烈的摇头。
“你骗人。”她才不相信呢!
这个男人真的喜欢她吗?先前可没看他透露过半点端倪,他的伪装滴水不漏,从没泄漏过多少真实的情绪,除了那深幽的视线,偶尔会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还有他曾亲口承认,喜欢看她的身子--
战不屈笑而不答,那张俊脸贴得好近,性感的薄唇像是要贴上来。
她瞪着那张好看的唇,脑中灵光乍现,又想出一个理由。
“啊,你听我说,正常的男女交往,总有个先后顺序吧?哪有还没约会、送花、喝咖啡、牵手、接吻,略过前头的一、二、三垒,直接就要奔向本垒的?”她匆忙说道,像只毛毛虫般胡乱蠕动,却还是翻不出他的掌握。
战不屈勾唇一笑,倾身上前,靠她更近。
“是啊,我甚至还未曾吻过你。”他徐徐说道,热烫的呼吸滑过她的发间。
手腕上的箝制慢慢松开,小夕心头的大石头也卸去了几分重量,以为他真要放手。
“是啊是啊,我们还没接吻呢,怎么能够直接就--”
话还没说完,性感的薄唇,带着火般的温度,烫上她嫩嫩的红唇上,灵活的舌喂入她口中。
她所有的惊呼、狡辩,以及连篇的借口,全数都被他吞没。
那热如烙铁的唇,先是蛮横的揉着她,再温柔的浅尝深吮着,品尝她生涩滑嫩的丁香小舌,或轻或重的啃着,仔细品尝柔嫩的唇瓣--
小夕全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战不屈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他在对她做什么?
他吻了她?!
她轻吟一声,开始剧烈颤抖,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呜呜,她真是个笨蛋,居然还提醒他--
热辣的感官冲击让小夕全身发软,当战不屈结束这个吻时,她已经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处了。她的身子同时发热发冷,发热的是他所触碰的地方,发冷的则是赤裸的部位--
赤裸?!
“啊!我的衣服呢?”她尖叫一声,赫然发现,衣裳早已被剥光了。
“你不会需要它们。”他的眼睛亮得像是藏有火焰,那双黝黑的大手覆盖住她胸前的柔嫩、黝黑的掌与雪白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
小夕口干舌燥,羞涩得浑身发烫,差点要跌下床去。
薄唇咬开她耳畔凌乱的短发,对着她敏感的耳轻轻呵出热气,用那最性感好听的声音,对着她说话。
“小东西--”
“嗯?”她缩着颈子,躲避那热热的呼吸。
呜呜,她是对男欢女爱很好奇,战不屈也的确是个绝佳的“实习”对象,但是现在?就在这里?老天啊,她真的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他贴在她耳边,口吻中带着笑意。
“你被跟踪了。”
啊?
小夕呆了一下,迷蒙的眸子眨了眨,很努力在思索,被跟踪与他们即将做的事扯得上啥关系?
低沉而诱人的嗓音,靠在她耳边继续低语。
“从出了‘长平’,你就被跟踪了,监视者通知了同伙,藤田的人手现在应该已经赶到了。”
她咬着红唇,消化战不屈说的每句话,惊慌的情绪逐渐冷静。“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躺在这里?”既然那些人都快追来了,他不是该带着她逃走吗?怎么反倒好整以暇的躺在这儿诱惑她?
“时间紧迫,带着你这个累赘,未必能够全身而退。再说,就算是能躲过,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他弯唇一笑。“要藏起一片树叶,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树叶藏入森林。”
室外突然起了骚动,原本安静无声的爱情宾馆,因为闯入者而乱成一团,喧闹中有男人的咒骂、女人的尖叫,以及一些中日文交杂的呼喝。
那些人一路搜查,做着棒打鸳鸯的缺德动作,踹开每个房间察看,一看到房内是热战方酣的情侣,就冷着脸抛下咒骂,再重重的关上门。
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单身女人,而不是一对正在翻云覆雨的情侣。
小夕明白了!
“意思是说,我们只是要做做样子骗过他们,你不是真的要跟我--”
他笑意更深。
“如果你坚持的话。”
她卯起来摇头,摇得短发凌乱,差点没扭伤颈子。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但是你为啥要剥光我的衣服?我们只是做个样子,又不是真的做爱,这样也太过--”她焦躁的动着,少女最柔嫩的一处,却触及某样热烫巨大的不明物体。“那是什么?”她警觉的问。
战不屈眼神一合,眸中燎烧着情欲的火痕。
“你说呢?”
柔软的大腿内侧,抵着他最强硬的一处,每当她不安的挪移摩擦,就变得更膨胀坚硬--
她倒抽一口气,粉脸通红,在他怀里乱扭,就怕他太过激动,会想要假戏真做。
巨大的掌箝住纤细的腰,制止她天真的折磨。“别动。”战不屈警告着,额头抵着她,呼吸变得更火热。“你愈是挣扎,情况就会愈糟糕。”他咬着牙,嘶声说道。
“好,我不动,保证绝对不动!”小夕迭声保证,双手搁在胸前,像尊木乃伊般僵硬的躺着。
唔,看来,他先前说了喜欢她,可能不是骗人的,她真的对他有那么一丁点影响力吧?最起码,那双黑眸不再平静,反而泄漏了某些一激烈赤裸的情绪。
她隐约猜出,这是战不屈真正的反应,而非伪装--
骚动逐渐逼近,似乎是搜查到他们这层楼来了。
小夕紧张万分的躺在原处,眼儿滴溜溜的乱转,左看看、右看看,到处乱瞄,就是不敢跟他接触,怕会更尴尬。只是,这么左顾右盼,却让她瞧见了新奇的玩意儿。
“啊,战不屈!战不屈,你快看啊!”她突然惊喜的喊道,还猛拍他的肩膀,完全忘记两人正光溜溜的缠在一块儿。
他挑起浓眉,无言的望着她。
“上头有镜子耶!”她兴奋得像是刚发现新大陆。
小夕这副模样,可是半点都不像是正在享受欢爱的女人,要是藤田的人马这时闯进来,肯定就要穿帮。
战不屈当机立断,低头缄封住那张太过聒噪的小嘴,以热烫的唇舌,引导她再度“入戏”。
热情如闪电般迅速点燃,小夕身子一软,立刻把镜子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红唇中逸出软软的呻吟,当厚硕的男性身躯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她的心儿狂跳,几乎难以呼吸。
她全身颤抖,被他的吻、他的爱抚摆布得神智不清,甚至忘了女性的胆怯与矜持,纤柔的小手,主动环住他的熊腰,娇小的身躯主动贴靠他结实的身子。
他以最狂热的激情,放肆的狂吻,大手罩住她柔嫩的丰盈,恣意揉弄爱抚,引发阵阵难言的刺激。
“嗯,啊--呃--不、别这样--”那粗糙厚实的男性大掌探索过每一处,从她腰间滑下,抚摸着她丝般柔嫩的大腿,强烈的男子气息袭来,伴随着强烈的陌生快感,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能不断的喘息。
做戏做过了头,一切都失去控制,不仅小夕神魂颠倒,就连战不屈都方寸大乱。
这是危险而不该的,他从未失去他的冷静,但那双清澈的大眼儿,跟她身上香甜温暖的气息,简直就像是蛊毒,只是浅浅的一尝,就让他的理智迅速瓦解--
“小东西,你好甜--”战不屈双眼迸出渴望的火光,轻轻啃咬着她的唇瓣,急于饱尝这美丽的小女人。
理智一旦瓦解,渴望就如开闸猛虎,拦都拦不住,他吻得更深切、更猛烈,唇舌蜿蜒而下,一口一口啃吻她雪嫩的颈项与酥胸。
骚动由远而近,门外吵闹不休,连屋顶都像是要被掀了,小夕却充耳不闻,她全身发烫,粉颊红润润的,嫩唇微张,小手揪紧身下的床单,任凭这个令人心慌的男人为所欲为--
门外的骚动持续了半晌,接着就陷入一阵岑寂,脚步声响起,似乎有许多人赶到,经过一阵讨论后,脚步声又响起,一部分的人迅速离开。
接着,房门被打开了。
一幕货真价实的男欢女爱,正在房内上演,圆形大床上的一对男女,正吻得浑然忘我--
站在门外的众人陷入静默,没有如战不屈所预料般,关门离去,反倒杵在门前一动也不动。
半晌后,神偷清清喉咙,尴尬的开口。
“呃,那个--呃--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第六章
床上的人儿,双双变得僵硬。
小夕本能的蜷起身子,缩在战不屈的怀中,努力不让春光外泄,一面还伸长了脖子,望向门前的几个大男人,她咬着红唇,不知所措的模样格外可爱。
“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战不屈翻身坐起,用被单裹住怀里的小女人。他语气平淡,薄唇上勾着轻松的微笑,像是早料到他们会出现。
“听你这句话,莫非是嫌我们来得太快了?”神偷走进室内,一手摸着下巴,观察情况。“嗯,我看,你们还没忙完吧?需要我们退出去,再给你们一点时间继续吗?”
几个大男人陆续走入,一个比一个高大,原本就不大的室内,顿时变得更加狭隘。
他们的神态或内敛或温文,各自不同,唯一相同的,是锐利的目光,如今全像探照灯似的,落在小夕的身上。
她羞红了脸,在那些目光的逼视下,更往战不屈的怀里缩去。
“你、你不要胡说,我--呃--他--他说,为了要骗过藤田的人马,所以才要--”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心虚的想到,两人刚刚热情如火,压根儿就把身陷险境的事全忘了。
清澈的大眼儿,从纤长的眼睫下偷瞄身旁的男人,望见他那深幽的眸子中,仍有残馀的情欲火苗,粉脸变得更是嫣红。
呼,好在这些人“适时”闯入,不然她跟战不屈,肯定已经--
那小女人的羞怯模样,看在神偷眼里,真是百般不是滋味,羡慕得几乎要内伤。
“老大,以后要是还有这种,能抱着女人在床上滚的任务,请务必要留给我。”他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身旁的黑衣男人。
男人淡漠的耸肩,不置可否,视线仍望着小夕。
“阙小姐,你好。”他沉声说道,简单的自我介绍。“我是上官厉,‘绝世’的总裁。”
红嫩的小嘴微张,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久闻“绝世”拍一买集团的大名,她自然也知道上官厉的大名,只是她实在没想到,竟会是在情人宾馆里,跟这位声名远播的厉害人物见面。
“呃,你好,上官先生,很荣幸能跟您见面。”她挤出客套的微笑,白嫩的小手往前伸,直觉的就想起身去跟上官厉握手--
才稍有动作,腰间就陡然一紧,她重心不稳,咚的一声,一屁股又跌回战不屈的怀里。他大手一张,把她揽得紧紧的,让她无法动弹。
“啊,你放手,让我下去!”小夕红着脸挣扎,娇小的身子乱扭,急着想挣脱束缚。
他低下头,靠在她耳边,呼气般轻声说道:“小东西,你这么急着下床,是想表演裸舞吗?”
“呃”
她全身一僵,这时才想到自个儿全身光溜溜的,要是战不屈再慢一步阻拦,她肯定就成了妨碍风化的现行犯。
“你想跟我老板打招呼,我不反对。只是,在那之前,你是不是该考虑,先进浴室把衣裳穿上?”他徐缓的问,话里带着几分调侃,那双黝黑的大手却用被单把她里成小粽子,仔细的遮掩,不让旁人看见半点春光。
“我知道啦!别罗罗嗉嗉的,把我当小孩子。”她咬着红唇,又羞又恼的瞪了他一眼,维持仅有的尊严,抬起下巴环顾室内众人。“抱歉,可以麻烦各位把头转开吗?”她说道。
好在,这几个男人就算不是君子,也绝非小人,听见她的要求,全都依言掉开视线。
确定没人偷看后,小夕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跳下床,抓起满地的衣物,再咚咚咚的冲进浴室里,接着砰然把门关上。
室内有瞬间沉默。
上官厉挑起眉头,视线转了回来,严酷的黑眸中难得有了几分笑意。
“就算是藤田再多派出一倍的人手包围这里,你也能找出十种以上的方法,带着阙七夕全身而退。”这群男人为他卖命多年,个个都是万中挑一的好手,绝非泛泛之辈。
鬼面有机会逃离,却选了个危险而取巧的方法,跟那娇俏的小女人窝在床上乱滚,这才是令他们诧异的原因。
战不屈耸肩,俊脸上漫着慵懒的笑意,他斜卧在床上,即使只覆盖着一层薄得不需想象力的丝绸,仍旧坦然自在。
“是有其它的办法。”他大方的承认,笑容添了几分的狡黠。“只是,这种应变方式,最合我的心意。”
他可不是什么绅士,而是惯于掠夺的男人,为了能顺理成章的浅尝这甜美的小女人,他略施手段,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天晓得这一个多月来,他过的是什么鬼日子!
