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救治
行至宫门口,木棉停足,忍不住手抚乱发嘀咕:“我要不要先梳洗一下呀……”
李深微微一愣,转而心中了然一笑,示意宫人打开门,扶她进去:“他还昏迷中……你不是着急吗?先进去看看吧。”
汗!她怎么说出来了,她怎么在这个时刻注意形象问题。木棉抱歉地笑笑,走进门。
有位哲人说的好,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扇要打开的门里等待你的是什么。果然,宫人打开木沙居住的寝宫门,满屋的药味扑面,木棉先见到的却是三位意想不到的人,两女一男。
寝室内三人起身转向门口,“小姐!”一男一女向木棉奔过来。男的木棉很快认了出来,是扣儿,那个曾救过她蛇毒不打不相识的偷儿,他如何来了陈国?他何时跟了俊小子了?他如今成小伙了:“扣儿?是你?你长高了!”
“大小姐,您不记得奴婢了?奴婢是青儿呀,以前服伺二少爷的大丫头青儿!”奔过来的小女子明眸皓齿温柔乖巧。原来陆相府的人她哪里还认得,忙虚应道:“青儿,你也在这。”
另一位女子衣着华丽,形象秀美,神情居傲,探究地打量木棉。三人看到李深,忙纷纷端正行礼。
“棉儿,这是五皇妹李澜。澜儿,这是木将军的妹妹木棉,也是朕的表妹。”李深为双方引见,拦住木棉行礼,“以后在宫里,表妹宫礼全免。来人,传朕的旨意,安排静宜宫……”
木棉拦住他:“谢谢皇上,我就住木沙这儿,偏殿找个房间就行,这样照顾起来方便。”
“叫我表哥。住这恐怕委屈你了……”
木棉不在意地摇摇头,她可不是来享福的,李深现在的表现的确很照顾她的感受,有做表哥的样子,那就依他表兄妹相称好了:“无妨,表妹我先看看木沙……”
拨开垂帘,青儿执灯台过来。俊小子面容苍白,双颊消瘦,无力地昏迷中,木棉一阵心酸,眼眶就红了。
她拿起俊小子的小臂切了切脉,翻开他的眼皮看看眼睑,又掰开他的口看看舌苔,一时无性命之虞,高悬的心暂放了下来,顿觉浑身乏力疲惫不堪。
匆匆聊过几句,商定明早太医们来会诊时叫她,顾不上清洗,她便告辞摇晃着出来径直睡倒在隔壁靠门边青儿的床上……
隔日被青儿叫起,木棉打起精神洗漱一番。俊小子的受伤过程和后面发生的事,在沐浴和吃早膳时她分别从青儿和扣儿那听说了个大概,也得知些俊小子的八卦消息:他至今尚未成亲,府上有几个陈皇赏的貌美伺妾,在陈国很受未婚女子青睐,包括那个郡主李澜……
木棉暗道俊小子艳福不浅,不过也要有命消受才是,他已经十几天昏迷不醒了,可怎么是好?转又担忧伤神不已。
太医们的会诊,言木将军伤口已接近愈合,体内毒已清,至于为什么迟迟不醒,太医诊不出也拿不出好的治疗方案。木棉听罢,只好一边让太医们多找些关于疗毒的医书来给她,一边试着针灸穴位、按压关节、谈话等方式尝试唤醒他。
李深批完公事来看他们时已是下午,木棉正在扣儿的帮助下活动着木沙的四肢,嘴里还絮絮地对木沙说着他们在定城学医时的琐事。李深的目光停在木棉按压木沙脚底的那双纤纤玉手,又久久地停在她落汗的脸颊上……
“表哥,你来了?”木棉先发现了他,手上继续忙着。
李深走近看了看依旧昏睡中木沙:“但愿你这个神医正能救他……”
“我哪是神医,都是别人瞎传的。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能放弃!”木棉强露出笑脸,更多地象在鼓励自己。
李深点点头,拿出一个绢条:“他的信。”
振海的飞鸽传书?让扣儿仿造她的动作继续,木棉忙下床接过:后宫不可无主,十日后选妃,如归则取消。
搞什么!看罢木棉跳了起来,十日?她现在往回赶也来不及呀。“这是先于我到的那封信?”木棉狼狈地问,见李深点头,她握紧目露凶光银牙紧咬,思索片刻,取出衣内绢帕撕成两半,大笔一挥而就,吹干递给李深,“事情紧急,麻烦表哥赶紧飞鸽送去。”
李深展开一看:谁敢当奇儿的后妈,我就拧断谁脖子!
亏她还一副一本正经的严肃状!他不禁摇头。这飞鸽辗转经过多名双方使节之手,就传宁
皇宁后之间这些类似小孩吵架的话?可怜他每年大把银子维护起来的飞鸽网啊!
102. 救治2
一转眼七八天过去了,木沙的病毫无起色。会不会变成植物人?是否体内还有未察觉的毒素?还是毒药伤害了大脑神经?联想起以前看得报道中某大学生化学元素中毒,抢救了十多年仍未正常,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可叹这古代即无仪器来分析毒素,又无先进的医疗设施来救治。
这几天她试制的几符汤药全不见效果,是药三分毒,俊小子真是对不起了!木棉上叹一声,挑亮烛光,继续埋首于一摞摞各路收集来的医书中,她现在只能采用一样一样对照中毒病症排除法查毒,可希望微茫,她禁不住又长叹一声。
她放下医书起身依在窗前仰望天空,想念着同一星空下的奇儿,想念着他纯净的笑脸、笨拙的动作和娇嫩的话语,每每想起他便满心甜蜜和柔情万千,复又鼓起希望和力量。想到孩子他爹,似乎他还没消气,李深今日来很担心地说宁国的确开始在大规模选妃。她不过是离开几天而已!振海到底想干什么呢?俊小子你快快好吧!
无法入眠,木棉来到俊小子床前,执起他的手,在他耳边翻来覆去地述说:“俊小子,你醒醒吧,快快醒来吧!我是木棉,我是史兰芝呀,你眨眨眼动动手指都行,给我点希望,别让我着急……我很害怕,怕你撇下我,怕奇儿想我,怕振海真的娶了小老婆……俊小子,求求你,快醒来吧……”
木棉垂头丧气地离开,没察觉床上的人手指轻微地动了动。
此后几天,陈国的后宫出现了小小的骚动,以陆太后为首的后宫佳丽开始陆续出现在静思殿。木棉苦于应付,向李深抱怨:“表哥,你没事还是少来这吧,你把木沙接进宫治疗已足以表达了你对他的关爱以及愧疚之情!”
“棉儿这么有兴趣管理陈宫里的事?”李深不为所动。
“是你的人不断出现在我眼前,让我不得不有兴趣!”每天来烦她,连她牺牲俊小子的胳膊、长腿来暴露都赶不尽。
李深笑了,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呆在木棉身边总感觉无比的轻松,即使有时一句话都不说。木棉的到来、他的频繁探视,难道惊搅了后宫的正常秩序?他吩咐左右:“来人,传
旨下去,木将军需要静养,无旨者一律不得入静思宫。”
“尊旨!”宫人应和。
总算能清净了!给俊小子施完针,木棉开始八卦:“表哥,我觉得你的那个兰妃很妩媚啊,你那个金发的什么媛很美丽啊,皇后也很美,你比较喜欢哪个呀?你一共多少个后宫佳丽?她们之间会不会象传说中的那样互相……那个?”
“那个?什么那个这个……”李深似有些不自在,不过他也好奇:“棉儿,宁国皇宫真的只有你一个女人?”
“嘿,想知道吗?先问先答,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让他如何答!不过,如果当初在吴国比武大会之时他能娶到木棉,是否他也会象今日的左振海一样宫中只有一个女人?女人如木棉这般能折腾,还真是难说……
103. 苏醒
一日,木棉想起了温泉治疗,陈宫里没有。何不试一下药物蒸浴?热药坐浴,能一定程度上通过皮肤进行排毒,这是民间自古就有的土方,蒸浴恐怕古时很少见。退一步讲,即使药物蒸浴排毒无效,也可增强患者的血液循环。打定主意,木棉嘱咐扣儿和青儿去准备。
俊小子身体渐渐有了反应,这对大家都是极大的鼓舞,扣儿和青儿对木棉所谓的医术更是信任无比,立即应下去办。
架好浴盆和火,木棉放入药物,熬一个多时辰后,待药物起效水温合适后,和扣儿一起将身着一件单衣的木沙放进浴盆,让青儿负责扶住盆中的木沙以免溺水。
试到水温下降后,复又加火,如此这般泡了一上午。捞出木沙,净身换干衣,给木沙进过流食后,下午又一轮接着蒸。
外屋的太医们稀罕得不得了,议论纷纷不肯离去等结果,这次这个所谓神医又在施什么不世妙法?动静闹得如此之大,整个皇宫都在关注,如果此法还是无效,神医可怎么收场?
木棉倒没想那么多,她心急如焚,振海没有再回信。如果药蒸还无效,她想带木沙回宁国,一来老爷子或许能治,二来振海也休想再娶……可路途遥远艰辛,木沙能受得了吗?
屋内的人被蒸汽弄得汗流浃背,盆里的木沙一层单衣湿嗒嗒地贴在身上曲线毕露,扶着他的青儿羞得抬不起头,木棉忍不住逗她:“青儿害羞了?你看他的裸体还少吗?”
“小姐!人家哪有……”青儿蚊子声般地抗议。
“小姐别逗青儿了,当年前我跟青儿一起跟将军到陈国,贴身服伺都是我来的。”扣儿解围,木棉转而打趣他:“扣儿真的长大了呀,懂得照顾美眉了!”
两人不依,反唇相讥木棉,屋内一时有了笑声。
“木将军可好些了?”听见屋内笑声有人进来,隔着蒸汽中无法看清,听声音知道是李深又来探班了。
“把门关好,别让外人进来。”木棉继续笑道,“木将军现在春色无边,不宜外现!”
这话也太那个了,好在彼此表情模糊看不清。李深走近木沙,一看了然,受这气氛感染跟着调侃:“棉儿也不宜观看。”
“我不宜?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他光屁股……”几人光顾着嘴巴官司,没注意一只手握住木棉,打住了她的胡扯,这手是从盆里伸出来了的,木棉定睛再看,忍不住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俊小子!你醒了!”
屋内静了下来,屋内的人也静止了,只有火上木柴偶尔“劈啪”一声,众人将目光投向盆中人,那人歪靠在盆木壁边,头固定在青儿手臂间,两只眼睛定定地看着木棉,透过蒸汽,那样清明。
木棉不敢自信,小声问:“俊小子!你醒了?”
那人眨了眨眼。
她又小声问:“你真的醒了?”
那人又眨了眨眼。
木棉一声尖叫提裙扑入盆里,溅的众人一头一脸一身。
木棉眼泪披沥啪嚓地往下掉,抱住木沙,嘴里胡乱嚷着:“你说!你是不是怕我说你小时候光屁股的事才肯醒的!早知道,早知道,我早就说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接着又哭又笑起来。
木沙依旧浑身无力,被她拥着,不断的眨眼以示抗议。
抹眼泪的不只木棉,还有屋内屋外的人。
104. 苏醒2
安顿木沙睡下,两人走进庭院。
“棉儿,你真厉害,神医的称呼非你莫属!想我皇宫里汇集了多少名医好手……幸亏你赶来了!”,李深庆幸不己,转又有些懊恼,如果当初在吴国时他能把她也带回吴国该有多好!
