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3-19
枫临: 婉婉球亲
楔子
时值入冬,整个苏州城里沸沸扬扬。
「大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买菜的张三从街头直嚷而来。
「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值得你穷嚷嚷来着?」一刀剁下黑毛猪的右前腿给李大婶,猪肉贩林标声若洪钟地斥喝着。
「落居咱们苏州城的江南巨富佟金宝,今儿个一早,在佛光寺当众宣布,过完年后,要在他那四位千金们生辰的那一天,举行『拋绣球招亲』,为佟家寻得未来的姑爷!只要是年满二十未过四十,还末结过婚的男子都可以参加。」丢下肩上挑着的竹篓,张三喜形于色。
「天呀!这可真是个天大地大的好消息。」
卖豆腐脑儿的朱老头,又是悲叹又是哀怨地重重一叹,虽然他正巧年届四十,可家里头已经有一个结缡二十载的老太婆儿,想来参加『拋绣球招亲』对他而言,是今生无望了。
「可不是嘛!那佟府四千金听说个个都是妹艳绝色,若能成为佟老爷子的女婿,那可其是『人财两得』。」手上抓着李大婶挑选的老母鸡,卖鸡的陈九连刚才过秤的那只老母鸡有多重,都忘得一乾二净。
「瞧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什么『人财两得』?是『双喜临门』。」张三讥笑着陈九,得意洋洋地卖弄着自以为了得的文采。
「哼,瞎子笑瘸子,半斤八两。」猪肉贩林标冷冷一哼。说起体格和力气,自认健壮的他,对于『拋绣球招亲』这种事儿,比起张三或是陈九,甚至于城里其它的人都要来得有希望。
「不管是『人财两得』或者是『双喜临门』,只要能抢得绣球,成为佟老爷的女婿,那就等于『一步登天』了,想想,既娶得美娇娘,又有着享用不尽的财产供你挥霍。」扯过陈九手上的老母鸡,李大婶实事求是地说道。
「那你可知绣球招亲将在何时举行?」
一听说有一步登天的机会,陈九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样。
「当然,听我仔细道来,那佟老爷说了,这芳龄十八的大女儿佟婉婉,是在正月十五小过年元宵;年华方十七的二女儿佟夭夭,则是在五月初五的庆端午;至于十六岁的三女儿佟悠悠,正巧是七月初七牛郎会织女;最后则是刚及笄的小女儿佟甄甄,是在九九重阳登高日。」张三津津乐道地说。
「哈,十五元宵那天,且看我林标拔得头筹,一举抢得佟婉婉拋出的红绣球。」
「哼,那绣球注定会是我陈九的!」
「哼,佟家的大女婿,张三我可是势在必得。」
三个末婚的大男人为了谁会抢得第一个绣球,争得脸红脖子粗。
「呵呵呵,天晓得绣球会落入谁的手中。」
李大婶带着老板陈九忘了要收钱的老母鸡,笑咪咪地偷溜了。
第一章
悠扬的琴声迥荡在静谧无声的梅林里,丝丝扣人心弦。
宛如飘雪般的蓊郁花海中,搭设着一座小巧精致的亭台。
轻纱扬起,隐约可见一名娇柔女子正垂首抚琴,然而她一双美目的焦距并末停留在弦线上,反倒凝滞于一地白雪般的梅瓣。
「小姐,妳已经弹了一整天的琴了,不累吗?」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为主子换上热茶的小月,禁不住好奇而开口问道。
琴声乍歇,佟婉婉收回在古筝上拨弄的纤纤玉手,无意识地望着自个儿青葱般的指尖已然泛红。
「小月,明日就是小过年了吧?」清脆如玉珠的嗓音听起来令人心旷神怡,却无奈地掺杂了一缕忧郁。
「是啊,明日就是十五元宵会了……」迟钝的小月这会儿才想起,大小姐何以会反常地晨起抚琴至此时。
明日就是大小姐『拋绣球招亲』的日子了!
打从她入冬那日听到老爷对外宣布,佟家四千金将以绣球招亲方式来决定未来的夫婿后,就眉头深锁,终日闷闷不乐。
「明日,绣球一拋,就决定了我未来夫婿将会是何人了。」
清秀柔美的心形脸蛋上抑郁难安,原本圆润的脸颊消瘦了许多。
「呃……小姐,我想月老一定会为妳配得一桩好姻缘的。」还末及笄的小月对婚姻的看法相当单纯,完全将希望寄托在月下老人手中的红线上。
「希望如此。」轻声一叹,佟婉婉仰望着那嫩绿枝头上盛放的白梅,期望自己能有足够的勇气,得以度过明日拋绣球的那一刻。
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是那林间的鸟儿,不需奉父母之命,去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
虽然她和其它三位妹妹都是父亲疼爱的掌上明珠,可是,这婚姻大事仍是由不得自己置喙。
而膝下无子的父亲,想必是希望能藉由她们来换得如同半子的女婿,好传承佟家在苏州的大片家业。
富甲一方的父亲,名下的食楼、织坊、货运、田产、酒厂占有江南大半的市场,其收益之丰硕,让外人莫不钦羡着生在佟家的每一个人。
但是,她一点也不喜欢自己是佟家大小姐的身分。
上门提亲的人包含许多高官巨富,无一不是想藉由佟家的财力,来将自己的身分地位提高到最顶点;而为了不得罪任何一方,父亲便决定用绣球招亲的方式,来决定她们四姊妹的婚事。
虽然,这个方法算是相当圆滑的一招,但是,会前来争夺绣球的人,其看上的仍旧是佟家的富贵。
没有人会单纯抱持着一份真挚的爱恋,来看待她们佟府四千金的。
她好希望能有一个只是爱上她佟婉婉,而不是因为爱上佟家的财力,才娶她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她真的好希望……
正月十五元宵夜,苏州城内万人空巷,群众们聚集在三仙酒楼前的广场。
隶属于佟家产业之一的三仙楼,是苏州城里最大的酒楼饭馆,就算是一顿最便宜的酒菜,都要花费相当于寻常百姓人家一个月的粮钱。
筑屋三层,内部设计富丽堂皇,食器精美,菜色天天翻新,搭配着佟家酒厂年年研制出的美酒佳酿,三仙楼几乎是日日座无虚席。
而今日,三仙楼史无前例的宣布停业一天,为的是在此举办的『拋绣球招亲』。
「哎呀,别挤了,这可是我昨儿个夜里,就来占住的好位置啊!」
菜贩张三用力将两旁的人海推开,说什么也要死守住他认为一定能接到绣球的好地点。
「笨蛋,我这儿才是最佳的接绣球地带。」
陈九镇守在酒楼的正门口,心想那绣球一旦拋出,定让他接个正着。
「哼,两个蠢蛋,那绣球弹来飞去的,死守在那儿有什么用?等会儿拚的可是谁的力气体格够,方能将绣球给抢到手。」
猪肉贩林标用他圆滚滚的肚子一顶,便推倒了一干人墙。
广场前万头钻动,未婚男子们个个莫不摩拳擦掌,准备一举抢得佟表千金手中拋出的红绣球。
「各位在场的英雄好汉们……」佟金宝移动着富态的身材,站到三仙楼面对着广场的二楼看台上,声若洪钟地对着底下争先恐后想要当上他女婿的人群说着。
一见到很有有可能会是未来的老丈人发言了,广场上的男性群众们顿时鸦雀无声。
「感谢各位今日热情参与小女佟婉婉的『拋绣球招亲』,我佟某人向来说话算话,只要是符合我所说的年满二十未过四十,尚未结过婚的男子都可以参加,今日最后抢得绣球的人,就是我佟金宝的大女婿。」
精明干练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男子们,佟金宝毫不意外看到了几个曾经上门提亲的富家子弟,也混杂在人群之中。
「佟老爷,等我抢得绣球喊你一声丈人吧!」群众里传来一句志在必得的高呼。
「呵呵呵,我会等着的。」抚弄着下巴的银白胡子,佟金宝笑呵呵道。
现场欢声雷动,彷佛那绣球已是囊中之物。
「拋绣球招亲大会正式开始!」收到主子示意的颔首,佟府总管徐丰年大声地宣布。
随后,在小月的搀扶下,隐身在二楼厢房的佟婉婉莲步轻移,缓缓走到了看台上。
元宵夜,整个苏州城里万盏灯笼点亮了城里的每一处,三仙楼更是光耀如白昼,明亮的光彩清楚照映出佟婉婉出尘清雅的丰姿。
一身粉嫩织锦缎,完全衬托出她动人的美貌,那弯弯的眉儿恍如绿柳,明亮水眸灿烂如星,小巧的樱唇像朵桃花似地,只是一眼,台下等着抢接绣球的群众已然惊艳得目眩神迷。
「好美,佟大小姐美得有如天仙下凡……」赞美的声浪一波又一波。
在亲眼见识到了佟婉婉犹如纤尘不染出水芙蓉般的绝美姝容,台下的群众更是兴奋难耐。
现场发出声声焦急的催促,个个无不踮起脚尖,引颈期盼那代表着登上佟府大女婿宝座的绣球,快快给拋出来。
管家手捧托盘,上头盛装着一颗绣有金龙彩凤、缀以金丝银线的红布巾所扎成的绣球,恭敬地呈上。
佟金宝一手拿起,轻轻地放到了大女儿微颤的手中。
「爹……」柔弱的眼瞳中有丝犹豫不决。
「拋出绣球吧!」佟金宝不是没看见女儿眼中的怯懦,可他早就决定,要把四个女儿的终身大事以绣球招亲的方式结缘,把一切交由上天来决定。
手上拿着精致美丽的绣球,佟婉婉上前一步,抬眼看到底下那黑压压又闹烘烘的人海,差一点没昏了过去。
眼一闭,手一抖,那绣球便滚落而下。
众人激昂的情绪在这一刻滚烫沸腾,大伙儿无不伸长着手臂,抢夺那颗红艳艳的绣球,那可是通往财富地位的快捷方式呢!
眼看着在你争我夺的情况下,那绣球一再地被拨来挥去,始终不曾落入任何一人的手中。
而佟婉婉一颗惶惑的心,也就跟随着绣球的飞跃,而一上一下地起伏不停。
眼见那绣球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又被打到西边去,彷佛它也在挑选着真正有资格拥有它的人。
「哎呀!绣球给拨出场子外去了!」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适婚的男子们个个争先恐后地追逐、奔跑着,目光无不紧紧锁住那颗高高弹起的绣球,惊讶的张大嘴,眼巴巴地看着它,就这么凑巧落入了一辆疾驶而来的马车里。
那拉车的骏马在遭遇到这等惊吓,双双高举前脚慌乱地嘶叫,所幸在车夫耐心安抚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在众人好奇而不耐的注视下,马车里的人过了评久,才打开装饰得华丽高贵的车门走了下来,顺道也将绣球给拎了出来。
「谁能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炯炯发亮的深邃眼瞳,冷冷她环视在场的众人。
围观之人莫不倒抽了一口气,为眼前这身材高壮、目光凶暴的男子,所散发出的冷冽气息所震慑。
黑阎邪愠怒地起眼,视线逐渐上移……
三仙楼上悬挂的红色布条,醒目得教人无法漠视它的存在。
「爷,这儿似乎在举行着绣球招亲。」安置妥受了惊吓的马儿,车夫来到了主人身旁,恭敬地禀报着。
「我瞧见了。」冰霜般的冷色眼瞳在扫过群众后,笔直的射向三仙楼,黑阎邪鹰华般的黑眸,凌厉地锁住了看台上身形曼妙的佟婉婉。
震惊如迅雷般,倏地劈进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
不,不可能是她,她已经死了!
可是,那眼儿眉梢却是那么地神似……
「过去看看。」仅以单手拿着绣球,黑阎邪笔直地迈开大步往三仙楼行去。
只见他转眼之间便已来到三仙楼底下,和甫从楼上下来的佟金宝打上照面。
「呃,不知阁下如何称呼?」阅人无数的佟金宝赫然迎上眼前这梁骜不驯的男子霸气的目光,也不禁愣了一愣。
「黑阎邪。」深沉的瞳孔只在佟金宝身上兜了一圈,便飘移到伫立在楼梯转角上的人儿。
不是『她』,她比『她』年轻一些。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北方修罗黑阎邪!」在知道了眼前伟岸的男子,竟然就是东北第一巨富『黑龙城』的主子,佟金宝是又惊又喜。
论财富,他在江南可说是数一数二了,可比起在东北有钱又有势的黑阎邪,那就略逊一筹。
不在东北六省势力范围内的黑龙城,由于地处边陲又与外族领土衔接,所以就连天皇老子都懒得理会那三不管地带,以至于盗匪猖獗肆虐,让地方上的父母官无力处置,而接连弃官而去。
黑阎邪以着雄厚的财力与兵力,着手整肃,让那些盗匪或是从良,或是成为他领导下的英勇部属,让黑龙城固若金汤,简直就是东北的一座小国,就连外族也不敢企图进犯。
「这绣球,是你的?」黑阎邪明知故问。
「正确说起来是小女的,今儿个是她拋绣球招亲的日子,刚才绣球从她手中给拋了出去,而现在,绣球在你手里了。」
怎么也没料想到,会是这么出色的奇男子,接到婉儿拋出的绣球,佟金宝的心中已不是兴奋二字足以形容的了。
「哦,这是否就表示,我有成为佟老爷女婿的资格?」
黑阎邪收回停留在佟婉婉身上的视线,眼中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深思。
「没错,我佟某当众说过,凡是接到我女儿佟婉婉所拋出的绣球的人,就可以娶她为妻,成为我的女婿,请问,黑城主是否成亲了?」
其实就算有,他也会考虑让女儿成为二房,能与这么不得了的人物结成亲家,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还没有。」冷硬的回答有些悲凉。
「那么你就有资格成为我佟某人的女婿了。」佟金宝笑呵呵地说道。
「若我说三天后差媒婆求下聘,下个月初二辰时六人红轿上门迎娶,不知佟老爷意下如何?」冷淡而傲然的口吻,一点也没有娶亲的喜悦,倒有点像是在谈论一桩商场上的合作事宜。
「一言为定。」得此乘龙快婿,可说是佟家之幸,佟金宝当然是乐见其成。
「这『龙凌紫玉』,就当是我黑阎邪与佟家小姐的订亲信物。」
解下系在腰带上一块巴掌大的紫晶色圆形玉石,黑阎邪将之交付到倦金宝手中,瞬也不移的炽热目光,则紧紧锁住佟婉婉柔媚娇弱的绝色姿容。"
「那……婉儿,妳就取下爹爹从小给妳佩带的『碧玉寒蝉』,交予黑城主做为订亲的信物吧!」收下了那一看便知是无价宝物的龙凌紫玉,佟金宝想了想便说。
佟婉婉藏于水袖下的纤纤玉指勾起又放开,迟疑地抬起藕臂,她动作轻柔地取下颈部的红丝线,连带拉出了一直贴身隐藏在衣领底下的碧玉寒蝉,交给了婢女小月。
对于她一直无权置喙的婚姻大事,就这么被人当面直接论定,她心中闪过了诸多感受,然而,在无人在乎她心情如何的情况下,她也只能硬生生地将它们往心里头压了下去。
虽然隔了一大段的距离,看着那名拿着她所拋出的绣球的男人,婉婉仍然能清楚地感受到他震撼人心的气势,像是天生的霸主,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和魔力。
她清楚地知道,表面上的沉稳平静,是他用来掩饰内在莫测高深的一种手腕,他绝对是危险的。
就因为明白他绝对不是她招惹得起的人,所以她才认命地交出了碧玉寒蝉。婉婉心底完全的了悟,这样的男人所决定的事,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
可,他眼中炙热的光芒,今她莫名的心悸……
聚集在三仙楼外的群众,在看到他们眼中的肥羊,就要落入别人手中,个个无不气极败坏,这其中有人便大声喊着:
「不算,不算!那绣球掉出了广场之外,不算数!」
正要将碧玉寒蝉交给黑阎邪的佟金宝,听到群众之中有人发出不满的呼声,老手故意迟疑地顿了一顿。
「黑城主,这……有人不服呢!」他存心要看这黑阎邪将如何处置。
「不服是吗?」冷凝的目光深沉一转,心底瞬间有了解决之道。「那……就请佟大小姐再拋一次绣球吧!」黑阎邪交出了手中的红绣球,口气甚是轻松。
「这……好吧!」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佟金宝心中急煞。
再拋一次?!万一这绣球被别人给抢了去,那他不就亏大了?可是,看黑阎邪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又不免疑心他其有把握能接到吗?
可是话已出口,以他佟金宝的名望,又容不得他反悔。
也罢,这下也只有赌上一赌了。
「婉儿,妳就再拋一次绣球吧!」
拿着绣球,佟金宝领着女儿再次登上了看台。
这次群众们的情绪更是激昂,现场气氛比第一次还要来得紧张。
接过父亲手中的绣球,佟婉婉心儿惶惑,他……要她再丢一次,究竟是何居心?
尽管人潮汹涌,站在看台上,她仍然一眼就看到了黑阎邪站在何处。
只见他有如鹤立鸡群般地立定在场中央,一点也不因人群的推挤而动摇,他双手抱胸,反倒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似的。
和他灼烫的目光交接上,婉婉心跳莫名地加速,她闭上眼,将手中绣球胡乱地丢了出去。结果,她把绣球丢往他站定位置的反方向。
人潮有如浪花,争着往那绣球落下的方位挤了过去。
然而,黑阎邪的身形却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快速。
只见他突然凌空飞起,足下借了某人的肩头一点,瞬间便像只巨大的飞鹰般,朝着绣球疾射而去,不过眨眼工夫便将绣球掠夺到手。矫健的身形快如闪电弹跃而起,转瞬间人已飞跃上三仙楼,登上了佟婉婉所立足的看台之上。
台下众人看的是目瞪口呆,无人再发一言。而在看台之上的佟金宝,则是一脸得意洋洋,看来他的大女婿,黑阎邪是当定了。
「哈哈哈,贤婿身手了得,这碧玉寒蝉注定是你的。」仍带有婉婉温热体温的碧玉寒蝉,笃定的被交托到黑阎邪手中。
「那么一切就此说定。」再次望向佟婉婉惊慌失措的黑瞳,北方修罗黑阎邪像只捕获猎物的黑豹,沉稳的黑眸蓦地透出一丝诡谲的光芒。
「老大,你真的决定要迎娶那佟家大小姐?」
黑龙城的军师封书官挥动着手申的折扇,兴味十足地看着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结拜义兄。
好玩,没想到这次临时决定的一趟江南之行,居然会捡到一只绣球,换回了一个新娘子,这倒是美事一桩,就不知那位姑娘是何人,居然能让北方修罗点头答应了这门亲事。
「废话少说,就照我所说的下去办。」黑阎邪起眼睛,深邃的黑眸露出了几分不耐。
「我真是迫不及待,想亲眼见到我们黑龙城,那位即将过门的城主夫人。」戏谑的口吻满是好奇。
「你会见到的,下个月初二。」那天是他们早就预定好,要回东北的日子。
「这么赶?准备的时间太短了吧!」轻松的语气一点也没有为难的感觉,封书官其实只是想多套些有关这门亲事的真实内情。
「叫你办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啰啰嗦嗦的。」沉着脸,黑阎邪的耐性显然所剩不多。
「我只是不明白,早已抱定终生不婜的黑龙城主,怎么会愿意打破自己所立下的不合理誓言?」封书官不改嘻皮笑脸地继续打探着。
「我没有打破自己的誓言,佟金宝的女儿容貌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懒得再理会封书官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行为,黑阎邪转身大步行去,登上一艘停靠在运河边为他所拥有的楼船。
「一模一样?!」被留下的封书官惊讶得无言以对。
心中唯一的想法是……这世上真会有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
「大姊,妳的亲事真的决定了吗?」
佟府二千金佟夭夭,艳丽的姝容有如盛开的牡丹,弯弯的黛眉不悦地蹙起。她和另外两个妹妹,在听到大姊和爹亲从三仙楼回来了的消息后,便急忙赶过来她所居住的巧云轩,一道关心她的终身大事究竟结果如何。
「嗯。」望着幽幽的烛火,佟婉婉语气微弱地点点头。她的心还在因黑阎邪再次接住了她所拋出的绣球,而悸动得呼坪狂跳个不停!