每天看着小夕毫无防备、穿着凉快的在眼前乱晃,战不屈的欲望早已疼痛得几乎难以忍耐--
“如果我们没赶到,藤田的人马闯进来呢?”神偷往沙发上一坐,瞄了浴室一眼,倒没想到那小丫头看来青涩,但是只里了件被单的俏模样,却诱人得像颗粉嫩的水蜜桃。
“我自有办法应付。”战不屈敢冒险留下,就有能力应付任何突发状况。各种发展与变化,都难脱他的掌握。
他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自己居然会沉溺在小夕的甜美里,在那短暂的片刻里失了神,几乎就要在这张床上要了她。他是计算到了每个细节,却还是擦枪走火。
骗子凯恩将床尾的上衣递给战不屈,微笑警告:“阙七夕的哥哥不好惹,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战不屈套上衣服。
“那不是问题。”
“什么东西不是问题?”小夕独自在浴室里啃饱了羞窘,换好衣服,拉开浴室门走了出来。
虽然衣着整齐,但是她头发凌乱,水嫩的唇被吻得微肿,雪白的肌肤上,还留着一抹粉红,完全就像是被彻底爱过。
战不屈嘴上仍旧挂着轻松的浅笑,深幽的眸子却略略一合。
“没有什么。”
小夕一皱眉,才不相信他说的没有什么,想要再问,他却抢先开口转头问一旁的男人。
“藤田的人手呢?”
“全被警方带走了。”凯恩说道,因为爱妻是警界女英雌,靠着这层裙带关系,他在警界还算吃得开,只要报上老婆大人的芳名,往往就能得到众多协助。
“把他们放了。”战不屈起身,扣好衬衫上的钮扣,简洁的说道。
“你有什么打算?”上官厉扬眉问道。
战不屈双手交叉在胸前,背靠着墙,看着几个同伴。“放长线钓大鱼,让这些喽罗回去,找出他们的老大,也免得夜长梦多。”
“不怕打草惊蛇?”神偷一手撑着俊脸,开口问。
战不屈嘴角一掀,冷笑开口。
“我就怕那条蛇不出洞。”
被转移了话题,小夕心里一阵的不爽,却无法发作。眼见房里能坐的地方全被那几个男人给坐了,她只好爬上床,在床上半跪着,一颗小脑袋随着几个男人的对话转来转去的。
“你心里有底就行。”上官厉颔首同意,转头看向凯恩示意。“放人的事,交由你处理。”
“没问题,我现在就要雁雁去安排。”凯恩嘴角一掀,走到一旁打手机连络老婆。
“等一下!”见这些男人也不问她的意见,自顾自的就决定了事情,小夕终于忍不住举手抗议。“暂停,我有问题!”
“什么问题?”神偷好奇的看着她。
小夕环顾眼前那些男人,然后视线停在上官厉身上,皱起小眉头,开口询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与‘秦’为敌?”
这是最不智的行为,她相信上官厉绝对清楚,一场拍卖,赚不了多少佣金,把她交给日本方面,上官厉反而可以得到更多好处。偏偏这个男人却反其道而行,派人将她保护得好好的,还再三伸出援手。
“我一向不喜欢接受指示。”上官厉淡淡的说道,双手交叠在胸前,凛锐的目光平视着她。“我想见你们少主。”
“喔,他在‘长平’里--”
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他不在那里。”
“不在?”小夕诧异的回头,瞪着战不屈。“他跑哪里去了?”她心里浮现不祥的预感。
“‘长平’的地点曝光,危险性增加,阿政决定化整为零,各自离开,整座社区已经走得像空城,一个人都没留下。”
“为什么你比我还清楚?”小夕一呆。
“因为昨天在咖啡馆里跟着他们开会的人是我?”
“为什么是你?”她发出尖叫。
他耸肩。
小夕气得握紧双拳,恼怒的跳下了床。
“可恶,他们怎么可以丢下我?”她咬着拳头,在房内走来走去,因为被抛下而烦躁不已。
“阿政要你毋须担心,安排好落脚处后,他会通知我。”
“为什么是通知你!”她双手插腰,不爽的情绪飘到最高点。她才是住在“长平”里的人耶,这家伙顶多只是她的管家,为啥她反倒像是个外人?啥事情都需要经由他的通报才能得知!
“保护你,是我的工作。”战不屈一脸老神在在的说。
几个男人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他们全清楚,鬼面的所作所为,早已超过了工作范围。
小夕闻言气得开叫一声,跺了跺脚。“我才不需要你保护!这件事不干你们的事,你们不需要插手到这种程度!”
“阙小姐,很抱歉,恐怕这件事的确和我们有关。”上官厉唇角一勾,开口插话。
“这是我个人的问题!”小夕双手一插腰,瞪着眼前这些意态悠闲的男人,大声宣布。
“不是。”战不屈看着她。“拍卖会是委托‘绝世’办的,你脑袋里的生化配方是拍卖品,我们必须要确保拍卖品的安全。”
可恶,她忘了这件事!
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小夕气得双颊鼓鼓的。
“我不喜欢跟屁虫。”
“那你可以把它写下来啊。”神偷凉凉的说。
小夕瞪他一眼。
“那是我的保命符耶,写出来的话,来的人就是杀手,不是绑架犯了。还把它写出来咧,写出来我就没命了,我又不是笨蛋!”
凯恩打完手机走回来,好奇的开口:“那配方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藤田执意要得到它?”
“因为可以赚钱啊!”一屁股坐回大圆床上,小夕哼了一声。“听过AK酵素吗?”
“什么AK酵素?”神偷一脸茫然。
“AK酵素是一种化妆品成分。”小夕在床上盘起腿,环视眼前这些没知识的男人,仔细解释。“它是一种特殊的活性酵素,可以让人类的肌肤维持在最佳状态。”
化妆品?
几个男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呆滞,茫然的看着她。
小夕翻了个白眼。“你们没听过AK酵素,总听过那个‘魅影’化妆品吧?”
除了神偷之外,所有男人顿时恍然大悟,全部一起点头。神愉一怔,神色更加茫然不解。
“为什么你们都知道?”
“雪雁梳妆台上有一整套。”凯恩一扯嘴角。
“小欢也是。”上官厉点头。
“这一款化妆品,这两年光是在台湾就创造出惊人的利润。”战不屈看着床上的小女人。他真的没想到,那个号称“青春之泉”的化妆品,竟是出自于她的实验室内。
“你的意思是说,那AK酵素就是你研发出来的?”凯恩恍然过来,一脸惊讶的询问小夕。
她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慢吞吞的点头。
“对。”
“我们要拍卖的就是这个化妆品的配方?”神愉翻了个白眼,一副想昏倒的模样。他辛苦了半天,竟然是为了一个化妆品出生入死?想到这点他就想哭。
“青春貌美是女人追求的目标。女人为了美丽无所不用其极,有时候连命都可以不要。再小器的女人,只要是能回复青春,也会变得慷慨,她们出手的阔绰可以吓死你!”小夕皱着鼻头,又哼了好几声。“魅影的专利权在我手上,第二代的产品席卷亚洲,早就已经卖到断货了,你少瞧不起化妆品!”
“就算它真的很赚钱好了,化妆品也只是秦集团众多的部门之一,藤田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执着?”
神伦的这个问题,却是由战不屈回答的。
“藤田可以不要这笔利润,却丢不起这个脸!”他看了小夕一眼。“况且,这么一来,机密外泄,等于是宣告‘秦’的内部崩裂。”
“对。”小夕两手握着盘起来的脚踝,对着他用力点头。“所以他才要阻止我把第三代的AK3酵素拿出来拍卖。”
“所以你要是不想死,就得乖乖待在这里。”战不屈瞥了她一眼,警告着。
小夕不高兴的嘟起嘴,瞪他一眼,却没再抗议。
“那接下来呢?”神偷挑眉再问。
“我们等。”战不屈说。
几个小时过去,那四个男人始终聚在一起讨论事情,小夕一个人坐在床上,插不上他们的话,只觉得无聊万分。
“饿了、饿了,我饿了。”刚睡醒的鹦鹉飞到床上对着她嘎嘎叫。
“好啦,等一下。”小夕转头寻找背包,要拿鸟食给它,却没看到背包。
奇怪,她刚刚把背包摆哪去了?
没见到背包,她开始从床的这一头,爬到那一头,四处寻找自己的大背包。
“在这里。”瞥见她的动作,战不屈知道她在找什么,一扬手,提起那个沉重得要命的背包。
“啊,谢谢。”她爬过去拿背包,跪坐在床上,拉开那大背包,低头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出鸟食给那只鹦鹉。
然后,她又陷入一阵呆滞的无聊状态,直到她躺平在床上,从头顶上的镜子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按钮。
那是什么?
好奇的爬坐起来,她跪坐到床头,开始研究起那些按钮。
电灯开关吗,还是空调?
小夕看着那几个标示不明的按钮,决定先按按看,她想也没想,伸出食指就按了下去。
灯熄了。
“阙七夕。”战不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抱歉。”她吐吐舌,喃喃道着歉,赶紧再按一次同一个钮。
室内顿时恢复通明。
几个男人继续刚才的讨论,小夕对他们做了个鬼脸,然后又偷偷按了第二颗按钮。
靠墙的电视突然打开,一阵阵让人听了脸红心跳的淫声浪语顿时充斥室内。
所有男人一呆,同时转过头来,只见电视荧幕正在上演着激情戏。
“哇--”小夕瞪大了眼,好奇的爬到床尾,直盯着电视看。“这招厉害,他们是不是练过马戏团的?”
“阙七夕!”战不屈皱起眉头。“把电视关掉。”
“等一下,我再看一下下就好--”小夕看得目不转睛,怀疑荧幕上那女人的腰怎么没有断掉。
战不屈拿起桌上的电视遥控器,按掉电源,电视画面瞬间消失。
“喂”小夕回头要抗议,却见他眯起眼,警告的瞪着她。“好嘛、好嘛--不看就不看--”见他一脸凶相,她没胆的嘟着嘴咕哝,默默爬回床头。
见她安分了点,战不屈才又转回头讨论公事。
小夕偷偷瞄他一眼,确定他没在瞪她,忍不住又按下第三个按钮。结果,这按钮一按,她跪坐着的大圆床突然开始颤抖。
“哇啊!”她吓了一跳,忙用双手撑着床垫。
大圆床先是颤抖,然后开始上下起伏,跟着突然转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了起来,只觉得这张床真好玩,当床转了一圈,绕到战不屈旁边时,她忍不住猛拍他的肩。“喂,战不屈,你看、你看!”
听到那电动声,再看到眼前同伴的表情,战不屈想也知道身后那小女人肯定是玩起电动床了。他头痛的回首,只见她跪坐在旋转的床上,双手对着他直挥。
“很好玩吗?”
“你觉得呢?”圆床又绕了一圈,她跪坐在床上,侧头看他,呵呵笑着反问。
“把床停下来。”
“为什么?挺好玩的啊!”
“你受不了的。”他挑眉。
“混蛋。”她脸红,想象力一飙十万八千里。
知道她想歪了,他嘴角一勾。“我是指,你等会儿就会头晕了。”
“才不会。”小夕用鼻孔瞪他,却在无意间发现他点了根烟,她瞪大了眼,直盯着他瞧。
她从来没看过他抽烟,而且她明明记得,相处的那一个多月中,李姊曾说过“她”不抽烟。可是,这男人现在却点起烟来了,而且还顺手得很。
他到底抽烟还是不抽烟?哪一个他才是真的,哪一个才是假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别说我没警告过你。”见她不听劝,战不屈也不再多说什么,让她玩电动床,总比让她研究色情片好。
她对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却被对面的上官厉看进眼里。
上官厉嘴角轻扬,小夕小脸微红,却还是忍不住在床一圈又圈转动的同时,困惑的偷瞄着战不屈,和他手上那根烟。
没有多久,小夕就确定他根本不抽,因为他点着之后,只是夹在指间,做做样子,偶尔在烟灰缸上弹一弹烟灰,直到整根烟都燃完,他一口也没抽过。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先前他把她拐上床的时候,明明一副想把她立刻吃掉的模样,可当这些人踏入之后,他的双眼再度变得毫无情绪。
他的表情转变之快,简直就像是变色龙似的,只要他想,就能随时改变身上的颜色。
他的面容是假的、情绪是假的,乍看之下他像是能融入任何环境,可她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怎么看,都觉得他只是在扮演一个角色。
圆床又绕了几圈,她听到他的笑声。
看,好假!
瞧着玻璃窗上他的倒影,小夕皱着鼻头,真不懂他为什么要刻意弄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明明他平常根本没那么多话的。
这些人不是他的同伴吗?他干么还要那么虚伪?
圆床绕啊绕、绕啊绕--
这个男人还有什么东西是真的?
他说他喜欢她,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天啊,愈想头愈痛。她的脑袋又痛又晕,糟糕,她好想吐喔--
“恶--”一阵恶心上涌,小夕脸色发白,终于在经过按钮面板时,把床停了下来,然后歪歪倒倒的爬进浴室,趴在马桶旁呕吐。
一条湿毛巾垂落眼前,小夕接过手捣在嘴边,可怜兮兮的看着无声无息走进来的战不屈。
“还好吗?”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小夕不高兴的扁嘴,现在这男人脸上轻松惬意的笑容又出现了,跟先前不同。
为什么他在取笑她的时候,笑意就能染进眼里?讨厌!