“唉,给你说个故事吧。从前有名新大夫医好了一个病人,同行恭喜他,他却总是哭丧着脸。他的一个同窗奇怪私下询问:你开的药方治愈了病人,你为何不开心呀?这位大夫沉默半晌后叹气答道:因为我不知道究竟是我开的哪幅药治好了病人……我现在的感受和那个大夫一样!”木棉闷闷地说。
李深闻言笑了起来,真有她的,连自己也打趣。笑罢才发现自她来后,他的笑的也多了。
“呵,吴国比武会上,众人可是亲眼见识你救人起死回生……”包括我,李深心道,终于忍不住:“如果有天我受了伤,你会救我吗?”象救木沙那样!只是这后面这句他说不出口。
“瞧你说的,表哥,我虽不是个正式大夫,但学会点医术,但凡能医的,哪有不救的?!”白了他一眼,木棉的思绪却飘向远方:“没再收到他的信?可是宁国发生了什么?”
李深看了看她预言又止。
木棉见了不再追问。这几日心中的不安在放大,但愿只是她多虑。这几年她都是依靠着自己走下来的,她的主意她自己拿,内心深处没人可依赖也没处可让她撒娇,她真的觉得有些累了。
“等木沙情况再好一些,我就离开……晚安,表哥。”木棉幽幽地说道,转身回房。走了几步,补充:“表哥能否你安排一下,让宁国驻陈国的长使来见我?”
“好!棉儿你好好休息,朕……我回宫了。”
……
苏醒过来的木沙别扭娇气得象个孩子,目光始终缠住木棉,吃喝拉撒样样非木棉不可。他依旧不能自如地大幅度动作,好在能发声了,好在身体正迅速恢复中。
木棉跪坐在床里,用力按捏木沙上上下下的肌肉,半个时辰后已见汗意。
“扣儿,记得每天象这样,隔两个时辰给木将军按一次。”木棉累得够呛,想早点把这活甩出去。
“是,小姐。”床边的扣儿认真学习,记住动作要领。
“出去。”木沙对屋内的人示意,不怒而威。青儿、扣儿一众宫人退出。
晕,他才能说话就抖将军威风,木棉手下一使劲,拧得他“嗷”地叫了出来。
“你虐待病患!”
“你折磨大夫!”
“你是神医,他们按哪里比得上你按,你按后我全身有劲,他们按后我全身难受,病又重了几分……”
“你!我是大夫还是你是?怎么会加重病情……”
“棉儿,我也学过医的……”
“你学习不合格早被老爷子开除了,你没有发言权,我说我说谁按就谁按!”
“病人有权选择大夫!”
“病人有权服从大夫!”
……两人声调越来越高,知他气人的本事,木棉懒得再跟他废话,探身出手迅速扯住他的脸,往两边拉他的嘴,这情形倒是有些象他们以前互相抬杠时,笑意落入他的眼里。他顺势歪倒在床,带倒了她。
他忽然柔声道:“累了吧,闭眼休息一会。”
的确是累,她依言合上眼……
听见屋内没了声响,青儿轻手轻脚进来,给并头睡着的二人盖好被子,垂头退出,虚掩上房门。
105. 消息
屋顶在移动,木棉使劲眨眨眼,发现自己躺在某人的怀里,某个面色铁青、体魄伟岸的家伙的铁臂里。木棉挣扎几下,某人的铁臂又收紧了几分:“快放下,表哥,怎么了?”李深是她接触过的这些男性中身高最高体格最壮的,大约是体内有一半北人血统的关系,他身躯强健五官粗框,浑身上下、一举一动无不洋溢着男子汉豪迈强悍的气息,这气息从没今天这么明显,她也从没想过被他抱起后离地会这么高,她全醒了,挣脱着要下来。
“送你到你的床塌上睡!”他强调,重重地把她放下,单薄的床塌在她身下晃了几晃。他好像生气了?木棉揉揉屁股费劲地回想,她刚刚好像睡着了,在木沙床上……
“你干吗?”木棉坐起,没好气。
干吗?他一进来就看到她和木沙两人头抵着头睡在一床被下,而木沙的一个手指还停在她的唇边。这恬静的画面让他惊心,这暧昧情景让他气血上涌,想都没想,他就出手捞起她,将这两人分开。她怎么可以这样?她和木沙是表兄妹,就象她和他一样!
前一瞬,他真是有些同情娶她的人,她总这般不拘小节,平时不知该是怎样地上火;后一瞬,看到那张下人守夜用的简陋小床,能二十多天毫不在意地忍受过来,她又是怎样特别的女子!
李深这厢还在那东一头西一处地感叹着,木棉跳下床踮着脚尖一跳一窜地回去找鞋:“我睡好了。”算了,不和这些古板的家伙计较,木棉选择忽略掉李深的不快。
木沙醒着,李深也跟了过来,两个男人空中不动声色地目光交接。
木棉浑然不觉:“表哥,你联系了宁国的长使了吗?他们啥时能来见我?”
“你找宁国的长使干什么?”木沙抢问。
“我想请他们安排我回宁国。俊小子,你这么修养下去两三个月后差不多就可以恢复。你现在没事了,我也该回去了。”
“不行!”木沙急道,停了停,“……我信不过别人的医术,等我全好了,再商量你走的事吧?……再说我们难得能聚一次……”
木棉见他难过,犹豫道:“要不然你和我一起走?到宁国去调养……”
“不行!”李深急道。一个没留住,还要拐走另一个?!
“表哥,你还没回答我呢,啥时能来见?”
“棉儿,如果你一定要走,我可以安排人护送……”
“还是让宁国的长使来安排吧……这样多少能减少点振海的怨气……”关键是,可以曲线通知振海她的归期。木棉心中叹气,振海看样子还没消气,他真不能谅解她这次吗?
李深和木沙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道:“棉儿,有个消息一直没跟你说,十多天前,宁皇他已迎娶了两个皇贵妃,同时还封了十来个嫔妃贵人……”
“不可能!”木棉震惊,那个曾说要和她一生一世的男人!老爷子也不会同意他这样做的!“你在开玩笑,他和表哥你不同,他不会这样做。俊小子,这事不是真的,对吧?”她转向俊小子求证,心里却不那么肯定了。
“你若不信可求证宁国的长使,三宫六院本是正常,棉儿你别……”
话音未完,木棉早已冲到门外,胸潮起伏、情何以堪!
106. 思量
李深命人在静思宫给木棉安排了单独的厢房,与木沙的住处隔着庭院相对,另遣了若干宫人给木棉。木棉一直沉默,李深和木沙无从安慰,各自散去。
次日,送走宁国的长使,木棉依旧无语。木沙几番搭话挑不起其兴致,见木棉不提归程才略微宽心,苦于不能自如走动,只好命扣儿和青儿平时帮他盯着木棉。
木沙一门心思放在木棉身上,见木棉落落寡欢,惟恐其在陈宫不便,提出搬回将军府,李深再三挽留。
这一日,陈国郡主李澜来访,探望木沙。木棉连打趣木沙的心思都没了,应酬了几句便退回房里,合衣瘫倒在床。
自落实了宁国的消息,她的脑袋一直处于昏沉沉的状态,她依旧无法相信和接受振海娶妃纳妾的事实。事到临头,她才发现她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洒脱和坚强。她该如何面对?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面对!
她以为自己在心中没有羁绊在这世上无所牵挂,现在却发现,这些年下来,振海、奇儿、老爷子早已不知不觉成了她至亲至爱,情已深深地融入了她的血脉融入了她的呼吸,无法割舍。难道只有失去了才觉珍贵、错过了方知最美?
定阳城的相遇、将军府的成亲、丰都的重逢、廊城的并肩作战、后宫的治理、逃宫返宫、怀胎生子、育儿养儿……一幕幕一场场历历在目清晰难忘不断重复在眼前。她虽不是由爱而跟他结合,却是因他给她的爱而为他停留!在她毫无保留地对他对他们的家敞开心扉的时候,他却另觅新欢!
是惩罚她执意赴陈?还是惩罚她依靠易宏?振海明明是知道她的,知道娶妃她会有怎样的反应,明知道如此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他为何还是做了?还这般大张旗鼓?他真的是要舍弃她?
可是,她的奇儿,她的开心果,她的宝贝……她如何可以没有他!如果振海从此不让她见奇儿……木棉不敢再想下去,她真有些后悔当初的冲动……如果当初她等到说服振海再出发……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成亲还不满四年,他们的婚姻就要走到尽头?前番种种宠爱耳鬓厮磨仿佛还在眼前,今朝她已成了以泪洗面长吁短叹的准下堂妇。真是够丰富多彩的经历!木棉冷笑几声,转又眼泪涟连,曾经的海誓山盟如过眼云烟,真真令人说不出的心灰意冷!
振海究竟意欲何为?也许他另有隐情,即便是有,结果与她又有什么分别!可是,那个家,她无法放手……
……宁国的长使应该会把这边的情况以及她的询问报知宁皇,现在的她不知何去何从,那么就先等振海的回复吧,让他给出结果!
理清头绪,木棉晃晃悠悠支起身,发现李深坐在房内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木棉摸出绢帕拭去鼻涕泪水,哼道:“堂堂陈皇不理国事,反有闲情旁观怨妇自哀自怨,真是天下奇观!”
李深隐去一丝尴尬:“下朝后来看看你们,见澜儿在木沙那儿,便过来瞧瞧你……”
看来他是想促成木沙和李澜。木棉白了他一眼:“李澜和李清是一母姐妹,同为前皇后所出,别忘了是李清害死了陆相和史将军,这门亲事我不答应!”根本还没人提到亲事呢,谁让她气不顺。说罢,不等李深回话,木棉气鼓鼓地冲到对面木沙的房间。
推门进去,木沙斜依床头,青儿在给木沙喂药,李澜温柔地手持绢帕给木沙擦拭嘴角。好一幅美人消受图!
待到木沙的目光转向门口的木棉,她才惊觉她这是怎么了!她何以狭隘至此!什么道理木沙不明白!什么事他不比她更清楚!他早已是闻名天下运筹帷幄的大将军了!他早就不需要她拿主意了……
无力地朝屋内人笑笑,木棉退出迈入的腿,在外合上门。
107. 月夜
陈国的秋天似乎来得特别的早,宫人早早地备下精致暖和合身的秋装,送至静思殿。
宫中高大的树木纷纷开始落叶,依旧没有振海的消息,木棉的情绪越发的低落。
唯一可喜的是木沙已可下床活动,木棉停了他的药蒸,每日依旧坚持针灸、推拿、药补,他的身体康复迅速。
李深和李澜时时前来殷勤探望木沙,静思殿的日子不算太冷清。
这晚,凉风习习,明月初上,几人闲坐院内品茶。见木棉兴趣缺缺,木沙提议木棉抚琴一曲,李深附和。木棉推脱给李澜,早就她见跃跃欲试了,可怜这身份高贵的小女子,拘泥于古板的宫廷礼节,满腹的爱恋无法也不得法,无从向心上人倾诉表白。
燃起香炉,李澜抚琴,琴声悠扬,众人凝听入神,连同立于院边廊下的青儿扣儿还有一众宫人。清音袅袅,木棉的思绪不禁也萦于树梢、飘向远方……
“棉儿!棉儿!”木沙唤醒神智游离的木棉,原来李澜已弹完,众人在等她演奏。
“那我清唱一首吧,民间小曲《一江水》--
风雨带走黑夜
青草滴露水
大家一起来称赞
生活多么美
我的生活和希望
总是相违背
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
波浪追逐波浪
寒鸭一对对
姑娘人人有伙伴
谁和我相配
等待等待再等待
心儿已等碎
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
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振海,振海,难道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木棉唱罢摇摇头,回见众人神色各异担忧地瞧着她,顿觉不耐,她的生活并不需要别人来怜悯:“晚了,木沙,我扶你回房。”
李澜只好优雅起身告辞,李深却大模大样地跟着木棉木沙进了房。
木棉扶木沙上床躺好:“累了吧,早些休息,体力恢复急不得,明天不要象今天这样活动太多,慢慢加量……”
木沙抓住了她要离去的手臂,俊朗的面容写满担忧:“棉儿……”
“我没事。”木棉扯出笑容,安慰地拍拍他的手。
“棉儿,这几天你没休息好,眼圈都是黑的……等我好了,我背你入睡……”
木棉忍不住一乐:“好啊,那你快点好吧。”
李深跟在木棉身后,刚退出木沙的房门,李深就忍不住了:“棉儿,你的歌声真动听,象夜莺一般婉转。是哪个地方的歌?”