「大姊,那妳未来的夫婿是什么人啊?」佟金宝的三女儿佟悠悠,掩不住好奇心地发问。
「他……名叫黑阎邪,人称北方修罗,是东北的黑龙城城主。」
佟婉婉眨了眨酸涩的眼儿,将父亲转述的情况一一道出。
据说黑阎邪正当三十而立之年,以矿业而发迹致富于东北,其财力并不亚于佟家,手中更是握有相当于皇城禁卫军的兵力,可谓一方霸主。
「北方修罗?那他一定长得很可怕!」佟家最小的女儿佟甄甄惊讶地瞪大了水眸,小小声地说着
「他……可以说是威风凛凛。」婉婉保守地形容。
他根本是威赫得让她都不敢抬起头来,直视他那双深沉的眼睛。
「大姊,难道妳真的就这么甘心,嫁给一个对妳而言,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男人?他甚至年长妳整整十岁呀!」
对于父亲所决定的绣球招亲,佟夭夭可说是匹姊妹里反弹最大的。
她的性子向来激烈,常常直截了当地表达出她个人的意见,只可惜往往不被佟金宝所接受,以一句『女子在家从父』,便把她的话给打了回票。
佟夭夭与替佟府主持马队队长的大女儿朱熹儿同年,常常听她讲述马队东奔西跑所见识到的缤纷世界,知道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奇人异事,明了除了佟府,外面的世界可说是无比的奥妙。
知晓着有些异族的女子可以自己决定结婚对象,选择和所爱的男人情定终生,那是自幼生活在深闺里的她们所不曾听闻的。
她好羡慕朱熹儿和那些可以自由恋爱的人们,身为佟家的女儿虽然丰衣足食,过着富裕的生活,却没有自己决定终身大事的权利,这让她感到非常懊丧。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佟夭夭宁愿不当佟家的二小姐。
「婚姻大事自古皆由父母作主,何来甘心不甘心?」虽然夭夭一语道中她曾经有过的想法,但是个性温柔婉约的她,怎么也不敢承认。
「可是熹儿说……」红唇微噘,佟夭夭忍不住想争论。
「熹儿和咱们的身分地位不同,身为佟家的女儿,是不能任性妄为的。」
明白二妹心中,对父亲宣布以绣球招亲,来决定她们的终身大事深感不满,佟婉婉轻声打断她忿忿不平的言语,向来谨守礼教的她,对一心想要离开家里游遍天下的夭夭,感到忧心忡忡。
佟婉婉生怕她会在冲动之下,做出让父亲气愤的胡涂事来。
「熹儿姊姊和咱们有什么不同?」听不懂大姊和二姊深奥的对话,佟甄甄忍不住又发问。
「笨蛋甄儿,熹儿姓朱,咱们姓佟,这就是最大的不同了。」一手拿着热茶,一手拿着佟家大厨精心烘烤的小点心,佟悠悠语气十足权威地说着。
「熹儿她出身马队,打小便随着朱师父行遍天下、吃遍苦头,而咱们四姊妹从不曾吃过什么苦,一直是让父亲安安稳稳地保护在家里,这便是咱们与熹儿不同的地方。她的家世平庸,而咱们的家世则太过显赫,她的言行若不太过违拋,便不会让家人感到突兀;但是,佟家的女儿若是有了丝毫不当的举止,是会让身为江南巨富的父亲蒙羞的,这便是咱们与熹儿不同的地方。」佟婉婉神色坚定地朗朗说道。
身为佟家的大女儿,婉婉知道自己不能做出错误的示范,以免妹妹们有样学样,这也是父亲从小便一直耳提面命的教诲。
「那我宁愿不当佟家约二小姐。」佟夭夭有些赌气地低语。
「对啊,不是佟家的女儿,就不必在意外人的眼光和看法了,不是吗?」佟甄甄天真的附和。对于婚姻大事其实不甚明了的她,根本就不知道二姊所想要的是什么。
「说妳笨还不承认,不当佟家的女儿,难不成妳是要和爹爹断绝父女关系吗?」喝完白玉瓷杯里的香茗,佟悠悠一针见血地指出事实。
没错,除非和佟金宝断绝亲子关系,否则她们永远都是佟家的女儿,必须克己复礼,遵循父亲以及家族所要求的一切规矩。
「夭夭,妳就收心别再胡思乱想了,下一个拋绣球招亲的人就是妳了,妳可别做出会让爹爹生气的事来。」佟婉婉语重心长的劝说着。
第二章
三天后,黑阎邪果然差了苏州城里最有名的媒婆前来下聘。
聘礼包括了珠玉玛瑙、黄金白银、绫罗绸缎,足足二十口的桧木箱里,件件大礼皆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
眼看着堆积如山的聘礼,佟金宝得意得简直要飞上了天,上门的大批贺客个个眼中所流露出的钦羡,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这门亲事他实在是太满意了!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佟金宝开始大肆采购嫁妆,这是佟家第一次嫁女儿,礼数和陪嫁的饰物都是万中选一的,整座府邸和各个佟家商号,莫不喜气洋洋。
很快的,黑阎邪所指定的迎亲日来临了。
带领着六十六个人吹奏喜乐,和八人大红描金花轿,骑在白马神驹上的黑阎邪,一脸淡然地前来迎娶他的新娘了。
佟婉婉在喜娘和陪嫁丫鬟小月的搀扶之下拜别爹亲,战战兢兢地坐上了以上等紫檀木制成,装饰着金龙彩凤、绣着精致鸳鸯戏水图轿帘的大红花轿,摇摇晃晃地往那末知的姻缘路而去。
迎亲的队伍在苏州城里浩浩荡荡地绕了大一圈,最后才行走到黑阎邪停在运河边的楼船旁。
新郎按照习俗踢了下轿门,将凤冠上覆着红盖巾、身上穿著美丽霞帔的新嫁娘,牵出了花轿,引着婉婉登上了楼船里原本属于他个人使用,现在则充当临时洞房的舱房。
一颗心儿仓皇不定的婉婉才刚坐了下来,便发现整个房间似乎晃动了起来,让原本就紧张不已的她,更是惊惶失色。
可头上压着沉重的凤冠又盖着红头巾,她什么也看不到,而新郎出去后就没再进来,婉婉只能端着心口独自一人干著急。
「小姐,妳还好吧?」陪着婉婉一道出嫁的贴身丫鬟小月,这时推开门冲了进来。
「小月……」听到熟悉的声音,硬是撑着一颗焦急的心的婉婉,也不由得红了眼眶,语气微硬。
「小姐,别担心,小月来了,小月会一直陪着妳的。」
「小月,这屋子怎么似乎在晃动着?」
「因为咱们在船上啊!我听船上的人说,姑爷原本就计画今天要回北方,早点开航就可以赶上海水的潮流,以便搭上顺风船了。」小月一脸兴奋地说着。
「船?妳是说我们已经在船上了?正走海路往北方行去?」
「是啊!小姐,再过几个时辰,咱们就可以看见海了!」从未出过远门的小月,对于海有着莫大的好奇心和难掩的兴奋之情。
「海?」
婉婉也没见过海,没想到她拋出的绣球,会将她从住了十九年的苏州城,给带到了海上,甚至是遥远的东北,听小月说,到黑龙城还要十几天的航程呢!
「我好想快点儿瞧见海呢!」
「嗯,我也很想看看海。」
「小姐,妳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小月体贴地询问道。
主子只在一早时喝了碗小米粥,经过了一整天婚礼的折腾后,这会儿都已经是掌灯时分,铁定饿坏了。
「我不饿,小月……妳可知道……姑爷……他去了哪儿?」红着脸,婉婉含羞带怯地问。
「好象是在甲板上。」小月据实以报,心中有些怜恤主子的辛苦等候。
「是吗?」她有些泄气地垂下肩头。黑阎邪难道忘了新房里有个妻子,在等他来掀起盖头巾?
「小姐,要不要我去请姑爷先过来掀起妳的红头盖巾,好让妳取下那沉重的凤冠?」这姑爷其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小姐已经等他好几个时辰了呀……
「不,不用了,我想,等他忙完了船上的事就会过来了。」
差人去找他来?一个好妻子是不会妨碍丈夫工作的。
「可是,那样妳不知还要等多久?」
「没关系。」
「要不,这样好不好?小姐,让小月偷溜到甲板上瞧瞧,看一看姑爷是否要下来舱房了,好先回来通知妳一声。」
「这样好吗?」若反教人误以为她迫不及待要新郎回房,那岂不是惹人生厌,暗笑佟家大小姐生性轻桃?
「妳别担心,小月不会误到船员们的工作,会很小心的。」
「那妳看一下就要快回来。」
「嗯,小月很快就会回来的。」
等了许久仍不见小月回来的婉婉,这会儿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满心焦急的她,碍于新娘不能自己掀起盖巾的习俗,只能干坐在床上着急的等。
又过了一会儿,舱房的木门被人推了开。
是小月回来了吗?
可来人的脚步声细不可闻,和向来走路急遽的小月完全不同,会是谁?
莫非……是黑阎邪?!
抓紧衣摆,婉婉紧张地屏息以待,不敢擅自开口说话。
「啊……」红盖巾在她毫无心理准备之下被人给掀起,婉婉惊讶地低呼。
果真是他!
抬起一双翦水明眸,她无助又怯懦地看了他一眼,在发觉他正以又黑又亮的黑眸炯炯地观察着她时,婉婉霎时小脸通红,急忙又低垂而下,害羞地直盯着自个儿嫁衣上以金线绣成的彩凤。
「累了吧?」
黑阎邪在将船上工作都交代妥当,又和封书官研究出了船只的航行力向及速度后,不经意看到一名在甲板通往舱房的走道上探头探脑的女婢,这才想起,他有个才刚迎娶不久的新娘。
打发了那小丫鬟,他决定去看看他的『妻子』。
进到房里,看见她仍旧和他离去之时没啥两样,两三个时辰中,她就一直如此端坐着等他回来吗?
有些气恼的伸手扯下那绣着成双成对鸳鸯的红盖巾,他再次见到那张细致的容颜。
粉嫩的瓜子脸上弯如新月的眉儿,盈盈如秋水的星眸闪过一丝惊吓,巧夺天工的唇瓣因内心的惶惑而微张着,但她仍是美丽的!和初到黑龙城的『她』有点像。
「还好。」垂着小脸,婉婉小小声地回答。
「妳……很美。」黑阎邪有一瞬的目眩神迷,她和『她』真是像极了。
就连向来冷静自持的他,都差点教她给迷走了魂魄。
恍惚间,教他有些以为,这是他和『她』的新婚之夜。
「是夫君谬赞了。」两人之间简单的对话,让婉婉心儿跳动剧烈。
他关心她又赞美她,这代表着什么?他……可有一点儿的喜欢她?
虽然这桩婚事并非她真心所愿,可是她已经嫁给他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从今以后,他就是她的君,她的天,她的一切。
她希望两人能和谐相处,恩爱相待。
这是婉婉在绣球招亲决定了他就是她所要嫁的人的那一夜,暗自下定的决心。
「我帮妳取下凤冠吧!」看着她娇小的身子,几乎快被那顶沉甸甸的凤冠给压扁,黑阎邪心想,她应该很不舒服吧!
怪哉,他何必在意她舒不舒服?
「谢谢夫君。」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黑阎邪轻而易举地拿下了缀有数十颗大小不一的珍珠凤冠,惊讶着它比他所想象的要来得沉重许多,而她,一直等候着他来掀起盖巾拿下凤冠?!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想起小丫鬟说,她只在一早起来打扮前,喝了碗小米粥,他看了看满桌的酒菜再看向她纤细的身子,有些怀疑瘦弱的她,竟然没被凤冠给压断颈子。
「好……夫君请先入座。」
站起身,婉婉想起自己应该先等他坐下才能坐下,便静候在一旁。
然而整天滴水末进的她,在突然站起身后,感到双腿有些发麻,一阵昏眩袭来,教她差一点儿倒了下去。
「坐下,没人要妳罚站!」见她几乎部快要站不住了,却仍恪守着世俗礼教她强撑着站直,让他不禁恼火了起来。
「呃……是,夫君。」她让他生气了吗?婉婉心中有些纳闷又不安,她哪儿做的不好?或者是说错了什么话吗?
「吃啊!」才刚坐定,他便命令着她。
「好……好的。」听到他似乎有些不耐烦的口吻,婉婉更加紧张,生怕自己惹怒了他。
拿起象牙着,她夹起了一块百合桂花核桃酥饼,便往嘴里头塞。
着急的她才胡乱嚼了两口,便赶着要吞下去,然而干涩的喉咙却和她作对似的,让她无法顺利咽下,一时之间,婉婉硬得满脸涨红,眼泪汪汪的,模样是狼狈至极。
「妳在急什么?!」眼见她在他的催促下用食,却适得其反地噎住了,黑阎邪更是火大不已,原本该是关心的口气,却像是在责难。
「我……对……对不……起……」婉婉艰涩她说着,眼角涌上的水雾,不知是因为喉咙噎住的关系,或是为了他气闷的问话而泛起。
「谁要妳的道歉来着?喝下去。」倒了杯透明如水的甜酒,黑阎邪硬是塞入她的手中。
「谢……」婉婉听话地一口喝光那微甜的酒液,羞窘而怯儒地说道。
他是否觉得她笨拙而费事?
她不希望惹他生气啊!她只希望他会有一丁点儿……喜欢她……
黑阎邪先拿起青瓷酒盅,将婉婉面前的酒杯斟满,再为自己的酒杯斟满。
面对婉婉近乎讨好的附和,黑阎邪不禁失神地想着,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他应该也可以和『她』一起白头偕老吧!
「妳知道新婚夫妻在洞房花烛夜要喝交杯酒吧?」
「夫君……」婉婉的心涨满了喜悦,看着他拿起酒杯,她赶紧也拿了起来。
「交杯酒是这么喝的……」他伸长的手臂勾住了她的,目光灼灼地紧锁住她娇羞的脸庞,脑海里浮现另一张相似的面貌。
看着他凑通他的杯子,婉婉想也没想便跟着照做,两人的脸越靠越近,近到她能从他唬珀色的瞳仁中,看到自已圆瞠的眼眸。
他灼热的气息制烫着她脸颊上细腻的肌肤,婉婉感觉到自己的脸变得好烫。直到杯子都空了,她仍痴痴地凝望着他。
照阎邪先抽回了他的手,主动地再次替二人斟酒。
他每喝一杯,婉婉就傻傻地跟着又喝了一杯。
不知不觉中,两人喝光了那一壶佳酿。
「船……摇的好厉害。」婉婉语带娇嗔,摇头晃脑地说。
好神奇,她眼前的黑阎邪,居然幻化成了三个、四个、五个……
眨眨眼,婉婉仍旧醉眼蒙眬,伸出手,她想捉住真正的他。
「会吗?」他语调平淡,可截住她胡乱挥舞小手的掌心,温度高得吓人。
「嗯……我觉得头有些晕呢!」她一定是晕船了,婉婉心想。
「妳醉了。」黑阎邪动作迅速精确地接住她往后倾倒的身子,霎时软玉温香盈满了他的怀抱。
那柔若无骨的矫软香躯,重重地刺激了他男性血脉中亢奋的欲念,他炽热的火龙几乎是立刻便硬挺壮硕了起来,并且蠢蠢欲动。
「有吗?」她娇媚地笑着,吐气如兰。
喝醉酒的人向来都不觉得自己醉了,婉婉就是一个例子。
那甜酿的酒劲并不烈,喝了约莫不到整壶二分之一的她,意识似乎游移在似醉非醉之间。
黑阎邪思绪游离,『她』似乎不曾在他面前展现过这艳媚的模样……
他怎么可以拿她和『她』比较?!摇头甩开那不该的比较心态,他刻意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
也好,他可不想抱一个烂醉如泥的女人,也不想费事去教导一个千金大小姐关于行房的一切,此刻的她,心情完全放松,很自然地展露出女性魅惑的另外一面。
「妳知道,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吗?」
抱起轻如羽毛的她,他脚步甚是轻松地往占据了舱房大半空间的床榻而去,十分温柔地将婉婉安置在大床的正中央。
凝望着佟婉婉红艳艳的脸儿,黑阎邪感觉到脉搏跳动的速度似乎又加快了些。
「嗯……出嫁前……奶娘曾经跟我说过。」婉婉似懂非懂地回答着,星眸半阖中流转着迷离波光。
「喔,她怎么说?」黑阎邪嘴角微扬,甚感兴趣地问,指尖在婉婉胸口的琵琶襟扣上徘徊着。
「奶娘说……洞房花烛夜……就是要……陪着夫君上床睡觉。」她纯真地说着,脸颊泛着今人迷醉的红晕,犹如三月桃红。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解开层层繁复而精细的嫁装,婉婉整个上半身就像一朵盛开的花儿,绝美地展现在黑阎邪深沉的眼中,几乎是半裸的她,仅剩下小巧雅致的绯红色亵兜儿,勉强遮住那对娇俏的浑圆。
「晤……还有什么呢?」婉婉轻声吟喃,感觉到一种陌生的酥麻在她体内泛开,逐渐扩大。
他试探的大掌或轻或重地揉抚、捻弄着那对凸起的山丘。
绣着芙蓉花的缎面,有着从她身体传导而致的温热,丰盈的蜜乳因为他不断地撩拨而鼓胀了起来,将那件小小的肚兜撑开绷紧,峰顶上两颗小小的硬果凸挺而出。
「这样子吧!等妳陪着夫君我上了床之后,我再慢慢告诉妳。」
滚烫的欲火在他胯下焚烧着、叫嚣着,急欲冲刺进入她柔软炽热的蜜穴内,一逞欢肆。
「好。」婉婉浑然不觉自己像是被人野狼相中的小燕主,乖乖地点点头应和。
他松开她的腰带,婉婉身上的衣袂翩然散成蝶翼,露出诱人的绯红色肚兜。
紧接着,绣有飞舞申彩凤的精致霞帔,被黑阎邪毫不留情地扔下床,绯红衬裙、外衣、中衣,也一一沦落到先前被丢开的嫁衣的下场,瘫在地板上成了一地的凌乱。
婉婉柔白细腻的身子,几乎已然完全呈现在黑阎邪浓浊的目光中,在酒气的熏染下,晶莹剔透的雪肤泛着一层娇嫩的粉红色泽,衬着她一头漆黑如瀑的长发,宛如最上等的珍珠。
「夫君,我觉得船舱里好热……」婉婉无助她呻吟道。
那在她身上游走的炽热,像是火焰似地烧灼着她,让她忍不住扭动着身体想要躲藏起来,却怎么也避不开。
「叫我的名字。」
黑阎邪不再满足于隔着一层薄薄兜儿抚摸她,手一扯,系于婉婉颈上的红丝带便松脱开来,红兜儿被他一把抽去,霎时,两只饱满尖挺的椒乳立即蹦跳出来,赤裸裸地耸立在他眼前,教他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邪郎……」被箝制住的胸乳感觉好奇怪,似疼非疼,在细微的疼痛之中竟挟带着一种令人心痒难耐的快感。
「大声点。」两手一同使劲儿,他炽热的大掌捏拧得一对腴白瘀红变形,顶端上的粉红蓓蕾怒放挺耸着,更是大大刺激了男性体内潜藏的欲火。
「啊……邪郎……」婉婉忘情地呼喊着,娇媚的身子禁不住那肆虐的揉弄,弓起扭摆着,像是要挣脱他的掌握。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丝毫不带感情的口吻,彷佛身下的她,只是一其供他发泄的玩偶,而非他的妻子。
「热……还是热……」胸脯不住地发热发胀,婉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狂潮正席卷着她,浑身酥麻难忍,一股温润的蜜液自她并拢的腿间涌出。
「那这样呢?」他低下头来含住一朵绽放的乳蕾,舌尖旋绕舔弄着甜郁的红玉果实,深深吸吮着她可爱的小乳尖,挑逗她体内正渐渐苏醒的情欲之火。
「啊……邪郎,我……我好难受……」婉婉声息破碎地泣吟,藕白的手臂攀住他坚硬的背脊。
「这不叫难受,妳只是还不懂得肌肤之亲的快感。」
黑阎邪照顾完一只矫艳玉乳,唇舌便转移到另外一只,公平的给予充分的润泽。
「啊……别舔了……好奇怪的感觉……」
意识昏昏沉沉的婉婉,一点也没发觉自己的双手正按在他的脑后,且不住地扭动着上半身,将蜜桃般的丰盈更往他口中送去。
「别舔这里?那我换个位置。」他邪邪地笑,目光越是深沉灼烫,湿热的唇舌沿着她细嫩的腰肢、平坦的小腹徐徐往下而行。
他大手轻易地勾下了婉婉下身唯一的遮蔽物,丝薄的小亵裤转瞬间加入地板上的那一堆凌乱中。
挺身介入她被他掰开的腿间,黑阎邪清楚地看见她那晶莹的爱液,在艳红的花心里闪耀着迷人的光彩,诱惑着他的唇往她濡湿的蜜穴靠过去。
「啊……」当他的舌尖碰触到她敏感至极的花核,婉婉本能地夹紧双腿。
「别伯,我只是要带给妳绝妙的欢愉。」黑阎邪以着极其轻柔的语气哄诱着她。
那几近呵护的低嘎嗓音,促使婉婉双腿不由自主的为他开启,昏乱的心弦更因他唇舌的造访而狂跳悸动。
剥开她细致的瓣膜,他迫切的伸出舌尖舔弄起那湿润的蜜核。
「唔……啊……」她羞怯的粉腮红艳迷人,低长的呻吟从她微张的小嘴里逸出。
他灼热的舌尖不断地刷弄着她早已充血绯红的珍珠,细心的来回描绘着女性私密的花心,百到那狭窄的小穴里,流淌出透明的爱液。
「邪郎……别……别折磨我……」婉婉难耐地娇吟着,感受到他带着粗茧的长指,正肆无忌惮地搅弄着她的私处。
「喜欢我这么抚摸妳吗?」借着她花径里不断汨出的晶莹玉露,黑阎邪长指倏地戳刺进入她幽密的甬道,来回缓慢地滑行着,拇指搭着那颗硬挺的小嫩核,持续施抑压力,撩拨得她意乱情迷。
「我……我不知道……」一波汲狂烈的惰潮汹涌袭击而来,婉婉浑身打颤,无力反抗那几乎让她灭顶的极致快感,她尖声叫着,犹如掉进漩涡里迷失了自我。
「想知道这洞房花烛夜,究竟要做什么吗?」起灼亮的黑眸,他的声音低沉瘖哑,像是自制力即将崩裂。
「唔……嗯……」她发出猫咪似的喵鸣,全身酥软如泥,体内仍有阵阵余波荡漾着。
「现在,咱们就来进行这洞房花烛夜里最精采的部分吧!」
修长的指节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抽戳茗那朵妖艳的红花,不让她分神注意到他话中的含义。
甩开黑红色外袍,黑阎邪身上的衣物瞬间已叠上婉婉的衣堆,意喻着接下来他所企图的全面进占。
「最精采的部份?」婉婉昏沉的脑子乍然清明,迷蒙的目光在看到他精壮的赤裸胸膛,倏地瞠圆,她下意识地想调开视线,却听到他像是野兽般的咆哮,而不敢有所动作。
「不准调离视线,看着我,在我占有妳的这一刻,我要妳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记住我是如何进入妳,烙下属于我黑阎邪的印记。」
他口气森冷,让婉婉一时之间怔愣住了。
方才的他,温柔而体贴,让她享受到几乎像是上了天堂般的欢愉,可这一瞬间,她突然有种刚才只是自己作了场美梦的幻灭。
是她听错了吗?婉婉愕然地呆看着他,直到柔嫩的腿间传来某种炙热的悸动,引开了她的思路。
天呀!她和他……是何时脱光衣服,以如此暧昧的姿势滚上床的?!