战不屈嘴角噙着笑,弯腰将她抱了起来,走出浴室放到床上。“乖一点。”他说。
“哼!”她问哼。
“老大,雪雁回电,鱼饵已经放出去了。”
听到这句,小夕双眼一亮,立刻坐了起来。“那我可以出去了吗?”太快改变姿势,她又一阵想吐,脸色顿时发白。
战不屈伸手偷捏她的脸,面无表情。“不行,在拍卖会结束前,你都要住在这里。”
“这里?”小夕小手猛拍他的手,要他放开,脸上掩不住的失望。
“绝世”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吗?她还以为能够晃进绝世总部,享受贵宾的尊崇,没想到竟被安排住在情人宾馆内!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反而最安全。”上官厉微微一笑,开口解释。“藤田的人马绝对不会料到,你还会留在这里,加上这里出入的人多,对其它住客也不会关心,出入口有两、三个,很方便。”
“既然最危险的地方最是安全,那我干脆回‘长平’算了。”她咕哝。
“不行。”凯恩开口,打破她的希望。“不论是‘长平’、‘绝世’,还是五星级酒店内外,肯定都有藤田的眼线,这类情人宾馆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对,没错,所以你和鬼面只能待在这里。”神偷一脸幸灾乐祸。
“我不要。”她嘟嘴抗议,不断摇头,耍无赖的直叫。“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战不屈眼一眯,低头就堵住她的嘴,吻去她所有的抗议。
其它三个男人笑了笑,识相的陆续走出门去。
“鬼面,我们先走了。”上官厉笑着先出了门。
“不打扰了。”凯恩两手插在裤口袋里,跟在他身后。
“请慢用。”神偷怪声怪气的说,出去之后,还不忘帮这两人关门上锁。
然后,门外传来男人们的笑声,直让阙七夕脸上的红晕一路红到胸口。
第七章
天色渐暗,一枚新月悬挂枝头。
小夕跨出心形的粉红色大浴缸,扯下大毛巾,擦拭湿淋淋的身子,接着套上小猫图案的睡衣,慢条斯理的走出浴室,一边还猛摇头,用小狗甩水的方式,把头发弄得半干。
情势丕变,她被迫离开“长平”,成了无家可归的小孩,还必须住在情人宾馆里躲避追杀,食衣住行样样都不方便。
好在她溜出来时,早有长期逃亡的打算,家里的睡衣、毛巾、牙刷、漱口杯等等日常用品,一律搜罗妥当,全数塞进大背包里,如今随手一捞,就能捞出自个儿的东西,不用去碰情人宾馆提供的盥洗用品。
房间的角落,挂着鹦鹉专属的秋千,那是它出门前坚持小夕得把秋千一起带出来,否则就拒绝陪她逃亡。
如今,它挂在秋千上,把小脑袋缩在翅膀下,早已睡得不省人事。
“我洗好了。”她宣布,踩着卡通拖鞋走过来。“你在看什么?”她踮起脚尖,越过他的肩膀,看着荧幕上令人眼花撩乱的资料。
“这两个月之内,一些职业杀手,以及杀手掮客在各国间的出入境纪录。”战不屈简单的说道,锐利的视线滑过最后一笔资料,才盖上荧幕,关闭电源,回头看着身后的小女人。
“为什么要特地买来这些情报?”她好奇的问道,已经逐渐明了,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都是有目的的。
这些情报不但机密,而且十分昂贵,必须透过特殊管道,再砸下大把的钞票,才能从情报贩子手中购得。战不屈会大费周章,找出这些纪录,绝对是心中有了什么计划。
他的大手搁在笔电上,食指轻敲,黑亮的眸子在她身上转了几圈,才徐徐开口。
“‘秦’集团内,负责保全的两位安全主任,也跟着槙村政来到台湾。那两位身手了得,藤田绝对知道,他的手下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小夕连连点头,小脸上漾着得意。
那两位安全主任,一位负责保全,一位负责解决障碍,而其中那位人人闻名丧胆、脾气火爆的阙立冬,就是她的亲大哥。
听见大哥的名号这么响亮,她这个做妹妹的觉得与有荣焉,得意极了!
“然后呢?”她催促,以为还能从战不屈嘴里榨出什么赞美,满足一下她的虚荣。
他却话题一转。
“藤田不是会善罢干休的人,我猜测,他会另聘高手。”黑眸一眯,迸出意味深长的光芒。
一提到藤田,小夕的好心情立刻消失,上扬的红唇也垮了下来。
唉,说的也是,藤田就像毒蛇般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旦锁定目标,就绝不会松手,这么独裁的男人,肯定无法忍受她参加拍一买会,把AK酵素给卖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她追问。
战不屈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反倒伸长了手臂,扯走她手里的大毛巾。然后,他慢条斯理的起身,往浴室走去。
“啊,那是我的毛巾--”宝贝大毛巾被抢,她连忙抗议。
“我知道。”他头也不回的答道,关上浴室的门。
呜呜,可恶的家伙,不但避重就轻,懒得回答她的问题,还抢了大毛巾就走,赏给她一碗闭门羹当消夜!
小夕瞪着浴室,听见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被漠视的怒气,以及那碗闭门羹,可是让她从肚子一路胀到了胸口。
哼,男人全都是一个样儿,遇到了危险的事,就成了闷葫芦,任凭女人再怎么追问,都不肯透露只字片语!
只是,她阙七夕可不是乖驯的小绵羊,在“秦”组织里待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她没见过?山不转路转,就算战不屈不透露半点口风,她还是能找到机会插手。
小夕一面盘算着,一面翻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研究床头柜上的一排按钮。她已经知道,第一颗是灯,第二颗是电视,第三颗按下去床会旋转抖动,第四颗则是控制会有音乐以及七彩的灯光!
那么,这第五颗呢?要是按下去,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她充满兴趣的按下去,然后就看见,隔绝卧室与浴室之间的雾面玻璃墙,慢慢的、慢慢的、变得透明了--
哇!
白茫茫的水蒸气中,一个高大健美的男性体魄,正背对着她在淋浴,那黝黑结实的身躯,线条宛如希腊神话的大卫雕像,没有一丝赘肉,像极了她见过的野生动物,一举一动都彰显出无比的力量与侵略性。
热水洒落,淌下他乌黑的发,滑过他宽阔的肩膀,顺着强健的肌理滴落,那有力的背、那结实挺翘的男性臀部--
小夕看得目瞪口呆,跪坐在床上,呆望着眼前若隐若现的健美身躯,口水几乎要泛滥成灾。
虽说这样偷窥,实在有些不道德,但是战不屈先前还不是闷不吭声,把她看光光了?她这时要是不乘机看回来,岂不是亏大了?
清澈的大眼睛,瞪得更大,执立息看尽眼一前美景。
当他在身上抹上沐浴乳时,她红唇微张,悄悄喘气;当他伸展四肢,仰头冲洒热水,她的身子也跟着发烫--
突然,战不屈关上热水,扯起大毛巾擦拭身体。
啊,他洗好了?!
小夕倒抽一口气,比作弊的学生更紧张,吓得差点跌下床,连忙伸出双手,惊慌失措的在那排按钮上乱拍,冷汗像小雨似的,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浴室的门被打开,涌出热烫的蒸气。
她迅速翻滚到大床的另一边,随手抓起一本杂志,遮住发烫的小脸!只敢偷偷的瞄着战不屈。
呼,他没发现吧?
高大的身躯在浴室门前站了一会儿,接着走到床前,伫立不动。
“还不睡吗?”他问道,剑眉微挑,眼中带着一分笑意。
小夕的粉脸几乎要贴到书页上去。
“喔,我在看书,看完了就睡--”
“我一直不知道,你对这类书也感兴趣。”他慢慢的说道,抛开潮湿的大毛巾。
“什、什么书?”她茫然的问,稍微把书挪开,赫然见到书页上,穿着凉快的美女,正在对她搔首弄姿。她这才发现,自己抓到的竟是一本色情书刊!
小夕的脸更烫、更红,连忙把书抛开,一抬起头来,允儿看见战不屈光裸着上身,只套了件短裤,聊胜于无的遮住令她看得口水直流的臀部--
喔,老天,她要变成女色情狂了吗?!
“嗯,我、我只是稍微研究一下。”她胡乱的说道,无法再面对他,畏畏缩缩的拉起被单,娇小的身躯蜷缩进去,懦弱的变成鸵鸟。“很晚了,我困了,嗯--那个--呃,晚安!”她宣布,立刻紧闭双眼。
只是,当柔软的大床一阵震动时,她迅速瞪大眼睛,警觉的翻身,恰好看见他的俊脸在她眼前做了个大特写,两人挤在同一张大床上,靠得好近。
“你、你要做什么?”她握住衣襟,一脸骇然,还不忘竖起耳朵倾听。
该不会是藤田的人马又来了,他们必须再度“作假”吗?一想到先前的情形,她的粉脸娇红,心儿乱跳,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小东西,别担心,我只是要睡觉。”他淡淡的说道,视线扫过嫣红的苹果脸,轻易猜出她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这个女人,单纯得藏不住任何思绪。
“睡这里?”
“这里只有一张床。”庞大的身躯躺下,立刻占去大部分的空间,
“呃,我们一定要睡在一起吗?这里的房间这么多,你就不能够--”小夕一脸为难,直觉的认为,跟他睡在一起肯定“不安全”。
幽暗的眸子闭上,少了那分莫测高深,战不屈的侧脸轮廓分明,好看得让她移不开视线。
“分开登记会引人注意,我们必须伪装成情侣。而情侣,是不会分房睡的。”他简单的说道,扯过被单,坚决要与她分享这件被单。
热烫的男性体温,从大床的另一端染了过来,小夕的心跳得更快。她扯住床单不肯松手,小手在被单上揪成十个白玉小结。
“就算非得睡同一个房间,我们也不必非要睡同一张床啊!角落不是有张沙发吗?那里还可以睡人啊!”她慌忙提议。
深幽的眸子睁开,瞥了她一眼。
“我不睡沙发。”
“那、那我去睡!”她宣布,仔细观察他的反应,粉臀儿慢慢往床铺外移动。“我去睡喽,我真的要去睡沙发喽!”
“随便你。”
这冷淡的回答,让小夕红唇一瘪,哀怨的溜下床,可怜兮兮的走到角落,从大背包里翻出睡袋,万分不情愿的抖开,然后才拉着绉巴巴的睡袋,在沙发上蜷成一小团。
呜呜,这个男人还真的让她睡沙发啊?她是女孩子啊,他总该自愿去睡沙发,把床铺留给她才对,哪里知道她高估了他的骑士精神,他显然没有怜香惜玉的念头,任她哀怨的下床,只差没有补踹一脚,让她趴平在沙发上!
夜深人静,她全身缩得小小的,在心里不爽的偷偷骂他。
突然,一阵细微的呻吟,穿透隔音设备不良的墙壁,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的清晰。
“喔--嗯--”
小夕警觉的抬起小脑袋,侧耳倾听。
声音来自左边的,应该是邻房传来的,听来像是个女人的低吟。
“战不屈,你听到没有?有声音耶!”她紧张的说道,爬起身来,趴在左边的墙壁上听着。
渐渐的,呻吟声愈来愈清晰、愈来愈高昂、愈来愈热情如火--
“喔--噢,我不行了!啊,我求求你--啊啊--”那销魂蚀骨的女性娇吟中,伴随着男人的低吼。
轰!
小夕的脑中像是陡然爆开一颗原子弹,整张脸、整个人瞬间羞成了粉红色。她像被烫着般,火速离开墙壁,躲回沙发上,用睡袋盖住小脑袋。
这里是情人宾馆,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窝到这儿来躲避追杀了,情人们住进来,滚在床上自然是做起“爱做的事”。隔壁的情侣们热情得很,正是战况激烈,哼叫得无法无天。
那些呻吟与喘息,让小夕害羞得粉脸发烫,也吵得她难以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热情的情侣们总算收兵偃旗,欢爱战事告一段落。
她松了一口气,紧闭起眼睛,在硬邦邦的狭小沙发上翻啊翻,调整出一个还算可以忍受的姿势,准备培养睡意。
可惜,天不从人愿。
“呃,嗯--”这回,声音来自右边。
太好了,右边的邻房也开战了!这么吵下去,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咬着红唇,在沙发上不断翻来翻去,终于忍受不了,小心翼翼的爬起来,对着羽绒大床方向叫唤。
“喂,战不屈,”她提高声量,企图盖过邻居们愈来愈慷慨激昂的呻吟。“你睡着了吗?”四周吵成这样,为啥他还能睡得那么舒服?
懒洋洋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是的。”
“睡着了为什么还能回答我?”
“我在说梦话。”
小夕嘟起红唇,用力躺回去,半晌后实在忍不住,再度爬起来。
“战不屈,我吵到你了吗?”她问道。
“对。”
“唔,我睡不着,我、我们来聊天好不好?嗯,聊聊你的事如何?”她充满希望的问,坐在沙发上,把睡袋盖在头上,大大的眼儿一眨一眨的。
“不好。”
“这不公平,你知道我的每件事,我却对你一无所知。”她抗议,不接受拒绝,自顾自的开始发问。“你替上官厉工作多少年了?你的家人们也跟你一样,有这种变脸绝技吗?你们全家都会变脸吗?那要是认不出对方怎么办?”逮到机会,她僻哩啪啦的问个不停,对他好奇极了。
室内有片刻岑寂,只有左邻右舍的呼喊回荡其间。半晌之后,战不屈才开了口。
“我没有家人。”
“怎么可能--”
“我是孤儿,家人很早就被仇家杀尽了。”他徐徐说道,声调没有半点起伏,像是此刻说的,全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喔,我很抱歉。”她小声的说道,心情一下子荡到了谷底。她生来就心软,听不得这类悲惨的故事,如今这些话出自战不屈的口中,她的胸口像被狠狠戳了一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心疼。
“你不需要抱歉。”他停顿半晌,像是为了冲淡她的自责,他难得的愿意继续提及自己的隐私。“我流浪了几年,在纽约偷拐抢骗,之后被一个男人收养。”一个小孩要在纽约求生,绝对不是件轻松的事,许多可怕的事情,他都略过不提,不愿意吓着她。
“那么,是那个收养你的男人教你易容的?”她听得津津有味。
“对。”
“你可不可以教我?”