“是……吴国的。”扯远了点,她这也是没办法。
“木沙背你入睡,是小时候的事吗?”他们俩拥有那么多的过去,李深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
木棉不由又是一乐,便将她和木沙当初在吴国学医时的故事讲了一遍。说那时木沙总是拉她早起练武,她不愿意,她习惯夜里看书晚睡,于是就诳木沙说她晚上睡不着让他背,拖着他晚睡不让他早起。
李深听了哈哈大笑,笑罢,挥退众人,不由分说,将木棉背了起来……
慌得木棉低声连叫:“呀,呀,快放下我……”
大手反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背,李深回过头,眼对着她的眼:“别动,今晚表哥我背你入睡。”
108. 回府
院里走了十几圈,背上的木棉没了声音,感觉她睡熟了,李深小心翼翼地将她送回房。在李深,也许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伺候人吧,却做得心满意足、满是欢喜。
李深含笑离开静思殿,走前不忘吩咐院外立着的宫人好生伺候木将军。却不知对面房的窗后,久立着的木沙,握紧了拳头。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木棉沉沉的一觉被人搅醒,说是木沙将军要离宫回府修养。木棉卷紧床上的被,嚷嚷:“急的什么呀!让我再睡会!”
“起来,过府再睡!”木沙衣冠整齐地进来催。
“那还怎么再睡!好容易睡的好觉……”木棉气恼。
“乖,我好的也差不多了,宫里规矩多,还是去我府上,府上好多人是我从相府老宅带过来的,你也熟悉,肯定住着舒坦,到时候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啊,乖,快起来……”木沙不停地催,伸手入被抓她的痒,边催边哄。
木棉起身嗔道:“你哄小孩子玩呐!我起还不行!”去木沙家住当然比住宫里好,只是他也太说风就是雨了,想走就走也没个预告的!
出了宫门,木沙和木棉合乘一辆马车,木棉清醒过来:“不等李深下朝我们就走,是不是失礼了?”
“皇帝忙着呢,我们打扰这么久,再不走才是失礼。放心,我留书了。”木沙神情庸散地依在车壁,似不经意地挽过木棉,令她靠在他怀里,将盖在他俩腿上的暖被往上拉了拉:“还有段路,你接着睡会。”
还怎么睡!木棉白了他一眼,挣了挣,木沙不放手。车外天还黑着,索性偎在他温暖的怀里,她闭上了眼。
马车在沉默中前行。半晌,恍惚着听见木沙唤她:“棉儿?”
她仰起脸:“恩?”
他停顿了片刻,终于问道:“你预备怎么办?……左振海、还有奇儿?”
移开眼睫,她不情愿地低声道:“我还没想好。”
他伸手托起她娇巧的下巴,眸光深沉如潭:“棉儿,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
她的四周弥漫着他的气息,忽然间,两人间的熟识默契变得暧昧压抑起来,她躲避他的眼:“别这样说,若不是你带我逃出周国,哪有今天的我。”他以前的心意她是知道的,只是假装看不见,并且早已过了这么多年。她努力地表现得正常放松。
他猛地收紧环住她纤腰上的臂膀,两具身躯密贴在一起,彼此身体突发的热浪相互激荡,他不容她逃避,深深地看入她的双眸,坚定低哑地说道:“棉儿,我的命是你救回的,我是你的!”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她,鼻尖缓慢地探向她……仓促慌乱之间,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深情镇定地吻住了自己。他辗转悠长醇厚深入的吻令她大脑突然彻底停摆,这是什么状况!
不知过了多久,他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嘴角含笑点啄着她的红唇,满是粗茧的手掌轻滑过她的粉脸、嫩颈、顺着交叠的衣领滑向她胸前的柔软……点点星光在他的幽瞳里闪烁,白皙的喉结在她眼前轻轻抖动:“棉儿,我是你的,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你是我的。”
要命的是,她胸前的蓓蕾在他的抚摩下起了反应,而她也感知到了她身下他下体的崛起。她遽然醒过神来,羞红了脸双手抓住伸入在她衣内的手:“别,俊小子……你可是我弟!”
他闻言犀利地盯住她,直盯得她别眼他顾。伸入她衣领下的手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压抑着喷发的苦楚,他复又凶狠霸道地吻住她:“你这丫头不长记性,我是哥!……”
马车早就停了,扣儿硬着头皮在外再次通告:“木将军,大小姐……大将军府已到!”
得讯赶至府门列队迎接的仆人护卫管家,看着静静的将军乘坐的马车,面面相觑。
“大小姐睡着呢,等着!”
某人怎么这么好意思拿她打幌子!她咬牙伸手去拧他,他迅捷反手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按向他男性的崛起,握住,沙哑地在她耳边叹道:“记住!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木棉脑袋“哄”的一下懵掉!他早就不再是那个被她偷吻后会脸红的纯情少年,几年不见,他早就是个实实在在的男子汉了,还是个很有点大男子主义的男子汉!现在的他,很不好惹啊!刚才他对她的冲动,希望他是因为他远离开他的伺妾女人太久所至。如果不是呢?她何去何从?
她的头大了。
109. 公差
当晚,李深带着李澜前来将军府探视,木棉暗笑这陈皇未免太宝贝他的大将军了。
李深浅责了几句他们的匆忙离开和不辞而别,话题一转,便提出让木棉领着李澜参观一下将军府花园,他要和木沙单独谈话。
将军府里她还得靠别人领路呢!夜晚园子有什么瞧头?!木棉心下微词,还是依言领李澜走向花园。
两人有的没的地说着,不想李澜也是关心时势的。
李澜带给她劲爆的消息,震惊之余这消息却也解开了这些天压在她心头的迷团:吴皇及太子在瑞京城对周保卫战中战死,吴国未被占领的国土依据宁吴联姻时达成的协议,作为附属国并入宁国。
原吴国的疆土以瑞京为界两分,大半国土划入周国,另半国土并入吴国。从此吴灭,天下三分:周、宁、陈三足鼎立。
天下局势大变,难怪陈皇坐不住了,来和木沙夜商国事。
木棉的注意力不在这上,直接询问、间接探问,她总算明白了大概:宁吴联姻,大概是吴皇万不得以而为之,头一位联姻的郡主被她配给了左易楚,听说这位联姻的新娘皇贵妃只有十岁。
而宁皇新娶的另一位皇贵妃正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张左相之女。那位曾和她针锋相对的张左相!想来这是振海瓦解左易宏阵营、稳定国内势力的权宜之举,包括那些新纳的贵人嫔妃们。
而她自己呢?想来她的离开正给了振海合适的借口和机会。
如此说来,一切都好理解了,难怪振海并不急着迎她回去。可怜她还在这内疚不安,外带着痛苦和自作多情!
想到此,她不由呵呵自嘲。是的,在宁皇眼里,江山当然是最重要和最实在的,所谓忠贞不渝的爱情不过是年少时的轻狂,挥霍得起!做为皇帝他也消费得起!
……
李深和木沙的商量的对策之一,是将五年一度的比武盛会提前举行,按规定这届应该是在明年由陈国举办。大约是因为没象周宁两国那样抢到土地,陈国想乘机多笼络些人才。
消息发布出去后,各国壮士自是一番奔走相告、竞相奔赴陈国上京参赛。
木棉也终于等到的宁国长使送来的官方正式消息:宁皇委命皇后木棉在陈为宁选拔人才,同时另派西郡王左易楚在旁协助。
接过圣旨,木棉不由暗暗佩服、连连冷笑:振海真是高,这么一来,她的私自外出可就变成了因公出差!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国了!
可她的心怎么就这么的难受!这难受足以抵消对奇儿夜夜难以成眠的思念!
木沙不久就开始重新上朝了,同时加紧处理军务,俨然又变回了一事业人,而木棉却成了一个闲人。
时间飞转,已至深秋,木沙应亲姨陆太妃之邀进宫赴宴赏菊。
110. 赏菊
她一定是上辈子,不,是上上辈子跟俊小子有仇,要不然他为何总要在她最渴睡的晨时扰她清梦!
一连着几日,她都被早朝回来的木沙吵醒。如果连睡觉都不能做到自然醒,她还在古代混个什么劲呀!恨得她是咬牙切齿。是啊,她都淡忘了逃亡路上曾经的俊小子总能轻易撩拨起她的脾气。
“棉儿,我回来了——”某人喜滋滋的声调,带进房内一股寒气。
迷糊状态中的木棉,忍不住心里一阵呻吟,裹里被子装睡。
“起来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某人无视她的痛苦,又把冰冷的手爪伸进她的脖子。
木棉忍无可忍翻身坐起,捶被砸床,带着哭腔,“臭小子!坏小子!就是不让人家睡个好觉!”尤不解恨:“我要换房!我要跟你的那些妾换房——”
他的那些伺妾,她来时在将军府门口的欢迎队伍里见过一面,她还想着从中帮他挑选个好的呢,后来竟都不见了踪迹!她问过管家,管家却语焉不详。
看木沙坏笑,木棉抢白:“是说让你去别人那里去捣乱,别烦我!”
“这会醒了吧?赶紧换衣服,我们出发。”他不理茬,态度极好。
半个时辰后,木沙骑马将她带上城头。
他双手环抱将她拥在胸前,两人静静缩在暖和的大裘下,看月西落、日东升。
日月同晖,日月皆如许滚圆明艳,天地间皆如许静谧安详。马上相倚的两人,默默地各自体会、感慨着眼前震撼心灵的美景……
“喜欢?”他在她耳边问道,脸轻轻地磨挲着她的脸。
她微微点头。
“早就想和你一起在这看旭日东升了……”
她又点点头。
“棉儿你知道吗?只有和你在一起,我心里才有说不出的安宁和自在……”
她也是啊!她早就发现了,只要俊小子在身边她就能安心,两年前,是他的到来医治了她生产前的焦虑症。木棉无声地回过头,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自己紧紧地埋入他怀里……这一刻,她有些想落泪……
城下士兵换防惊动了二人,木沙恋恋不舍地将大裘拉过盖住她,催马下城。
……
陈国皇宫的中秋赏菊宴规模宏大,有头有脸的贵族、官僚以及各国在陈使节纷纷到场,年轻的才子佳人未婚青年男女更是粉墨盛装隆重登场。
木棉以陆太妃侄女的身份出席,挽拒公开宁国皇后的头衔。
木棉和木沙到时,宴会已经开始,两人分开分别走入男席和女席。
陆太妃亲切将木棉唤到自己身边坐下,并给她介绍皇后、皇太后等贵妇,一阵客套之后,木棉发现女席中她只熟悉李澜,便向她微笑致意。
陆太妃满意地看到这一幕,放心地和皇太后相视一笑。
酒过三旬,歌过舞过,差不多就开始自由活动了。见李澜和其他女宾离席后,陆太妃拉过木棉的手,亲切地说道:“棉儿,你看木沙是否该成家了?”