巨大的震撼让婉婉惊骇得几乎魂飞魄散。
「别分神,看着我!」黑阎邪霸气地命令着,炽热的男剑正对准柔蜜的花穴。
当婉婉再度抬眼,迎接上他漆黑如子夜的乌瞳时,强大的力量瞬间贯穿、撕裂了她,教她不禁发出痛苦的尖叫──
第三章
好痛,她泪花奔流,紧绷的身子剧烈地挣扎着,想要推离他伟岸如石的身躯。殊不知,她此一举动根本是火上加油,促使黑阎邪的热杵,更加深深沉入她紧缩的花心内。
「好痛……你走开……」婉婉咬住下唇,小脸惨白一片。
「真的很痛吗?」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泪眼迷蒙的模样,不明白为何在看到她的眼泪时,会产生一股心疼的感觉。
『心疼』?那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生性孤傲冷漠、自制力甚强的他,从来不曾在乎过任何一个女人在他床上时是否不适?他向来是只知掠夺不懂怜惜。而她,居然让他心有不忍。
「如果我说很痛,你会停止吗?」透过蒙眬薄雾,婉婉彷佛看见他深幽的眼中,有着一抹关切的光泽。
「要我停止?那是不可能的事。」
开玩笑,现在喊停的话,那他体内流窜的欲火,又该如何解决?
看见她眉儿轻蹙,小嘴委屈地抿紧,黑阎邪勉强压下满身焚烧的烈焰,克制住想急速冲刺的欲望。
「不过……我可以放慢速度,直到妳觉得不疼。」这已经是他的底限了。
「那……我尽量忍着……」刚才真的好痛,不过这会儿那痛楚似乎淡了些,为了他,她愿意忍耐。
「真痛得无法忍受的话,告诉我。」
「嗯。」
「那……我要动了……」
「好……好的。」
被她紧窒的花径绞缠住的男剑试着退出了些:黑阎邪目不转晴地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准备在她开口喊叫之际,停止所有动作。
原以为方才巨大的痛楚会冉次袭来,婉婉几乎是屏气凝神地感受着他每一个细微的举止,以至于那陌生的欢愉虽然是那么地细微,夹杂在饱胀的充实之中,可她察觉到了。
「怎么样?仍然会疼着吗?」
他的声音有着抑制的冷硬,却莫名地攘熬了婉婉紧张的心。
她没有出声,只是羞怯地轻轻摇了摇头。
黑阎邪一直地退出,直到几乎抽离开她。
「还疼吗?」他再问,额际沁出点点汗珠。
他森冷的脸庞看在婉婉眼底,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不疼,我不疼了,你别为我忍着了……」她心疼地喊着,柔白的小手抚去他额角流淌下的汗水。
听闻到犹如解放的语句从她口中说出,黑阎邪最后的一丝理智霎时消毁,以雷霆万钧之势,用力地冲入婉婉那又热又小的花穴里,将欲望之火深深地埋入她丝绒般的甬道里。
「啊……」那陌生的欢愉突然间狂烈得救她措手不及,一声娇媚的呻吟从她惊讶的口中发了出来。
「会疼吗?」
他想停下来,却无法自主地律动着,硬硕的热杵一次又一次地往她那销魂之径深捣着。
「啊,不……不疼……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婉婉被他强而有力的冲撞震荡得头昏眼花,被他进占的下身酥麻饱胀,心儿跳动剧烈,像是被一道狂暴的飓风擒住,又宛若跃入一团焚烧的火焰之中,魂魄都快被震离了身子。
「妳无需解说,只要去感觉我的动作。」
黑阎邪何其精明,瞬间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得意地嘴角上扬着,大手勾起她虚软的腿背,将她开放到了极限,胯下硕大的热杵一再地滑入她湿润紧窒的幽谷,在她体内撩起另一波更为惊人的巨涛骇浪。
「啊……邪郎……」婉婉尖嚷的声音几乎哑掉。
微的黑瞳焚烧般地锁住她脆弱的私处,满意的看着她那儿被他搓弄得宛如一朵绝艳的妖花,大量蜜津正随着他的进出而流泄着。
「邪郎……啊,邪郎……」她咬着唇承受着他或深或浅的捣弄,当体内陌生的快感冲上临界点,抑不住的吶喊回荡在整个船舱内,白皙的肌肤漾起炫目的粉嫣。
「别咬,要就咬我。」他撬开她的齿,温柔地抚摸着她咬出齿痕的唇瓣,修长的手指煽情的探入她口中,撩拨着丝滑如蜜的柔软。
「呜……郎……」体内的欢愉累积到了极限,婉婉香胴难耐地蠕动着,修长浑圆的大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他的腰,随着他的填塞而拱高。
「对,就这么叫我,尽情地发出这迷人的声音。」他喜欢听她以那带着哭音的细嫩嗓音,一再地娇吟浪啼着,那会让他更硬硕、更是粗大。
几缕乌黑的发丝黏贴在她汗湿的颊畔,让沉浸在欲海中的她越加性感撩人。
「啊啊啊……」婉婉迷乱地喊着,全身因兴奋而颤动着。
她私密的小径因他狂野的戳刺引发阵阵快感,那间,一股巨大的火焰在体内深处爆炸开来,水嫩的花穴强烈地收缩痉挛着,高潮如浪花般扑倒了她。
黑阎邪脾光转浓,大掌箝握住两只波光晃动的凝白椒乳,狂暴地顶撞着湿滑异常的花蕊深处,咬牙狂吼着,在几个猛烈的抽送后,在她体内释放了灼热的菁华。
微凉的寒意,让婉婉下意识地向那温热的方向偎近,纤纤小手自然地抚摸着那比丝绸还要来得舒服的『被褥』。
咦!怎么被子会有心跳?
睁开迷蒙的大眼,她甚是不解地看着手中的……被褥?
天呀!这……这根本就是堵精壮结实的胸膛!
一抬眼,她就掉进了他漆黑如子夜的乌瞳里,沉溺在那道深幽的光芒之中。
「醒了?」
他老早便醒过来了,一直凝视着她安详柔和的睡脸,任由日照由卯时走到了午时,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夫君……」昨晚的记忆霎时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中,粉嫩的娇颜霎时烧红如霞。
「可以下床吃饭吗?」黑阎邪翻身下床,自个儿穿起衣裤来。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婉婉这才发觉肚子早就唱起空城计来了。
「啊,对不起,我忘了该为夫君侍衣穿鞋!」
发现自己竟然忘了为人妻该尽的本分,她急忙掀被下床,忘了自个儿身上没穿著衣裳,匆匆地为他取来鞋袜,蹲跪在他脚边,准备为他穿鞋。
「妳这样子帮我穿鞋,当心我把刚刚才套上身的衣服又给脱了下来。」
低着头,黑阎邪看着她光溜溜的白嫩身子,毫无遮掩地袒露在他眼前……
他清冷的眼眸霎时转为浓烈。
「我……」婉婉低头瞧瞧自己,又是羞郝、又是逞强地抖着拿鞋的手,固执地想要为他穿上。
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单纯的心思只想着要成为他的好妻子!
「不觉得冷吗?」他一把抱起了她,将她放置在房里唯一的茶几上。
「不……冷……」低下头,婉婉纤柔的身子颤抖着,红着脸不敢瞧他一眼。
「瞧妳抖得连话都说不清了,冷是吧?没关系,我有的是法子让妳暖和……不,是变热起来。」
氤氲着欲望的野性瞳眸,从上至下仔细地扫掠过她的全身,就算不看他,她也能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正贪婪地吞噬着她的每一吋白皙柔嫩,潮红的霞晕从她耳根泛烧到她胸脯,婉婉下意识地抬手遮掩住自个儿裸露的羞处。
「现在才想起来该害羞了吗?」他揶揄哼笑。
又是这种嘲弄的口吻?彷佛在讥笑她像是个淫女……是她多心误解了他的意思,还是个……
婉婉楚楚可怜地抬头望着他,想从他脸上的表情寻得答案。
不料,他竟突然掰开她的腿,迅速地进占她柔嫩、温暖的腿间私处,已然硬挺的男性硕物放浪地摩蹭着她……
「邪……邪郎?!」
这会儿天光大亮,舱房里的一切教日头照耀得一清二楚,包括他那儿硬挺耸立的火力。
一想起他就是用这根火杵似的东西,捣弄得她欲仙欲死,婉婉就羞得脸儿臊红。
「摸我。」黑阎邪捉住婉婉柔软的小手,示意她用力握住他的硕大,要她体会他因她而坚硬的程度。
婉婉红唇轻启,惊讶地喘气,浑身僵直地任他摆布……
好烫!好硬!但那触感却又如丝绒般的柔滑。
「好……好奇怪的感觉。」习惯了手中的组长,她放胆地揉抚着,好奇着他在她手中居然变得更为硕大。
忽然,手心明显的感受到那生猛的悸动,她听到黑阎邪发出类似痛苦的低咆,吓得她赶紧放手,以为自个儿弄疼了他。
「对……对不起。」
「别放开手!」
她连忙又紧握住他,惶恐地以眼神询问着他。
「像刚刚那样上下滑动。」像个王者般,他狂佞地命令她,两指猛然掐住她湿漉漉的软核,揉捻、弹拨着,顺手搅弄起水光粼粼的小花穴。
「呃……邪郎……」那令人头晕目眩的酥麻快感又再度涌现,狂烈的热力从他持续搅弄的指尖传导到她的四肢百骸,水眸半掩,婉婉娇媚地低吟着。
「这么快就湿了?想要吗?’恣意妄为的手指连番押弄着妖艳的花蕊,细腻地滑过每一吋敏感的嫩蕾。
「邪……邪郎……邪郎……」婉婉忘情地呼喊着,不盈一握的腰肢随着他挑逗的节奏扭摆着。
「带领我进入妳的小穴里。」他魔魅的嗓音蛊惑着她,手指不断在她充血肿胀的珠核来回施压,让她更湿更热更柔软,好顺遂即将到来的贯穿。
「唔嗯……」白皙丰腴的臀瓣逐渐向他靠近,彷佛被他催眠了似地,婉婉扶住他的巨硕,往目个儿春潮泛滥的小蜜穴推进着,气息浅短。
黑阎邪大掌双双擒获她挺俏的羊脂玉乳,胯下一个使劲儿,生猛地顶进她湿燠的花心里,直挺挺地填满狭小的甬道。
「啊呀……」婉婉弓起身子,承受着他滚烫的欲焰。
他低声狎笑着,粗暴地揉拧着她丝滑的乳头,直到它们又红又硬,蓦地张口吞噬,力道强劲她吸吮着绷紧的蓓蕾,配合着在她体内一进一出的节奏,剽悍她抽插着紧窒的穴径。
她不断地呼唤着他,两腿交缠着他狂野的腰际。
激烈的交欢在两人之间绵延着,他贪婪地含住她肿胀的酥胸,快速的冲撞着她那令人销魂的神秘幽径,那劲道之猛烈,几乎要冲散她纤细的身子。
恍惚间,婉蜿看见他上衣的口袋里有着一抹暗红,是块鸡心石,圆锥形的石块随着他霸气的律动而滑落下来,她以为它就快掉下去了,本能地伸出手欲接住它……
眼角余光看见她伸手意欲碰触何物,黑阎邪突然停住了抽戳的动作,身形一僵。
「不准碰它!」他火爆地斥喝,骤然抽离她。
「我以为它要掉下去了,所以才伸手想要接住它……」
「不必。」
婉婉因为他冷寒突兀的口气而瑟缩了一下,被他瞬间的疏离给吓着。
她只是想帮他接住它而已!
那块鸡心石有什么特殊意义吗?要不然他为什么会那么地珍视它?
岑寂的静默笼罩在两人之间。
转过身,黑阎邪径自穿整衣服,不再看她一眼,方才的欢愉像是瞬间消失无踪了。
婉婉无声地滑下茶几,默默地帮他着衣穿鞋。
「没事的话,妳再睡一会儿。」拉开舱门,他丢下这么一句。
「夫君……你要去哪儿?」
匆匆扫视她一眼,黑阎邪尽量不去看她依然裸裎的诱人身子。
「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埋。」
婉婉点头,算是听到他的话,心头纳闷着有什么事那么重要,让刚新婚的他都还得忙个不停?
房门砰的一声教他给关上,空荡荡的舱房里,只听得到风吹动帆桅所发出的嘎吱声,及水流过船身时的微小震幅,寂寥的感觉兜上心头,小脸一点,她的心,不由地跟着一转沉闷。
那块鸡心石不知道是谁送给他的?瞧他神态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宝贝的不得了。
然而,纵使她心中有着千百个疑问,婉婉仍旧不敢发问,隐约明白着,就算自个儿开口问,他也不会告诉她的。
「咦!你上来做什么?」
封书官站在船头,熟练地指挥着航路,一手稳健地掌着舵,看见了一脸冷酷的黑阎邪登上了甲板,讶异得差一点松开掌舵的手。
「这是我的船,我想上哪儿便上哪儿,你有什么疑问吗?」
冰霜似的回答让封书官感到脊背发凉,看来黑龙城的城主心情不佳。
可是,昨晚一切不都顺遂地进行着,大伙都认为这桩姻缘甚为可喜,况且以他对黑阎邪的了解,这洞房花烛夜没有大战个三天三夜,新娘是下不了床的。
他猜错了吗?才新婚的第一天,新郎倌不窝在温柔乡里,却跑到甲板上来吹风?真是奇哉、怪哉!
「嘿,脾气很火爆喔!难道是因为久久不曾碰过女人,如今发生了生埋功能上的『不举』?那可就糗大了。」不知死活的封书官恶毒地嘲弄道。
「你欠揍是吗?」绷紧的俊颜,正显示着他的忍耐度,已经到了极限。
「若不是妳的问题,难道是新任城主夫人有问题?」
不是他存心诅咒他们的婚姻,而是他对黑阎邪新娶的娘子有些担心。
想当初,黑阎邪在死去的『她』坟前指天发誓,除非这世上有另一张和『她』相同的脸孔,否则他不会娶任何一名女子为妻时,他就认为黑阎邪根本就是在诅咒自己得不到幸福。
然而,这世上的事,其有那么巧,真会有两张相似的脸孔?
佟婉婉的容貌……真的和『她』一模一样吗?
他尚末儿过新的城主夫人,无法确定,不过,他所认识的黑阎邪,是个没有幽默感的男人,他可不认为他说佟婉婉和『她』面容相仿,是在同他说笑。
这桩姻绿对黑阎邪和佟婉惋而言,究竟是幸或不幸……
「你少开尊口惹我生气。」
撇开视线投向波涛起伏的江心,黑阎邪自己也分析不出自己此刻的心境。
娶佟婉婉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没错,原本以为黑氏一族到他手中就要绝断了,因为他曾以为自己将终生不娶,为了遵守对『她』的承诺。
然而,不知是上天在开他玩笑与否,在苏州城里,教他接着了容貌与『她』酷似的佟腕婉所拋出的绣球,所以他娶了她,并不算打破自己的誓言。
佟婉婉可以替他生下血统真正属于黑氏的子嗣,这就是她的价值──
传宗接代。
「哎呀,你真是有够奇怪的,哪个新郎倌会像你这样绷着脸,好似娶了个丑八怪,而不是貌美如花的俏佳人,你不是说佟婉婉和『她』相貌神似,由此说来,那佟婉婉想必也是个绝丽大仙了。」封书官轻摇手中的纸扇,故意说着。
「你有的是机会亲自瞧瞧她和『她』究竟像不像!」转过身,黑阎邪怒气冲冲地扔下这么一句,决定不再留在甲板上听他说些明褒暗贬的话。
他心里很清楚,封书官对他娶佟婉婉的决定很不赞同。
因为她正符合他对『她』所立下的誓约──
……今生今世,我将不娶妻、生子,除非这世界上还有另一张和妳相同的面容……
是的,他会娶她的原因,只是为了不违背自己对『她』所作的承诺!
第四章
大船在运河里航行了四、五个时辰后,顺着江口出了海,直往东北行驶。
「小姐,你快看,是海呢!」
「真是让人讶异,原来这就是海。」
小月拉着一直待在舱房里,不曾踏出房门一步的佟婉婉,来到甲板上,两人靠在艗艏,兴致勃勃地眺望着相连一色的蓝天碧海。
「这一望无际的水域,都称之为海呢!」
「嗯,波澜壮阔,水天一色,这景致和江河完全不同。」长大着眼儿,婉婉敬畏地说道。
「小姐,听说咱们至少还会在海上待个四、五天,这下子就可以看海看个够了。」
「瞧妳,像个小孩子似的。」看着小月雀跃不已的神情,婉婉不禁感染她愉快的气氛,一扫沉郁的心情。
原本,她打算听从黑阎邪的命令,要自己再睡个饱眠的,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老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那块被他视若珍宝的鸡血石,让她耿耿于怀。
想问,可这艘船上除了黑阎邪,她一个人也不识得,问谁呢?
想来想去她只好作罢,弄不好教夫君以为她是个疑心病重的妻子,那她不就丢光佟家的颜面了?
虽然她真的好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重视那块石头,可她更不愿他误会了她。
「人家头一次见到海吓!」
「我也是第一次见着海,可我就没妳那么兴奋。」
「小姐是温柔淑雅的大家闺秀,小月只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论起言行,小姐妳当然是比人家要来得镇定、举止更是合宜得体。」
「其实妳如果可以安静个半晌,不开口说话,也很像是个名门淑媛。」婉婉恬静地笑道,语调十份轻柔,一点大小姐的架式也没有。
她对小月如此,对佟府上上下下的仆役们也都是如此。
随便抓个人问,都一定会竖起大拇指,直说佟大小姐是佟家四千金里最平易近人的好主子。
「不可能啦!要小月一刻不说话,那可比不给饭吃要来得痛苦呢!」小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妳啊!上辈子肯定是只小麻雀。」
「咦!这个可能性很高喔……」
两人说说笑笑,好不高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来到她们身后的人影。
「城主夫人。」恭敬有礼的称呼来自对婉婉的相貌好奇许久的封书官。
婉婉缓缓转过身来,不确定地看向站立在她们身后的颀长男子。
「你……你是在喊我吗?」黑阎邪是黑龙城的城主,那么刚嫁给他的她,应该就是城主夫人了吧!
「是的,在下封书宫,负责掌管这艘船,不知城主夫人想不想四处参观一下?」将惊讶的神情收拢仔细,封书官斯文俊俏的脸上只有显露温和的笑。
黑阎邪的确没有诳他,佟婉婉的面容和『她』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仍有一些些的不同,她的身材比『她』修长了点,眼神也柔和了些,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令人舒服的和缓。
「封……书官?」婉婉有些怯懦地看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子,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响应他的邀请。
他说他掌管这艘船,可这船不是相公的吗?那他是……
「想必妳一定很纳闷我的身分,虽然我和黑阎邪是仅差一岁的结拜兄弟,不过妳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封书官爽朗地说明,他知道黑阎邪一定什么也没对她说。
「原来是小叔。」听到眼前这笑容可鞠的男子,原来是相公的结拜义弟,婉婉恬淡柔顺地笑着福了一福。
「嫂子真是美丽大力,难怪我大哥会对妳一见锤情,把妳给娶回家。」
顺着船舷走着,封书官带领着退他一步走着的婉婉随意参观,小月也同行在后。
「是你太过夸赞了,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黑阎邪对她一见钟情,所以娶了她!?是这样的吗?
「妳太谦虚了,我和大哥走遍了大江南北,就不曾见他看上哪家姑娘,或动了娶亲的念头,唯独在苏州城接到了嫂子妳的绣球,钟意了妳如花的美貌,这才肯应允了婚事,这不是一见钟情又是什么?」
两人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继续走着,封书官口若悬河地瞎扯编说着老天爷才晓得那黑阎邪会答应结婚的内幕。
一见钟情?拜托!那是黑阎邪身上绝对不会有的冲动。
「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亲事,我只是奉了爹亲的命令拋绣球结亲,没想到会是他接着了……」
她是奉了父亲的指示而批出了绣球,而他……又为何会应允了这门亲事?
婉婉其实也很在意这个答案,黑阎邪富可敌国,俗家的财富和他的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他若不肯,谁也不能勉强他结这个亲的。
他为何……会娶了她呢?
「撇开我大哥是否真因对妳一见钟情,而娶了妳这个疑问,嫂子妳对我大哥又感觉如何?」
这才是他比较想知道的部分,她的心态又是怎么样的?
她可知道自己所嫁的男人,可说是据守东北一方的枭雄,黑龙城的城主,身为他的妻子,犹如皇帝的正宫媳娘,她手上所掌有的权利仅次于城主。
「他……他是我的天君,我嫁给了他,自然是以他为天,敬他如神。」
婉婉的心律因封书官百接的问话,而漏了一拍。
她对他的感觉?
这个问题的答案教她有些局促,早在绣球招亲的人会上,她对他的感觉是恐惧的成份居多,可在经过了昨晚,恐惧少了许多,好感倒是新增不少,甚至,她还有些……心喜……
尤其是他在占有她的那一刻所展现出的温柔体贴,更是令她永难忘怀,两人欢爱的过程中,他一直追问着她痛不痛……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婉婉一时之间竟忘了她正身处在船员人来人往的甲板上,待她回过神来,看见封书官和船员们个个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她才发现自己正抓住一条系在敝上的麻绳发愣着,羞窘的火焰瞬间烧红了她芙容般的小脸。
「我……」天呀!她真是丢脸丢到家了!竟然对着船舷上的麻绳发起呆来……
婉婉霞晖满面的脸儿全然不知所措,她匆匆看了兴味十足的封书官一眼,又看到了正抿嘴偷笑着的小月和船员们,羞赧得几乎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可这会儿她身在船上,四周都是水没有地洞可挖,难不成教她去跳海呀!
她怎么会弄出个这么大的糗态?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大家都不用工作了?」
低沉而蕴涵着怒气的声音,霎时有若一道刺骨寒风,冻结了甲板上热闹的氛围。
「谁来说明一下,这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黑阎邪很不高兴的环视着周围停下手上工作,而把目光焦点都放在他新进门的娘子身上的船员们。
大伙儿那眼里无不写着惊艳和钦羡,瞪大的瞳孔彷佛是以视线爱恋着他们的城主夫人。
而她,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公然在他的船上装出一副娇羞的模样,四处勾引着别的男人。包括他那个斯文俊逸的义弟,全部的男人只差没把眼珠子给掏出来糊到她身上去。
「夫君,我……」婉婉被他脸上的怒潮给吓一跳,他在生气吗?