听到她挨近又兴奋的声音,他睁开眼,只见她跑到了床边,一张小脸搁在床边,乌黑的大眼闪闪发亮,掩不住的好奇。
他忍住笑意,冷淡的开口。
“不行。”
“为什么?”她蹙起小眉头,瘪嘴抗议。
“你藏不住情绪。”
她张嘴要再抗议,却在下一瞬领悟一件事情,她看着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你根本就不抽烟的,对不对?”她没头没脑的问。
他微微一愣,黑眸闪过不明的情绪。
“那你也没厉害到哪里去嘛,你笑起来都假假的。”她一手撑着小脸,趴在床边,一脸困惑的问。“可‘绝世’那些人不是你的同伴吗?你连在他们面前都要假装啊?”
他没有回答,只是注视她,眼神深邃难解。
她仰视他,浑沌的神智立即被一波波浪涛淹没,被他幽暗眼眸中,惊涛骇浪似的真实情绪吸引。
战不屈震慑地看着她,无法相信他的重重伪装竟被她轻易看破,从来没有人能做到这点--
他从小总被教导,在执行任务时,绝不能卸下伪装。
他知道自己的技术很好,情绪的表达几乎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真正的情绪反倒埋藏得难以窥见,就连“绝世”里那些好友,都无法看穿他面具底下的真实性情,可这小东西,却轻而易举的看穿他?
“呃--”见他久久不语,眼里的情绪似乎有些惊慌,小夕有点不安,怕他是因学艺不精而心虚,忍不住小小声的安慰。“呃,啊,其实、其实,你也没有那么逊啦,其它人不也没注意到你这点,更没人发现你没抽那根烟。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还是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她。
小夕以为他还信不过,连忙举手。
“我发誓,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
始终沉默的战不屈,终于冷声开了口。
“去睡觉。”
小夕张嘴要抗议,他却转过身去,她一皱眉,看着他的背影,放弃的闭上了嘴,慢慢的晃回沙发椅上。
隔壁房里嗯嗯啊啊的声音不知何时已停止,不过楼上的却像是接力赛一样,隐隐约约也传来床垫震动的声音。
战不屈对那些声音听而不闻,反而是被她看穿的灼热情绪仍撼动着胸口。
自从他懂得伪装的所有技巧开始,心灵有某处角落就从来没人触及。
偏偏,这个小女人的双眼,就是能望见那最阴暗、最隐密、最不为人知的那个部分。
他习惯于冷静,连情绪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表达出来的,就连心上都有面具。日子久了,连他都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没有情绪的。
但是她清灵的双眸,却能看透他的伪装,如此轻而易举--
躺在床上,他久久无法入睡,明明楼上吵得半死,他却还是能听到她在沙发上窸窸窣窣翻来覆去。
然后,他听见她又坐起来的声音。
“战不屈?”她小小声的开口。
他假装没听到。
“你这样不会好寂寞吗?”他连心上都有着面具,在可信任的人面前,都不能松懈伪装、不能有真正的情绪反应。这么一来,他不就没有朋友了?
大床上的健硕身躯倏地僵硬。
半晌之后,他才极为缓慢的坐起身,黝暗的眸子闪亮如星,注视了她许久许久。
小夕在那深沈的凝视下,困惑的歪着头,一脸不解,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说错了什么,竟会让他有这么古怪的反应。
见他神情怪异,她嗫嚅的摇摇头。
“算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边说边躺回沙发上,不到两秒却又爬坐起来。“呃,对了,这些事情你曾经告诉过别人吗?”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间觉得这个问题好重要。
幽暗的眸光一闪。
“没有。”
这个回答,让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弯成喜悦的弧度,非要咬紧拳头,才没有笑出声来。心理像是打翻了蜂蜜罐子似的,只觉得又甜又暖,他的回答,证实了她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嗯,好,我懂了,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她心满意足的说道,挂着笑容,躺回沙发上。“好啦,我不吵你了,我们睡觉吧!”她擅自决定聊天,又擅自决定睡觉,任性得像个毫无心机的孩子。
只是,虽然楼上也停战了,但是更远的地方又传来呻吟,情人宾馆的夜晚始终难以平静,激战声此起彼落,吵得她辗转难眠。
滚了半个小时后,小夕可怜兮兮的拉着睡袋,再次坐了起来,却发现他根本没睡,仍然维持那个坐姿面对着她。
她看不清他在黑暗中的脸,但仍是鼓起勇气,小声的叫唤:“呃,战不屈,沙发好硬喔,我睡不着。”
不只是沙发硬得像石头,空调又好冷,而他睡的那张床,偏偏看起来就很柔软又暖和的样子--
黑暗之中,那双黝暗的眸子问过不明情绪,然后战不屈缓慢的掀开被子,无声的邀请。那双眼睛里没有激情、没有侵略,反倒充满着让人安心的温柔--
小夕被那样的眼神催眠,满心信任的跳下沙发跑过去,溜进被他的体温染得暖暖的被窝。才窝进他怀里,她就舒服得好想叹气,本能的贴上那赤裸平滑的男性肌肤。
这个拥抱,没有半点情欲的氛围,却比男欢女爱更亲昵。
战不屈拥抱着她躺下,圈住她纤细的身子,下颚搁在她的小脑袋上。他大而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住她的耳,替她遮去恼人的噪音。
小夕打了个呵欠,温顺的闭上眼睛,心里隐约觉得,这样倚偎在他身边睡着,似乎是一件不太好的事。只是,这滋味实在太舒服,她眷恋得无法松手--
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早接受了这个男人。
“战不屈。”她小声的唤道。
他的回应,是靠在她耳边的一个轻轻鼻音。
“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她迷迷糊糊的问,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双眼已经困得睁不开了?
很久很久之后,当她已经陷入沉睡中时,那沙哑的声音才以最低的音量,附在她耳畔响起。
“小东西,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你。”
第八章
电梯门开,身着黑西装的男人们一一走了出来。
坐在柜台的小姐抬起头来,见是熟人,伸手按开了玻璃门的开关,男人们走进打开的门,走在最后头的那个,瞄了门上的隐藏式摄影机一眼,很快的又掉开视线,跟着走进门去。
门内靠落地窗处,摆放着一张看来价值不菲的办公桌,办公桌后则是一张红色的大皮椅,皮椅此刻正面对着玻璃窗,只有那轻敲着扶手的纤纤玉指,显示出主人的身分是个女的。
最后一个进来的男人一闻到那似有若无的香水,立刻认出了那女人。
等他抬头,再看见那张桌上摆放着的名牌墨镜,以及和衣帽架上的名牌外套时,他就更加确定了。
该死,他早该猜到藤田会找上这个女人!
“老板。”早先进门的男人们,禁不住紧绷的氛围,鼓起勇气开口。
“我只是叫你们去探探情况而已,那不是太困难吧?不会比我买一个92年款的绝版手提包困难吧?”女人娇声开口,语气中透着无奈的嘲讽。“结果呢?你们这些笨蛋探情况探到警察局里去了。这也就算了,离开警局后,你们居然还让人一路跟了回来。”
几个男人倒抽口气,脸色瞬间发白。
“怎么可能,我们明明--”其中一人失声叫道。
女人举起手,所有人立刻噤声。
红色的大皮椅一旋,那女人转了过来,笑眯眯的看着那些男人,可她的笑容可掬却让众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女人伸手,弹了弹手指。
一旁的门立刻被人推开,两名壮汉架着一位娇小可爱的女人走了进来。
“啊啊啊,放手啦,很痛耶!你们搞错了,人家只是要借一下厕所而已,不想借就算了,用不着动手动脚的吧?”小夕双脚离地,被那两个猛男给拎了进来,她出声抗议到一半,却在见到那大红皮椅上的女人时立刻双眼一亮。“咦?CD,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喂喂喂,放开我啦,我和她认识的,喂,你们这两个笨蛋!放手啦--”一见到熟人,她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对着一左一右那两个壮汉哇啦哇啦怪叫。
CD笑看着她,挑着又弯又细的眉,对着手下挥手。“放开她。”
两个猛男一听,立刻松开了手。
“全都下去吧!”CD瞧了那些男人一眼,手一挥,要那些没用的家伙滚出她的视线。
男人们一听,像是得到特赦令,松了口气,立刻转身走出去,只有一个男人依然留在原地。
“喂,你聋啦,CD不是要你--”小夕一见,张嘴才要狐假虎威,但话说到一半,声音就消失了。
只见她瞬间僵住,迟疑的眯眼确认,然后瞪大了眼,伸在半空的食指一缩,下一秒,她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往CD那边跑去。可惜,她还是慢了一步,在即将碰到那张桌子之前,就被身后那个赶上来的男人给一把逮住。
“啊,放开我、放开我啦--”小夕一慌,红着脸把刚刚那套说词再拿出来。“我只是来借厕所而已,真的、真的啦--”
“借厕所?”男人在她耳畔咬牙切齿。“借厕所借到这里来?”
“我--”小夕胀红了脸,情急的胡掰理由。“我很急嘛--”
“我早上怎么交代的?”
可恶!
小夕暗暗骂了一声。望见他的第一眼,她就认出来了!那双眼睛,就算换一百张脸她也认得。
她怯怯的瞥了那张陌生的脸一眼,小小声的嗫嚅,背诵他早晨出门前的叮嘱。“呃,你要我乖乖待着,不许乱跑,不许出去,不许乱闯--”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夕一瘪嘴,再瞄那男人一眼,咕哝的抱怨。
“我不想对着这张脸说话。”
“咳嗯,对不起,打扰一下两位的甜言蜜语。”CD笑盈盈的伸手摇了摇,提醒那两位她的存在。“喂,那个阙家妹子 叫什么端午、重阳还是圣诞节的,你要不要帮我介绍一下,这位假扮成我手下的男人是谁?”
“是七夕,我叫阙七夕。”小夕有些懊恼的重申自己的姓名。
“是是是,阙七夕,你后面的这个男人是谁?”
小夕咬咬红唇,又偷瞄了那气得七窍生烟的战不屈一眼。
“呃,他是--他是--我的管家--”
“只是管家?”CD一挑眉。“没别的关系了?”
“没--”小夕才张口要摇头,搁在她腰上的铁臂猛地收紧,不知道为什么,她警觉的闭上了嘴,小脸却又红了起来。
光是看那又羞又窘的表情,这两个人的关系早已不言而明,CD意会过来,笑得可开心了。
她没有多问,只是看着那眼冒寒光的男人,殷勤的自我介绍。“你好,我是CD,职业是杀手经纪人,阁下如果有需要,看在阙家妹子的分上,下次找我可以打八折。来,这是八折卡。”她拿出一张精致的卡片,微笑的递出去。
“我知道。”战不屈没有伸手。
“你知道我?那可真是荣幸。”CD一双美目上上下下的打量,把眼前的男人从头到尾看上一遍,红唇微启,娇声说道。“我听说了,‘绝世’是派出了鬼面来保护阙端午,我有荣幸可以瞧瞧你的真面目吗?”
“不行!”没等战不屈回答,小夕就抢着开口,不忘纠正。“谁是端午啊?你当我是衔着粽子出生的啊?我是阙七夕啦!”
“为什么不行?”CD一手撑着下巴,好玩的逗弄着她。“我问的是他,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因为--我我我--他他他--”小夕瞬间胀红了脸。“反正--不行就是不行啦!”
“为什么?”CD眨眨眼,装无辜的再问。
“因为--因为--”小夕一时心慌意乱,想不出话来反驳,结结巴巴的冲口而出。“因为他的脸是我的!”
“啥?!”CD闻言傻眼,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的脸是你的?”
“不--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是是是--”小夕咬着红唇,冲动的大喊。“他的人是我的!”
CD差点没笑趴在桌子上,再次重复那句宣告。
“他的人是你的?”
“对。”
听到这一个字,两个女人一呆,同时看向战不屈,只见他面无表情,好像刚刚根本没开口说出那个字。
小夕粉唇半张,呆立在当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CD嘴角噙着笑,缓缓点头。“好吧,我懂了。”
“你懂?”小夕慌张的回过头,惊愕失声。“我都不懂,你懂?”
CD轻笑出声,知道这女人根本还没搞清楚状况,她不再逗弄,只是噙着笑容,转头看向那个男人。“你知道她把藤田惹火了吗?”
“喂,我才是当事人啊,你跟他讲干么?”小夕一听,回过神来抗议。
CD耸肩。
“他才是作主的人,不是吗?”
“才不是!”小夕恼火的跺着脚。“这是我的事,我才是做主的人!说到这个,你为什么派人跟踪我?”
CD瞧了战不屈一眼,只见他一挑眉,倒是没多说什么。她微微一笑,看出这个男人懒得跟小夕争夺主权,他似乎很习惯于隐身幕后,只从幕后操控一切。
“好,你作主就你作主。问我为什么派人跟踪你?当然是因为前些日子,藤田把我找去,要我找最好的杀手,在拍卖会前把你给做了啊!”她看着小夕,笑得好甜。
小夕倒抽口气。
“你接了?”