就知道准有事!木棉点点头:“是啊。”
陆太妃看了眼皇太后,继续:“你看澜儿如何?她一直对木沙有意。可木沙那孩子一心放在军务上无心成家……澜儿的年龄也不小,现在你来了,你俩自幼感情就好,你劝他一准听。”说罢两位太后级人物一起笑了起来,大概觉得这亲事十拿九稳了。
别人或许行,可李澜的亲姐姐李清杀了你的亲弟弟呀!难道这血仇在皇家人眼里不值得一提?还是恩恩怨怨太多理不清自动忽略?她可做不到,木棉沉默不答,见两人巴巴地等着她,等了好一会,只好回道:“这事,还是得看木沙的意思。”
陆太妃觉得没了面子,勉强维持笑脸好言劝道:“澜儿是皇后嫡生,身份高贵,除非她铁了心下嫁,否则只有嫁给他国的皇帝。”见木棉没反应,只好继续点拨,“吴灭,周皇后又是她的亲姐,那剩下的只有嫁宁皇了……”
“原以为宁皇只娶一人,现在看来却非如此,如果澜儿嫁不成木沙……”陆太妃适时打住了话语。话已至此,再笨的人也会听明白了。
111. 书信
这是在吓唬她吗?她可不吃这一套!
“这有何难,宁国的长使碰巧在这,叫来知会一下便可。”木棉不动声色,心里好笑,淡淡地回太妃。面子总要给这亲姨的,她以后不在这混,但木沙还是要混的。索性把这太极球踢给下家好了。
宁国的长使得传立马奔了过来,问好请安礼数周全。
木棉闲闲地把陆太妃的提议说给宁国的长使听,那长使也是个聪明人,揣摩着自家皇后的意思,谨慎得体地回道:“多谢陈国太妃的美意,吾皇亦有长期与陈修好之意,更何况陈皇与宁后还是至亲!吾皇与吾后乃天赐良缘情深意厚,前时娶妃纳新却是为了丰盈子嗣,下臣方从宁国得来喜讯,张贵妃与另两位贵人已有新孕,现宁后宫吉祥安泰,加之新扩疆土国务繁忙,吾皇近来恐无意新娶……”
木棉本是等着瞧好戏,不想伤到的却是自己。长使后来说的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心底反复叠喊:他又有孩子了!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了!短短的三四个月他多了不只一个孩子!他竟……
前时听闻他娶妃纳新,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服自己:振海他这样做是情势所迫、他不会真的去碰她们、他不会真的背弃他们成亲时的誓言、他不会……
原来是她不了解男人,原来是她高估了自己,高估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无法相信这是他一念之间导致的改变,也许在她过去两年波澜不惊、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育儿期,变数已深埋。亦或者早在她声明不愿再生养的时候,振海就有了此念。俊小子的病与她的离开,也许只是后来的所有的导火索……
……
是夜,一轮圆月悬中天,木沙陪着木棉,在院内喝了一夜的酒。
……
两日后,正风与正林意外地出现在了木将军府。想来他们的主子又要有什么动作了。两人表示前来为的是木棉的安全,木棉此时无心他顾,草草问了问红儿和翠儿的情况,嘱管家安排他们住下。不想木沙早几年就对正风正林等心存不满,如今见了,更是二话没讲就将二人打发出了将军府,自寻客栈住下。
比武赛事将近,各国参赛壮士和考察官员陆续赶至上京。宁国西郡王左易楚也到了,带来了木棉盼望已久的宁皇和太上皇的亲笔信。
木棉闪进自己的房间,关了门,平息内心起伏,首先打开了振海的信。是的,别人说的种种都不作数,她只想听他亲口对她说———整封信写得情义绵绵————看到开头的“棉儿吾爱”四字,木棉的泪就掉了下来,他是爱她的!信中,他没提及她的私自离开,而是简短地谈了些她走后宁国发生的大事,只说他和奇儿想念她、盼她早归。等她回来后,他保证他们之间的一切还同从前一样。
同从前一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曾娶新添子?他何以避而不谈?!木棉将这封短短的来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不得不佩服他思维严谨,她挑不出他这封信的任何毛病,也找不到她最关注的信息。
老爷子的信厚厚的几张,木棉慢慢地读着,仿佛舍不得一下看完,她仔细地品味着其中的一字一句。是的,她读出了老爷子对振海的不满,尽管信中未明言,这么说来振海的事就是坐实了。到此,木棉的心反倒沉定了下来,她接着看,老爷子细细地罗列了奇儿的生活点滴,看得木棉又是一番泪眼模糊。信的结尾,是奇儿画的一条鱼,还有笨拙的笔迹:“奇儿想母亲!”
她的奇儿!想到儿子她心酸楚难忍泪已成河。老爷子真是高,他知道对她下什么鱼饵,她肯定会咬钩。
木沙进来,瞥见她手中的信:“你还是要回去?”
木棉咬唇点头。
“可以想办法把奇儿接出来……”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接出来又能避到哪里?当年老爷子和振海避世多年还是被人追杀砍去双足,留尚且不能自保的奇儿一人在皇宫里成长更是凶险,无论如何我要回去……”
他抱住了她,将她的头拥紧在怀里:“别走,嫁给我吧,我们还可以再生。我会接出奇儿,我能保护你们母子……”
“你想挑起战争吗?振海会放任别人带走他的太子吗?……再说,我不能嫁给你,我不能再嫁了,我嫁了太多次了……我宁愿一人孤独到老……”说着她竟惭愧起来,她开始后悔了,当初为什么没选择他。
“我不在乎!不管你嫁多少次,今生我只要你!只娶你!”他急了。
“可我在乎!”她吼道。俊小子也是她今生最在乎的人,她如何能忍受将来他因她而受委屈,哪怕是受一点点委屈!
112. 书信2
近在咫尺木沙的脸气愤得已经有些走形,他浓眉紧拧怒目狠盯着她,恨得也高声吼道:“我说了我不在乎!”看到木棉一脸倔强,无计可施,伸出大手对着她的屁股“啪”的就是一巴掌!
“臭小子,你敢打我!打你姐姐!”木棉揉着屁股跳起来叫,他反了不成!
他最恨的就是她在他面前充姐姐:“我打了!今儿我就打醒你,从小你就被宠得没边,不知大小……”“啪”“啪”,他坐在椅上,翻手压她在腿上,一连在她臀部挥了几巴掌!某人开始不顾形象地蹬腿乱叫:“你还打!反了啊你……”
扣儿青儿听见屋内动静迟疑地在门外询问,被木沙一声猛喝,内院的人顿时走得干干净净。
“不打醒你,你就不知我有多在乎你!……六年前我就该打醒你!由着你胡闹,由着你和宋景生和原石康眉来眼去,由着你和左易宏不清不楚,由着你忽视我小瞧我!……”
“我那有……”她申辩,可惜某人不理。
“四年前就该打醒你!由着你选了方振海做丈夫,你看看,他倒是护着你了?他对你都干了什么!你还要回去!……今儿我非打醒你不可……”
他边狠狠地数落她,边拉起她跨坐在他腿上,他愤怒的表情纠缠着无尽的烦恼。
他眼中的痛苦瞬间如流星一般滑过她的心房,无声地坠入在她的心海。她忘了挣扎,忘了臀部火辣辣的疼痛,傻傻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不能再由着你了,今儿我一定要你明白……”他撩起她的裙子,一把撕下她的底裤,也撕开了自己的,毫无前奏地他进入了她的身体,她赤痛得蹦直了身体,他咬住她唇吃掉她的尖叫,有力的臂膀将她牢牢稳固在他的腿上,他坐拥着她依然一下接一下地继续揍着她裸露着的臀。
挣扎推拒反抗较劲,然而身体却违背了意志渐渐松软,一股火苗从两人身下直往烧到头顶,越串越高越烧越旺,他的动作由粗野变得轻柔。
“说,明白了没有?”他粗声问道,松开了她的红唇,她忍不住呻吟一声,无法回答,意志在消退。
他猛地起身将她放于椅中,压住她,双臂架起她的腿一阵狂野地驰骋,一声声地追问“棉儿,明白了没有?”
最终两人皆丢盔卸甲,汗水淋漓地跌在一处。只听他满足地宣布:“棉儿,你终于是我的了……我也是你的了……”
时隔多年以后,每次回忆起这个下午,他总记不清他们是如何停下来的,他不知那个下午他要了她多少次,只知他和她缠绵入骨相拥入心,只记得她连连求饶、应下他所要所求的一切。
即使那一刻让他死去,他也无怨无悔了。
……
当天晚宴招待左易楚,木棉是倚挎着木沙的臂弯、脚步虚晃地走入宴会大厅的,如不是碍于宁国皇后的身份,她真想一睡不起。
坐下时她强忍住臀部传来的一阵疼痛,引得在旁的木沙一阵坏笑,木棉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木沙无视她的白眼、不知死活凑到她耳边:“今晚,哥哥我让你都打回来!如何?”
……
鉴于各路人马已到齐整,五年一度的比武盛会即将拉开序幕,而各国新的一轮人才网罗战,也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113. 狭路
阳光透过日渐稀疏的树叶洒落在庭院里,天气无风且高爽,空气微寒,木棉似一只倦怠的猫,蜷缩在躺椅上,翻晒太阳,翻晒心情。
她来自追求民主和自由的空间,自己身心的自由在她看来是首要的,她从未想过所谓的百姓苍生,所以说她决不是个高尚的人;国事、家事、振海的事她从来就是能不管就尽量不去操心,所以说她是个懒惰的人;红尘变换沧桑变迁,她从未认为爱情经得住时间的考验,所以说她不是个爱情至上的人;她不能想象自己在缺衣少食的世外桃园避世生存下去,她受不得贫寒耐不得困苦,所以说她终究是个物质女人……
她什么也不想,又什么也都在想,慢慢梳理总结检讨着这几年走过的路。身上蓝狐毛小袄很是轻柔暖和,木棉下意识地又低下头舒服地蹭了蹭立着的毛领。木沙命人给她准备的物质是丰富、用心的,她如何能不知?
比武赛试开始了,这几日木沙早出晚归不多见,她将为宁国选秀的任务推得干净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反正不是有左易楚在吗?
正想着,易楚到了,一定要拉她去听首场文试。木棉再三推脱不过,只好出行,两人同乘一辆马车。
“木棉,你长期滞留陈国,可是对宁皇娶妃有气?”易楚终于忍不住发言了,“木棉,普通人家尚且三妻四妾,何况贵为皇帝呢,你别太计较……不论他有多少后妃,他始终最在乎的是你……自你生育太子后不问朝事……而我大哥从未让他省心过……宁国的附属国多矛盾也多……你不知道皇帝他的难处……你早点回去帮宁皇吧!”
她打断他:“什么时候你和他关系这么好了?”他是来当说客的?
“木棉,你明知道我更关心的是你……”
“不必多言,我会回去……我的孩子还在那!”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弃她的孩子于不顾。
马车里,一路沉默。
……
文试的会场,在上京最大的书院里举行。大厅里,人头窜动,四处是应试武生年轻、兴奋而又紧张的面孔,木棉仿佛又回到了四五年前的那场文试。当年她被拉参赛意外夺魁,而今的她成评委了,一切恍惚如梦。
易楚引领木棉匆匆走至贵宾席就座,他们俩到得最晚,木棉坐定,抱歉地抬头微笑向其他贵宾评委致意。
李深旁边坐着他的皇后,看来陈国民风开放,她以女装出现也就不为过了。
木沙一脸严肃,他是今天的主持,木棉对他咧了咧嘴,他竟回瞪了她一眼。
切,神气什么!
木棉目光继续在贵宾席上划过,不由一呆!没错,她看到了他和她!
周皇君北晔和周后李清!
双方皆很意外对方的出现,木棉冷了脸,将目光扫向别处。
他们怎么来了?!出现在别国土地上,即便是陈国的郡主和女婿又怎么样?身为皇帝皇后不怕被做了?胆子够粗!