「呃,我看嫂子上甲板透透气,所以便提议带她四处参观一下。」摇着纸扇,封书官兴致勃勃的看着一副活似捉奸在床而怒不可遏的黑阎邪,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的表情,这倒值得玩味了。
「她是船员或是大副吗?就算知道了这艘船怎么行驶又有什么用?四处参观?别四处找麻烦就是万幸了。」黑阎邪恶狠狠地瞪着小脸由红转白的婉婉,语调森冷,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我……对不起……」对于他的指控不知如何反驳,也不会反驳的婉婉,只懂得道歉,瞠大的眼霎时蓄满了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而惹得他怒气冲冲的泪水。
「老大,你干嘛乱发脾气?嫂子只是随便走走看看,又没惹什么麻烦,你又何必把话说得那么严重。」看着佬婉婉已经是吓得粉脸惨白,封书官更是『义无反顾』地为她伸冤。
然而义弟的说辞听在黑阎邪耳中,却酵膨胀成另一种暧昧。
「有没有惹出事瑞来,她自个儿心底清楚得很,一个女人家在全都是男人的甲板上搔首弄姿的,成何体统!」他恨不得马上将她拖回舱房里,好将她锁起来,不教任何一个男人窥见。
「这船上都是自己的手下,而且大伙都穿著整齐,并不像夏天时的打着赤膊,大哥你应该不需如此小题大作吧!」
极力强忍住满腹的笑意,封书官瞧着脸上清楚写着『嫉妒』,出口字句尽是『醋味』的黑阎邪,努力装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虽然他早已笑到肠子打结了。
「哼,是个大家闺秀,就该有大家闺秀的样子。」黑阎邪一点也不觉得自已是小题大作了,脑海中都是那些冲着她垂涎三尺的男人的嘴脸。
向来冷静自制的他,忽然有股想要将船员们一个个都扔下海去的冲动!
「我……对不起,我先回舱房去了……」黑阎邪的话让婉婉无话可说,她是佟家的大小姐,现在又多了个黑龙城城主夫人的新身分,她是应该更谨言慎行。
除了爹爹的面子,她还有夫婿的规矩得遵守。她必须更小心、更……严格地督促自己,做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就算她得压抑住全部的自我……
带着小月,婉婉身形不稳地转身往舱房疾行而去,把自己关回不见天光的船底去。
「老大,你是哪根筋不对劲了?还是吃错药?居然对着大嫂发了顿莫名其妙的火。」回过头来,封书官努力维持着和事佬的正经表情劝说道。
天晓得他已经快要笑到内伤了。
「你想跟她说什么?参观?哼,这甲板上除了船员和帆桅,还有什么值得参观的?!
头一个反对他坚持守住对『她』承诺的人就是封书官,所以黑阎邪不由得猜想着他打算把他为何会迎娶佟婉婉的原因告诉她。
「你以为我要告诉她这桩婚事的真相?」
封书官聪明得很,随便一猜也知道,黑阎邪绝对不希望他把实情说给佟婉婉知道。
「难道你没有这项企图?」就算他说没有,他也不会相信。
「我的确很想这么做,不过没有你的允许,我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顽石一块,娶了佟婉婉却还固执地守住对『她』的诺言,那这桩婚姻还有什么搞头?
看着一脸固执的黑阎邪,封书官真想拿把锤子敲敲他的头,看能不能让他顿时醒悟,好好珍惜矫柔可人的佟婉婉,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他看得出来,温柔婉约的她,比起已经是个死人的『她』,更加适合黑阎邪。
「记住你所说的,她什么也不需要知道。」黑阎邪哼了一声,收回扫视着船员们的凶恶目光:拂袖而去。
「他在生我的气……他不喜欢我……」哽咽的啜泣夹杂着自责和失望。
「小姐,妳别难过了,我想姑爷并不是真的在对妳生气……」手上捧着干净的丝绢,小月连声安慰着坐在床上哭得浙沥哗啦的主子。
对于新任姑爷如此不给面子的让小姐当众受辱,她感到非常气愤,原以为小姐嫁了一个好夫婿,没想到他竟是如此蛮横不讲理。
黑阎邪若认为小姐人善好欺侮的话,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因她小月头一个就不饶他。
「小月,妳是在安慰我,还是当真这么想……」掺杂着浓重的鼻音,婉婉睁着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瞳,楚楚可怜地问。
黑阎邪近乎面无表情的冷淡,再度浮现在她脑海中,让她不由得又是一阵难过。
「小月是当真这么想的!」小月用力地点着小脑袋瓜子。
「小姐人美又心地善良,咱们佟府上上下下有哪个人,不是打从心底喜欢着妳,没有人会不喜欢小姐的!」
这可不是她小月瞎说的,大小姐的温柔和蔼,可是佟家的奴仆们都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老爷也疼爱有加的,有谁会不喜欢小姐?除非他是笨蛋!
「可是,他说我上甲板去是桩麻烦,只会惹祸……」一想起他那冷酷得几乎让人冰冻的眼神,婉婉不禁又是悲从中来地直掉泪。
「哎呀!我想那一定是姑爷他,不好意思说担心小姐会不小心受伤了,才故意这么说的。」小月扑到婉婉面前,蹲下身来,怜惜地为她擦拭着颊畔的泪渍。她从没见过小姐哭的这么伤心。
「是……是这样的吗?」听到小月如此解读夫君的用心,婉婉突然为自己的哭泣感到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层?真是的,亏她还是他的妻子!婉婉在心里责备自己的粗心大意。
「是啊!想姑爷是个堂堂男子汉,当然得在船员面前摆摆谱、端端架子,怎好意思说些软绵绵的情话来。」看到主子的眼泪教她的话给止住了,小月更是笃定地点头说着。
谁知道姑爷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她才不管呢!只要小姐不再哭泣就好了。
「是吗?他…….不是真对我生气?」婉婉不放心地追问着,寻求一份踏实保证。
「说不定这会儿姑爷正在后悔着,干嘛对妳恶声恶气呢。」
小月越说越是夸大,反正小姐脸上渐露笑颜,事实的真相究竟如何……谁管他!
「会吗?」眼儿眨了眨,婉婉秀气地浅笑着,心中对小月的说法感到甜滋滋地。
「当然会,咱们上了甲板根本什么也没碰着,怎么会惹出什么麻烦来?」看到小姐破涕为笑,小月鼓励性地拍拍她的手,给她打气。
小姐人这么好,她该得到一份最真挚的情爱,和一个懂得怜惜她的夫君,姑爷若是够聪明的话,就该知道能娶到可比无价之宝的小姐,可是他上辈子烧了好香。
「可是……或许他说的没错,大家闺秀就该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不该在没有经过他的允许之下,擅自跑到甲板上去,不该跟着封书官随便走动,她该先征询他的同意的……她怎么会忘了出嫁后就该从夫了啊!
「小姐早就已经是个大家闺秀的好模范了。」放眼天下,有几个千金小姐,能有她家大小姐的温柔婉约、典雅得体,小月骄傲的说。
「也许,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婉婉不安地说道。
「才不会呢!」瞧见主子的情绪又开始低落,小月连忙否认她的想法。
就在小月苦思着要如何逗小姐开心时,舱房的木门被人给推了开来。
黑阎邪颀长的身影,占满了整个房门口。
「姑爷,请问有什么吩咐吗?」小月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仍然有礼地开口喊道。
「妳,去厨房把晚餐端进房里来,我和夫人要在房里用餐。」大手一指,他着实不客气地命令着小月,看不出喜怒的眼神睇向婉婉通红的眼眶。
「是的,姑爷。」听到新任姑爷要和小姐一块儿用餐,小月开心的笑着回答。
离开之际,她还不断地朝着主子使眼色,要婉婉把握这个大好机会,好好培养一下两人的感情。
「夫君,你……要在房里陪我用餐?」婉婉又惊又喜地站了起来,紧张得连手脚该往哪儿摆都有些不知了。
「妳有什么疑问吗?」
相对于她的惊惶失措,黑阎邪就显得自在多了,这里本来就是他的舱房,他要在这里吃饭,难道还得问过她的意见?
况且要不是为了盯紧她,不让她又四处招摇,他才不可能躲在舱房里和她一块儿用膳。
婉婉又惊又喜,方才所受的委屈这会儿全都忘光了,满心只有他要陪她一起吃饭的欢悦。
「不……我……我先打湿巾帕,让夫君你擦擦脸,再为妳沏壶碧萝春好吗?我想你一直忙着,肯定口渴了吧!」婉婉努力地想着自个儿现下能为他做的事,语调近乎是讨好的低声下气。
她不断在心中告诉着自己,千万不能羞怯,不能畏畏缩缩的,以免又惹得夫君不高兴。
黑阎邪没答腔、也没做任何表示,径自挑了张固定在船身的红木椅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冷睇着慌慌张张为他张罗的她。
她很美,这是他早在绣球招亲的大会上就知晓的。
让他更加惊艳她动人的妖媚,则是在昨晚的洞房花烛夜里,饮下了甜而不醉的佳酿后,她不再羞怯青涩,展现出迷人的风华,为他绽放出宛若芙蓉般的绝丽。
在她看似清纯的外貌下,却有副令男人亢奋的妖娆胴体,难怪连封书宫都被她给迷惑了。
荡妇一个!黑阎邪酸溜溜地在心中骂道。
「夫君……」婉婉在他炙热的注视下,心慌意乱地打湿了巾帕递到他跟前。
黑阎邪却没伸手接过那毛巾,只是拿着略带嘲笑的眸子看着她。
「我得自个儿动手?」他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瞧,等着她自个儿明白该怎么做。
婉婉只犹豫了一下,便捉紧手中雪白色的巾帕,羞涩地贴近他身前,小手微微发颤地替他净脸。
这么近距离细看着她夫君严肃而俊挺的相貌,婉腕怦怦跳的心儿几乎要蹦了出来。
她怯生生地拭着他如飞鹰展翅的眉峰,着实有些好奇,他怎么会有这么浓密的眉。
深刻的五官刚毅有形,在她拭近他的眼时,他配合地闭上那对犹如子夜星辰般的乌瞳,让她得以发觉到他的睫毛是又密又长,难怪她一直觉得他瞪大眼时,简直像是铜铃般的醒目。
他的鼻子则挺直如高山,细长的薄唇微抿着,令她不由地猜想着,若是他亲吻她,那将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擦够了没?妳当成在擦地不成?」他粗鲁地拨开婉婉的手,对她身上不断传来的清新香味有些烦躁。
天呀!她真不害臊,竟然对着夫君的脸观察了老半天。
「对……对不起!」婉婉又是道歉又是哈腰,卑微地寻求他的谅解。
坦白说,这种服侍的工作她从没做过,但是为了他,她愿意学着做。
转过身,她在舱房里唯一的桌子上看见了茶水,上前一模,里头小月一早沏的香茗,已然变凉了。这种冷涩的茶汁怎么能给夫君喝?!
「我……我马上去厨房重新沏壶热茶。」婉婉着急的抱起白玉瓷壶,不好意思地说。
「不必了,我不渴。」
「我动作很快的……」冲到舱房门口的婉婉回眸羞怯地笑着,柔声安抚他,以为他是不忍看她为他而忙。殊不知……
「我说不必了,妳听不懂吗?就算妳现在已经泡好端到我面前,我也不会喝的。」黑阎邪不耐烦地咆哮道,恼火的联想着,她又要出去招蜂引蝶了吗?
「我……」耳际嗡嗡作响,他又对她发火了?!她又做错了什么?
很是无辜地睁着一双惶惑大眼,婉婉丝毫没有注意到手中的瓷壶松脱落地,整个应声碎裂。
第五章
「啊,摔破了!」
空白的脑海里映出了一地的茶渍和瓷壶的碎片,婉婉第一个反应便是蹲下身去捡。
「不要捡了!」
黑阎邪又是一句火爆的吼叫,冲过来一把扯起正在捡拾碎片的她,狂猛的力道让婉婉反而身形不稳地晃了下,纤细的手掌就这么划过了一块碎片锋利的边缘。鲜红的血花顿时点点飞溅,染湿了他身上铁灰色的衣袍。
「对……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婉婉小脸苍白如雪,心里唯一的想法是,她又搞砸了、又坏事了、又……惹他生气了……
她想伸出手为他擦去那碍眼的血渍,却又不敢,怕正滴淌着血腥的双手,只会把他的衣服弄得更脏。
低垂着小脑袋,婉婉眼眶凝聚着水雾,却不敢让它流下来,怕他看了只会更加恼火。
「妳还在发什么呆,还不快止住伤口,想死也不是用这种笨方法!」
红艳艳的血花怵目惊心地涌出,黑阎邪立刻拉起她的手腕,在几个穴位按压着,血便不再一直流个不停,他不经思索地随手撕下一大块衣服的下,快速地包扎着她的伤处。
婉婉偷睨着他的表情,虽然他的口气听起来一点也不温柔,但他为她包扎的手劲,却轻柔得彷佛她是尊易碎的搪瓷娃娃,小心翼翼而且……细心?
忘了眼中盛满的泪水,婉婉讶异地看着他。
他一会儿火爆怒骂,一会儿又动作轻柔地对待她,教她不禁迷惑,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直到他为她包扎妥当,婉婉仍然沉浸在不解的心绪当中。
「对不起,我不小心把茶壶给摔破了……」
「那种东西根本就不重要,妳又何必为了捡拾碎片而弄伤了手?!难道她一点也不懂得照顾自己吗?黑阎邪生气的开骂着。
然而他更气的是,原本打算好好教训她的自己,怎会一看见她受伤流血,就马上变成了为她治撩的大夫!
「我……你……为什么不喝茶?」鼓足了勇气,婉婉细声细气地询问他。
「不渴自然不想喝。」他硬邦邦地回答,动作仍是粗鲁却敛去了霸气,将她带离了摔碎茶壶的『案发现场』。
一瞬间,连婉婉自己也不明白她是怎么发现到的,黑阎邪其实是关心她的,以他的方式。
「那……」
一个那字说了老半天,还没说出心中的疑问,门板外便传来了小月的声音。
「姑爷,小姐,小月送晚膳来了。」
听到小月这么一说,婉婉这才注意到小小的窗棂之外,已是满天紫红。
黑阎邪将她按坐在桌边的红木椅上,顺手揭开一只乌木盒,里头摆着一颗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温和的光晕照亮了整个舱房,这才出声叫小月进来。
提着食篮,小月一一将里头盛装的食物给拿了出来,不多久,精致的红木桌面上,有荷叶饺、四喜羹、鲜炸酥鱼和醋溜小羊蹄,看起来美味可口极了。
「哎呀!茶壶怎么摔破了?」
看到小姐和姑爷之间似乎气氛不错,小月笑嘻嘻要赶紧走人,走到门口,她看见地上的碎片有些以外,思路一转,她猜想一定是小姐等不及她来,所以想亲自为姑爷沏茶不小心弄坏的。
「我再去沏壶茶来。」两三下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小月便退了出去。
在小月进来时,一直将两手藏在水袖中的婉婉,待她一离去,连忙伸出手来想为丈夫添饭来菜。可是她的手都还没碰着碗筷,便教黑阎邪给喝令住手。
「夫君……」
有了之前的经验,婉婉这会倒不觉得他的命令让人紧张,她冷静地用心解读他话里所想要表达的真正含义。
「吃吧!」香味清淡的荷叶饺被分成了两半,他夹着其中一半,送到了她嘴边,命令道。
他……要喂她吃心
「唔……」被塞得满口的饺子,婉婉很是艰辛地咀嚼着,可心头却有一股暖流涌上。
这一刻,她知道她的心已全然交忖于他看以粗暴,实则细腻如发的柔情之中了。
悄悄阖上房门,小月轻手轻脚的离开通往舱房的走道,笑咪咪地捧着茶壶往食堂走。
太好了,看来小姐和姑爷之间似乎大有进展。
「什么事让妳笑得阖不拢嘴?」封书官刚用过晚膳,正要回甲板上巡视,远远的便瞧见了新任城主夫人身边的丫鬟,满脸笑意地走过来,让他不禁好奇的上前探问。
「封二爷,你要去哪儿?」小月不答反问。
「甲板上,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小丫头,居然敢不先回答他还反问他的去处。
「呼……那就好,你这会儿可千万别去找姑爷。」她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封书官非常好奇。
「因为……他在喂我家小姐吃饭!」小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听到,神秘兮兮地说着。
「真有这回事?!」像是看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他双眼瞪大如铜铃。
「那是我亲眼所见,错不了的,小姐的手好象受伤了,大概是和刚才地上破碎的瓷片有关,我还瞄到姑爷的衣袍下,有撕裂的痕迹呢!正巧和我家小姐手上包扎着伤口的布料是相同的。」
小月兴高采烈地将她所瞧见的,一五一十地说给封书官听,还加油添醋地把自己的推理也一并告知。
「哈哈哈……看来我自担心了。」
他还以为老大会厉声责怪嫂子在甲板上乱跑呢!
「封二爷担心什么?」小月不解她看着他,发现这黑龙城来的人行为都很怪异。
「我还以为老大气冲冲的往房里去,会对嫂子发火,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眼见佟婉婉一脸衷伤她离开甲板,而老大居然无动于衷,封书官不由得纳闷着自己难道猜错了?
可在看到黑阎邪于晚膳进房之后,就一直没再出来,他又觉得自己所猜想的应该不会错。
他其实是有些在乎着她的,只是他自己一点也不知道,老是恶声恶气她吓唬人家。
「原本我也认为姑爷的脾气很不好,但这会儿又觉得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有哪个男人会考虑到妻子两手受伤要怎么吃饭?可姑爷他注意到了。
「等妳到了黑龙城相处久了,妳会发现城主他人其实还不错。」
「我只希望他会爱上我家小姐、真心怜惜她。」
「我想……有朝一日他一定会爱上嫂子的。」
「可是我觉得他已经有些喜欢上小姐了,否则他不会亲自喂她吃饭。」
「或许是吧!」封书官有所保留地响应着。
『她』对老大的影响力,有那么简单就能消除掉吗?
乘着顺风之便,大船在两天后由海路转向,驶进了通往黑龙城的私渠,河道水流平稳,很快的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
黑龙城,魏峨的城池建筑在多摩山底下,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傲然独立的石头城,简直就像是嵷中的一只巨兽。
「以后,妳就是那儿的女主人了。」
行进的马车车厢里,黑阎邪突然发出的低沉嗓音,让婉婉吓了一跳。
收回远眺的视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夫婿。
她一直无法习惯直接与他对视,每每一瞧见他深邃如瀚海的瞳眸,她就有种迷失的感觉。
等她回过神来,总发觉自已就像个花痴似地呆望着他,而最教人脸红的是,她的糗态全教他给瞧见了,真是丢人呢!
大家闺秀直盯着男人猛看,尽管那人是她的夫君,仍然不合礼教,黑阎邪会觉得她是个不知羞的女人吗?
「那就是黑龙城吗?」婉婉怯生生地指着远方的建筑。
对于他的一切,她仍然不甚清楚,婚期决定太过仓促,所有的时间全都用在出嫁的准备工作上,爹亲说的也不是非常仔细,只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对象。所以至今对她而言,他仍陌生不已。
但是,就某一层面来说,两人却已是熟识透彻了。
一想起两人每晚同床共枕,他对她所进行的亲密行径,大胆而狂野的挑逗,总教她羞窘赫红,他霸气的宣告所有权般的占领她身心的每一个角落。
「没错,从今以后,妳都将住在那里,黑龙城拥有上万子民,包括那座城在内,这方圆千里内的土地,皆属于黑氏一族,就连先前走过的私渠,也是属于黑龙城的。」黑阎邪简约地说着,目的是要让她明白,黑龙城的女主人可说是位高权重者。
「我……我需要先知道,黑龙城里有什么样的规炬吗?」婉婉深深地凝望着那宏伟的建筑,思绪一转,恭敬地问着。
每一个家族都有其自订的家规,佟家有,想必黑龙城也一定会有。
想了想,婉婉决定先自个儿问明白,以免犯了错,丢了自己的脸,还让夫君因她失了面子。
「黑氏一族规炬多如牛毛,就算我一一对妳说了,妳也记不得的。」
其实他的话就等于是黑龙城的规炬,只要是他所说、所命令的事,就是黑氏族群里的『族规』了。
「我会努力记牢的。」一想到她所肩负的责任之重大,婉婉说什么也得记下。
「妳什么也不必记,只要听我的指示去做事就可以了。」黑阎邪皱起眉峰,对于她努力想讨他欢心的举动,有些心烦。
她只是他『举手之劳』娶来的女人,在他心中,并不承认她是他的妻子,可碍于她的身分也是江南苏州首富的千金,所以他给了她一场奢华的婚礼,也带她回来黑龙城,给了她相当于他手中一半的权利,但这并不表示,他们之间有任何的感情存在。
在他心中,她是不可能真正取代的了『她』的,她只是碰巧有张和『她』相似的脸孔……
越是接近黑龙城,他心中的愧疚就越是加深,他停留在她身上的心思太多了,彷佛他心中的某一部分已背叛了『她』。
罪恶感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密密麻麻的包园着他。
不行,他怎么可以背叛因为他而死去的『她』!
「是……是的,我记得了。」她只要记得他是她的天,他要她低着头,她就绝对不可以抬起来,除非是他开口说可以。
「老大,有硝烟!」
封书官的声音从马车外传了进来,他单独骑着一匹粟色骏马在前头带队,刚才看到城里传出的讯号──硝烟,那是城里有急事的意思。
「怎么一回事?」
推开车门,不等马车停下来,黑阎邪便己身手敏捷如黑豹,跃上了另一匹毛色通体黑亮的名驹。
「我也不清楚,那硝烟才刚燃起。」摇摇头,封书官同样满脸疑惑,先前才从城里轮班到河岸守候的警卫,不也说城里啥事也没有?