“当然啊,有钱赚,为什么不接?”CD看着纤纤玉指上的寇丹,瞄了她一眼,还不忘娇声抱怨。“最近生意冷清很多呢,有生意找上门,我当然要接。”
“你你你--你这个女人”小夕瞪着她。“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当然是哪边有钱赚,我就站哪一边喽!”CD发出一阵娇笑。“不过话说回来,藤田的要求,是在拍卖会结束前杀了你,你要是有本事躲到拍卖会结束,那我也没办法,这个委托就算失败,我只能含泪收下订金。”
合约上有注明,佣金既收,概不退还。
CD做的其实是黑白通吃,吃人不吐骨头的好生意。她知道这些人不好惹,干脆顺水推舟,卖个人情;也因为跟阿政有些旧交情,当然就格外高抬贵手。
“真的?”眼见有转回的余地,小夕顿时精神一振。
“当然是真的,我合约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的。”CD瞥了她一眼,哀怨的娇声又道:“不过呢,喏,为了你们,我一连损失了两桩生意,这份人情,我可要记在你家少主头上。”
“没问题、没问题,我把阿政赔给你。等事情结束,我就带你去见他。他肯定很乐意见到你。”
哼,反正是阿政先不仁,把她扔给战不屈后就不闻不问,那就休怪她这个属下不义,领着CD去找他。
嘿嘿,她万分期待,急着想看看,阿政见到CD时会有什么反应--
“小姐一言”CD甜甜一笑,伸出玉手。
“快马一鞭!”小夕伸手回握。
看着两个女人在瞬间达成协议,战不屈默默的摇头,直到这时才知道什么何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热腾腾的、可口的焦糖布了出现在小夕的眼前,左摇摇、右晃晃,那甜甜的香气,以及诱人的色泽,在在对她释放出致命的吸引力!
哇喔,焦糖布了耶!
她双眼发亮,吞着口水,抓紧手里的汤匙,奋不顾身的扑上前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焦糖布了居然长了脚,拔腿开溜,跑给小夕追。
“啊,不要跑、不要跑!给我回来啊!”眼看到口的甜点居然溜了,她心急如焚,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匆忙追上去,发誓非要把这个焦糖布丁吞下肚去不可--
蓦地,吼叫声如雷般响起,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该死,这是什么?!”
焦糖布了立刻失去踪影,紧接着她整个人就被抓了起来,一双坚实钢铁的臂膀握得她肩膀发疼。她眼前一花,被吓得从美梦中惊醒,瞪大睡意蒙胧的眼儿,茫然的左顾右盼。
“怎么了?怎么了?实验室又炸了吗?”
战不屈眯起眼睛,铁青着睑摇头。
从CD那儿把小夕拎回来后,他趁着她在熟睡,在网路上与一些老友联系。
他明白杀手界的规矩,一旦公布的悬赏就不会收回,直到拍卖会结束之前,小夕的一条小命仍是受到无数职业杀手的威胁。
为了确保她的安全,他难得的开口,请老友们提供协助,那些人听见他因为一个小女人,居然破了冰厉的性子,开了金口求助,全都异口同声,急着回来凑热闹。朋友间讲义气,义不容辞的帮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他们其实都想瞧瞧,到底是怎样的女人,竟能让他如此重视。
安排妥当,战不屈转身回到床边,那双淡漠无情的黑眸,望见大床中央、那穿着超级可爱睡衣的娇小身影时,瞬间涌出温柔的情绪。
她正睡得香甜,大半个身子挂在床沿,只要再稍微挪动,就会掉下床去。
他动作轻缓,不想吵醒她,双手轻轻的一抱,就把她拥入怀中,再悄悄放置在大床中央。他的动作仔细谨慎,像是此刻捧在手中的,是最珍贵的瑰宝。
小夕嘤咛一声,小脸无意识的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摩擦,红嫩的小嘴里低喃着什么布丁、布丁的,然后翻过身去,睡衣的下摆往上卷,那白皙的背部,有大半都袒露在他眼前。
雪白的肌肤上,有着很淡、很淡的粉红色伤痕,那些旧伤不仔细看是难以看出的。
轰!
战不屈只觉得眼前一黑,瞬间失去理智。
“这是怎么回事?”他咆哮着,一想到她曾经受伤,就愤怒得无法思考。
小夕茫然的看着他,再东看看、西看看,这才发现,自个儿还睡在情人宾馆的大床上。
“不是实验室炸了吗?嗯,那--哈嗯,那就没事了--”她软绵绵的倒回床上,想要继续睡。
肩上的大手又是一震,把她从半梦半醒间晃回现实。
“这是什么?”他声音嘶哑,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迸出。
“是我的背啊!”她打了个呵欠,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那双黑眸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说的是那些伤!这是怎么来的?”
“喔,那是以前的旧伤。”她迷迷糊糊的回答,被他瞪得浑身不自在,小手往床边一摸,探进大背包里,摸索出一个蓝色的眼罩,来个眼不见为净--
只是,刚遮住双眼没多久,战不屈就绷着脸,扯开眼罩,那张俊脸愈靠愈近,逼到她眼前。
“没关系,我还有粉红色的--”她喃喃说道,锲而不舍,小手又往床边摸去--
这次,他长腿一伸,冷着脸把大背包踹得老远。
小夕叹了一口气,知道要是不据实以告,他肯定不会放她去睡,只能撑起精神,一手摸向背部。
“这是五、六年前留下的,那时我刚成年,实在坐不住实验室,喜欢追着老哥屁股后头跑。后来,有一次没留心,被一个坏蛋抓了。”她说得轻描淡写,直觉的知道,要是把那惊险刺激的过程说得愈仔细,眼前这个男人就会愈生气。
那次,她被老哥的死对头抓去,对方逮着机会,把怒气全发泄在她身上,拿鞭子把她抽打得遍体鳞伤。
当老哥赶到时,她只剩半条命,险些香消玉殒,是徐药儿卯足了劲,紧急联络同门师兄,几位神医联手救治,好不容易才把她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就听见一声好响亮的吸气声,紧跟着战不屈双眼一瞪。
“什么?!”吼叫声如雷贯耳。“阙、七、夕!你跟着阙立冬去涉险?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棉花吗?过期食品吗?!你行动前该死的难道没有考虑后果吗?!”他一连串骂出来,一句比一句大声。
小夕双手遮住耳朵,缩着脖子,睁一眼闭一眼,尴尬的陪着笑。
“呃,你、你冷静点嘛,不要生气,来,深呼吸、深呼吸,冷静下来--”
老天,这个男人不常发脾气,但是一发起脾气来可是很吓人的!
“阙立冬保护不了你?”他冷静不下来,目光严厉,咄咄逼人的追问。
自从看见她身上的伤,怒火就持续沸腾,战不屈瞪着那些粉红色的伤痕,全身僵硬,愤怒得想杀人!
“那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冲动,又爱乱闯。他也很生气啊,那个家伙最后可是被他亲手撕了呢!”想起老哥那时的表情,她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唔,不过,说真的,战不屈这会儿的脸色也是怪吓人的呢!
“那些伤还看得到吗?我用徐药儿给的药敷过了,伤痕应该都消失了才对。”她歪着颈子,努力偏头,却还是看不到自个儿的背部。“别大惊小怪,以前看来更可怕,老哥说,我那时看起来简直像是被撕碎、再用针线拼起来的破娃娃。”
又是一声好响亮的吸气声。
接着,她只觉得一阵晕头转向,整个人就被他压倒在床上,睡衣被拉开,整个背部都露了出来。
更过分的是,他的大手往下探,居然扯住她的睡裤!
“啊,你做什么?不要脱我裤子,啊,战、不、屈--”小夕大惊失色,尖叫声响彻云霄,只觉得睡裤连着丝质小底裤,全被他一把扯下,白嫩嫩的粉臀儿暴露在空气里,凉得让她忍不住发抖。
想到那锐利的黑眸,正在审视着她毫无遮掩的小屁屁,她颤抖得更厉害了。
有几道淡淡的鞭痕,从她的背部,一路蜿蜒到光洁白润的粉臀上,他咬紧牙关,低头仔细的察看。
战不屈的沉默,反倒让她觉得怪怪的。她歪着小脑袋,偏头望向他。
“啊,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呐!”她诧异的问,这才发现战不屈几乎是面无血色。
他瞪着那些旧伤的表情,是那么的专注,在严酷中,有着深深的温柔、深深的在乎,那样的神情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细微的感动,微妙的触动了她的灵--
或许他长久以来已经习惯了虚伪;或许他还不懂得该如何爱人,更不懂得该如何被爱。
但是,她能够确定,他是在乎她的!
黝黑的大手顺势落下,轻柔的抚上那线条优美无比的背部,轻轻的、轻轻的摩娑着,像是怕弄疼她。
“嘿,别这样,我已经不痛了。”她轻声说道。
他抬起头来,过度明亮的黑眸望着她,之后用最缓慢的动作,把她拉入怀中,那张俊脸埋进她凌乱的短发里。
“该死的,我不能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他的口气很粗暴,动作却很轻柔,薄唇狂乱的揉着她的发,洒下一个个细碎的吻。
战不屈这是在关心她吗?
小夕乖乖的倚偎在他怀里,倾听他紊乱的心跳,只觉得心里面甜甜的。
唔,原来,让人捧在手心疼宠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呢--
她躺在床上,背贴着他的胸膛,将头枕在他锁骨与颈际的凹陷处,整个人就被拥抱在他的气息之中。那是一种暖暖的、甜甜的感觉--
幸福,就是一这种感觉吗?
“战不屈。”她小声的开口,声音游荡在温柔的夜色,以及他温柔的碎吻中。
“嗯?”
她靠在他胸口,对着他的心,正想小小声的告诉他,她也好喜欢他--
“嗯,啊--呃--不、别这样--”
室内一片岑寂。
下一秒,小夕倒抽口气,满脸通红的赶紧辩解:“不是我说的!”
“OH MY GOD!来吧,宝贝--”
两人双双抬头,只见那只鹦鹉站在床头柜上,有模有样的学着女人的呻吟。
小夕羞得全身发红,努力解释:“那不是我教的、真的,我没有教它这个--”她欲哭无泪,百日莫辩,红着脸爬起来,伸手就扁鹦鹉的脑袋。“你这只笨鸟!”
“啊呀,好痛!”被扁的鹦鹉,飞起来怪叫。“虐待动物!虐待动物!”
小夕站起来,在床上跳着想抓它。“笨鸟,好的不学,你学坏的!你给我下来--”
“不要!”它嘎嘎叫着,生气的又想故技重施,去叼她的内裤。
“你敢!”小夕一见,匆忙追了过去。
这只鸟每次被打,就会生气的叼着她的内衣、内裤,挂到树上做展览。如果是在“长平”里,挂在树上招摇也就算了。但是如今,窗户外头只有电线杆耶,而且邻近大马路,人来人往的,真让它把内衣裤弄出去,她的脸就丢大了!
“嘎嘎!”鹦鹉动作快如闪电,鸟爪快、狠、准的抓了小夕的内裤就往外飞。
“你再跑!”小夕没来得及抓住它,伸手从背包里抓出连发的十字弓就射,尖锐的箭簇早被她换成了吸盘。
鹦鹉闪过了第一支、第二支,在第三支箭射出时,终于惨遭弓箭击中,哀嚎着坠落地面。
“哼,再飞啊你!”小夕拎着鹦鹉的翅膀,收起十字弓,拍了它的脑袋两下,接着气冲冲把它扔进浴室里,隔着门双手插腰大骂。“你给我待在这里反省,再让我听到奇怪的声音,明天就没饲料可吃!”
她砰的一声关上门,一回头,只见战不屈半坐在床上,俊脸上带着笑容,将她与鹦鹉斗法的好戏全数看入眼里。
轰的一声,一股热气冲上了脸,小夕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完全忘记要保持淑女的形象。
呜呜,她好想哭--不过,算了啦!唉,反正在他面前,她早就已经没有什么淑女的形象了--
第九章
既然确定了自个儿也喜欢他,小夕就不再浪费时间。
随着拍卖会的日期逐渐逼近,她知道得要尽快缠住这个男人,至少除了工作上的牵绊,总得还要来点实质些、亲密些的接触。
说真的,战不屈的确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光是看他能担任她一个多月的管家,还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就代表他绝对有照顾阙家人的本事!她怎能不尽快下手,把他收编己有?
这个男人勤劳、不懒惰,既不抽烟又不喝酒,是个顶级的、最适合她的家居男人,只是工作怪了一点--
唔,好啦,她的工作也很怪,他们就算是扯平了吧!再说,战不屈可是吻过、看过、摸过她清白的身子了,要他负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嘿嘿,一旦两人生米煮成熟饭,她就可以一辈子过舒服日子了耶!
她决定了,她要勾引战不屈上床!
因为缺乏色诱方面的知识,小夕非常有求知精神,跑去找情人宾馆的柜台,寻求他的“专业”协助。她直觉的认为,柜台先生长年待在这儿,一定是见多识广,问他准没错。
于是乎,在拍卖会的前一日,当战不屈沐浴完毕,踏出浴室时,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倚靠在大床的小夕。
可爱的猫咪图案睡衣不见了,如今穿在她身上的,是一件艳红色的蕾丝情趣睡衣,她双眼似睡未睡,红唇微张,扭着纤腰,硬摆出一个撩人煽情、却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姿势。
“嗨!”她眯着眼,对着他微笑。
战不屈默默的擦拭头发,淡淡的瞥了她一 眼,接着就慢慢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的打开电脑,埋头与好友们联系,确认明日拍卖会场上的细节。
咦,不上钩吗?!
小夕皱起眉头,因为美人计失效而有些泄气。楼下的柜台先前还拍胸脯保证,只要她换上这件睡衣、摆上这个姿势,再用性感迷蒙的眼神注视对方,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扑上来的!
难道是她的姿势不对吗?