三个国家的最高领导济济一堂,怕是百年难遇罕见的情景吧!独缺了宁皇,木棉不得不承认振海没有君北晔这种胆量和气魄。说来她还是陈皇的表妹,宁皇和陈国也不是没有一点亲戚关系,如振海能亲自来接她的话……唉,木棉叹了口气,忽然想到宁周两国的京城离上京是差不多的路程吧?有比较就是有落差!木棉赶紧打住胡思乱想,专注于参赛选手的发言。
贵宾席另一侧的两个不速之客,视线频频光顾木棉这边。
几年不见,她的容颜依旧娇艳,眼神依旧灵动,丰采依旧迷人,君北晔望着木棉,最初冷峻的眼神,随着比赛时间的推移,目光渐渐变得热切起来。温度变化正好与坐于他身旁皇后李清的成反比!
“木棉,他们都在盯着你看,尤其是那周后……”易楚对木棉低语。
木棉闻言回头冷冷地扫了一眼李清,本就身材高大的她发福了。木棉微扬起眉对易楚低声笑道:“你说,他们夫妻俩一前一后地走着,后面的人是不是只能看到周后一个?”
易楚抬眼看了看李清,设想了一下,还真是,不由在那笑了出来。
贵宾席上众人狐疑地盯着他俩,尤其是在两人注视李清之后这一笑就别具意味了。李清的端庄肃穆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要发作。
“有好戏看了!”木棉低声笑道。头转向赛场,桌下的手不由暗暗握紧了拳头。
114. 偶像
第一轮选手发言完毕已至正午,贵宾席上略呈疲态,木沙大将军示意下官宣布当日赛试结束,明日继续武试。然而台下选手却迟迟不肯散去,人群中的骚动越来越大——
终于一个胆大的选手高声问道:“请问台上坐的是木棉公子么?”
木棉听见有人点她的名,忙从神游中清明过来,不明所以地望向贵宾席,见其他人以同样的惊诧表情看她。
既然有人开了头,后面的声音就更多了——
“木棉公子当年在周国的荷花会上一曲成名……”
“错,木棉公子经营百岁鱼早就在周国家喻户晓了……”
“木棉公子曾是上届比武文试头名!不但兵法了得,还是个妙手回春的神医!”
“听说她还救活的木沙将军……”
“这算什么,她周游列国,运筹帷幄,调兵谴将,辅佐宁皇夺得江山……”
“她好象是宁国的皇后……”
七嘴八舌,情绪越演越烈,终于有人起头喊了出来:“木棉公子,请给我们讲几句话吧!”他们尊称她为公子?附和声还不断?
隔着十来步远台下的议论,贵宾席上听得请清楚楚,已起身离开的贵宾皆停足观望。
木棉觉得自己何其的无辜!她明明是过了两三年闭门不出家庭主妇的生活,何以突然冒出了众多的粉丝?她还成了他们眼中青春派演技派实力派兼不知什么派的偶像?!她的确到过周吴宁陈四国,可她那里是在周游,她明明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奔命的好不好?!还好他们只是要她讲几句而不是索要签名,否则她那手滥字可要出糗了!
木沙抬手示意安静,又转身请各位贵宾归位,几个简单的眼神、动作就控制住了局面。他走到木棉处伸手扶起她,又揽肩将她带到场中间站定,沉声说道:“肃静!下面请木棉公子赐教!”
他离去前,眨了眨他那双俊美的凤目,在木棉耳边轻语:“好好演讲,对我们有好处!”
我们?啥意思?自从那个疯狂的下午,俊小子不曾再碰过她,对她处处是不曾有过的尊重和珍爱,他发誓说一定要堂堂正正的让她和他在一起!“对我们的好处”?木棉摇摇头,她一时不能明白。
只要不是比武动手,发几句言不成问题。稳定了一下情绪,木棉面露微笑扫视全场,声音清晰明亮:“各位壮士!经过一上午的比赛,大家辛苦了。我是木棉,曾幸运地取得了上一届比武文试的头名,我身后的这位是木沙将军,是上一届武试的头名和文试的第二名。”拉他下水,木沙只好起身示意,她乘机整理一下思路,决定还是鼓励选手、宣传赛试为主题:
她说,她和木将军皆来自是民间,参加比武盛会给了他们展示才华的空间,好男儿当自强,大家要把握好机会,施展才华,广交朋友,互相学习,公平竞赛……
木棉洋洋洒洒出口成章煽动了一番准备退场,台下粉丝却不放过她。她上届的“游击战术”在选手间广为流传,下面起哄请她这回一定要再谈谈兵法!
她真想呐喊一声:其实我真的不知兵法!
望着台下众多渴求知识的眼睛,木棉有苦难言,只好勉为其难地做了个“战争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战争”的长篇专题演讲。新颖全方位的视角、独到的概括总结、和鲜活生动的例子,为她赢得阵阵如潮的掌声。
兴起,在演讲的结尾,木棉向选手抛出了几个题目以“学以至用”:
吴何以灭国?
周陈之间的对战,周何以多占上峰?
陈宁之间的对战,陈何以胜多负少?
宁周之间,何以从无战事?
……
好大胆的题目!选手退场,贵宾们围拢过来。
李深道:“只怕棉儿振臂一呼,参赛的选手都要跟你去了。”
见他神情阴晴不明,他不会以为她要抢他的人才吧?木棉嘻哈哈地一笑,不当真地伸起左臂对着空场喊道:“参赛的选手跟着英俊高大威猛的陈皇去吧!”李深闻言露出微笑。
“陈国的胃口不小啊……”君北晔冷道。
又一位!外交场合总是为了芝麻大点的事争个不停。
木棉又不当真地伸起右臂对着空场喊道:“这边的参赛的选手跟着聪明神勇的周皇去吧!”某人面色立马放晴。
木棉叹了口气,伸出双臂,有气无力喊道:“剩下的,跟着木棉公子来吧……”
众人听闻不由哈哈大笑,这场秀总算过去了。
……
接着,赴国宴,不停有人过来表示对木棉今天提出的问题感兴趣。更是有人在大堂上正式直接发问。
木棉笑道:“想听答案吗?来听下场的文试吧,选手会给出很多答案……”晕,怎么听怎么象是广告语啊!
115. 关系
宴会厅里杯光交错,气氛正浓。君北晔一路应酬到木棉附近,瞥见左易楚离去,举杯来到木棉面前:“木棉皇后,朕敬你,祝贺我们之间的协议成功。”
是啊,协议的三年平安过去了。木棉举杯示意:“祝贺周宁之间的协议圆满结束。”
碰过杯后,他没急着离去,而是在她身旁左易楚的位置上坐下,示意宫人斟满,微笑地再次举杯:“预祝周宁之间新协议再次成功。”
木棉没动杯,新协议?和振海签的?木棉疑问地对他扬起了眉梢。
君北晔幽深变幻的目光在木棉皎洁的脸上停留了一个够,她的一些有别于他人的小动作总能撩拨起他心底最深处的柔软。不见她时,对她的思念还能克制;见到了她,这份思念竟象猫爪挠心一般难耐。
他放下酒杯,微笑着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了矮几下木棉的手,宽大的衣袖掩盖住了一切。
木棉立眉低呵:“放开。”
他左手支着矮几看着她,笑容更甚,慢条斯理:“朕——不——放!”右手肆无忌惮地揉捏着思念已久的柔夷。木棉挣脱上一分,他手上的力度便加大一分。
来解她困境的竟然是周后李清。这个宴会令她如坐针毡,在周国的皇宫里她倍受冷落也就罢了,在她的娘家,她的夫君居然也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和颜面!
“宁国皇后吗?是叫木棉?还是史兰芝?”她居高临下地傲视木棉。
木棉遽然起身,乘机甩掉君北晔的手,冷冷漂了一眼李清,将视线转向他处。对付这种骄傲的孔雀最好的方法就是漠视加无视。她不提史兰芝还在罢了,这一提前仇旧恨便涌上心头,由不得自己迁怒于她。
偏偏西风不识相,李清又踏近一步,“本后敬宁后——”,一樽酒向木棉头上盖来,但更快,早已跟着起身的君北晔挥袖接住了下落的酒水同时扣住了李清的胳膊,“啪!”的一声,木棉的一巴掌挥落在她的脸上。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众人停下关注这边时,能看到的只是李清右脸泛红,很快,见她涨红了双脸。君北晔缓缓说道:“皇后敬酒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不向尊贵的宁后赔礼——”
“酒樽落地惊扰了,各位请继续。”君北晔对众人说,目光却一直盯着李清。
脚下的地毯上哪有酒杯?酒杯落地也不是这般动静?好事者貌似礼仪周全地目光回避,偏又是一副憋笑憋得辛苦的嘴脸。李清依言赔礼,返回原座,气得是浑身颤抖。
“棉儿,你没事吧?”木沙走过来,搂住她的肩,不客气地看向君北晔。
“朕在这,她怎么会有事。木沙,木棉,你们都是周国人,朕随时真诚欢迎你们回周国为国效力。”君北晔向二人摇橄榄枝。
不久,李深过来表达同样的关心,话题一转,当着他俩的面提议陈宁结盟。
宁周陈,成三角关系了,就是不知周陈之间私下是否也有什么协议。不管怎样,不关她的事,眼下她没兴趣。
木棉提前退场,木沙也告辞出来。
“我是不是不该打她?”木棉低头自语。平静下来,木棉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孩子气了,且毫无意义。
“打的好!记住,以后不管是谁,谁敢欺负咱们,你只管打了去,你不打我还要打呢!”木沙轻抬起她的脸,说得无比认真。
木棉听得笑了起来,又不是小孩子,何必争一时的上风和痛快。
不料,他却正色道:“棉儿,从此以后,有我在,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不用担心顾及什么了,明白?”
她点点头,又有些想落泪。
有人可依靠这种感觉……很窝心。
116. 关系2
左易楚这些日子过得辛苦,想他以前出外差,不过是挂个名,吃喝玩乐要多自在有多自在!可这回,明明说的是让他在旁协助,偏正主啥事不管,累得他是跑前跑后的奔波。这天是文试的复赛,说什么他也要把这活儿交给木棉。
左易楚进来,见木棉正在气定神闲地翻弄草药。他心里郁闷,面上还得特别恳切地劝木棉出席:“木棉,这场比赛很重要,我们宁国要的人才都在里面,挑选可全靠你了。”
“易楚,以后宁国可是要靠你们这些王爷大臣多出力,总拉着我去做什么。”
什么叫以后靠我们?难道她又不想回宁国了?易楚急道:“木棉,你不是说你要回去的吗?你不是曾说过你和宁皇相爱的吗?你难道忘了你还曾写过治国之策?”
“我都没有忘。宁国我会回去,那是为了我的孩子。我是爱过振海,我相信他也爱过我,我以为我此生会和他永远在一起,会有一起治理宁国的那一天。但是,爱走了,振海先舍弃了这份爱,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这份爱我也不要了。”
见他不动,她补充:“易楚,如果有人询问我为什么不出席,你不妨将我自请废后的消息发布出去。”
易楚被木棉吓得不轻:“别,木棉,皇后哪是你不想当就不当了的,消消气、好好考虑一下,你不想出席就在家歇息吧,我走了。”惊魂不定,他赶紧撤了。
木棉回房,赫然发现君北晔坐在房中!
“堂堂周皇,竟然长于翻墙入室的勾当!”木棉一丝意外,出言相讥。
“堂堂宁后,要自请废后,为何?”他不以为意。
“堂堂周皇,不但翻墙入室,而且耳贴壁角?”
“朕无意中听到……”某人总算有些羞愧之心。
“说吧,不去看比武来我这,有何贵干?”
“棉儿,一日夫妻百日恩,何苦对朕总是冷冰冰的……”
“史兰芝被四王爷一纸休书休出了大门,哪来的夫妻之恩?亲人又被你现任妻毒害、亡命天涯,又何来的夫妻之情?那个苦命的史兰芝早死了,站在面前的是木棉,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棉儿,别这样,朕已在尽力弥补!你要离宫便送了你回去,你要订周宁的协议也依了你,你要的情报也都给了你……棉儿!如果肯你回来,周后的位置也是你的!朕的天下也是你的!”他如此的心意,她怎么就视而不见!他一时伤害,她怎么就不能原谅!