「我先回城里看看,这里就交给你了。」
黑阎邪果断的马上作出决定,大手扯住鞚,两脚朝马腹一蹬,如闪电般迅速朝着黑龙城奔驰而去。
婉婉一直看着黑阎邪离去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人影才收回视线。
突然与他分别,她心中窜过一丝不安。
摇头暗笑自己多心,婉婉将那份异状归咎于她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以及即将面对陌生环境的紧张。
封书官聪明的唤来小月与婉婉同乘作伴。
「嫂子,咱们继续走吧!」
「有劳封二爷费心了。」
精致的马车而行,在一个时辰后,终于回到了黑龙城。
才到城门底下,婉婉就被那由大理石堆砌而成、长长不见彼端的围墙震慑住,远看时还不觉得这黑龙城如此壮阔,直到近在眼前才发现它大的惊人。
城内的房舍清一色为红瓦白墙,由于刚过完年,冲上仍洋溢着节庆的气氛,热闹却不喧嚣的大街人来人往,吃的、玩的应有尽有。
客栈里高朋满座,布庄里人潮络绎不绝,就连杂耍的摊位也都是热闹非凡,虽然天冷,可大家仍是游兴炽盛。
婉婉感觉到整个黑龙城,几乎就和苏州城一样的富庶安泰,一点也不像是个边境小市。
「小姐,这里简直就和咱们家乡没啥差别,好热闹呢!」小月兴高采烈地看着车窗外,看来这黑龙城并不如她所想象的落后。
「嗯,百姓们安居乐业,大家脸上都是一片的祥和。」
一想到她的夫君就是冶理这座城的魁首,婉婉心中不由得骄傲又敬佩。
「嫂子,到家了。」
封书官轻叩车门,告诉婉婉他们已经抵达黑阎邪所居住的府第。
「小姐,下车吧!」
推开车门,小月细心的为主子抚平衣裙上的折痕,调整发髻上的珠钗步摇。
「嗯,小月,我好紧张。」抓住贴身丫鬟的手,婉婉神情很是慌张地问。
「我的好小姐,妳是那么地温柔美丽,我相信黑龙城里的子民们,定会一眼就喜欢上妳的。」握紧婉婉冰冷的小手,小月为她打气地说着。
「希望如此。」
带着一颗不安的心,婉婉动作十分优雅地步下马车。
「嫂子,请往这边走。」等在一旁的封书官挥舞着手中的纸扇,指向婉婉的右侧。
顺着方向望去,婉婉着实吓了一跳。
从宏伟的府第里延伸出两排衣着整齐的仆役所成的人墙,他们同时目瞪口呆的将视线定在婉婉身上,惊艳的看着城主所新娶的大人。
「他们在做什么?」婉婉小小声地问着封书官,向来足不出户的她何曾见过如此盛大的阵仗。
「他们是在欢迎黑龙城的女主人。」
后者笑吟吟的示意她尽管往里头走,无需害怕,这儿就是她以后的家了。
听了封书官的话,婉婉这才放心的往大门走,沿路不断地朝着仆役们投以友善的笑容。
经过了花木扶疏的重重院落,走进富丽堂皇的正厅,就见黑阎邪正端坐在堂上的首位。
「夫君……」再次见着了他,婉蜿飘摇的心这才重重落地。
「这一位是石管家,府里上上下下的事他都知晓,妳若有任何不明了的地方,都可以问他,或者交代他去办。」
「夫人。」年逾不惑的总管石清走了过来,恭敬地垂手而立,眼中闪过一瞬的惊愕,不过被他巧妙的掩盖过去。
「石管家,府里的一切就有劳你费神了。」
婉婉柔和地说着,一点也没有石清所预想的傲慢与骄矜。
「这是我该尽的职责。」垂苗敛眉,石消语气冷淡但态度仍算恭敬有礼。
「石管家,你先带夫人回『兰院』休息,再到书苑找我。」
一直期待着黑阎邪会再和她多说一两句话的婉婉,有些失望的看了看正转头和封书官讲话的丈夫,神情黯然的在小月的陪伴下,跟着石清退出了人厅。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从踏上了黑龙城的势力范围后,似有一睹无形的墙横瓦在她和他之间,教她无法感受到他现在的心情起伏。
在船上,自从他喂她吃饭的那一天起,她总是能从他细微的举止、表情,观察体会出他的心情是好是坏。
他在人前一直是冷眼对她,但是动作一点也不粗暴,目光虽然恶狠狠的,却掺合着一丝关切,他并未察觉那些细微的部分,可她全都有在眼底了。
不过,打从在马车上见到了那所谓的硝烟,他先回城里查看后,方才两人再度碰面,他的眼神一直是回避着她、不曾与她正视。
那燃起的硝烟所代表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她很想问他,却怎么也不敢提出来,虽然她是他的妻子,可在人前,她必须千依百顺,和一个下人没两样的不吭一声,只能服从。
二妹夭夭一直说这种教条,根本就是藐视另一半的行为,令人非常不齿。
可是,在这个时代里,女人天生注定就是矮男人一截,就算她心里也很讨厌这种情形,却没勇气反抗。
第六章
「嗯,妳看过咱们新任城主夫人了吗?」
「没有,我一直待在厨房里生火、洗菜,哪有什么机会见着?」
「啊,有,我见过!」
「妳见过?那妳觉得她和『她』像不像?」
「好象哦,头一回见到时,我还以为是见鬼了,差一点就把茶水给打翻了。」
「妳也觉得很像啊……」
洗衣房里,一群丫鬟们吱吱喳喳的讨论着。她们共同的话题,就是五天前,随同城主一块儿回来的新夫人,佟婉婉。
「我想城主一定是因为她和『她』长得很像,所以才娶了她。」
「可是……我觉得咱们的新夫人和『她』,除了面貌相似之外,其它地方有很大的不同。」
「对呀!新夫人说话好温柔,一点骄恣的架子也没有。」
「可不是嘛!早上我送洗脸水过去兰院时,不小心弄湿了她的衣裳,她都没生我的气呢!」
「大家早。」小月端着装有待洗衣物的小木盆,跨进了洗衣房,热诚地打着招呼。
「呃,早……」一听到新夫人贴身丫鬟的声音,原本交谈热烈的井边,顿时鸦雀无声,只有年纪最轻的小丫头,小小声地回答她一句。
笑脸吟吟她来到井边打水,小月知道自己是个外来的人,为了小姐,她一定要努力和大家打成一片。
把小木桶丢进井里,转动着辘轳,小月一桶一桶的将井里汲土来的清水,倒在她带来的木盆里。
「春花,夫人说妳沏的参茶很好喝,要我遇见妳时向妳道声谢呢!」脑筋一转,她甜言蜜语地戴了名叫春花的丫鬟一顶高帽。
果不期然,那春花一听到夫人称赞她,便笑得阖不拢嘴。
「没什么啦!那是我该做的事儿……」
一群原本仍对婉婉的到来,感到陌生又好奇的心丫鬟们,在同小月说说笑笑间,转变成了喜欢和敬重。
兰院,顾名思义,整座院落里栽植着各类的兰草。其中以寒带兰居多,一串串微绽的素雅花苞,在微凉的晚风中摇曳着清冽的芳香。
「小姐,妳怎么不多加件袄子?虽然已是三月初春,可这北方的天气还是很冷呢!」刚回兰院手上还捧着一叠洗净熨平的衣裳,小月一看到花丛间的单薄身影,便着急地说着。
「小月,别那么紧张,我不觉得冷啊!」任由着丫鬟将她拉到星檐底下,婉婉微笑地说。
「不行,小姐,妳若真想赏花的话,那么我把花儿给端进屋里,让妳瞧个够。」从内室取来一件白貂披风为主子披上,小月很认真的说着。
「不,不用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婉婉原本就清幽的小脸更显黯然。
「小姐,怎么了?妳的脸色不太好,啊,该不会是受了风寒了吧?!」
小月敏感的察觉到主子不太对劲,紧张兮兮地伸出手,覆盖在婉婉洁白的额头上,视察着她的体温。
「我没事的,小月。」推开关心的小手,婉婉神色有些落寞地说。
「小姐有心事?」打从十岁就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着,小月一下子就察觉到小姐似乎欲言又止。
「小月,妳可知道……夫君他回到黑龙城之后,都在忙些什么事吗?」禁不住心中的思念,婉婉脱口问道。
五天了,她总是独自一人用餐,不曾见到他的人,就连睡觉的时间到了,也只有总管石清前来通报,说城主事务繁忙,晚上就在书房睡下,所以她连他的面都没见着,五天不见他的人了,她的心着实惦念着他。
聪明的小月,很快便明白了小姐眉间轻拢的愁云,所为何来。
「嗯,我听了这府里的人说了才知晓,原来姑爷不仅家大业大,名下的产业更是多得令人咋舌,在他下江南的这两、三个月来,累积了好多的事等着他回来定夺,所以才整天忙得不见人影。」
婉婉贪婪地聆听着小月叙述她从府里下人间,探查得到有关黑阎邪的一切。
「不知道他在书房睡得可舒适?」纤细的小手揉抚着雪白的貂毛,婉婉担心地喃喃自语。
「小姐要不要过去看看?说不定姑爷这会儿就在那儿。」小月慧黠地建议着,她心想,小姐若是能见着姑爷,就不会意志消沉了。
「可以吗?」期盼的小脸有着欣喜的明亮,却又有着几分的犹豫不决。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小姐,妳现在已经是黑龙城的当家主母了,到书房见自个儿的夫君,有谁敢多说一个字?」两手腰,小月理直气壮地说着。
「那妳可知道,爷的书房在哪儿?」
说来真是可笑,虽说她是黑龙城的女主人,可府里上上下下的事都有石清处埋,她一点也无需费心,而这宅第里大到她怎么也弄不清东南西北,往往是小月带着她四处走动,才不至于迷路。
「我也不知道,不过咱们可以去问石总管啊!他一定知道的。」
「那……妳这就陪我过去找石总管。」
「这位小哥,请问城主的书房,是不是就在这儿?」
带着小姐,小月按照总管所说的路径,找到了位于府里最幽静的一处『藏雷阁』,据说城主的书房就设在这儿。
「城主的书房是在这儿没错,不过没有城主的命令,你们是不可以随便进去的。」年轻的守卫坚守岗位,丝毫不放松地说道。
「不可以随便进去?!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可是城主夫人,难道连她也不能进去吗?」气得差点七窍生烟的小月拔尖嗓门地喊,与眼前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黑龙城守卫怒目相向着。
「呃,城主……交代过,他在书房时,不准闲杂人等擅自进入。」
眼见这像个呛辣红椒的小女娃儿,晶亮的眼眸如喷火似的直瞪着他,他差一点就被她火爆的气势给压倒。
「闲杂人等?!你敢说城主夫人是闲杂人等?」
气死她了,小月恶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以目光烧穿他那颗猪脑袋。
「这……夫人,小的只是负责守门,听从城主的命令……」守门的侍卫目光迟疑又满怀抱歉,朝着婉婉躬身行礼。
他实在很想让夫人进入书房,可是又碍于职责在身,真是左右为难呀!
婉婉柔柔的水眸在争论不休的两人脸上来回看了遍,轻唤一声。
「小月,别为难他了。」
听到主子软心肠的话,小月不禁为她叫屈。
「咱们哪儿为难他了?!小姐,妳可是城主的夫人,难道连要进书房见自已的相公,都不行吗?」
听到小月为自己抱不平,婉婉心中一惮悲怆,不明白黑阎邪究竟是如何看待她。彷佛将她娶回来之后,他和她就毫无干系了似地,就这么把她掠在府里的一个小角落。
「我……要不,这位小哥,可否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如果城主真的不愿见我的话,那就……算了。」婉婉目光黯然失色地说出最后的祈求。
「夫人,妳别这么说,我这就进去问问城主的意思。」见到城主夫人一脸的失落,侍卫心生不忍,终于决定帮她问一问,就算会挨骂他无所谓了。
「可……可以吗?!不会教你为难吗?」听到又有希望能见到黑阎邪,婉婉欣喜不已。
「不会的!不会的!」
侍卫看到婉婉脸上绽放的光芒,高兴的笑着跑进去通报。
「小姐,我觉得好奇怪,姑爷在船上的时候和回到黑龙城之后,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待妳的态度忽冷忽热,让人分不清他真正的心意究竟是……」
沁凉的月夜下,连风都冻得人鼻尖发疼,小月在等待那侍卫通报的时间里,忍不住说出心中的感觉。
「小月,别说了。」星光点点的夜幕中,婉婉柔声喝止了小月的话,虽然明知她所说的都是事实。
「哦……」看着主子苍白得几乎透明的雪肤,小月立刻噤声不语,心中为自己的多嘴自责不已。
「夫人,城主说妳可以进去,快请进!」
两人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那名侍卫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脸上带着不负所托的笑。
「小姐,走吧!」小月也欣慰地笑了,心想,这家伙总算有点人性。
「呃,她……城主只准许夫人进书房……」
正当跟在主子身后要进入藏书阁的小月,一听到侍卫小小声说出的话,倘脸迅速拉长。
「小月,要不妳在这里等我就好了。」腕婉虽然也有些愕然,但为免让待卫为难,只好转而吩咐道。
「什么?!要我跟这个讨厌的家伙,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好吧!」
她介意的才不是城主不让她进书房,而是眼前这个让她越看越讨厌的大笨蛋!可是,小姐的话她又不能不听,嘟着小嘴的小月,只得不情不愿地点头应和。
再次见到佟婉婉,他的心中仍不免重重一震,彷佛『她』还活着,可是那双灵魂之窗是骗不了人的。
他以为不见她的人,便不会去想她,然而,适得其反,他发现要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变得相当困难,不受管束的脑子,总会不由自主的想着,她现在在做什么?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凝目相望,感觉似乎不若在船上时的自在,彷佛多了些生疏。
仔细端详着婉婉弱不禁风的身形,才几日不见,黑阎邪发觉她竟消瘦许多。但是那又与他何干,带她回来黑龙城,不曾少她吃穿,她的憔悴又不是他所造成的。
「侍卫说妳要见我?有什么事吗?」冷着心肠,他淡漠地开口问着。
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宛如陌生人似地疏离问话的婉婉,心头霎时像是被针扎得直发疼。
「呃,我……」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她却苦涩得说不出话来。
「住的可习惯?」
平板不掺杂任何感情的问句,却让她心中瞬间涌上一阵暖意,至少……他开口问了。
「习惯。」除了见不到他的人,其它生活上的一切,其实不难习惯。
婉婉目光紧紧锁住他深刻的容颜,心中不禁自问,何以两人结了婚,她心心念念就只有他一人,可他,却像是只多了件家具般,毫不在乎的似已忘了她的存在。
「妳来书房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向来单调的书房里,除了纸张和墨汁的味道外,现在又多了从她身上传来的馨香,让他有些心烦。
他很想清楚地区分出,她不是『她』却总是在她身上看见『她』的影子。
「其实也没啥重要的事,我……听说夫君这一两天,忙得不可开交……」
见到了他本人,一颗心儿悸动不已,婉婉这才发惊到,自己竟是那么地想念他。
「嗯,有很多的事等着我作出决策。」他敷衍地虚应她一句。
他冷淡的回答让婉婉有一丝黯然,不过她快速地将它收藏起来,故意用着轻快的语调转移着话题。
她看到书房左侧有间相连的内室,想必那就是夫君这几天来歇息的地方。
「别累坏了身子,我听下人说,夫君这几个晚上倦了便在书房睡下,被子够暖吗?」带着关切的心情,婉婉伸手触碰着榻上的被褥。
可下一瞬,她的手被黑阎邪用力地揪扯住,纤细手腕被抓握得隐隐作疼,让她小脸倏地泛白。
「妳来书房,为的就是检查被子够不够暖和吗?」
他低沉瘖哑的嗓音如鬼魅般在她耳畔响起,灼热的男性气息挟带着一股压抑的强势,席卷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婉婉浑身一农,差点腿软。
「这……我……我很想见你……自从回到黑龙城,一直很少见到你……」
三分娇弱七分坚决中,她脱口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期望,她想他、念他,就算只是见他一面,她也心满意足了。
「妳想见我?」惊疑的黑眸闪过一瞬的颤动,随后又被隐藏起来。
「是……是的,因为夫君白昼为公事忙碌着,而夜里也都没回兰院睡觉,所以,我这才想到来书房,看看夫君是否有什么需要我为你做的事……」
不顾女性该有的羞耻和矜持,她说出来了!
「妳是在抱怨我让妳独守空闺?」他粗暴地扯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他,炙人的目光似要烧穿她的灵魂。
「不,不是的,我只是很想见你一面。」婉婉慌乱地摇头否认。
他为什么要如此扭曲她的心意?!
「那妳现在已经见到我的人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黑阎邪甩开他稍一用力便有可能碎裂的纤细手肘,冷然转身离开内室。
「夫君……今晚还是不回兰院歇息吗?」趁着胸口那股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还末消散,婉婉细声追问着。
「难不成我没回去那儿歇憩,妳会睡不着?」半斜着颀长身躯,他语气森冷而残佞,「或者说的更坦白一点,妳渴望我抱妳?」
「我……夫君为何要这么说?!摀住心口,她低沉而艰涩地问。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用如此低贱的语调来嘲讽她?
「女人,不就那么点心思。」
像是连再看她一眼都嫌多余似地,黑阎邪大步跨出书房的门槛。
「我不明白夫君的意思。」眼中凝聚着痛苦的水雾,婉婉强忍着不让自已哭了出来。
「回兰院等着吧!我今晚会过去那儿睡。」
撇开的视线不经意地看见了一道亮光,她在哭吗?冰霜般的瞳孔有一丝微愠。气她,也恼火自个儿。
「我……」她有些难解地瞠大圆眸,沾湿的睫毛显得更黑更亮……
「虽然妳迫不及待,不过,我可不能为了满足妳的欲望,连正事都给放下不管。」
就是那双欲语还休的水晶乌瞳,老是搅得他心烦意乱!黑阎邪紧盯着婉婉的眼儿,不由地以更残酷的言语挫伤她。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夫君为什么要把我说如此……不堪?」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一再地以言语来刺伤她的心?婉婉眶里涌出了更多的泪花。
「有没有妳自己心里最清楚,下去吧!」
甩开下,黑阎邪扭头带着兀自衍生的怒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姐,妳不是说姑爷今晚会回兰院歇息,怎么都快亥时了,还不见他的人影呢?」
站在房门口的小月频频眺望着通往兰院的九曲桥,可都已经是深夜了,怎么还不见城主到来,而小姐异常的沉默教她好担心。
「也许是累了,已经在书房睡下了。」收拾起缝制到一半的玄黑色男性袄袍,婉婉淡淡地喃道。
「怎么会这样呢?这不就跟分房睡没啥两样……呃,小姐,小月胡说八道的,妳别当真了……」
一听到城主可能又不回兰院睡觉了,小月担忧得口无遮拦,一说出口她才惊觉地摀住嘴巴,心里直骂着自个儿碎嘴。
「不会的,妳忙了一天,先回房睡吧!」婉婉苦笑地摇摇头,这会儿身旁只剩下小月是真心为她担忧着,她明白她的用意。
「可是,姑爷他……」
是她多心了吗?小姐似乎从藏书阁出来后,那眉峰儿总是紧蹙着……
「我来等他就好了,反正我还不困。」
婉婉推着小月往外走,要她先回房休息。
「那小月陪妳一块儿等。」站在门口的小月仍不放心地低嚷着,她从末见过小姐如此消沉的表情。
「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阖上门扉,婉婉不再多言,她心中的愁绪不是小月能排解的。
走进内室,她在寂静的夜色中,推开西面的一扇大窗,倚靠着木雕的框架,凝望着天边悬挂着的月牙儿,那珍珠般温润的光芒,透露着冷清的幽怨。
原本以为在船上相处的那几日,两人之间的感情有些许进展了,可是,现在她不禁怀疑着,那些都只是她的幻想罢了。
新婚之夜他的轻柔哄诱、在她受伤时细心的为她包扎伤口、体贴的为她夹食舀汤,和回到黑龙城之后的他,几乎判若两人。
是她的错觉吗?自以为他有点喜欢上她了?
婉婉独自思量着,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何以他的态度会有如小月所说的『忽冷忽热』?
她不了解他,黑阎邪,她的夫婿。
可她多希望能了解他,多希望他会喜欢她,多希望他会爱上她……是她痴心妄想了吗?
对他的爱意早在他为她疗伤的那一天起与日俱增,在她的内心深处,她爱恋着他呀!
但是,她弄不明白,何以他总是以冷漠的口吻嘲笑着她,彷佛她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婉婉扪心自问,她没有啊!
自从她嫁给他之后,她对他所说的话唯命是从,小心地谨言慎行,以免让他有失颜面,可他,总是那般若离若即,教人捉摸不定他真正的心情……
「怎么?没等到我来真的就睡不着?」带着些许讥讽的口吻,黑阎邪突兀地出现在前厅通往内室的门口。
「夫君!」
婉婉有些意外,他真的来了,虽然已然月落西山。
「好了,我人来了,上床吧!」
他径自住红木眠床行去,甩开衣挂一副准备就寝的模样。
「我……我有些话想问你……」她在他脚边蹲下来,为他除去鞋袜头,语调平缓地开口。
「我很累了,不想听妳说些有的没有的。」
黑阎邪闭着眼,专制的否决她的讲求,摆明了他拒绝与她交心。
「那不是有的没有的话,我想问你的话,对我而言很重要。」
不是听不懂他话中挟带的不耐烦,可婉婉要自己不能放弃与他沟通的决心,她爱他,不愿两人过着貌合神离的日子。
「想问什么就快点问,我可没多少的耐性。」他动也不动的坐着,等着听她究竟要说些什么。
「邪郎,你……可喜欢我?」睁着水漾明眸,婉婉渴望地看着他俊颜,像是要将他烙印在她的心版上。
「妳的问题真是奇怪,有哪个男人会和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上床。」
他冷冷她扫视她一眼,目光灼热的锁住她姣美的胸线。
「你……只是喜欢我的身体?」小脸刷白,她的心碎裂一地。
「喜欢就是喜欢了,还分什么分?」冷峻的脸庞波澜不兴,诡异地睇向呆立在一旁的婉婉。
可是,见着了她眼底的失望,竟让他心中没由来的产生一股罪恶感。
该死,他何时心肠变软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对我可有情爱?」
月光下,黑阎邪目不转晴地看着她。
她眸如秋水,眉似杨柳,肤若凝脂,唇红齿白,水灵灵的眼瞳中却闪动着畏惧的复杂光芒。
一时刻间,他脑海中两张相似的面容重叠,教他分不清是她,还是『她』,在向他索讨情爱。
「妳很啰嗦,也很无聊,是我让妳太闲了吗?那我就找点事让妳忙,才不会尽想些有的没有的。」他一把揪起她,恶狠狠地瞪视着这张教他气愤的姝容。
「我啰嗦?无聊?」婉婉心痛地低呼,对他不耐的语调倍感凄然。
「或许,让妳怀个孩子,可以让妳不再胡思乱想。」
他故意伸手搓揉着她一只浑圆,暗喻着他要她的企图。
「不是胡思乱想,我只是想和你谈心,想和你沟通啊!」婉婉下意识地躲避着他淫邪的动作。
难道他对她只有欲望而没有情爱?!这样子教她如何接受他的碰触?