她偷偷低头,啪啦啪啦的迅速翻阅色情书刊,找到柜台先生大力推荐,绝对会让男人血脉愤张的那一页,确认书中的姿势。
研究半晌后,她换了个方向,重新摆好扭着诱人的姿态,再接再厉,继续用柜台先生教导的表情望着战不屈。
室内弥漫着一阵不自然的寂静。
一分钟过去,她还撑着住!
三分钟过去,她的腰有点酸了。
五分钟过去,她的腿都快抽筋了。
十分钟过去,冷汗已经流下粉颊--
“扭成那样,你的腰不酸吗?”沙发上的男人总算开了金口,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视线还是盯住液晶荧幕,修长的十指运键如飞。
倏地,小夕的姿势崩溃,砰的一声就趴倒在床上,累得直喘气。说真的,她似乎挺没有色诱男人的天分,还没勾上手,她自个儿就先累得半死了!
她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浑然没察觉,在艳红色蕾丝的衬托下,浑圆软嫩的胸部,随着吸气、吐气而有了惊人而美妙的视觉效果。
“你不觉得我很性感吗?”她趴在床上问他,因为出师未捷而不悦,红唇噘高。
“哪里性感?”他淡淡的问道,嘴角有着一抹很淡的笑。
“衣服啊!”她爬起来,在大床上转了一圈。“这衣服花了我很多钱耶!你不觉得我穿在身上,突然变得很性感了吗?”红色的蕾丝很短,堪堪遮住她的粉臀儿,当她转圈时,下摆扬起,露出一双雪白粉嫩的腿儿。
黑眸里闪过一丝火苗,表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衣服哪里来的?”
“唔,楼下柜台的先生替我张罗来的。”
“不会着凉吗?”
“才不会呢,我--哈啾--”话还没说完,她就肩膀一缩,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把衣服换下来,免得感冒了。”他吩咐道。
红唇嘟了起来。
“我不要!”开玩笑,她大费周章,连目的都还没达成,这家伙就要她换下“战斗服”?
战不屈眯起双眸,笑意逐渐蔓延开来。
“你穿成这样是想做什么?”
“诱惑你--”她冲动的说道,才一说出口,就羞得粉颊发烫。她低下小脑袋,连做几次深呼吸,然后鼓足勇气抬头,不肯退缩。
他双眸一亮,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灼般的专注。他看着眼前羞得全身发红的小女人,再盖上电脑,每一个动作都极为缓慢,谨慎的克制即将崩溃的自制。
“想诱惑我,不需要穿这些衣服、更用不着这些古怪的姿势。”他缓缓走过来,俊脸逼近她。“小东西,你只需要说一声就行了。”
薄唇突然间覆盖住她,她瞪大眸子,还没来得及准备好,就被战不屈狂热的激情卷进无底的深渊。
他的热情,早因为她而准备就绪。连日来的苦苦隐忍,因为这天真而毫无遮掩的诱惑,瞬间就被点燃,迅速燎烧成难以抑制的火焰。
天晓得他已经忍耐多久了!
他肆意加深了吻,吻得她全身无力,灵活的舌在她口中逗惹纠缠,模仿男女交欢的神秘舞步,暗示着等会儿将要对她进行的亲昵侵略。
这是一个绝对成人、绝对限制级的热吻,当温柔全转为激烈的需索,她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两人躺卧在柔软的大床,他的大手落在蕾丝上,不耐的撕扯,没两三下就把那件昂贵的蕾丝撕成破布。温暖的橙橘色灯光下,一对温香软玉的圆润,如花蕾般含羞乍现。
当柔嫩的浑圆,以及嫣红的蓓蕾映入眼中时,他的黑眸中窜出高温火焰。往日的自信灵敏、处事时的冷傲泰然,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全数不复可见。
小夕娇软的身子上,只剩一件薄薄的底裤。
她仰起小脸,害羞而瞻怯的望着悬宕在身上的男人,心跳得好快。
“战不屈,呃,我、我必须告诉你,那个,嗯,我、我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她深吸”口气,忐忑不安的说道,声音好小好小。
“我知道。”
“你知道?”她瞪大眼睛,一脸惊奇,不知道他是如何猜出来的。
“小东西,你的吻、你的反应,都青涩得不像碰过男人。”他轻声说道,笑容里有着男人的得意。他是多么庆幸,她不曾属于过别的男人,他霸道的想占有她的全部。
她粉脸一红,紧闭上可爱的大眼睛,芳心娇羞无限,不知所措。
老天,她好爱他的声音,每当他唤着她的名字时,她的心就一阵的酥痒--
这个男人,仅仅是用声音就可以诱惑她,对她做尽最邪恶的事了。
当他亲吻着她软嫩的耳,用那好听得接近罪恶的声音,轻轻说着要怎么摆布她、诱惑她,如何用一整夜的时间,彻底的吻过她每一寸肌肤,她双腿发软,颤抖得难以停止--
当战不屈捧起雪白的浑圆,粗糙的指尖擦过敏感的蓓蕾时,她逸出一声好娇好娇的嘤咛。
他低下头,吮着她软润的耳珠,再轻啃着她的红唇。
“小东西,你好甜好甜--老天,你是这么的甜--”他沙哑的说道,呼吸紊乱,双瞳火亮,炙热的薄唇往下滑,滑上柔软的丘陵,将粉红色的蓓蕾纳入湿热的口中。
“啊--天呐--”惊人的快感像一阵闪电般击中她,她频频喘息,一抹醉人的晕红,逐渐蔓延到那嫩嫩的娇靥上。
他继续以快感折磨她,一口一口又一口轻啃,把她当成最可口美味的佳肴,黝黑的指掌则滑入她的双腿之间,粗糙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底裤,拨弄柔软湿嫩的花瓣。
“呃,战不屈,不--”她惊慌的夹紧双腿,不愿意让他触摸那儿,没想到这样一来,反倒把他的手夹得更紧。
“要。”他柔声说道,探入底裤之内,手指毫不留情的反复揉捻,在柔嫩的花瓣上揉搓出火花般激烈的快感。
世界在旋转,小夕全身颤抖,花瓣在他的指掌间湿润,男人粗糙的肌肤,刺激着她敏感的身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快要滴出水来,红唇只能喘息娇吟,十指掐入他坚实的肩膀。
她在他的身下呼喊出声,甚至因为无法忍耐而紧抱住他,啃咬着他的胸膛,在黝黑的肌肤上留下小巧的齿痕,留下她的记号--
战不屈吮着她红艳的唇,他的指沾取了春潮,一寸寸探入她的身子,因为那儿湿热软嫩而震动,庞大的身躯紧压着她。
克制许久的渴望如狂流溃堤,他目光灼亮,注视着她呻吟颤抖。
“小东西--”他低喃着,抽出沾满春潮的指,扯开那件已然濡湿的底裤,最销魂的旖旎春光乍现--
啪!
一团又红又绿的毛球,陡然降落在床上,鹦鹉瞪大眼睛,小脑袋贴在床上,趴在两人身旁观赏。
战不屈健硕的身躯僵硬,锐利的黑眸扫到这不速之客身上。
“我很乖,嘎!保证乖乖!”它眨着无辜的大眼,很想留下来欣赏现场表演,观摩人类男女延续物种的方式。
“出去。”
“嘎--”
“出去。”
“嘎嘎!”它不肯,用力摇头,坚持要增广见闻。
他眯起眼睛,闪电般出手,揪住它的脖子,打开窗户,把它扔出去,再关上窗户,回返大床,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浪费半点时间。
“嘎嘎嘎嘎,放我进去、放我进去--”愤怒的鹦鹉飞回窗边,激动的抗议,不断拍扑双翅绕圈子,还用坚硬的鸟喙不断敲着窗户。
没人理会它,室内春意浓浓,男人的低吼,以及女人的娇软轻吟,从窗隙中流泻而出,持续了许久许久。
拍卖会当天,是个炎热的大晴天。
小夕终于可以离开情人宾馆,跟着战不屈来到“绝世”位于市区的总部大楼。他们在警卫的护送下,大剌剌的由大门走入,穿过人群,俊朗的男人与娇小的女人,外加一只漂亮的鹦鹉,在人们诧异与好奇的目光下进入电梯内。
绝世集团的拍一买会,每六个月举办一次,每次都是众所瞩目。许多失踪几十年、几百年的珍贵宝物,都可能在“绝世”所举办的拍卖会上出现,却没有人知道“绝世”是透过什么管道找到那些珍品的。
先前甚至还有传闻,说“绝世”是靠着不法途径,才搜罗出这些宝贝。但是经过大力追查,警方无法掌握任何证据,只能无奈的相信,这个拍卖集团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公民。
预备厅内气氛热烈,买卖双方代表,戴着名牌,翻阅着最新的拍卖目录。大楼内部的工作人员也是如临大敌,仔细的检阅拍卖会前的所有细节,确定拍卖品都安然无恙。
战不屈握着小夕的手,推开一扇由樱桃木雕成的木门。门内是一间豪华的房间,有着宽阔的空间,以及稳重而古朴的摆设。
一踏入室内,战不屈嘴上跃染了一抹笑,神态看似慵懒,眸中的神色却格外凛然。这是他长年训练出的反应,在面对旁人时,总习惯戴上面具,阻隔真正的情绪。
小夕抱着鹦鹉在一旁观察,默默的没有吭声。
其实,她也不是很在意他这个毛病,心里甚至满高兴,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能看穿他的伪装--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双脚在脚踝处交叠,搁放在桌上,手里端着咖啡,转过头来看向他们。
“来了吗?”神愉漫不经心的开口,搁下咖啡杯,觑着他们。“‘豺狼’内外都处理妥当了,守备之森严,别说是可疑人物了,连蜜蜂都飞不进来。”
战不屈信步走到桌边坐下,微笑勾唇,身躯却是紧绷的。
“该要担心的,反倒是那些买家。”
“怎么说?”
“期限只到拍卖会结束,要是到时候小夕仍旧安然无恙,藤田的委托就失去效力。拍卖会是杀手们唯一也是最后能见到小夕并且下手的机会。狗急跳墙,难保他们不会藏身在买家之间。”
两个大男人正在说话,小夕则是在屋内绕了一圈,好奇的东摸摸、西看看,探险得满意了,才晃回桌边。
“我要坐这里。”她指着他的大腿,存心忽略空荡荡的沙发,坚持要跟他黏在一块儿。
战不屈双手一摊,张开怀抱。
小夕露出最甜蜜的微笑,嘿咻一声,满意的跳上去,在他的大腿上坐好,娇小的身子倚偎进他的胸膛,坐得舒舒服服的,像是生来就属于那里。鹦鹉则是展翅飞起,降落在桌上,跟主人先前一样,好奇的东瞧西看。
“我什么时候要出场?”她仰起小脑袋问。
“AK酵素的拍卖场次是在两个小时后,到时候我会陪着你到会场上去。”他简单的说道,大掌包住她的小手,握得好紧。
只要在拍卖会上,确定由哪间公司购得AK酵素,她就会交出藏在脑子里的繁杂方程式,协助对方推出比“魅影”更优良的产品。然后,他们这群人就算是与藤田彻底决裂了--
要面对藤田的庞大势力,不是件简单的事,只是小夕半点都不担心,反倒还觉得轻松得很。
一来,她知道阿政的能力,明白他足以对抗藤田;二来,是她身旁已经有了战不屈,他会终生保护她,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她靠在他怀里,像猫咪似的,小脸揉乱他的衬衫。
“别担心,我不会有危险的。”她小声的说道,在他的黑眸里看见担忧的神色。
“我知道。”战不屈轻声说道,眸中光芒闪烁。他推开神偷递来的咖啡,将怀里的小女人抱了起来,搁回皮椅上,双手撑在椅子两边,低头吻吻她的唇。“你刚起床还没吃东西,先别喝咖啡。”接着,他起身,往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她问。
“去替你张罗些食物。”他带着微笑,同时吩咐道:“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千万别乱跑。”
“还真体贴呢!”神偷取笑着,知道自个儿又有个兄弟让爱神一箭穿心了。
木门被打开,战不屈无声无息的走出去,不到五分钟后,就从员工餐厅端回两盘香喷喷的早餐,盘中有烤酥的面包、牛奶以及新鲜的生菜色拉与水果。
“嘎!吃的、吃的!”鹦鹉嘎叫,率先飞过去,抢了一片烤面包。
“别说我见色忘友,我可没有把你忘了。”他淡淡的说道,把一盘食物搁在神偷面前。
“嘿嘿,还算你这家伙有点良心。”神偷笑道,拿起面包就咬,很高兴鬼面不是有了女人就忘了朋友。
为了这场拍卖会,上官厉要求全员戒备,神偷则是自愿停止休假,留下来看看能否帮上忙。他从昨晚到这会儿都还没吃上什么东西,胃到现在还是空空的。毕竟,事关好友女人的安危,他不能袖手旁观。
小夕一反常态,没有抓起食物埋头苦吃,反倒瞪大眼睛,望着战不屈。
他走到桌边,低下头来,温柔的望着她。
“怎么不吃?面包要凉了。”
她眨眨眼睛,弯弯的眉头蹙了起来。“你是谁?”
“什么?”
“你是谁?战不屈呢?他到哪里去了?”她偏着脑袋,左顾右盼,就是不肯看眼前的男人。
神偷皱眉。“阙七夕,你在情人宾馆里闷迷糊啦?他是鬼面啊,你连自个儿的男人都认不出来了?”