君北晔大力将她箍在怀里,恨不能拆她入口。
“李清稀罕,你给她吧!”她不为所动。
他长叹一声,抑制着满脑暴怒的青筋,终是将满怀的情绪化作一吻,轻轻落在她的额上。
……
与此同时,文试复赛正紧张进行。
木棉前两日抛出的问题得到了极大的回应,参赛者纷纷根据自己的理论经验、推理判断给出了自己的见解,从而使得此届比赛内容变成了最务实、最贴近局势的一届!
而旁听的人数更是盛况空前,现场的每个动态,都被及时传送到场外,传至大街小巷,再由飞鸽传至外地。
参赛者、选拔者各自沉浸在比武盛会之中,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宁国朝野却酝酿着一场惊天的变动!
117. 家宴
雨后初晴,陈国皇宫里举办家宴,木沙与木棉接到邀请。木沙见木棉这些日子闷在府里,极力说服她出来散心,和他一同赴宴。
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殿上,毫无新意地见到了陈皇陈后、周皇周后、皇太后陆太妃、还有李澜的身影。
木棉心道:吃家宴你们热闹也就够了,拉上我们,莫非是特意让我们见识你们之间的和睦亲情?后来陆太妃无意间说漏了嘴:连续几天的家宴对着同样的面孔实在太乏味、这才加上的他们俩位!
难怪她和木沙能有如此荣幸呢!敢情是来给他们解闷的!
既来之则安之,那她就好生享受美好家宴的美味吧!既是家宴仪态礼数恭敬与她何干!她与木沙坐在一处,两人倒是自在得跟在自家里似的,边吃边比眼力、比味觉、比筷子功,端是吃得热热闹闹津津有味。明显无甚胃口的其他人看着他们这边热闹,很是眼谗。
主席位上的李深遥问:“棉儿,菜肴味道可好?今天朕可是特命御膳房备下了周国风味的膳食,还有你爱吃的酱鸭……”
“还行吧!”某人明显敷衍,顺手从木沙筷下拦截一个鱼元送入口中,不忘得意地对木沙眨了眨眼。
“木沙,你们那桌的鱼元不够,朕这盘的还没动过……”李深不怕打击,再接再厉地吸引木棉的注意力。显然家宴上这两张不常出现的面孔对他更有吸引力。
“不必,这里的尽够吃了。”木沙含糊地回答,边给木棉盛了一碗汤。
宴会上其他几位女宾有一句没一句地谈着上京的流行妆饰,眼角却留意着在座男宾们的一举一动。
周后小心惶恐地为周皇夹了几回菜,见君北晔未给她摆出脸色看,不由面带喜色、稍觉安心。
李深和这些位天天见面的后宫无话可说,加之几天未见木棉,今晚算是盯牢她了,没话找话:“棉儿,还记得维兰城外的界河?”
她总算正眼看他了:“记得,上次去还涨水来着!”
“是啊,这个季节又涨水了。”
“哦?”
“上次你妙计帮朕渡了河。”
“我还让你还人情请一餐饭呢!”
“哈,那餐饭是在吴国补的,木沙也在。”
两人忆起往事一来一往地聊上了,众人的注意力也转了过来,君北晔的目光在李深和木棉之间飞了几个来回,方问:“是何妙计?”
“当年棉儿给朕的妙计——将多只渡船固定在一起,上铺门板,两岸间固定绳索,沿绳索渡船过河。现如今涨水时周陈两边通商者仍采用此法渡河。” 李深得意地抢答,“可惜那时,朕还不知棉儿是朕的表妹呢,否则定要将她带回陈国来照顾……”
木棉道:“连年这个季节发水,并不全是天力而为、人为可防治。”见众人感兴趣,便继续普及环保:“森林有固土防洪之功效。界河源起宁北部山区,中下游流经陈周两地,界河流域久经战火,大片树木毁灭殆尽,如果陈周两国肯出资,集宁陈周三国之力,在源头及两岸大面积植树,即可稳固土壤,减少沙土流失,降低河床,又可在雨季到来时大量吸收储水,不出几年,定能防治界河洪水造福两岸百姓。”
李深和君北晔直听得眼前一亮,目光不自禁地找寻对方,皆看到了对方心中所想:这样的人才应为己所用!
118. 家宴2
众人叹服木棉的博学,木棉真真假假地客气。
有人偏见不得木棉风光,“哪年的事?”李清问,她总算能插上话发言了。
“朕送你去周大婚那年……”李深道。
李清忽然住了嘴,担心地看了看木棉,埋下头去。
你想起来了?心虚了?既然你起了头那就该有始有终,木棉我可不打算放过!
木棉幽幽地开口:“那一年,周皇休了前妻迎娶周后。前妻连夜逃出京都,途遇陈太子,一路北上至维兰,得以助太子过河。不日,前妻闻家父被审、舅父被囚,复又连夜赶往京都,幸喜周皇开恩有意从轻论处。然,周后暗中使人下毒,几代忠良的家父连同两位刚成年的兄长含冤死去!舅父,亦是陈皇之亲舅太妃之亲兄、及刚踏入仕途的大表哥双双被毒死狱中。当日,外祖母,亦是陈皇之亲外祖母太妃之亲娘闻讯当场毙命!”
两行泪水无声地滑落木棉的脸颊,那日的惨烈再次浮现在眼前。一夜之间那么多史兰芝的亲人血粼粼倒在她的面前……
“那一年,拜周后的毒药所赐,陆家和史家的血泪冤情,岂是滔滔界河之水能洗刷的!”
他们可以忘记、或者装作忘记,她不能!
宴会厅一片死寂。
有人痛心,有人愤怒,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冷汗连连。
木沙猛地立起,怒目而视李清,一掌砸翻饭桌,拂袖而去!
李澜绝望地哭泣出来,伸手想拦木沙却不敢,她可怜的尚未公开的爱情,算是被她的亲姐给断送了!
李深阴沉地转向李清,这个该死的女人擅自妄为、辱没他的名声、隔阂他与木沙木棉的亲密关系!
女儿灰头土脸抬不起头来,皇太后见状几次张开口却无从帮起。
李清哭着跪在李深面前强辩:“皇兄,妹妹当时不知陆相是您的舅舅……请您原谅妹妹呀!”她现在不能再失去娘家的支持,否则让她今后如何立足?
木棉站起身,走到李清面前:“你不是不知,是明知故犯!周国王公资料只怕你入嫁前早就烂熟于心!”
“当年痛下毒手时,可有想到你的皇兄!可有想到疼你痛你的陆太妃!”
“请皇兄原谅?你怎么不敢请死去的人原谅?这不是别人是否原谅你的问题,而是天上的
神明、地下的冤魂是否会原谅你!长长白日寂寂黑夜里你自己的良心是否会原谅你!”
李深气血上涌,拂袖甩开李清的手:“滚!朕没你这个妹妹!”
李清一时如五雷轰顶,半晌明白过来扑向木棉。她毁了她的生活,她也不绝不放过她!
李深眼疾手快拉过木棉出掌击倒李清:“棉儿,以后表哥为你做主!谁敢欺负你就是想欺负陈皇我!”
李清倒在殿前痛苦失声,她早就后悔了,几年冷宫般的待遇早就让她后悔了!可她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君北晔绕过李清,无声地走到木棉面前,双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痛惜地握住她颤抖的双肩,声音低哑地保证:“棉儿,朕发誓,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她要的就是这些表态!压抑这么许久,木棉总算可以那些个死去的亲人流泪流个痛快了!
119. 雪灯
比武大赛圆满结束,果如李深事前所担心的,很多新人表示愿追随木棉公子。木棉也不推辞,请他们暂投在木沙门下。李深得知后方转忧为喜。
上京城内,一时大小酒肆饭馆里告别宴、送行宴不断,木棉自是少不得一通出场应酬。
木棉邀约左易楚一起观赏上京著名的冰雕雪灯夜景。
时值初冬,上京的冰雕尚未登场,大街上也只有若干雪灯。
木棉无奈,笑道:“易楚,看来我们来的还不是时候。”
易楚低头未答,他哪来的心事看灯。
“易楚,那年在维兰你说带我来上京看灯,未成行……可惜今年我们又没看成……”
在他,遗憾当年的何止冰雕雪灯!
“……木棉,后天,你可愿意和我一起返回宁国?”他不能再等了,除了宁皇交给的任务,他本人也不希望她离得太远。
“……”
“木棉?”他靠近她,催促。早已备下的长篇大论腹稿就要开劝,不想——
“好,我和你一起走。”她终于做出了决定。虽然她和木沙已有多次长谈,虽然至今尚未拿出确切的行动计划和行期,虽然木沙不愿她再离开,但她不能再忍受与奇儿分离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长长的路途中会她会想出妥帖的解决办法。
更何况她需要回去眼见为实,需要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否则她无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翻过这一页。
木沙对她的炙热的感情,虽甜蜜却给她很大的压力。她每日尽量温柔地回应他对她的一切关爱。然而,以她的现在的心情,有时候她甚至在想,如果可能,她此后宁愿终身独自一人!但她不能说出口,她不敢去想如果木沙知道她真实想法会有怎样的反应。
“太好了!”易楚露出笑脸,长出了一口气。
“明天陈皇宫还有个送行宴,你让随从备好粮草,后天一早,你来将军府接我,我们就出发。易楚,再帮我通知一下客栈里的正风正林……”
“好!”易楚大声应道,他就喜欢木棉这种爽快的个性,一旦决定了就一点不拖泥带水。
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决定令两人皆感到轻松,连街边的雪灯也显得充满了生气。
走过两条街,正风忽然出现,在木棉耳边低语几句。木棉闻言转头,果有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街道拐角处,权衡再三,她与左易楚告别,随正风走向马车。
两人走近马车,车帘一挑,一身便装的君北晔潇洒地走下马车迎接。
远处的左易楚一直盯着木棉,见她径直上了他的马车,心中不由得百味乏陈。见马车走远,易楚才回过神来,急命几个护卫跟上暗中保护木棉。
……
马车沿着上京的大街慢慢地走着。
不等车帘落下,君北晔便无言地拉过木棉,紧紧地抱在怀中。
她和他,还真是几年的纠结不清!他是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人,她逃离过他,他欺负过她,她诱惑过他,他也帮过她,她恨过他,他也忏悔过她,他和她曾几番亲密接触……他和她之间,恩恩怨怨是是非非,爱恨交织一言难尽。
她一动不动地僵在他矫健有力的身躯里,不知过了多久,她打破了沉默:“你打算这么憋死我吗?”
他松开了她,深情的眸光锁住了她,叹息一声,复又抱紧了她,脸摩挲着她的。他傲视天下万人之上为所预为,可他真正的情感,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全给了她,她能否知道?
但他不能表白出口,他不能允许自己的情感被她无情地踩在脚下,他不能允许自己令她低看了他。
“这么憋死你?是个好主意。”他更加将她贴近自己,闷笑出声。
天下,终究是他的!她,终究也是他的!
隐忍筹划几年准备,如今万事具备。血腥角逐即将上演,与劲敌较量的时刻就要到来,他君北晔已经等不及了!
120. 惊闻
木棉回到将军府,见扣儿青儿等屏息垂首立在内院门外,不觉诧异:“大晚上的,天又冷,你们都立这儿干吗?”