「谈心?沟通?谁需要那些。」
难道她就只能做一具无声的人偶,表演着虚构的戏码?
「邪郎,难道你一点也不在意我对你的感觉?」
不,她不相信,她见过他柔性的一面,他并不如他此刻所表现出的无情!
「好吧!妳对我有什么不满?或者妳想说什么,干脆统统说出来吧!」
「我没有什么不满,只是希望你能爱我,就像我打从心底爱着你一样。」绞扭着十指,婉婉豁出去地说了出来。
「爱?妳说……妳爱上了我?」黑阎邪愣愣地望着脸上认真的神情,分析不出此刻内心五咪杂陈的感受。
「是……的。」她坚定地点点头,无畏地迎视着他逼近的灼热目光。
「哈哈哈……」
他突然狂妄地大笑,弄得腕婉手足无措。
「邪郎……」她说了什么可笑的话吗?
黑阎邪大手用力一扯,猛地将她拉上了睡榻,瞬间整个放浪地欺上她娇柔的身躯,眼底净是冷漠。
「呵,让我坦白告诉妳吧!我会娶妳,不过是要藉由妳的肚子,来帮我生下子嗣,至于妳所说的情啊爱的,很抱歉,没有,所以妳大可别再浪费心思在我身上,找寻那些不存在的东西。」
婉婉怔愣地望着他眼底的残佞,心顿时揪成一团。
第七章
流云轩,是黑阎邪拨给封书官个人专属的楼阁。
「喂,你已经喝了一下午的酒了,还喝不够啊!」抢下黑阎邪送到嘴边的青瓷酒杯,封书官劝阻地喊道。
虽然他陪着黑阎邪也喝了一下午的酒,但是他只是浅尝即止,不像他的老大,一杯接一杯地喝个不停,简直就像小孩子在灌蟋蟀似的。
「用不着你多事!」已经醉眼蒙眬的黑阎邪动作又快又猛,火大的抢回被夺走的杯子。
「用不着我多事?!成,拿去,整壶喝比较痛快。」
难得发脾气的封书宫,提起一只青瓷酒壶塞进黑阎邪手中,决定不再劝阻他近乎酗酒的行径。
举起酒壶,黑阎邪当真以口对着壶,咕噜咕噜地猛灌下肚,直到桌上的酒全进了他的腹中,麻痹了他不想去思索的感觉。
「不要,不要对我说妳爱我,妳要的东西我给不起……」
「笨蛋,明明就动了心,干嘛硬是逞强不承认呢!」
眼看黑阎邪已有七份醉意,封书官脑筋一转,愉快地扶着醉话连篇的他,直直地往兰院走去。
兰院里,小月已然沉睡,独留孤枕难眠的婉婉,痴心地等待着不回房睡的丈夫出现。
就在她轻声喟叹以为黑阎邪不会回兰院时,封书官赫然带着黑阎邪出现了。
「嫂子,老大就交给妳了。」把身形巨大的黑阎邪往床上一丢,封书官笑嘻嘻地说。
绞来热毛巾,婉婉眉尖微蹙,不明白黑阎邪为何会醉得东倒西歪。
「他怎么会喝的醉酿酿?是不是有什么烦恼或心事?」她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着额际,心中兀自猜测着他喝醉酒的原因。
「呃,这我也不大清楚,他说要喝,小弟我也只有坐陪的份。」
看到婉婉悉心照料着黑阎邪,封书官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疑问,这个答案恐怕只有黑阎邪自己才明了。
「谢谢封二爷送夫君回兰院,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看着床上面色潮红的俊颜,婉婉心中的愁绪百转千折。
为什么他宁可灌醉自已,也不愿让她分担他的心事?她是他的妻子啊!却一直被排拒在他的心门之外,难道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她?!
封书宫以同情的眼神看着婉婉,他该告诉她吗?黑阎邪娶她,是因为她的容貌和『她』相似……
不,他答应过黑阎邪,没有他的允许,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就算他真的很同情佟婉婉。
「那就偏劳妳了。」颔首致意,封书官放心的把黑阎邪留给佟婉婉照顾。
忧心忡忡的凝视着他,婉婉发现尽管他对她说了那些冷酷无情的话,她仍然无法不爱他。
究竟从何时起,她的心早已充满了他,包括他不爱她的事实,她都能接受,只求能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水……我要喝水……」黑阎邪头昏脑胀,声音沙哑地喃喃道。
听到他喊着要喝水,婉婉赶紧捧来微凉的茶水,吃力的撑起他沉重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将瓷杯凑到黑阎邪嘴边。
「来,小心点,别打翻了。」
张口灌下了半杯茶水,黑阎邪仰头高呼,伸展手臂挥开了婉婉,意识混沌地喊叫。「呃……没醉……我没醉……再喝……」
「邪郎,我多希望能替你分担心里的忧伤,也不愿见你藉酒浇愁……」握紧手中的瓷杯,婉婉心中怆然若失,她多希望自己能成为他的精神支柱。
神情黯然的放下茶杯,婉婉细心的为他盖好被子。
「仙梅……」
轻轻覆在他脸上的柔软小手,瞬间冻结成冰。
仙梅?!
那是谁?婉婉僵直的身形无法动弹。
黑阎邪口中的仙梅是谁?
初春的暖阳拂照在大地,水嫩的绿芽自光秃秃的树梢上,冒出新生的丰华。亭台上曲桥边,一抹秀丽的纤影,低首俯视着碧波挞漪的池面。
她蛾眉轻蹙,眼神黯淡,心思百转千绕,却怎么也解不开纠缠的心结。
「仙梅……」婉婉喃喃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小姐,谁是仙梅啊?是府里的丫鬟吗?」小月凑近主子身边好奇地问。
她怎不记得府里有哪个丫鬟名叫仙悔的?
「我也不知道仙梅是谁,妳可曾听过府里的人提起这个名字?」
不敢问他,昨晚她承受着他需索无度的求欢,几乎累坏了;今早伺候着不受酒醉影响的他着衣出门,她想问他谁是仙梅,却恐惧得不敢问出口。
她好怕,万一那名叫仙梅的是位绮丽女子,是他真心所爱之人,那她会心碎神伤啊!
「没有,我没听谁提过仙梅这个名字,小姐,妳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名字?妳又是听谁提及的?」
看小姐对仙梅这个名字如此在意,小月不由得怀疑着是否跟城主有关。现在的小姐,喜乐哀愁都系在城主身上,他出现,小姐便欣喜若狂;他若好几天都不来找小姐,她就会看见小姐一个人落寞寡欢。
唉!看情形,小姐是爱惨城主了。
但是,不是她瞎猜,姑爷对小姐根本就毫不关心。
虽然她们主仆住进了府里最精致舒适的院落,膳食吃的也不此在苏州的佟家差,可是她看得出来,小姐总是不快乐的时刻居多。
因为姑爷对她的态度,就像是他豢养的金丝雀,只在他想到时逗逗她,其余的时间,就只有她陪着小姐在府里散心。
虽说是散心,可小姐一双明亮的水眸,总是眼巴巴地找寻着城主的身影。
「我……我也忘了,只是觉得仙梅这名字很好听,所以才随口问问。」
这么蹩脚的理由,也只有单纯的小姐能说得出来,小月在心中叹口气。
「夫人,请问今天的午膳,是否也同样送到兰院去?」负责府里大当家及夫人三餐膳食的刘嫂走了过来,恭敬地询问着婉婉的意思。
由于黑阎邪常常是一大早便出了门,却老是到入夜后才回到府里,在总是碰不到他人的情况下,婉婉也无心独自一人在大厅上吃饭,便要刘嫂把膳食送到兰院去。
「刘嫂,妳来得正好,我问妳,咱们黑龙城里可有位名叫仙悔的姑娘?」小月快人快语的一下子便问了出口。
「这……」没料到小月会突然有此一问的刘嫂,霎时老脸一阵惊愕,讲话也吞吞吐吐了起来。
城主在带夫人回来的那一天,就曾经当着府里上上下下的仆役们面前严厉地命令过,不准在夫人面前提起仙悔这个名字的。如今夫人身边的小丫鬟提出了这个问题,教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夫人……我……」
刘嫂越是紧张,脸上神色就越是慌乱,让原本只是在心中怀疑着的小月更是笃定,刘嫂一定知道有关仙悔的事。
看着刘嫂脸上的惊慌失措,婉婉的心就好象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黑龙城里是有个名叫仙悔的姑娘。」封书官温和儒雅声音,霎时化解了刘嫂的难为处境。「妳下去忙吧!我来回答夫人的问题。」
「谢谢封二爷。」
只见刘嫂赶忙哈腰鞠躬,道声谢后,人便溜得不见踪影,仓皇的像是有人在她身后拿着刀剑追杀她。
「封二爷,你所说的仙梅姑娘……她究竟是谁?」婉婉禁不住心中的慌乱,摀着心口惊疑地问着封书官。
「对呀,封二爷你快说啊!」
小月也好紧张,小姐似乎非常在乎这个名叫仙梅的姑娘,这详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两位别急,这位仙梅姑娘原本是城主的未婚妻,不过,她在城主尚未迎娶进门之前,便已经往生。」轻摇着手中的折扇,封书官言简意赅地说着,眼睛则暗中观察着终婉婉的反应。
「他……曾有过未婚妻?!」婉婉怔愣地喃喃自语,分不清此刻心中闪过的究竟是喜是悲。
原来,那位仙梅姑娘是他末过门的妻子……如果她人还活着的话……那么她就不可能成为黑阎邪的妻。
他……还忘不了她吗?
人家说酒后吐真言,他还爱着她吗?
一定是了,否则他又怎会抱着她的人,却喊着一个已经去世的女人的名字。
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的泪水,一颗颗跌落衣襟,婉婉缄默地任由眼眶涌出灼热液体。
他若还爱着她,那她呢?
打从心底渴求着他的爱怜的她,又怎么有可能博得他的垂怜?她要如何去和一个死去的女人争夺黑阎邪的爱呢?
「小姐?!」没想到城主曾经有个未婚妻,小月惊慌地看向小姐,顿时为她凄楚的表情给吓一大跳,她担忧地喊着。
「抱歉,我觉得有些不舒服……」低声喃嘀道着的婉婉顾不得是否失礼,转身飞奔回兰院。
月斜西山,星光黯淡,夜深露重。
芳心落寞的婉婉独自一人隐身在花丛间,痴痴地倚望着彷佛与她遥不可及的藏书阁。那里,有她日日夜夜思念的他。
她一点也不在乎那露水沁透了她的衣扉,寒气冻伤了她的身骨,她只想待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
二更天,梆声响,月洞门后走出了一抹她想念的人影。
「城主。」
「你可以下去休息了。」
婉婉屏气凝神地听到他这么对守门的侍卫说道。
透过茂密的花叶间,她贪婪地凝望着那道颀长的身影,小心的不发出任何声响,以免让他发觉她躲藏在旁,守候整夜,她只盼能看他一眼,便已心满意足。
她原以为黑阎邪在吩咐完侍卫后,便要转身进藏书阁休憩,却看见他举步往小径的另一头行去。
这么晚了,他要去哪儿?
婉婉不自觉地跟在他身后,心中的疑惑随着一片竹林的出现越是扩大。
越往竹林褪去,婉婉越是好奇,竹林里有什么?
绕过一个弯道后,见他停下了脚步,她赶紧隐身林间,疑惑的眼儿投向他所凝望之处。
是一座墓碑!
「我来看妳了,仙梅。」
他深情的吟喃像枝冰箭,射向她冻结的心湖。
原来他是来看他那已逝的未婚妻……
好奇怪,她的心中没有怨怼,只有无比的钦羡──对那长眠在黄土之下的女人。霎时,一股热流涌出她呆滞的眼眶,滴落在翠绿的叶尖。
「是谁?!是谁躲在哪里?」耳力极为敏锐的他,嗅到了微风中一抹馨香,在看到那柔美的身形,有片刻的错愕。
「仙梅?」
听到他浓情蜜意的呼唤,婉婉的眼泪掉的更凶。
黑阎邪霎时察觉到她不是仙梅,是和『她』容貌相仿的她。
「妳怎么会来这里?妳跟踪我?」他冷淡的扫视了她一眼,说不出心中翻涌的情绪是怒是哀。
一瞬间,他以为是仙梅响应了他的呼唤,而前来相见……
浓烈的失望兜在他心头,『她』怎么可能再回到他身边,他就是一直不能遗忘掉『她』已经死去的事实,只因他来不及对『她』道歉。
婉婉心中感慨万千,那位仙悔何真幸运啊!
「我……对不起……」婉婉可怜兮兮她说着,他不想被人打扰和『她』独处的时间吧!「她就是妳的未婚妻仙梅?真是辛福,就连死后,仍能拥有你的爱。」
「我曾对她评诺,不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的。」他目光黯淡她看着冰冷的墓碑,心绪因婉婉的出现而紊乱不已。「但是,妳的出现让我……」
他微弱的喃喃自语被风吹散了尾句。
「她是病逝的吗?」
她无心的问句像针扎似地,教他惊跳了起来。
「妳问这个做什么?!妳又知道了些什么?!」
「我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你曾有过一位未婚妻,名叫仙悔,其它的就一概不知了。」婉婉低声说道,为他护卫那位仙海的怜惜之情,而隐隐作痛。
「算了,让妳知道也好,在我心中,谁也无法取代仙梅的,所以妳要的爱。我无法给妳。」背过身,他不去看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就怕再也压抑不住那几欲冲破心墙的情感。
自从在苏城迎娶了婉婉,他就变了。
一开始,他只是因为她和仙梅面容相似,可以为他延续子嗣,所以娶了她。
然而从登船,到回到黑龙城,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下,他渐渐发现她并不如他所预料的怯弱,她甚至非常勇敢的向他示爱,那澄净的水眸有着仙悔所没有的坚毅。
不知不觉中,他因仙梅而封闭的内心出现了道裂缝,吹入了阵阵微风,烘暖了空洞的心灵,融化了冰冻的情感。
惊慌的他选择了逃避,他怎可背叛仙侮!他已誓言不再爱上别的女人了,如今心志却为了婉婉而动摇,他居然想响应她的爱!
他不敢置信,自已又有了想爱一个人的欲望!
那仙悔呢?她不是太可怜了?!
「我不在乎你心中只有『她』,我也不敢妄想,自己能取代『她』在你心中的地位,我只期望你有朝一日也会爱上我,就算只有一点点。」含着泪,婉婉凄然的笑着说道。
「妳……很傻……」黑阎邪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心中思绪百转千折。
「我只是执着于自己的爱恋。」
第八章
「今年的岁收是去年的两倍,这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怎么你的表情看起来,反倒像是赔了钱似地,又硬又臭。」刚和黑阎邪自商行回到府里的封书官,语调轻快的像是完成了一件棘手的事。
没错,商场上的事向来不是他拿手的,他喜欢的是带领着船队,游遍五湖四海,一踏上陆地,他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而此刻他竟会破例留在黑龙城,这其中必有缘故!
「上回我喝醉了,你为什么送我回兰院睡觉?」原本径自往前直走着的黑阎邪,突然停下了脚步,冷冷她撇过头来,丢给封书宫一句质问。
「咦!嫂子就住在兰院里,难道你不该回她那儿睡吗?」
早知黑阎邪会有此一问的封书官,自然准备妥应答的话,还顺道反将他一军。
「自作主张,」恼怒地瞪了嘻皮笑脸的封书官一眼,黑阎邪恶声恶气道。
「唉,老大,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哪有人新婚夫妻就分房睡的。」赶忙跟上又往前走的黑阎邪,封书宫不忘继续往他痛处踩。
「我们没有分房。」
霍然迥身,黑阎邪一记重拳,眼看着就要揍上封书宫挺直的鼻梁。
封书官俐落地朝后翻滚一圈,闪过那很可能让他毁容的挥拳。
「但你也没有与嫂子同房,别以为我不知道,回来之后,你老是窝在藏书阁那边儿。」
看来他是正中黑阎邪的心事,没办法,从他居住的院落,正巧可以看见藏书阁里的灯火,老是彻夜点灯到天明。
他心底老是想着,黑阎邪既然在那儿也睡不着,何不干脆回兰院,抱着又香又软的芙娇妻入眠,来得快活些。
「啰嗦。」黑阎邪火大的收回拳头,丢给封书宫一个少管闲事的眼神。
「老大,就算你娶嫂子的目的只是为了傅宗接代,不同床而眠,不在她身上下点儿工夫,这孩子就会自个儿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语带嘲讽,其实封书官真正想做的,是一棒敲醒眼前那颗固执的脑袋。
他看不出来那佟婉婉有多在乎着他,甚至为他消瘦、憔悴,他全都没看见吗?
「你当我是种马吗?欠扁!」
挥舞的拳头,瞬间,逼近封书官眼前。
哇!老大的武功何时进步神速,出拳快如闪电!
「喂,小弟我可没这么说,明明是你自己说,娶她回来为的就是生下子嗣,种马也是你自己喊出来的!」身形一缩,封书宫隔过俊脸,险险避开横扫而过的拳风,嘴巴一刻也不曾停歇地喊道。
黑阎邪穿过迥廊,目光不由地转往兰院的方向,心神顿时飘向她……
那天早上起床时,他看见趴睡在身旁的她,眼眶又红又肿,彷佛哭泣过。
是他的缘故吗?喝得烂醉如泥的他,是否对她说了什么?
「小心嫂子受不了你的冷落,跑回娘家去!」唯恐天下不乱似地,封书官在黑阎邪耳边危言耸听地说着。
「狗嘴吐不出象牙。」
她不会的,黑阎邪在心中这么告诉着自己。
她不会离开他的,她不是说过她爱着他吗?她离不开他的。
「是吗?我本来就不是狗或是象,又怎么会『狗嘴吐出象牙』的把戏来?」嘻皮笑脸是封书官最拿手的把戏之一,他乐得继续和黑阎邪进行这听似无聊的对话。
他的经验舌诉他,黑阎邪若非真的在乎着佟婉婉,是不会多费口舌和他争论的。
「我和她的事你少管。」黑阎邪烦躁地吼着。
封书官的话乍听之下像是在多管闲事,不是吗?别人夫妻问的事又与他何干?可仔细推敲分析他话中的意思,他的确是……冷落了她。
想她拋出了绣球,嫁给了他,跟着他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黑龙城,一心一意地爱着他,期待着他的响应,而他却告诉她,她只是他用来延续后代的工贝,这似乎对她太不公平了……
只因为她和『她』的容貌相似,她就注定得不到他的爱吗?
「本来我是不怎么想管的,但瞧你老是放她一个人孤伶伶的关在府里,就算是只宠物,也会问出病来的,更何况她是个活生生会思考的人。」
封书官暗示着黑阎邪,应该多花点心思陪陪他的老婆,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夫君曾有个名叫仙梅的未婚妻,他真怕黑阎邪再不努力加把劲儿,他会错失一个真正深爱着他的女人。
「我又没少她吃住,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像是在强调他没有错似地,黑阎邪口气有些被逼急的急躁。
「女人呀!少了爱情的灌溉,是会枯萎的哦!」这可是他的经验之谈。
「我和她之间,不需要爱情这种东西。」
夫妻之间相敬如宾过一辈子的人多的是,他和她也可以的。
「是吗?昨天我在府里偶然碰见嫂子,她似乎瘦了,脸上也少了笑容,比起在船上时,整个人憔悴了许多,这又是谁的疏忽?」
重重地叹一口气,封书官那十分婉惜的口吻,教黑阎邪想装作没听到,都很困难。
「她瘦了?」
「可不是嘛!」
有效了,有效了,老大有反应了!封书宫在心中摇旗吶喊着。
适时,总管石清迎面而来禀报着:「城主,请问要用午膳了吗?」
「夫人用过午膳了吗?」黑阎邪告诉自己,他只是顺口问一间。
没料到城主会有此一问,石清顿时反应不过来,在看到封书官朝他猛使眼色,他了然地回复主子的问话:「呃,这……还没,听伺候夫人的婢女小月说,夫人吃不下,昨儿个晚膳剩下的饭菜也很多。」
她还没?!黑阎邪不自主地蹙起眉峰,薄怒的语气里有一丝急促。
「这怎么行……石清,你去请夫人过来正厅一块儿用午膳。」
「是,属下这就去请夫人过来。」
石清看向封书官,后者兴高采烈又得意非凡地举起右手,背着黑阎邪朝他比了一比竖起的大拇指。
天气回暖,枝头一片嫩绿,春意点缀着黑龙城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温煦的阳光拂照着兰院里的植物欣欣向荣,却温暖不了婉婉寒冷的心挠。
「小姐,妳要不要紧啊?别老是把自个儿闷在房间里,咱们出去透透气好吗?」捧着热茶,小月和颜悦色地劝说道。
这一、两天,她又哄又劝地才从小姐口中问出令她黯然神伤的原因──城主喝醉了对着小姐直喊前任未婚妻的名字,就是那个名叫仙悔的女人。
城主如此对待小姐,真是人可恶了!
「妳自个儿去逛吧!我不想出去。」无力地摇摇头,婉婉神情郁悒的拒绝了小月的提议,她是真的没有心情做任何事。
试问,这天底下有哪一个女人,在得知自已丈夫心里爱着的、惦着的是另一个女人时,还高兴的起来?
「小姐,妳这一、两天饭吃的不多,睡也睡的不好,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看着小姐终日抑郁寡欢,小月心里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我没胃口。」婉婉强忍着眼眶里差一点儿落下的泪,她真的不知道往后该如何熬过这种毫无感情的婚姻生活。
「小姐……」眼见主子日渐憔悴,小月心疼得不得了。
可她也不知该怎么做,才能帮上小姐的忙,夫妻之间的事,若没个情字,旁人要如何使力促合呢?
话又说回来,在船上时,她明明觉得城主对小姐有意不是吗?怎回到了黑龙城就全变了样?
唉!