“不,他不是战不屈。”小夕用力摇头,一脸严肃,回头瞪向桌前那个戴着“战不屈”面具的家伙。“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可不会认错自己的男人!”眼前的男人,面目与战不屈相同,那身材、气质甚至连笑容都维妙维肖,没有任何差别,但是那双眼睛不对!
蓦地,那人古怪的一笑。
“我还以为,凭我的伪装技巧,能撑得更久些不被你察觉呢!”他的眼中闪过佩服,上下打量着小夕。“你别担心,战不屈去解决那些麻烦事,等一会儿就会赶过来。他吩咐过,在他回来之前,你务必得乖乖的,不许乱闯。”
“他在哪里?”
“拍卖会的会场上,”对方回答,没有隐瞒。AK酵素拍卖时间提前了一个场次,他去应付那些杀手了。”
小夕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他骗我!”
那个男人,居然连她都骗?!
先前战不屈牵着她穿越人群,她就觉得怪怪的。以他谨慎的性格,愿意让她出席拍卖会,已经是件怪事了,哪里还会带着她在众人面前溜达,彷佛刻意要杀手们知道她出现了,再诱得他们下手杀她。
原来,他是让她当饵,之后就把她甩下,独自去面对危险!
“这是‘善意的谎言’,他骗你,是为了保护你。”对方简单的说道。
小夕没有说话,咬着红唇,双拳握得紧紧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神偷凑上前来,一双碧眼瞪到最大。
“你不是鬼面?”要不是阙七夕点破,他还真的认不出来呢!
“偶尔是。”
“偶尔?”
“我曾掩护过战不屈,那时还跟你见过几次面呢!”
神偷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他哭丧着脸,喃喃咒骂。“可恶,鬼面那家伙居然瞒了我这么久?那次我们还喝得烂醉,拜把做兄弟--”绝世之中,他们的交情最好了。
笑意加深,对方从耳中取出微型变声器,再度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又娇又甜。
“对不起,要让你失望了,我没有‘把’。”银铃般的笑声,配上高大严酷的外表,显得格格不入。
他--喔,不,是她,伸手将那层薄薄的面具,连同假发一同扯下,瞬间灿烂如火的红发奔泻而下,一双绿色的眸子眨啊眨,俏丽至极的小脸正对着神偷微笑。
“嗨,我是席娜,那次跟你喝酒结拜的人是我。”她还优雅的撕开衣裳,慢慢褪掉累赘的外装,曼妙的身段展露无遗。伪装成战不屈的,竟是个高佻修长的北欧美女。
“我不相信!”神偷怪叫着,首度目睹变脸绝技,被眼前的画面吓傻了,只能不断摇头。
“唔,不相信?”席娜偏着头,用食指点着红润欲滴的唇,含笑的绿眸扫向神偷的双腿之间。“我还记得两年前,在巴黎的酒馆里,你喝得半醉,抱着我痛哭失声,说你惨遭上官媚恶整,此后男性雄风就一蹶不振--”
神偷脸色唰的变白,立刻跳上前去,捣住席娜的嘴。
“别说了,我信我信!我信你就是了!”他大喊道,心里却在滴血。
想当初,他还抱着“鬼面”,不断的追问好友,能否体会发生在他身上、堪称男人最大的悲剧。如今,他赫然发现,当初他掏心掏肺、诉说最大秘密的对象,竟然是个女人!
世上还有比他更不幸的男人吗?
始终坐在一旁的小夕,慢吞吞的起身,往一旁的小门走去。
“我去借用一下洗手间。”她小声的说道,拖着宝贝大背包往洗手间走。
战不屈很显然是忘了警告这位北欧美女,当小夕要借用洗手间时,绝对需要提高警觉。当席娜与神偷还忙着在办公室里拉拉扯扯时,浴室内陡然传出巨响--
轰隆!
整栋大楼晃动,两人互望一眼,立刻飞身撞开门,闯进浴室,却瞬间发现室内地板极不平稳。透过白烟定睛一看,才发现地上除了碎石之外,还流满了湿湿滑滑的透明液体。
“阙七夕!”席娜喊道,心急如焚,就怕小夕出了意外。
白雾弥漫中,传来清脆的声音。
鹦鹉吞完最后一口面包,才展翅飞入白烟中。
“嘎嘎,饱了饱了,出发吧!”它宣布道。
“好啦,不要停在我头上啦!”小夕从大背包后探出头来,挥开白雾,慢慢走了过来,看着神色紧张的两人。“不要动喔,看见你们脚下彩的液体吧?那可是我洒下的液体炸弹,踩上去时是没什么,但是只要挪开脚就会爆炸喔!”她一脸甜蜜蜜的警告他们。
知道战不屈绝对是交代席娜,不许放她离开这间办公室,她懒得绕圈子,采取了最激烈的手段,直接用小型的炸药炸了墙壁,在墙上炸出一个洞!
用地雷制住神伦与席娜后,她拖着大背包,从容的穿过那个被炸出来的大洞。大洞之外是偌大的职员办公室,一堆的工作人员个个表情呆滞,惊骇的瞪着她与她脑袋上的鹦鹉。
“抱歉,打扰了各位的工作,我只是借过一下而已。”小夕礼貌的说道,拍拍身上的灰尘与小石子,然后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拔腿直奔拍卖会的会场。
第十章
“死男人、笨男人、臭男人,竟然敢抛下我,可恶,那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好不容易混进拍卖会场,小夕东找西晃,就是没看到战不屈,而且--
为什么每个人都比她高啊?
可恶!
她恼火的瞪着周遭阻碍她视线的人群,环顾四周后,很快的找到最近的一张椅子,立刻跑过去往上一跳,决定至少站高一点,对自己比较有利。
只是她才在椅子上站稳,还没找到战不屈,一抬起头,却赫然看见,前方讲台楼梯旁竟有一个跟自个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先是瞪大了眼,然后立刻知道他们是想要背着她去解决,所以才找了个替身假冒她。
想也没想,小夕伸出手指,开口就大嚷:“喂、喂,那个--那边那个阙七夕--”
瞬间,整个大厅内陷入一片岑寂。
她完全没发现周遭的异样,只是跳下了椅,背着背包,朝那女人跑了过去。
“战不屈在哪里?”她咚咚咚的跑到对方面前,皱眉发问。
“呃--”有着同一张脸的女人乍看到她,有些慌乱,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突然间,一声枪响划破寂静。
“趴下!”几乎是反射性的,那女人把她推开,帮自己和阙七夕闪过子弹。
讲台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好几个持枪的男人,其中一个发出命令,挥枪吼叫。“把那姓阙的女人给我干掉!”
小夕和那女的同时回首,两张同样甜美的小脸,两双同样水灵灵的大眼儿,对着他们眨啊眨,那些男人顿时一愣。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趁着杀手们呆住,两个女人聪明的拔腿,双双往不同的方向跑去,会场上一团混乱,人人因枪声而惊慌,争先恐后的要冲出去。
“老大,要干掉哪”个?”持枪的杀手一慌,不知该追哪一个。
“有鹦鹉的那个!”带头的男人高喊。
杀手们一听,立刻跳下讲台,持枪往小夕冲了过去,有的甚至就直接瞄准开枪,一时间,会场内有如枪林弹雨。
“嘎嘎嘎,救命啊--”鹦鹉见状,立时拉开了喉咙大叫。
“哇啊--”小夕一见,立刻抱头躲到墙柱后面躲子弹,可她还没站稳,旁边就冲出另一个持枪的杀手。
她瞪大双眼,看着那个凑在她面前不到三尺的枪口,惊慌得连呼吸都停了,更别提是记得要问躲。她全身发冷,觉得颈子上凉飕飕的,像是死神冷冷的呼吸--
眼看她的小命就要休矣,枪声响起的瞬间,千钧一发之际,她被强大的力量扑倒,一个男人飞扑过来,把她撞跌在地毯上。
“你该死的在这里做什么?”熟悉的怒吼声在她头顶爆发,她抬起头来,一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刚好看见战不屈气得闪闪发亮的眸子。
他一手持枪,一手护着她,压低她的小脑袋,迅速出手,很快的解决掉周遭靠近的威胁。这时,她才发现有另一方人马正和那些杀手对峙。
“豺狼”安排的人手也藏身在拍一买会场,就等着杀手们出手,好将他们一网成擒。哪里想到小夕居然临时闯了进来,坏了他们的布局。
好在“绝世”内的保全部门反应迅速,处理得宜,不到三分钟之内就包围会场,逐一解决那些杀手,以强大的火力与精良的人手压制场内,才一会儿的时间,杀手们不是就地躺下,就是乖乖弃械投降。
没有几秒的时间,所有的枪声都停了。
小夕缩在战不屈怀里发抖,有一、两秒钟,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直到他的心跳声传来,她才重新听到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战不屈吓死人的大声咆哮。
“你这个笨蛋!”他怒气冲天的抓着她的双臂,用力摇晃她,对着那张小脸怒吼。“你跑来这里做什么?找死吗?啊?”
“我--”小夕被他吓到,怔仲的眨着眼睛。
“你就不能乖乖的待在一个地方,让我安心一点?!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吗?”刚刚那一瞬间,他眼睁睁看着她呆立在枪口前,他几乎要以为,自己会来不及将她救离枪口--
一想到这里,他怒火更旺,吼叫得更大声。
“你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
“但是什么?你的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吗?!”
“我是要保护你啊!”她一脸委屈的说。“是你不好,是你先丢下我的嘛!”她不想被他丢下,她想要跟他去任何地方,不论是天堂或是地狱,都想跟他在一起。
战不屈不可思议的瞪着她,大口喘着气,确定这样的小女人足以令人发疯。
“保护我?!”听到这一句,他可没消气,反而更加火大。“如果你想保护我,就该好好的待在你该待的地方!而不是这样冒冒失失的跑出来,还大声嚷嚷地公告周遭你人在哪里--”
小夕听着他一长串的咆哮,几乎看见他头上冒出烟来;他喋喋不休的咒骂,骂到她几乎要缩进土里去。
喔!真的真的,她已经充分明白,他有多么在乎她、多么爱她,有多么担心她暴露在危险之下,他真的可以不必再用咆哮来证明他对她的深切情意啊!
“你听懂了没有?”
“懂了。”听到这一句,发现战不屈终于有停下来的意思,小夕连忙摆出一副乖宝宝的表情,频频点头。
这女人!
战不屈瞪着她,一方面想吻她,一方面又想抓起她,狠狠痛扁她浑圆的粉臀儿。
如果不是他受过严格的中国武术训练,在镇定心神这方面的能力超人一等,在方才那一瞬间,只怕他早就被她的莽撞给吓出心脏病,更别提还能冷静下来,飞身前来救她了!
会场的冷气相当强,可是这时他却已经满头是汗,冷汗还在他的背脊上任意肆虐,使他感到背上像是爬满了冰冷的、有着无数只脚的怪虫。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自制力终于在极艰难的情景之下,一点一滴的增加。
“鬼面,你还好吧?”神偷姗姗来迟的从门口冲了进来。
战不屈一见到他,冷静咻的一声再度飞走,破口又是一顿骂。
“你他妈的人是怎么顾的?顾到她人跑来这里自投罗网!你跑哪里去了?”
“我我我我我--”神偷被骂得狗血淋头,”时间百口莫辩,无限委屈的倒退两步。“你不知道你的女人多可怕,她居然在地上放液体炸弹,炸弹耶!要不是我厉害,找到办法脱身,这会儿早就被炸得屁股开花了!”
战不屈一听,比刀光还要锋利的眼神和铁青的面孔,顿时又转向小夕。
“我才没有!”她连连摇头,立刻举手抗议。“你不要听他乱说,那只是洗发精而已!”
神偷闻言一呆,失声叫道:“洗发精?!”
“对啊,洗发精。”小夕眨眨眼,一脸无辜,眼角却瞄到战不屈右臂上出现一抹血红,不禁脸色一白,惊慌失措的扑上去,抱着他的臂膀猛瞧。“你受伤了?你受伤了为什么不说?痛不痛?严不严重?快把衣服脱下来让我看看!”
“我没事。”战不屈瞥了眼渗血的右臂,一脸毫不在乎。
可小夕却依然慌乱,害怕的红了眼眶。
“医生呢?医生呢?医生在哪里?”
“我没事。”他拉住她,却无法让她镇定。
“救护车、救护车,谁快去叫救护车!”
“小东西,我没事,真的。”
“真的?”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对。”他揉揉她的头,怒容消减,黑眸在望着她的时候,变得温柔。
“对啦、对啦,这种小伤,死不了人的。”神偷走上前来,好心的在一旁帮腔,然后抽出小刀,利落的削去战不屈右臂的衣袖。“不信你看,这种伤只是看起来很严重,虽然流很多血,其实伤口不大的。”
小夕瞪着那皮开肉绽的伤口,呼吸在瞬间止息。
好多血、好多血、好多血、好多血--
她眼前蓦地一阵发黑,下一秒,她腿一 软,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小夕!”战不屈一惊,紧急接住她软绵绵的身子,火大的回身对着神偷咆哮。“看你干的好事!”他一把抱起怀里昏迷不醒的小女人,转身就冲了出去。
神偷往旁一闪,生怕被踹,不敢挡路。
天啊!鬼面翻脸,从来没有人看过鬼面翻脸的,而如今鬼面竟然对他翻脸?!