“大小姐你可回来了,将军正等你呢,请快些进去吧。”扣儿忙应,同时松了一口气。
“知道了,你们都散了吧。”见众人不动,又和颜说道:“天不早了,都歇着去吧,有什么我担着。”众人知她在将军眼中的份量,这才散去。扣儿离去前,低声告知木棉:“将军发了好大的脾气,大小姐你小心些。”木棉含笑点头,俊小子好大的威风!看把人吓的。
木棉推开木沙的房门,见他正在灯下雕刻木头,静谧的灯影下别是一番出尘俊逸。她阖上房门,见他埋头不理,便轻手轻脚从背后环住他:“俊小子,我回来了,在雕什么?”
木沙头不抬,手下不停。
木棉等了片刻不见动静,看来某人的别扭闹得还不小,不由一笑,拉开他的手臂坐进他的怀里:“外面好冷呀,”说着把自己冷凉的手爪伸到他的腋下取暖,“雕的是什么,我看看,好象是个人?女人?呀,是谁呀?”她哪里是在看木头,脸在他眼下晃来晃去抢他视线。
他将她的头按向一边,沉着脸继续用锉刀刻木。
她又把脸往他怀里缩了缩,暖和多了。这么说他是在生她的气喽?赶紧交待吧:“我和易楚去看上京的冰雕和雪灯了,可惜没冰雕只看到了几盏雪灯。”
“……”
“好吧,我说,我和他商定后天一起走,回宁国京城……当然这个还要和你商量后再定……”
“之后?”
“之后?之后就坐马车回来呀……”
“谁的马车?”
“谁的?……君北晔的,碰巧碰上的。他……嗯,他特意告之:此去宁国不太平,要小心易宏,还说,以后有事通过正风找他,就这些……你怎么知道?你派人盯我的梢?!”
“哼!在上京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也没什么隐瞒你的呀?”他到底在别扭什么?
木沙垂眼看她,眸光深沉:“就这些?”
君北晔当然说的还不只这些,他再次请她跟他回周国,瞧俊小子这样,她可没胆说出来。她就要走了,不想和他吵嘴:“俊小子,不,文俊,俊,俊哥哥,木哥哥,哥哥……”她巴巴地看着他,在他怀里扭麻花。
他总算肯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抖落身上的木屑,眉头轻展:“叫我什么?”
“俊哥哥,我的俊哥哥。”谁让她见不得他生气呢,便宜让给他占好了。
他勾起了嘴角,打横将她抱起走向内室:“以后就这么叫,记住了?”
无视她的羞怯和抗议,他不由分说一件件解开她的衣服,踹开浴木桶上的盖子,小心翼翼地将羞得抬不起眼的她放入早已备好的热水中,帮她揉撮全身,又将她捞出,取布裹住,擦干抱到床上。
在他赤裸裸的目光中,她羞得浑身通红觉得自己此刻一定象只烤熟了的红虾,她昏沉沉浑身乏力任他摆布,心底却说不清道不明地信赖和放松。
眼前人换作任何其他一人,她定是不许这般任他为所欲为的,惟独俊小子……
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袭来,他的舌直抵她的喉,他粗糙的大手游走她的全身:“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是我的!……君北晔不许,左振海不许,任何男人都不许碰……”木棉在他怀里粗喘呢喃迷失,自是又应下了他所求的一切。
……
木沙告诉木棉他决定亲自护送她至宁国,并说早已禀明了陈皇,见他主意已定,木棉劝说无效也只好由他。
第二日,木棉一早便找人通知易楚变更行程,又和木沙收拾行李安排人马忙了一气。正要准备进宫赴送行宴,却见李深急冲冲地赶到了将军府。呵退众人,李深拿出一个飞鸽传书绢条:宁皇等暴疾病薨,宏执政。
宁皇?等?暴疾?病薨?宏?执政?
木棉顿时眼前天旋地转,一头栽倒下去……
121. 新政
一年以后……
一个午后,木棉带着奇儿在宁皇宫御花园的草地上坐下。遣退随众,木棉抬头仰望着湛蓝的天空,朵朵白云在清风中缓慢地变幻着造型,耳旁是呼呼的风声,呼吸间是泥土青草的芳香,远处隐隐传来檐角下的铜铃声,近几个月来的精疲竭力和眼前的宁静美好恍如一梦。
“娘亲,父皇真的在天上看着奇儿吗?”小儿口齿清晰地问,纠扯着手边的青草。
“当然,他很爱很爱奇儿,每时每刻都在看着奇儿保佑着奇儿……奇儿也象父亲一样英俊、聪明……”木棉喃喃地说,这问题已经回答奇儿不下十遍了。振海真的就这么去了?有时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
“那奇儿也能象父皇那样当个好皇帝吗?”小儿望向木棉,满是企盼。
“……”
木棉语塞,振海能算上一个好皇帝吗?在位三年多,也算勤政也算谋略颇有政绩,唯一的错失是让自己丧了命……皇帝不好当啊,她宁愿奇儿不当这个皇帝,而她也不当这个皇太后!
“皇爷爷说了,奇儿是天命注定的宁国皇帝,奇儿定能不负众望当个好皇帝!”小儿信誓旦旦。
木棉无奈一笑,三岁的小皇帝,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会的,奇儿有一天会长大,会成为天地间的好男儿。但现在,还是去草地上玩藤球吧。”木棉摇摇头甩掉烦恼,拉起儿子冲向草场。
一年多来,她终于可以舒坦地喘口气了。
想当初,接到宁国大变宁皇暴薨的消息不久,周国就以清君位之名向宁国发兵,而陈国亦不甘落后向宁国宣战,而宁国国内保皇党和皇储党两派对恃几近内战,周陈两国各趁机抢占了宁国南北大片土地。
燃眉之急内忧外患之中,保皇党和皇储党两派相互妥协,答成共识:扶持左衡奇继位,左易宏为摄政王。周陈讨伐之困方解,但被占领土一时间算是回不来了。
匆忙赶回宁国的木棉,身不由己地卷入了政局,发丧、调停、谈判、外交、登基,惊恐忧虑寝食难安殚精竭虑地熬到了今天。外忧暂去,内忧却不断,两派间的较劲越发激烈。
“太后,摄政王求见,请您速到御书房。”宫人来禀。
这哪是求见?和命令有什么分别?!想到振海之死,木棉就无法释怀,又不能不去,天知道又出什么乱子了,“嗯,”木棉算是回应,“来人,去请太上皇到御书房。”
122. 新政2
充沛的阳光穿过窗棂,洒下一室的温暖。左易宏独自站在御书房里,内心却是难以圆满。
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每次皆如此,这几乎成了他的宿命。
曾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的他,早在儿时就已熟悉御书房里的一切,他曾经离成为御书房主人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他的追随者历经多年不懈的努力终于找出了阻碍他继承皇位的方家父子,本是万无一失的暗杀行动也是棋差一步!如今他得高人之助忍辱负重,设计谋划总算搬倒左振海东山再起,却仍是漏算周陈突然来犯、内外交困,惟退而求其次,虽说谋得摄政王之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然而他终究离皇位还是差了一步!
如不是先前左振海打压他过于凶猛,如不是左振海接连除去了他几个心腹大将,他不至于尚未准备完全就仓促反击,导致掌权后就四面楚歌的局面!如今,宁国朝廷的大权在握,整个宁国都在他手上,南部失地原是吴国领土尚不足惜,但北方的失地却是他原北郡王时的领地,不可不夺回!想那周陈两国皇帝皆狼子野心,假以清君位之名,借宁内乱无暇他顾之时,抢夺他的土地,此仇终究不可不报,失地不可不收复!
左振海的余党在朝中势力不小,几番较量,虽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叫板却也是处处暗中作梗,好在木棉似无心权力,多次试图放弃左衡奇的皇位和太后之位。想他当时不顾亲信的极力反对保下了左衡奇,现在竟能利用这个儿皇帝来暂时平息内忧外患,真是对他意想不到的回报!一切只待他挺过这个艰难的过渡时期,只待他清除左振海的余党……他多年的夙愿,他一定能跨过这一步!
平复了澎湃的情绪,左易宏拾起奏章,耐心地边看边等木棉。她又在拖沓什么?这回她又拖上谁来见他?木棉,自她返回宁国后,总是避免与他单独会面,她以为他看不出来?她以为她能逃得开他?他可一点也不着急。想到木棉,顿觉房屋里晴亮了许多。
……
木棉故意拖延时间,等待老爷子的到来。
去年宫中的突变,老爷子一夜白头,步履已然有些蹒跚,木棉见状,心有不忍。
老爷子心里明镜一般:“棉儿,折腾我老头子心中愧疚了吧。”
木棉无奈:“老爷子,这可是您自找的,让您和我们一起走,可您不是不依嘛!若不是您要死要活地拦着,这会我和奇儿早在世外仙域里吃香的喝辣的了,那里还用操心这没完没了的破事?!”
老爷子停步,示意随从退后。
呼啦啦地,几十号人马从眼前消失。木棉有些失笑,她现在成了重点被保护对象。去年从陈返宁时,木沙把扣儿和十名护卫派给了她,加上正风正林以及周皇另加塞给她了六名护卫,再加上老爷子亲点给她的二十名贴身护卫,在宫里她也算是拥有自己独自的护卫了,且她的护卫团员还是超豪华的多国组成的反恐精英们。扣儿本就机灵,加之跟着木沙长了见识增了武功,木棉任命他为护卫团团长,授命只负责暗中保卫她和奇儿的安全。
“棉儿,你逃避不了的!当初振海不是大将军吗?不比木沙威风吗?结果他依然被他们砍去了双足!你以为带着奇儿投奔木沙,就能躲过暗杀和迫害能保一生平安?棉儿!这是奇儿的命啊,逃不掉的!只有奇儿自身强大了才能摆脱被杀的命运!……我们已经失去了振海,不能再让奇儿受到这样的伤害!也不能让那些誓死追随振海奇儿的将相志士白白送死家破人亡!……这一切你都懂,别再自欺欺人了棉儿!……奇儿有我这样的爷爷,有你这样的娘亲,就一定能坐稳这个皇位……将来定能当个好皇帝!”老爷子几乎劝得又要老泪纵横,大有不说服木棉死不停嘴的劲头。
木棉已经不想再辩了,她的观点对老爷子阐述了不下百十遍,她和他进入了辩论误区交流的死角,她不指望能说服他,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谁又脱身不了,这种僵持的状况一拖就是一年,期间宫事照旧要处理、国事照旧得打理、战事照旧要摆平……
木棉拦住话头,先拖着吧,总有解决办法的,“老爷子,您这些话我都会背了,您顺顺气先歇会儿,摄政王也该等急了,我们快过去吧。”老爷子可别因此急坏了身体,再怎么说他也是她的亲人。
“棉儿,你别记恨振海,当时他是情不得以……”老爷子提起往事,不然,木棉何以这般别扭!
振海的娶妃纳妾?她记恨吗?去年返回宁宫时,宫里早被清洗干净。知情的旧宫人和振海的新妃妾们皆被赐毒殉葬,连同宫中所谓的传染性暴疾,被清刷得无影无踪。她只赶上了葬礼仪式,连振海的面都没得及看上一眼,人已作古,她又能嫉恨什么?尽管她后来得知振海最后是倒在温柔乡里……
没人追究真相,或者无力,或者无暇,所谓历史又有多少是真实的?
“您别乱猜了,和振海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幸福……我心里清楚,振海的死,摄政王脱离不了干系。”虽然她没证据。
“好孩子,”老爷子重重拍了拍木棉的肩:“我们去会摄政王。”
123. 云起
木棉和老爷子一进来,左易宏就开始发难了。他先是抱怨朝务繁忙,跟着抱怨两人甩手不管累他一人,后提起需启用新人、南部兵符、赈灾、边防军务等等。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全是泛泛而谈,看来是等得太久憋坏了,木棉心道你累还不是自找的,“噗哧”笑出声。
左易宏讶然住口,目光阴郁地盯着木棉。
老爷子咳了一声,道:“今儿有什么需要商定的?”