「夫人,我是石清,城主有请。」
就在小月垂头无声轻叹时,兰院的大厅外,传来总管石清的呼唤。
「石总管,你说城主要找夫人?」
快步冲到大门口,小月喜出望外地看着石清,后者笑呵呵地点点头。
「是的,他和封二爷刚回来,正要用午膳,听说夫人也还没吃,便邀她一块儿入席。」
「谢谢石总管,夫人待会儿就到。」听到总管说,是城主主动激请小姐一块儿用餐,小月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小姐,妳听到了没?姑爷一听说妳还饿着肚子,就心疼妳来着呢!」送走了石清,小月马上冲到婉婉面前,兴高采烈地说着。
原本一脸黯然的婉婉,在听到石清传达了黑阎邪的邀请后,一颗心儿又惊又喜。
「小月,妳别胡说……」别教她又是空欢喜一场,可是,可以见到多日不见的他,她又好生期待……
「我哪有胡说,石总管不是说了,姑爷这会儿正等着妳一块吃午膳呢!」小月摇晃着怔愣的主子,加把劲儿地劝说着。
「可是我……」婉婉犹豫不决地咬着下唇,对于黑阎邪坦言不能忘怀合仙梅的事,仍耿耿于怀。
「别可不可是了,虽然姑爷曾经有个末婚妻,但是他现在的妻子是小姐妳,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见婉婉三心二意的模样,小月又说了。
「妳不明白……」
现在的她,要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人家都说不爱她了,她若出现岂不徒增难堪?
「小月是不明白,可我知道姑爷现下正等着小姐妳一块儿吃饭,让他空等可是很失礼的……」
知道现下再怎么说,也不能马上解开主子心中的结,小月转而游说婉婉先到前厅,等见着了城主,或许小姐的心意就会有所转变了。
「好了,妳别再说了,我过去总行了吧!」半是期盼,半是教小月给劝动了,婉婉决定暂且将心中的挣扎搁在一旁。
「小姐,妳是不是真的很在意,城主心里是否仍念念不忘他那位死去的未婚妻?」
打开红木衣柜,小月打算找出最美的衣裳让小姐换上。
「……」婉婉无语,在意如何?不在意又如何?他心中仍是忘不了她。
「其实妳应该在意的是,如何让城主心中只有妳,毕竟现在的妳才是他的妻子,能够陪伴在他身边过一辈子的人,也只有妳,那位仙悔姑娘根本就已经不能再和妳争取城主的怜爱了,所以,妳就别再难过伤心了吧!」小月实事求是地说。
虽说她只是个小丫头,可旁观者清,在她认为,活着的人比起早已逝去的人,要来得重要的多了。
而小月的话犹如当头棒喝,霎时涤清了婉婉混乱的心湖。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换个角度来想,一个死人是不可能像她一样,能关心黑阎邪,能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一切琐碎事宜,其至是谈情说爱……
她是不该太早认输,太快放弃希望。
「小月,我想穿那件水蓝色的宫装,妳帮我梳个轻巧些的发型好吗?」重新振作起来,婉婉露出许久不见的笑靥。
「好好好,只要小姐说的,小月一定做到。」小月兴高采烈地拿起木梳,梳理着婉婉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
第九章
「夫君。」
一进大厅,婉婉管不住的视线,就这么紧紧地锁在黑阎邪身上,痴望着依旧高大英挺的身影,那张教她魂牵梦系的俊颜,恍如多年不见。
「过来这儿坐下。」
她明显的瘦了许多,该死,难道黑龙城少给她饭吃了吗?
而他是她的丈夫,居然一直没注意到她日渐憔悴的身子有多单薄!
他是最不该的那一人!
「好……好的。」婉婉垂着小脸,柔顺的在黑阎邪要她坐的位置坐下。
「嫂子,咱们这黑龙城里的膳食不合妳胃口吗?听总管说妳午膳也没吃?」
一旁纯粹抱着看戏心态的封书官,眼看着这对夫妻除了客套的问句,竟无其它话好说,实在是看不下去,便开口起了个话题。
「不,二爷,没有的事,厨子的手艺精湛,烹调的食物美味可口,是我食量小,所以吃的不多。」坐下后便一直低着头的婉婉,在听到封书官的话后,连忙抬起头来,慌乱地解释着。
「在船上时,我可不觉得妳的食量小。」黑阎邪突然插进一句。
「那是因为……」一转头,看到黑阎邪正拿着一双锐眼盯着她瞧的婉婉,一时语塞,不敢说出心中的真话。
在船上时,她之所以会『食量不小』那是有原因的啊……
因为他总是盯着她瞧,不断命令着她多吃一些,教她只好不停地拍饭菜扒进嘴巴里,总是把自己喂的好饱,可她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因为,他总是陪着她一同吃饭……
「因为什么?」封书官追问着,想要当着黑阎邪的面,套出佟婉婉的真心话,看看会不会有人突然良心发现。
在自己的地盘上,听到别的男人,用着关怀备至的语调对着她说话,就算那人是他的义弟,黑阎邪心中仍旧非常的不是滋味,来不及察觉的醋意,就这么火药味十足的爆发出来……
「够了,吃饭的时间不是用来聊天的。」就在婢女们将午膳的的饭菜送进厅堂来时,黑阎邪重重地拍桌咆哮道。
突如其来的喝令,教婉婉畏怯得肩头缩起,惶惑地担心着,他是否又生气了?
她……她又说错、或是做错了什么吗?婉婉噤若寒蝉地看着仆佣们在静默中一一送上来的饭菜,扪心自问着。
黑阎邪看着被他吓得脸色惨白的她,心里不断地骂着自个儿,干嘛口气那么差,弄得她动也不敢动地僵坐着。
就这样,黑阎邪不住地往婉婉的小碗中猛夹菜,而婉婉却是吓得不敢吭声。
「哇,老大,看不出来你这么疼嫂子,为她添的饭、夹的菜,简直像座小山似的。」在心中抚掌大笑着的封书宫,指出了一个明显的事实。
可不是嘛!那佣人们一端上桌的菜,便教黑阎邪给挑去了最美味的部分,送到了婉婉的碗碟里头,一会儿便堆得犹如一座小山。
而在他严厉的监视下,婉婉就只有埋头努力进食的份儿。
「你如果不想吃饭,就先过去船坞。」冷酷的给了封书宫一记白眼,黑阎邪很是不留情的赶人。
「吃,我怎么可以不吃呢?石总管,今天的午膳菜色真是有够特别啊!」
捧起碗筷,封书官一边大口大口地扒饭夹菜,一边观看着眼前这难得见到的精采好戏。
「回二爷的话,今天的午膳菜色和以往并无太大的差异。」石清平稳地回答着封书官,但一双老眼同样地流连在城主为夫人舀汤、挑鱼刺的动作上。
城主对夫人,究竟是有情,抑或是无意。
平日看他对夫人总冷冷淡淡的,可今日饭桌上一见,似乎又颇为关心,真不知城主心里究竟是怎么打算。
「不不不,这饭特别的香,菜更是特别的美味可口,好吃,真是太好吃了。」刚吞下一大口饭,满嘴都是无骨油鸡滑腻滋味的封书宫,咀嚼得是非常起劲儿。
「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话。」
黑阎邪恶狠狠的瞪了封书官一眼,要他张嘴吃饭少开口说话。
「太好吃了,我忍不住要称赞一下嘛!」
眼见夫妻俩我夹妳吃得顺手又顺口,封书宫笑着扒了满嘴的白米饭。
「别囫囵猛吞,嚼仔细一点。」看着婉婉强迫自己一口接一口地猛吃下碗里的饭菜,甚至差一点儿噎住,黑阎邪硬声硬气地命令道。
「好……好的。」满口的食物,教婉婉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声。
「先喝口汤。」吹凉了冒着热腾腾白烟的汤汁,黑阎邪不自觉地柔声将汤碗送至婉婉面前。
「好。」
她瘦得大风来上一阵,恐怕就飞得不见人影,瞪视着她纤细的皓腕,他说不出心口那阵微泛的烦闷是何种情绪,就是见不得她瘦骨嶙峋,像在指责着那全都是他的错、他的疏忽。
「多吃点肉。」黑阎邪再往婉婉好不容易少了个缺口的碗里,放进一大把的芥蓝牛柳,吃肉补肉。
「好。」婉婉很听话的马上吃了。
「唔……」结果吃得太大口了,反而哽在喉头,造成了胃部一阵翻涌,她差一点就把腹中的食物全呕吐出来。
「不是叫妳别猛吞吗?!若是噎住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黑阎邪自然的拍抚着婉婉的背部,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这一切全教旁观的封书官笑着尽收眼底。
「哎呀!老大,咱们黑龙城又不是军营,你一个口令便要嫂子一个动作,她不噎着才怪,你就让她自个儿慢慢地吃,别净催她呀!」
看不下去了!要不是冷落人家,就是关心过度,真是受不了他这个在情场还属于生手级的老人。
「这……好吧!妳自己慢慢地吃。」拧眉看她被他催逼得差点儿噎着,黑阎邪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太专制了。
「好。」灌下一大口的鲜鱼汤,婉婉这才喘过气来。
其实她并不讨厌他像个暴君似地盯着她吃饭,相反的,她有些享受他把心思放在她身上的感觉,那是唯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出的关心。
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仍盯着她瞧,婉婉不禁烧红了脸,唇畔含着一朵怯怯的笑靥。
「嗯,我吃饱了,老大,我先过去船坞那儿了,嫂子,妳慢慢吃,『别急』。」
在确定了小俩口甜甜蜜蜜地我侬你侬的,封书官知道他的任务已经达成是下台一鞠躬的时候了。
「谢二爷。」婉婉并不笨,知道封书官有意帮她解决和黑阎邪之间停滞的关系,才会故意在席间有意无意地找她聊天,让这顿午膳变得有趣些。
封书宫退席之后,婉婉便又埋头努力进食,夹起碟子里黑阎邪为她挑去鱼刺的白鲳,才一入口,那腥味让她猛然反胃,摀住口鼻,婉婉强忍住呕吐的冲动。
「呕……」
「妳怎么了?!」看到她小脸一阵青白,黑阎邪紧张的放下碗筷,关心地询问道。
好不容易才压下的呕吐感,在婉婉想要说明时,又翻涌而来……
「我……觉得……胃有点儿不舒服……」
黑阎邪揽住她柔弱的肩膀,给予她支撑的力量。
「胃不舒服?!怎么会?难道是饭菜有问题?不对,书官和我也都吃了,我们并无任何不适……」他用力抱住瘫软的她,思绪大乱。
闭上眼,婉婉依恋地供向他温暖的怀抱。
「城主,会不会是夫人早膳少吃,而午膳又吃得太急,一时消化不良,才会闹胃疼。」石清见状猜测地说。
「我先带夫人回兰院休息,你去请许大夫过来府里一趟。」他轻手轻脚地抱起她转身往兰院走,临行不忘吩咐石清。
「是,属下马上去。」
「妳忍着点。」望着她苍白的小脸上冷汗泛流,黑阎邪心头没由来地泛起一阵纷乱和……不舍。
他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已表露出的情感有多么地真实。
那是在乎呀!
老大夫在黑阎邪黑亮炯眸的注视下,屏气凝神专心地替黑龙城的夫人把脉着,不敢有丝毫轻忽。
过了好一会儿,在确定诊断的结果之后,笑开了眉眼。
「恭喜城主,贺喜城主,夫人有孕了。」
许大夫频频恭贺道,而一旁孩子的爹,早已呆愣得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要当父亲了!
「你说什么?!她反胃是因为怀孕了!不是因为……」笨拙地质问着大夫,黑阎邪混乱的心思有着不太实际的飘飘然。
她怀了他的孩子?!这真是太让他意外了。为人父的骄傲让向来性情平淡的他,几乎想仰首大声欢呼。
「是的,约莫有一个月了。」许大夫笑呵呵地收拾药箱。
根据他的诊察,推测出夫人这一胎是男孩的可能性极高,十个月后黑龙城即将诞生一位小少主了。
「她怀孕了……她怀孕了……」
看着床榻上婉婉安详的睡容,他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满足,一个他和她共同孕育的孩子,黑阎邪有种像是一下子拥有了全世界的珍宝似的感觉。
「老夫先帮夫人开几帖安胎药,以及适宜孕妇补身的药材,怀孕初期要特别小心,夫人的身子骨较虚弱,最好先卧床休息一阵子,才好下床走动。」拾着药箱,老大夫临走之前不忘吩咐道。
「卧床休息?她病了吗?!」黑阎邪紧张兮兮她看着婉婉。
「不,不是病了,而是夫人身子骨柔弱了些,又有些营养不良,要生养孩子,母体必须健康强壮,方能熬过这十月怀胎的日子,以及生产时的巨痛。」
营养不良!堂堂黑龙城的当家主母会营养不良?这都该怪他疏忽了对她的关心。
「我会差人到回春堂拿药的。」
点点头,他示意石清稍后派人过去抓药。
「那老夫就先告退了,城主。」
大夫含笑离去,自动把空间留给城主夫妻俩独处。
目送大夫离开兰院,黑阎邪转身马上命令道:「石总管,去库房把那株长白山千年老参,和几味适合孕妇食用的药材全给取出来,拿去教厨子炖些补品。」
他的心中充满愧疚,恨不得用尽所有的一切,来弥补他对她的亏欠。
「属下这就去办。」
黑阎邪在床畔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婉婉无力垂放在身侧的柔荑,神情专注地凝望着双目紧闭的她。
她是他的妻,他却不关心她,自以为成了黑龙城夫人的她,过的是山珍海味、生活无虞的日子,且有了崇高的地位和华服玉饰,就足够让她高高兴兴的过一辈子。殊不知,她却愁云重锁,过得极不快乐。
「小月,妳先去回春堂同许大夫抓药去。」
「可是小姐她……」
「这里有我在。」
「是,小月这就马上去。」
偌大的闺房内,黑阎邪就这么痴痴地凝望着她,认真得彷佛要将她刻进心版里。
一想到婉婉纤细的身躯里,孕育着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他心中就感到骄傲莫名。
天呀!他真的没想到,原本只是计画中的事,结果,这么快就发生了!
可她的身子这么地单薄虚弱,怎么承受得起怀孕的艰辛过程?
他真是太不应该了,完全疏忽了对她的照顾,自以为她在黑龙城不会少了吃喝,却不知他的冷淡就足以令她憔悴至此,若非封书官的提醒,他还不知道要冷落她到什么样的地步。
黑阎邪察觉到心头窜起的懊恼和慌乱,是从未有过的强烈。
「嗯……」被胃部的翻搅给折腾得昏睡过去的婉婉,这会儿终于醒过来。
睁开似有千斤重的眼皮,她看见了一双担忧的黑眸凝望着她。
「夫君……」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否则他为何用这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看着她?
「妳觉得怎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黑阎邪伸手制止她起身,要她躺着说话,硬是不让婉婉下床。
「我觉得很好,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一丝不安闪过她心中,他看着她的眼神好象是她得了什么不冶之症,莫非……细细的眉蹙紧,婉婉想起了剧烈的疼痛让她意识昏厥,最后的记忆是大夫为她把脉着。
她病了,而且病的不轻是吗?
所以,他才会露出如此担忧的表情。
所以,他才会留在她的身边,用着愧疚难当的眼神直盯着她看……
她铁定是不久于人世了!
可,她都还没从他口中,听到半句他爱她的话呢!
呜……她不甘心呀!
婉婉悲泣地直掉眼泪,让黑阎邪一时之间冷静全失,几乎是不知所措。
「妳……妳怎么哭了?!」从来没有安慰过人的他,不知该怎么做。
「呜……我……我好难过!」她都快要死了,他还不肯说句好听的话来哄哄她吗?她好伤心啊……
「妳……妳别光是一直哭呀!有什么事别闷在心里,说出来好让我知道啊!」他手忙脚乱的用袖子抹着她脸上的泪雨,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看到她哭得像泪人儿似的,他的心彷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给揪紧。
她为什么突然哭呢?
「你……你又不爱我,就算我说出来,那又有什么用?」
她好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付诸行动,趁着她还没病倒之前,好好珍惜与他共度的时光,就算他还是抱着她猛喊前未婚妻的名字,她也心满意足了。
「这就是妳哭泣的原因?因为我说不爱妳?」他定定的看着她,翻腾的情感因她泪汪汪的模样而揪心。
「你不爱我,也不在乎我,娶了我回家却把我丢在一旁理也不理……」原本是在哀悼自己来日不多,可说着说着,婉婉不由地心酸的数落起他对她的冷酷无情。
照阎邪无话可说,他是亏待了她呀!
「我……其实我是爱妳的呀!」重重一叹,黑阎邪轻缓的道出了心中深深埋藏的情意。
睁着水亮明眸,婉婉难以置信地看着黑阎邪,一时之间连哭泣都忘了……
「早在……早在苏州初次见到妳的时候,我对妳就有一点动心了,回到黑龙城后会冷落妳,那是因为我怕若真的太亲近妳,会违背了自己曾立下的誓言,我曾发誓今生今世只爱仙梅一人,然而,我的心却动摇了,因为妳。」
他温柔的抚摸着她细如丝缎的发丝,发现此刻心中的柔情,是不曾有过的真切。
「你爱我?」
她不是在作梦吧?!婉婉很用力地捏了下脸颊,会痛,那表示不是她耳鸣或幻听了。
他真的说了,她的心顿时犹如千万只蝶蝴飞舞着,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
「妳怎么了?一会儿哭得伤心欲绝,一会儿又笑逐颜开。」
黑阎邪都快要被她给弄胡涂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听到你说爱我后,我死也瞑目了。」婉婉心满意足地笑着。
「胡扯,谁说妳要死了?!」
驳斥她令他不安的喟叹,黑阎邪用力握住她的手,说什么也不放开。
「可是从我昏倒再度醒过来后,就见你一脸悲悯地看着我……是不是大夫说我已经活不了多久,快要死了?」
她决定要勇敢面对一切,用她剩余的时间来爱他、陪伴他,甚至为他物色一名才貌兼备的继室──
一想到会有另一个女人代替她照顾他,婉婉不由地又伤心悲痛了起来……
「妳别哭呀,大夫说妳只是有孕了,何来不久人世的说法?我想,妳弄错了吧!」见她眼中的泪水又摇摇欲坠,黑阎邪着急地说着。
她一掉眼泪,他就心慌。
「你说……我并没有得到不治之症?!而是……怀孕了?」
天呀!她闹了个大笑话!
「是的,大夫说妳要多休息,好好补充营养……」
黑阎邪又细细碎碎的说了一堆大夫说过的话,外加他所附注的事项,要婉婉凡事小心,别动了胎气,殷切的叮咛着她别胡思乱想。
看着他对她展露出的温柔表情,婉婉破涕为笑,十分庆幸自己怀了他的孩子。
第十章
「玉梅小姐,这儿妳不能进来呀!」
刘嫂气喘吁吁地追着那直往兰院闯入的女子,她的声声疾呼,惊扰了闺阁内正要午歇的婉婉,教她不禁好奇地起身察看。
自从黑阎邪不再夜宿藏书阁,搬回兰院细心照料、陪伴她后,她每天心情愉快地吃睡,把原本瘦弱的身子给养成了丰腴,完全展现出孕妇柔媚的风华。
虽然他不常对她甜言蜜语,可婉婉却仍能从他的肢体动作上,察觉他温柔的另一面。
她觉得这样就够了,知道两人是相爱着的,她已是甘之如饴了。
「哎呀!玉梅小姐,妳别乱闯,这兰院妳不能进去啊!」刘嫂如临大敌的大喊,恨不得多生对翅膀,上前去阻止合玉梅继续往兰院闯。
「大胆,妳竟然连我也敢挡?」不悦的娇叱声响起,野蛮的推开刘嫂,硬是往兰院的正门行进。
「玉梅小姐,留步啊……」三步并作两步,刘嫂拚着老命地挡在合玉梅前头,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到兰院里。
「凭妳也想拦我,滚开!」
倔傲的瞪视着胆敢与她作对的下人,合玉梅精心描绘过的细致容貌狰狞扭曲,一双烧红的眼瞳似要喷火。
「城主有交代过,任何人都不得惊扰夫人的。」刘嫂战战兢兢地重复城主的命令,希望玉梅小姐能听得懂。
「我偏要进去瞧个仔细,若妳栏本栏得住我!」一听到黑阎邪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妒火中烧的她更是怒气冲天。
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如此小心翼翼地护着?
「玉梅小姐,妳就别为难咱们这些下人吧!」
唉!每次这玉梅小姐一出现在黑龙城里,仆佣们个个莫不是胆颤心惊,生怕惹她一个不高兴会工作不保,这会儿她又蛮不讲埋的硬是要闯入夫人的院落,她真是担心呀!
「知道自已不过是个下人,就该有个下人的样子,闪开!」合玉梅骄纵地斥骂着刘嫂,甚至恶劣的推倒已有些年岁的妇人。
「唉哟……」
「刘嫂!」急忙赶上前的婉婉,险险扶住了差一点儿就跌下台阶的妇佣。
「夫人……」以为老命就要休矣的刘嫂,感激涕零地握住婉婉的手,眼眶中泪花闪烁着。
「刘嫂,妳要不要紧?」婉婉小心的扶起刘嫂,一边留意她是否有哪儿不适。
「哼!」婉婉的体恤及温柔,让合玉梅不屑的撇开头。
「刘嫂,这位是……」
在确定刘嫂安然无恙后,婉婉疑惑的看向眼前这名容貌有如蔷薇般艳丽的女子,心中为她骄蛮的个性感到惋惜。
「妳就是佟婉婉?」合玉梅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婉婉一遍,眼中的鄙夷更是加深。
的确,是很像,就连她这个亲手足,也都没她来得像『她』,这个女人竟然幸运的拥有一张和她姊姊相似的面孔。
不甘心,她不甘心!
合玉梅骄傲地高抬下巴,神情带着几分炫耀和挑衅。
心里那把嫉妒之火燃烧得炽烈旺盛,向来自傲的她,一点也不相信黑阎邪会再次选择这个空有一张精致无瑕皮相的女人,而舍弃她这个绝代风华的美姬。
「这位姑娘,请问妳要找谁?」婉婉客气地询问,心中暗自猜测着她是何人,竟能进黑府如入无人之境,说话的态度高高在上,宛如她才是黑龙城的当家主母。
「找妳。」合玉梅丝毫不把婉婉看在眼里,大剌剌她宣告来意。
她要把这个女人拉下黑龙城当家主母的位置,黑阎邪的妻子只能是她!