眼见着那和他烧过黄帖、喝过高粱的拜把兄弟就这样为了女人,和他翻脸,转身绝尘而去,神偷一脸茫然,喃喃自语:“我不知道这家伙的脾气这么坏。”
他本来以为,他和鬼面是“绝世”内仅存的痞子二人组,哪里知道这家伙表里不一,竟然欺骗他纯洁的感情。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软软甜甜的女性嗓音,幽幽的在他耳畔响起。
他一愣,吓得转身倒退三步,贴在墙上,惊骇的看着那个不知何时跟来的北欧美女,这时才慢半拍的想起,和他结拜的人不是战不屈,而是眼前这个身材火辣、妖娇美丽的长腿美女。
“你你你你--”他张口结舌,半天吐不出第二个字。
“我长得很可怕吗?”席娜凑了过去,笑意盈盈。
“你--很漂亮--”他语音艰困的开口,想退,却早已无处可退。
“那你为什么吓成这样?”纤纤玉指爬上了他的胸膛,把玩他的领带。
“我--我--”神偷胀红了脸,努力想抽回自己的领带。“呃,请别这样,男女授受不亲啊--”
席娜娇笑出声,硬是拉着他的领带往外走去。
“不要啊,你要带我去哪里啊?你说话啊--”神偷发出一声虚弱的哀嚎,却因为有秘密在这女人手上,丝毫不敢反抗,只能欲哭无泪的任她牵着自己,离开拍卖会场。
呜呜,救命啊,谁来救救他啊--
夕阳悄悄落在她的粉颊上。
小夕睡了一会儿,之后不知为什么突然问惊醒。
她惊慌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床上空荡荡的,而另一颗枕头上还有凹陷的痕迹,伸手上去摸索时,还有馀温。
“战不屈!”她焦急的喊道,虽然知道他没有走离多远,但是没看见他,心里就是会好担心。
在拍卖会的会场上,一看见他那正在涌冒鲜血的伤口,她立刻就吓昏了。再度醒来,就已经被带到郊区一处隐蔽的五角星建筑群内,战不屈在这里有住所,“绝世”的人把他送回这里救治。
其实,那不是什么严重的伤,至少不会伤及他的性命,可能只是需要休养一阵子罢了。但是小夕那时根本吓坏了,啥都听不进去,只能抱住他不断的哭,一再的承诺,再也不会违背他的命令、再也不会冒险--
上官厉派了一个叫衣笙的男人,来替战不屈包扎疗伤。
小夕见过这个男人,他是徐药儿的师兄,几年前她因为鞭伤而遍体鳞伤时,就是他用赛华佗的绝妙医术,把她缝补完全,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她知道衣笙的医术高明,但是她就是止不住自个儿的担忧,看见战不屈的伤口,胸口就好痛好痛,痛得她无法呼吸,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无论他怎么哄,她仍是愈哭愈厉害。
好不容易,伤口包扎完毕,衣笙吩咐,他必须静养些许时日。
当衣笙离开后,她也爬上大床,担忧的轻抚着他绑上白色纱布的伤口。
“痛不痛?”她小声的问,终于能够明白,他先前看见她身上的旧伤,为什么会那么的激动。
战不屈摇头,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却还不错。“我很好,只是有些累。”他用没有受伤的手臂,将她揽进怀里。“陪我睡一会儿。”他吻吻她凌乱的短发。
她窝在他胸口,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双手把他抱得紧紧的,呼吸着他的气息,很久之后才放松,慢慢睡去。
只是,一觉醒来,他竟然失踪了!
怎么了?是他的伤口没处理好,又流血了吗?!
小夕心里发慌,连忙爬下床去。她睁着又肿又涩的双眼,裸足跑出卧房,在屋内寻找他的踪影。
这间屋子很大,有好多的房间,每一扇房间的门都紧闭着。她顺着幽暗的走廊,不断的寻找,心里愈来愈慌乱,一双眼儿又要红了。
终于,她走到走廊的尽头,一个比较宽阔的房间里,在落地窗一前,有着一张大皮椅。椅子背对着她,她看不到椅子上的人是谁,急忙冲上前去。
“战不屈,你还好吗?伤口还疼不疼?为什么没有叫醒--”
皮椅转过来,小夕跟椅子上的人打了个照面,瞬间住了口,大眼睛里充满失望。
椅子上的人不是战不屈,而是红发绿眼的美丽席娜,她面带微笑,双手交叠在修长的腿上,低胸的性感服饰,会让男人瞧上一眼就喷鼻血。
“阙小姐,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不是战不屈。”
“他在哪里?”她急着想见到他。
席娜笑容可掬,示意她转身。在她们的背后,只有五扇木门,根本没有战不屈的身影。
“他就在这间屋子,或许在其中一个房间里,你何不大声点喊他,他一听见,肯定就会冲出来的。”在拍卖会上,她可是亲眼见识到,战不屈有多么重视这个小女人呢!
小夕皱起眉头,觉得席娜的笑容有点怪怪的。只是,她一心只想着要快点见到战不屈,没啥间工夫去多想,深吸一口气,红嫩的唇儿一张,发出中气十足的呼喊。
“战、不、屈--”
回音还在屋内嗡嗡作响,她眼前那五扇门居然同时打开,五个战不屈同时从门后走了出来。一模一样的俊脸、一模一样的发型、一模一样的衣着、一模一样的身材、一模一样的气质,他们的右臂上甚至还绑着一模一样的绷带。
她看傻了眼,一时之间也呆住了。
五个战不屈皱起眉头,那皱眉的程度也全是一模一样。他们站出一步,要朝她走来,但是同时察觉其它人的存在,先是愣住,接着表情转为愤怒,薄唇开启,惊天动地的吼叫声响起,五人同时破口大骂。
“该死的,你们在搞什么鬼?!”
小夕看得目瞪口呆,觉得自己像是同时在观看五个荧幕,同步播放出同一段录影带。
皮椅子上的席娜开了口,虽然是外国人,但是说起中文来字正腔圆,好听极了。
“阙小姐,这是我们家族的传统,也是我义父所定下的规矩。你必须先通过一项测试,我们家族里的成员才会承认,你是战不屈的女人。”
那五个男人又同时吼了出来。
“什么鬼测试?!”
“席娜,你别来插手,给我滚出去!”
“小夕,过来!”
席娜挥挥手,要他们安静,她的模样像是个正在安抚小朋友的幼稚园女老师。
“战不屈,你别心急。你早就知道的,这是义父留下的规矩,我们都必须遵守。”她转过头,看着小夕。“我们的义父说过,对我们这类太善于伪装,到最后几乎要失去自我的人来说,唯有能认出我们真面目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伴侣。”
“你是说,我必须从他们之中认出战不屈?”
席娜点头,看着小夕,伸手指向那五个一模一样的男人。
“我相信,你如果真的爱他,就能够轻易的从我们几位同伴中认得出,哪个是你心爱的男人。”
小夕蹙起柳眉,瞪着那五个大男人瞧。
“除了战不屈之外,其它四个人是谁?”她问。
“我们是没有血缘的亲人。”除了小夕,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同一个人收养,受过严格的伪装训练,每一个人都能够毫无瑕疵的复制旁人的外貌与反应。
“那么,你们都习惯倾巢而出?”她怀疑的语气,把他们说得像是蟑螂。
“不。”
“那为什么你们全凑到这里来了?”
“他们想看看你。”所有人都想看看,战不屈钟情的小女人究竟是什么模样。他们更想看看,她是否能通过这项测试,在他们之中认出战不屈。
“唔,好吧,测试就测试。”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们。“不过我必须先确认一件事。”她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转啊转,带着浓浓的担忧。“你的伤没事吧?不疼吧?”
五个男人同时摇头,她总算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慢慢消失。
好了好了,不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反正伤口不碍事就是了。
她闭上眼睛,冷静半晌,接着走上前去,在五个男人面前晃来晃去,仔细的审视他们的外观,然后再度赞叹他们的技术完美无瑕。
“我可以用任何方法来做确认吗?”她转头发问,考虑是不是要去拉每一个人的头发。她记得那种面具是禁不起拉扯的,只要一扯,冒牌货止目定立刻就要露出马脚。
席娜微笑。
“只要别撕了面具就行了。”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她耸耸肩,在男人面前摇头晃脑,食指轻轻点着红唇。“怎么办呢?这个看来好像是真的,那个看来也好像是真的,嗯,可不可以亲看看呢?”她嘟起小嘴。
“不行!”除了她面前那个男人之外,其馀四人同声大吼,激动的往前逼近一步。
“战不屈,别忘了,我们都在义父临死前发过誓的。”席娜淡淡的提醒,知道他是个重视诺言的男人,这句话就足以阻止他妄动。
在小夕面前那个男人,先是嘴角颤抖,接着笑出声来。
“淘汰出局。”她宣布道,慢吞吞的往下一个男人走去,在他面前站定,然后用最甜美的笑容、最礼貌的口气询问:“请问,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屁股吗?”这么多天以来,她在情人宾馆偷看他洗澡,对他那结实挺翘的臀部可是印象深刻呢!
这次,有两个男人破功笑了出来,剩馀的两个男人则是齐声大叫。
“你敢?!我会宰了你!”
只剩两个人了。
当其它的人都在她恶作剧的询问下一一露出破绽,这个人却能保持镇定,一路咬紧战不屈的动作,复制他的反应,可见功力的确精湛。他们同时站立在她眼前,不言不语,只用那双眼睛注视着她。
她看着两个男人,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她走到其中一个男人的面前,缓慢的抬起头来,水汪汪的大眼儿望着他。
“你怎么会认为,我认不出你呢?”她轻声问道,清楚的察觉到,另一个男人全身紧绷,无言的辐射出惊人的怒气。她伸出手,无限温柔的拍拍他的脸,然后转头对席娜说:“我确定了。”
席娜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又瞬间恢复镇定。
“你确定了?”
“嗯,我确定了,”她笑意加深,大声宣布。“这个也是假的。”接着,她用力一扯,伸手撕下那张薄薄的面具,一张陌生的脸庞错愕的瞪着她
呼,太好了,她一直想试试看,这种面具撕起来会是啥感觉!
她甩开那张残破的面具,转过头来,看向一旁已经被吓得几乎要变成石像的男人。她走过去,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拥抱他,闻着那已经好熟悉好熟悉的男性气息。
打从这项测试开始,她就感受到他的愤怒与焦躁,知道他正在紧张着,她是否无法认出真正的他。那些紧张,是源自于对她的不信任,这点反倒让她非常的不满。
唉,他怎么能够怀疑她呢?
“你几乎要吓死我了!”他低吼着,直到她投入自己的怀中,才松了一口气,猛然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着,贪婪的吻着她的唇。
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她认错了人,那时他的胸口发疼,像是被人当胸插入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
直到她转身朝他走来,他才像重新复活。短暂的得失之间,让他犹如在地狱与天堂间徘徊,他再度确定,自己无法离开这个小女人
命运之神为每个人都安排了一个伴侣。他原本以为,今生不可能遇见那个属于他的人,没想到这小女人的大眼儿却看穿了他,也锁住了他。
她是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有她在身旁,黑暗的世界里就多了一线光明,他凭藉着那一点光亮,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她教导他愤怒、教导他焦躁、教导他该要有真实的情绪。她教导他如何爱人,也教导他如何被爱--
过了半晌,小夕的唇才重获自由。她轻轻喘息,靠在他怀里,有些抱怨的低语:“哼,吓吓你也好啊,也省得你老是对着我吼叫。”
席娜走到他们面一前,一脸的好奇。
“为什么你分辨得出来?”她问。
小夕偏头想了一会儿。
“我认得他的眼神。”
这毫无破绽的易容,或许可以瞒骗过任何人,却唯独无法骗过她。
战不屈是她的男人,无论在什么地方,她都能认出那双眼睛。就算是席娜找来十个、二十个,还是一百个冒牌货,她也能精确的从一群同样的面孔中,辨认出那双让她深深爱恋的幽暗双眸。
席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着两人微笑,接着做了个手势,转身往外走。那几个假扮战不屈的男人,也纷纷露出笑容,不再多加打扰,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相爱的一对情侣。
战不屈抱着小夕,走回卧房,双手环绕着她,不肯松开,体会着失而复得的深切快乐。
“战不屈,我们会结婚吧?”她靠在他胸膛上,小声的问。
“没错。”就算是她不嫁,他也非娶不可,这个小女人这一生只能与他厮守!
“那么,那个--那个--”她吞吞吐吐,表情有些羞涩。
“哪个?”
“我们可以在卧室的天花板装镜子吗?”她问得很小声,还对情人宾馆里的“特殊设施”念念不忘。当她虚心求教于柜台先生时,那人一脸暖昧的向她保证,那些设施绝对有助于增进夫妻情趣。
“只有装镜子吗?”他微笑问道。
“唔,可以的话,那个会动的床,还有那个心形的按摩浴缸,另外--”
“需不需要将浴室隔间改为透明,好让你能光明正大的瞧我洗澡?”他抵靠着她的额头,笑得有几分邪气,揭穿她的小秘密。
小夕脸羞红了。
“啊,你知道?”讨厌,他居然发现她一直偷看他洗澡,啊,好丢脸--
战不屈仰头大笑。“从第一天起就知道了,小东西,你偷看的功夫还不到家啊!”
这是真真正正的笑声,欢畅而爽朗,没有半点虚伪,他慢慢的、慢慢的开始学习表达真正的情绪。
战不屈低下头,用霸道而温柔的热情,再度吻住小夕的唇。
有她在身旁,他的心是满溢的、是快乐的,所有的虚伪早已远扬而去。他有预感,从此以后,他们这一生一世都会是幸福的。
日渐偏西,月儿露脸,属于情人间的低语,与他们爱恋一生的温柔,从今夜之后才正要开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