不管用任何手段,碍着她好事的人,都得除去;就算是她的姊姊──合仙梅。
「我们素昧平生,不知妳找我有什么事?」
婉婉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位艳光四射的美丽女子,她也住在黑龙城吗?那她和黑阎邪又是什么样的关系?疑问一个接一个浮上心头,教她感到有些不安。
「妳知道黑阎邪曾有个名叫合仙梅的未婚妻吗?」单刀直入,合玉梅马上切入主题,把她想好的说辞一一搬上来。
「我……知道。」
提起却仙梅,婉婉心中仍旧难忍抑郁,但是她早已决定,不去在意黑阎邪过去曾有的恋人了。她该在意的是两人所拥有的现在和未来。
「那妳知道我是谁吗?」以睥睨之姿斜视着柔顺的婉婉,合玉梅目光邪恶万分。
「妳是……」
「我是合仙梅的妹妹。」她得意洋洋的朗声昭告,很是享受婉婉神色骤然一变再强作镇定的模样。
「原来是合姑娘,不知妳为了何事找我?」
合仙梅的妹妹?那么也算是阎邪的小姨子……
「我是来告诉妳,姊夫他……老太婆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妳不知道每回我来一定要吃莲子燕窝羹吗?还不快去给我端上来。」正打算用她拟妥的计画打击佟婉婉的却玉梅,在看到仍伫立在厅侧的刘嫂时,娇声斥骂。
「刘嫂,这儿没有妳的事,妳可以下去了。」
「是。」
刘嫂不安的看着合玉梅,生怕她对佟婉婉胡说八道,内心焦急着温柔的夫人不是强悍的合玉梅的对手。
府里的人有谁不知那合玉梅居心不良,妄想登上当家主母的位置。
合仙梅在世时,城主安排了父母双亡的她们,居住在黑龙城里的另一处别业,原本是打算等她们姊妹们为亲人服丧满期后,迎娶自小便订下婚约的合家长女。
但是后来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合仙梅却死了。
而却玉梅则继续厚颜地留下来,像是在等待有朝一日,能取代姊姊的位置,登上黑龙城夫人的宝座。
刘嫂越想越是不妥,心想搬救兵才是上策,也许总管石清能制得住玉梅小姐。对,她得赶紧去找人来帮帮夫人呀!
「我说……妳是用什么方法缠上阎邪的?」一见刘嫂走远,合玉梅的态度更是肆无忌惮,口气变得尖酸刻薄。
「我不懂妳的意思,我与夫君是绣球订亲的,并非我用什么低劣的手段去纠缠他的
同为女人,婉婉不难明白却玉梅眼中闪动的犀利光芒,代表着嫉妒,她也爱着黑阎邪,甚至狂妄的在她面前直呼他的名字。
「哼,阎邪一定是为了信守对姊姊许下的承诺,才会娶妳。」
以高傲的姿态睥睨着婉婉纤柔雅丽的容貌,合玉梅清楚的看出,眼前这女子身上,有股姊姊所没有的气质,那是一种看似柔弱,却又不轻易折服的心志。不过,她就不信她即将告诉她的事实,打击不了她,哼!
「我不明白妳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阎邪对死去的却仙梅许下了什么承诺?这和他娶她有何关连?
「妳可知道,阎邪在姊姊临终之际许下承诺,说他今生今世不再娶亲,除非……那名女子的容貌和姊姊相似,而妳,凑巧有着一张和我姊姊非常相似的脸孔,阎邪他可曾看着妳的脸,嘴里却喊着我姊的名字?」
不怀好意的眼神像只狡狯的狐狸,合玉梅轻蔑地瞄了婉婉一眼,很满意看见她面容霎时泛白,垂柳般纤细的身子摇摇欲坠。
「阎邪他一直忘不了姊姊,到现在仍随身配戴着他们订亲的信物,妳看过没,那是一颗很漂亮的鸡心石,代表着他对仙梅姊姊坚定不移的思念。」合玉梅直逼近婉婉怆惶的面容,给予最后一击,「真是难为妳了,当仙梅姊姊的替身安慰姊夫。」
跌坐在红木椅上,婉婉摀住胸口,一颗心儿揪拧得发疼。
她的容貌和合仙梅相似?!这才是黑阎邪娶她的真正原因?!
原来,她只是个替身!只是个活动傀儡!
他那么爱『她』,为了信守对『她』的承诺不会娶妻、纳妾,只因『她』仍深植在他的心田里,无人可以取代『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呵,她还以为,他是真的爱上了她,原来是透过『她』来爱着她。
他透过她来想着、念着、爱着『她』──合仙梅,他逝去的未婚妻!
佟婉婉,妳未免太高估自己了,以为他是真心爱着妳?可笑至极。
抬起手臂,她触摸到脸颊上濡湿了一大片……那是心酸的痕迹……
「你终于区分清楚,对佟婉婉的感情和对仙梅的,是不一样的了。」
将客户委托予黑阎邪名下船厂建造的船只,做完了最后的校正,封书官翻着黄历准备找个好日子下水试航。
「嗯……我必须向你说声谢谢。」
卷起船身设计图称,黑阎邪脸上露出难得的愉快神情。
他像是从一间阴暗的房间走了出来,重新回到了温暖的阳光底下。
从不知道,拥有一个孩子会让人这么满足而骄傲,有了孩子,他和腕婉之间似乎变得圆满而快乐。
能够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实在是令人不由自主地笑逐颜开。
「兄弟间何需言谢,我只希望你能走出对合仙梅的内疚,和佟婉婉恩恩爱爱地过着幸福的日子。」
看着兄弟终于走出合仙梅死去的阴影,沉浸在辛福的爱河里,封书官忍不住也动了想成家的念头。
「爷!」
两人才步出船坞,石清正巧迎面而来。
管理府内事务的他会突然跑来港埠,势必府里发生了什么事,黑阎邪心头一震,顿生不安,他急切的问道:
「石清?你怎么会突然跑来船坞?」
「回爷的话,玉梅小姐来访,她……直闯兰院,说是要见夫人,属下等拦不住她。」
「玉梅?她怎么会突然跑来?」想起仙梅死去的原因,他的心中更加担忧。
见到主子,石清马上把合玉侮擅闯兰院惊扰夫人,却怎么也劝阻不了她主动离开的情形,说个明白,这事儿他们下人作不得定夺,唯有求助城主裁决。
「老大、先回府里看看吧!」封书官果决地说着。
现下唯有马上回府里去才是首要之道,温柔的佟婉婉怎么也不会是骄蛮的合玉梅的对手。
「嗯。」黑阎邪同意的点头,飞身跨马驭风疾行而去。
「石清,船坞这儿就先交由你看顾,我陪城主一块儿回去礁瞧。」
「属下遵命。」
封害官交代着石清驻守在船坞后,便跟着赶回黑府。
策马狂奔,黑阎邪同封书宫先后在半个时辰内飙回府中,将座骑交给了门房,黑阎邪几乎是足不点地地往兰院疾行而去。
他不是不知道合玉梅在她姊姊过世后,仍留在黑龙城的目的,然而,若非她是合仙梅的妹妹,他老早就把她赶出他的地盘。她是个城府极深的女人,在合仙梅死去的那一刻他才发觉,却已太迟。
径自推开厅门,黑阎邪犀利的目光在屋内三人身上绕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婉腕身上。
「姊夫,你知道我来了,所以特地赶回来的吧!」
原本毒辣的眼神在见到黑阎邪的到来,迅速转变成娇媚迷人,合玉梅刻意地扭摆着身躯,走到她迷恋的男人身侧,故意表现出亲热的挽住黑阎邪。
「合玉梅?!妳来做什么?黑龙城不欢迎妳。」尾随而至的封书官眼见合玉梅荡妇似的行为,语气讥诮不屑的讽刺道。
「封二爷,你好,许久未见面,你还是一样的口齿伶俐。」
描绘得细致如柳的眉儿不悦的蹙起,合玉梅皮笑肉不笑的朝封书官丢去一个多事的眼神。
嫌恶地甩开勾搭在他健臂上的碍事者,黑阎邪担忧的走向婉婉,为她异样的神色而感到不安。
「婉儿?发生什么事了?妳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我没事。」婉婉隔过身,避开了黑阎邪关切的手。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在知道了他对却仙梅许下的承诺后,此刻的她,不知道要怎么去相信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她在躲避着他!黑阎邪惊恐的发现她退缩的态度,她已不复之前的柔情似水。
「恐是玉梅姑娘胡乱说了什么,吓着了嫂子。」
举步上前,封书官准备随时把却玉梅踢出兰院,不对,他最想做的是让她马上消失。
「哎哟,冤枉啊!封二爷,玉梅哪敢在姊夫的新夫人面前乱嚼舌根,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合玉梅高声叫屈,矫揉造作得令人生厌。
「小月,她跟夫人说了些什么?」黑阎邪额际青筋跳动,转而询问守在婉婉身边的小月。
「我……我也不知道,刘嫂跑到井边要我回来守着夫人,我赶回来就见到夫人变成这样子了。」
小月同样是一脸惊慌,她进来时就只见那合玉梅径自喝着茶,而小姐呆坐着直发愣,神情黯然,她问了老半天,仍得不到任何答案。
「婉儿,妳别听她胡说八道。」
他急切的捉住她抗拒的手,害怕她误信了不实的谎言,更加不愿见她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别……别说了,我……我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了……」婉腕摇摇头,眼中含泪。
想起他握着她的手直喊着合仙梅的那一夜,他的语调无限哀痛,她怎么会以为自己能够取代得了『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太天真了,不知道他是透过她在爱着合仙梅。
这样的感情还有存续下去的必要吗?
不,她不要当别人的替身!
「相信我的,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合玉梅犹不知大难就要临头了,还不知死活地大喊着。
「妳给我滚,滚出黑龙城,我再也不想见到妳。」回过身来,黑阎邪狂怒吼叫着,锐利的目光似箭矢般,直射向合玉梅那张包藏祸心的美丽脸孔。
他恨不得一掌打死她,省得她再继续破坏他的姻缘。
「姊夫,难道我有说错吗?你敢说你没有当着仙梅姊姊的面前立下承诺?你敢否认娶她,不是因为她有张和姊姊相似的容貌?」
从没见过黑阎邪用如此凶恶的眼神瞪着她看,合玉梅有些退怯,却又忍不住一逞口舌之快。
「那又与妳何干,合玉侮,我原本是想,妳若安分地在别业待着,不再兴风作浪,就将一切和仙梅的死去一道埋葬,可妳,竟然还是死性不改,跑来这儿挑拨离间,妳这个恶毒的女人。」
浑身散发着奔腾的怒焰,黑阎邪有股一刀杀了合玉梅的欲望,他该在仙梅死去时,就拿她陪葬的。
「姊夫?!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自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爱上你了啊!」死命抱住以鄙视目光看她的黑阎邪,合玉梅喊道。她不信姿色胜过姊姊的她,会得不到他的爱。
「可我不爱妳,一点也不爱。」他毫不留情的推开她,冷绝的斩断她的妄念,这辈子,下辈子,他都不可能爱上她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骗人,我不相信,仙梅姊姊已死,难道你爱上了这个容貌和姊姊相似的女人,就算你是,我敢说,你只不过是藉由她,来怀念着姊姊罢了。」
合玉梅撒泼地怒骂,拿婉婉最在意的弱点攻击她,既然她得不到黑阎邪的心,她也不让他们夫妻俩好过!
锋利的言语像一枝枝箭矢射向婉婉脆弱的心灵,合玉梅的话重击得她信心全失。
咚的一声,她昏倒在小月怀里。
推开房门,小月两手握住托盘两端的把手,一步一步小心谨慎地走了进来,描金画凤的彩漆木器里,摆着一盟料埋房按照城主的命令,精炖慢熬才煮出来,要给小姐及腹中胎儿补充营费的补品。
「小姐,城主已经在兰院外守候了三天三夜,妳就见见他嘛!」放下手中的东西,小月继续为黑阎邪求情着。
「见了又如何……」婉婉一脸哀愁地阖上窗扉,不去看他高大却显得非常寂寞的背影。
「难道妳一点也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单单听那合玉梅的片面之辞,就认定了一切,不是对城主太不公平了吗?」小月中肯的说道。
城主一见小姐昏倒,就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她身边直到她醒过来,却因为小姐不言不语的拒绝与他说话,而不敢再进来兰院,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兰院外。
小姐没看到的,她小月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城主气得命令封书官将合玉梅那个心高气傲的女人赶出东北六省,不许她再出现在黑龙城的势力范园,否则他定不饶她。
真是大快人心啊!
「小月,妳为什么要帮他说话?」婉婉懊恼地低嚷。
「我只是觉得那合玉梅的话不能尽信,她根本就是想破坏妳和城主的感情。」小月气愤的说着,那合玉梅好过分,让小姐伤心难过得昏倒。
她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任谁都看得出来,合玉梅野心勃勃的觊觎着城主夫人的位置。
「因为她爱他。」爱得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他。
「可是城主不爱她呀!」小月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还要帮那个心肠恶毒的女人说话。
「他不爱她,是因为他心里只有合仙梅。」婉婉哀怨地说着。
一想到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另一张与她面容相似的女人,她便揪痛不已,他的心里究竟是把她摆在哪一个位置?合仙梅的代替品吗?
「小姐,妳为什么不亲耳听听城主怎么说,当面问问他心里究竟爱的是谁?小月知道,其实小姐心底,还是想要相信城主的。」将温热的补膳盛在白玉瓷碗里,小月说出她的看法。
有时候,有些事情,唯有当事人心底最是清楚,小姐只是乱了心绪,执拗于合玉梅挑拨离间的话,却忘了去查证城主的说法,反而陷于感情的黑洞里,迷失了最真的情意。
「我……」小月的话有如醍醐灌顶,重重地震慑了婉婉纷乱的心神,信任,她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
若她真的爱他,不就该全心全意地相信他,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这就去请城主进来。」
见小姐心意已动摇,聪慧的小月连忙含笑跑了出去,打铁就该趁热。
「小月!」仓皇地扬声喊着,婉婉有些困窘地看着一下子就跑得不见人影的厅堂。
她需要时间作好心理准备来面对他呀!
然而,几乎是马上就跑进来的黑阎邪,让她完全丧失了退缩的机会。
「婉儿……」他从不知自己竟是如此渴望着见她一面,激动的情感如巨浪翻滚,千言万语充塞在心头,他却只有化为一句深情的低唤。
「你不要用这么充满感情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是合仙梅!」
婉婉撇开视线,难以承受他炽烈的目光,他就是用这充满浓情蜜意的眼神,看着合仙梅的吗?
她不要!
她是多么希望他看着的是她,而不是透过她的形貌来想念着另一个女人。
「我当然知道妳不是仙梅,就算我曾经迷惑,可现在却非常的清楚,妳是佟婉婉,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他神情无比坚毅地凝望着她,以肯定的语气深情说道。
黑阎邪知道此刻是他挽回她的关键时刻,是该把一切全都说个明白了。
「你真的这么想?」婉婉希冀地仰望着他,直直地看进他的灵魂之窗,那儿映着她的倒影。
她真的可以再继续相信他吗?她能再次对他忖出她的信任吗?
「肺腑之言。」
他从没如此害怕过,他不想再错过一份真真切切的感情了。
「我可以问你,很认真的问你一件事吗?你……曾经爱过我吗?我说的是佟婉婉,而不是另一张相同脸孔的主人却仙梅。」
她又是害怕又是期待,想要相信他的欲念排山倒海而来,她真的好想和他共度一生,不再有猜疑、隐瞒和秘密,真心真意地过日子。
「婉儿,要我说几遍都行,我爱妳,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现在爱的人是妳,而不是另一张和妳相似的脸孔。」他急切的握住她的手,坦然表白心迹。
「我不信,你和她相识在遇到我之前。」
她好嫉妒早她一步认识他的合仙梅,就算她人已经死了,可却在他心中留下永难磨灭的痕迹。
「我和合仙梅,是依照辰辈们在幼时订下的婚约,而凑成一对,她在失去双亲和家产之后,无可奈何地带着妹妹,前来黑龙城依附我,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弃她于不顾。」
黑阎邪决定,把他和合仙梅之间的实际情形告诉她。
「在经过讨论后,我挑选了城中另一处别业,做为她们姊妹暂时的栖身之所,打算等她服满丧期再拜堂完婚。仙梅很依赖我,突遭家变的她,很渴望有人能分担她心中的痛楚,在她的内心深处,期盼有人能安慰她、陪伴着她,那人不是玉梅,而是身为她未婚夫的我,而对她的怜惜和爱护梗自然地产生。」
他轻叹一声,「人是感情的动物,日久便会生情,既然我们有婚约在先,感情的进展便目然而然地产生了,但是,我却没有察觉到玉梅的企图。」
她甚至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行为,是否会伤害到胞姊,生性骄纵的合玉梅,只想得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包括黑龙城当家主母的位置。
「玉梅常常来府里玩,好几次她状似无意她对我透露,说有好几个阔少暗地里在追求仙梅,起先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笃定仙梅不会动摇;然而,有一次玉梅又来小住后,要求我亲自送她回去,却让我碰巧撞见了仙梅和另一个男的,在别业的花园里搂搂抱抱状似亲密,因震怒而失去埋智的我,竟然没看出其中的蹊跷,便认定了她的不贞,愚昧的提出了退婚,才会迫使仙梅做出自杀以示清白的行动,仙梅她……等于是被我害死的……」
就因为他不够爱她,不够信任她对他的爱,才会害死了她。
「所以你才会在她临终之际,对她发下那样誓言?」
这世上要出现两张相似脸孔的机会,是微乎其微啊!作出这样的承诺的他,根本就是在折磨自已。
若非那只为他俩牵起姻缘的绣球落入他手中,今生今世,他不就要孤寂一人,无情无爱地终其一生?甚至有可能为了却仙梅而断绝子嗣?
婉婉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如此,心中有些同情合仙梅,却又对她感到气恼,对她冲动地选择了以死明志的行为而感到惋惜。
人死了,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若她够爱他,为什么不能耐心等候他回复理智再作沟通;换成是她,就算被误会了,被憎恶着,她也一定要勇敢的活下去。而活着的目的,只为了能多看他一眼。
「我愧对她对我的情意,内疚的只想以封闭感情的方式,来弥补对她的亏欠。」
如果没有遇见婉婉,接着了她所拋出的绣球,也许这一生,他就不会爱人、娶亲了。
黑阎邪从没如此庆辛过自己遇着了她,爱上了她。
「对仙梅的情,在她死后逐渐淡去,只留下了深深的内疚和无比的心酸。」
她伸出小手,盖在他黜黑的手背上,感觉两人的心意不曾如此接近过。
她可以体会得到他内心深沉的痛楚。
「我无法否认和仙梅之间,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过去,然而,在她因我而死去之后的日子里,在我内心里翻涌的情感,是愧疚多于爱意,当初我若够爱她的话,也许就不会造成这样的遗憾了,我对她的信任薄弱得禁不起玉梅的挑拨,那男的其实是玉梅的相好,这是我在仙梅死后调查得知的,然而,一切却已经太迟了。」
人死不能复生,他对却仙梅只有深深的歉意。
「你到现在,仍然忘不了她?」
婉婉知道,他不会忘了合仙梅的,永远都不会,而她也不会去要求他忘了她的,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缘故,她也不可能嫁给黑阎邪。
「是的,我想我永远都忘不了她,我愧对她的一份情意。」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会永远都记得我,把我搁在心底某个角落吗?」她的手指和他紧紧交握着,目光深情地凝望着他。
若她再不知惜福,就真的人傻了,两人活着、彼此相爱,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辛福的事。
信任是联系情感的桥梁,她怎会笨得想封闭和他之间的交流信道。
「我会永远都记得妳、永远地爱着妳,不是因为妳有着和却仙梅相似的容貌,不是因为妳能为我生下子嗣,只因为妳是佟婉婉,这个身子里,住着一缕属于妳的灵魂。」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狂喜的吻住她,誓言今生今世不再让她因他而伤心落泪。
「那么让我们重拾对彼此的爱恋,相伴今生。」
晶亮的眼瞪闪烁着幸福的光采,婉婉知道,他和她会相爱相守直到永远。
尾声
「生了,生了,是一个水当当的小女娃儿呢!」
产婆打开了房门,让苦守在外头的黑龙城城主得以进入房内。
「婉儿,妳还好吗?要不要紧?」只见黑阎邪一个飞身便已冲到床边,晶亮的黑眸柔情万缕地凝望着床上他最爱的人儿。
他小心翼翼的拨开婉婉额际因汗水而湿透的发丝,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生孩子是女人的天职,瞧你紧张的。」握住丈夫巨大却微微发抖的手掌,婉婉心疼又好笑地说者。
「我再也不让妳为我受苦了。」
他还记得产婆说,孩子还要好几个时辰才会生下来,教他差一点昏倒,守在门外听到她强忍着,却仍敌不过阵痛而发出的叫喊,他就心如刀割。
「胡说,我一点也不觉得苦,我还想为你多生几个孩子呢!」
纤细的指尖按住了他微微泛白的唇,婉婉爱恋地享受着他浓烈的情意。
「一个就够了。」
「那怎么行,对不起,不是个男儿,是女娃儿,下一胎咱们再生个小壮丁……」
古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一定要为他生个儿子。
「女娃儿有什么不好,我就爱女儿,像妳一样恬美可人。」
他心满意足的抱起女儿,俯身亲吻爱妻。身为黑龙城魁首,在外人面前的强悍气势,此刻全都成了绕指柔。
「阎邪,我真的好爱你,这一生何其幸运能被你所爱。」凝望着他深情的面容,婉婉感触良多。
「不,是我太辛运了,在失去仙梅之后,还能够遇见妳。」牵起妻子柔若无骨的小手,黑阎邪由衷感激着命运的安排。
「也许我们的相遇,就是仙梅所安排的。」她相信『她』一定也希望他能得到辛福。
「这是否也意谓着,她已经原谅我了?」
「我相信是的。」
「我爱妳。」
两人心灵相通,相信着真爱能化去所有误解和怨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