见木棉低头不语,左易宏将视线收回,取出一奏章递给老爷子:“奏章已处理完毕加盖帝印即可。这是吏部新拟的官员任命,明早朝时公布,需先盖印。”没半点征求意见的意思。
老爷子接过,眯眼看了几眼,见换掉的全是铁杆保皇党,顿时气得抖做一团,说不出话来,貌似又要犯病?这都第几回了?木棉见状只能起身合稀泥:“唉呀,老爷子您这又是哪不舒服了?御医——传御医——!”回头又道:“你看,摄政王,要不改日再议吧……”
左易宏冷哼:“改日!又是改日!国务岂能一再耽误!既然皇太太上皇贵体欠佳,按国律就请太后代幼皇行使权力加盖玉印吧,不管怎么样,这道奏章明早是要发布出去的。”
“国事我不懂,还是等老爷子身体好了再议……”木棉坚持,老爷子一旁一阵乱喘。
“如果太后实有难处,不然就请张贵太妃回宫代理吧。”左易宏不急不徐,“张贵太妃家世显赫知书达礼堪当此任,又曾为先皇孕育子嗣,虽不幸小产回相府修养,如今身体已康复也该回宫履行当幼皇母妃的职责、分担太后的辛劳了。”
“有我这个亲娘在,奇儿不需要什么后娘干娘晚娘!张贵太妃还是好生在相府里修养吧!”木棉直视左易宏,“摄政王,明天早朝你会拿到奏章!”
左易宏闻言,微微一笑,走近木棉,低语道:“棉儿,我信你。”转又大笑出声,“张贵太妃的确还需要修养。哈,那本王先告辞了。”
张贵太妃,左振海的贵妃,张左相的女儿,小产回府修养躲过了宫中暴疾和陪葬。天下那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木棉怀疑她根本就未曾有过身孕。如今她竟成了奇儿的母妃,左易宏的算盘不要打得太好!
木棉从沉思中抬起头,见老爷子边咳边喘地偷眼看她,恼道:“您老装够了没?”
老爷子嘿嘿一笑:“够了够了,既然棉儿已决定出马,老夫以后不用再装了!”
“唉——”她所遇非人啊!
“棉儿,别叹气,不论你和奇儿以后要过怎样的生活,制于人一定强过受制于人!趁现在我还在世,兵符和帝印还在我手上,让我将你和奇儿扶上马,再送上一程!”
124. 云起2
第二日,木棉一身华服出现在早朝上。
易宏微愣之后,露出了笑容,低声道:“棉儿,以后每日陪本王早朝吧?”
被满头凤饰扯得头皮发紧的木棉兀自叹息,嘟囔:“唉!点背不能怪社会,命苦不能怪政府……”
易宏不以为意,扶木棉走上帝台,两人分别在空着的龙椅左右两旁坐下,满朝的文武在下面切切私语。
摄政王示意肃静开始议政,他先说明皇太太上皇身体欠佳,宣布以后由太后代皇太太上皇听政。之后,按早朝惯例各官员报请事项,摄政王宣布批复的奏章和事项的处理安排等。一个多时辰内,木棉似听非听地默坐,和殿内的大臣眼光一一交接。从今往后,她又要开始朝几晚几的上班生涯了?与眼前这些人就成同事了?共图宁国利益难道就成她的事业目标了?她又成了上班一族!
“来人,宣读各部大臣任免旨意……”一个宫人上来恭敬接下圣旨。
木棉听到这句才恍然醒过神来:“且慢!”昨易宏走后,老爷子和她商议了许久找不出应对办法,只有——拖!
木棉站起身,回摄政王一笑:“本宫初次上朝听政,想说几句。”
易宏恍惚于她脸上一瞬的微笑,不自觉地说:“请——”
木棉点点头,转向众臣:“摄政王、各位大臣:新皇年幼,目前宁国需要他有充足的睡眠以健康地成长,更甚于需要他为国事做出决断。是故,本宫决定新皇除重大典礼外不出席任何朝事,可有异议?”
“太后圣明——”
众人巴不得如此,皆附和。木棉又道:“既然皇帝不上朝亲政,朝事一切从简。各位大臣平日里多辛劳,还有大人年高体弱,以后早朝各大臣皆设座席,有奏请者起立发言。奏请及奏章从简,舍繁文修辞就事论事,可有异议?”
不明太后意图,众人面面相觑。貌似不起眼的小小变动,里面也搀杂有权利的较量,无人急着表态,沉默片刻,摄政王首先发声赞同,他也是被那些罗罗嗦嗦的奏章看怕了。众人见状,纷纷附和。
木棉继续:“先皇突逝,一时宁朝野混乱,一年多来经各位勤力方有起色,本宫先代表宁皇及宁国百姓谢谢各位……”木棉眼光扫过众人,话头一转,“如今,宁国内忧外患暂除,但仍困难重重……宁国数百年的大业不容毁在你我手中,宁国励精图治容不得勾心斗角相互顷匝,外侵未至容不得国内自毁城墙!……各位,希望大家此后能精诚团结、齐心协力为宁国的富强而奋斗不息……今后再有人结党营私谋求私利,如被本宫知晓,情同此杯!”言毕,木棉挥手,瓷杯落地粉碎,寂静的大殿上,声响清晰刺耳,“可有异议——?”
“太后圣明,吾等当谨尊太后圣义……”大臣纷纷跪下表衷心。
效果不错,也算是她的就职演说了。她归位,看向易宏。
摄政王面无表情,深邃地看着她,少许,他起身道:“本王与太后还有事商议,今日早
朝就到这里,亲王及左右两相到御书房侯宣,散朝!”
言罢,越过龙椅伸手拉起木棉:“太后,请!”
125. 真相
两人到了御书房,左易宏径直走进内室坐下,半天不语。
木棉跟进自寻了位置,远远地坐下:“生气啦?后悔让我上朝?”说罢不由轻笑起来。麻烦可是你自找的!
左易宏看了她一眼,仍是不语。
木棉笑了会,抬手取头上沉重的凤饰,凤饰与头发缠绕,她半天取不下来。
“棉儿,我不后悔,我说过希望你陪我上朝。”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帮她取下。
木棉顿时觉得头上轻松不少,起身离开他走了几步,停住,决定开诚布公地争取他:“易宏,我知你的远大抱负,试问你是想得到一个残破的任人宰割的宁国还是一个强大的人人仰慕的宁国?”
“当然不是前者。”他也立住,看向她。
“这就是了,内乱不息何以攘外?你和老爷子两派相争不断,内耗不止,受损的只会是宁国与外抗衡的国力。何不让我作为你们两派势力的调停人?减少杀戮,放弃争端,和平共处,求同存异,共图大治?”
“求同存异?”左易宏那精明的眼睛一亮,转瞬恢复平静,“呵,那太后为的是什么?可别对我说是你这么做是为了宁国、为了宁国百姓。”
“宁国朝野平稳国富民安,你大权在握,不正是你要的吗?”他的逼近给了她很大的压迫感,木棉强自镇定地仰首看他,嗤笑。
不错,这是他要的,他要的还不止这些,他还想要她。他邪魅地一笑,俯视着她,扫描她面部一丝一毫的表情,缓慢地说:“那棉儿要的是什么?”
“你说我要什么?”她无畏地直视他的眼睛,扬起了细眉。
眼前的这幅娇容他牵挂已久,百看不厌,终于看到她眼底滑过一丝慌乱,方悠悠地开口:“你要的是你、奇儿和老爷子的平安。”他的笑容不由放大,一扫早朝时的阴霭。
不错,这是她要的是,她还要他们的自由。她闪开身,友好地伸出右手说:“那么成交?”
他双手握住不放:“为了你和我。”
相视一笑,多了层理解和共识,两人间的气氛轻松不少,两人坐下,大致合计了一番总体思路和各自分工,总而言之,会谈还算是亲切愉快富有成效的。
又一个多时辰过去,木棉起身告辞,说要和儿子共进早餐并监督儿子的早课。她刚走两步,被左易宏拉住:“棉儿,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做点什么,以巩固我们之间合作的诚意?以证实我们之间的袒诚相待?”
他想怎样?他想把她怎样?她如今岂是任人摆布的!木棉坐回原处,淡淡地说:“说得好,就让我们之间开诚布公吧。你当摄政王已有一年多了,权利无人能撼,告诉我振海死亡的真相吧?”
“他……宫中染暴疾不治而去……”他意外她的发问,也坐回原处,含糊地答。
“诚意!”木棉冷冷地提醒,“人已去矣,没人追究。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夺取皇位的?一切是从你助我赴陈开始?”
他怒道:“宁国本应就是我的,他横空夺去皇位亦夺去了你!”
她执着地看着他,等待答案。
他似经过一番内心较量,终是平静下来,斟酌地开口:“比那还早,自我被立为太子,就有一批群臣为我张罗。左振海登位后,他们也曾未放弃过努力,你在后宫不问朝事,其实左振海的日子一直很艰难。送走你是一个锲机,早就该动手了,怕伤着你我一直压着。”
木棉闻言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这算什么理由?他以为她会信?
他看看她,心中叹息:她何时在意过他!
他继续:“当时的太上皇不管事,他的嫡系多是南部武将,朝堂其实已暗中控制在我的手上,你走时,大臣们已向左振海发威,兼之吴国投靠,周吴战事吃紧,左振海被迫选择了最简单的缓和矛盾的方式怀柔——联姻。他一下子娶了十几位重臣之女,还有吴国郡主,因而一时得到了吴国的剩余土地和朝臣所谓的支持。但好日子不长,迎娶的这些妃妾之中不乏舍身爱国明志之女……”
“美人计!”木棉喃喃道。不成想左振海中的是美人计,也算是三十六计之一,果然有效。此计能近振海之身,又能杀他于无形。关键的关键是,左振海本可以不选择娶妃纳妾这条路!如果他信任她,如果他能早些把他的难处告诉她,她起码可以分担……怪别人吗?怪易宏吗?似乎更应该怪自己。真相与她揣测的不远,可她依然难过。木棉轻问:“怎么放过了老爷子和奇儿?”
“活着的太上皇对我们更有用,可以牵制那部分势力。而奇儿,我曾答应过你,就一定会护他周全!”
没想到她当初的预感、她当初的一句话保护她的奇儿!木棉暗自后怕,庆幸,却不知左易宏心中尚未说出的一句:我要用奇儿栓住你!
126. 提亲
木棉离开御书房奔凤仪宫,心道刚才御书房里只她与左易宏两人,万一她被人宰了恐怕喊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不免有些后怕。忽想起她配有暗卫保护,从没用过,不知道关键时刻是灵也不灵?当下她便停住脚,喝道:“来人!”
立马身边的两个宫女过来听令。
不是她的暗卫,木棉又喝道:“来人!”
几个宫官闪来听令。
还不是,木棉来了火气,再喝:“来人!”
两个御书房的士兵过来听令。
还不是,这要有人行刺她,这么多时候过去她早没命了,木棉怒喝:“来人!”
一队配刀皇宫卫兵跑步赶了过来。
看来是喊不出来了,她的安全算是指不上所谓的暗卫。木棉心中暗恨,扳起面孔训斥了一番要注意御书房的安全问题,散了众人奔凤仪宫。
她的寝宫外立着一堆宫人,这是干吗?迎接她第一出朝安全归来?木棉按下困惑走进寝宫内院,只见立在院门处扣儿不停地向她眨眼。他倒自己找上门了,木棉正对他有意见呢。
木棉谴了随从又散了院外立着的宫人,命扣儿跟她进来,数落道:“你安排的都是什么护卫,喊了半天都不见人。”
扣儿笑嘻嘻跟在她身后,也不恼,边走边回:“大小姐,您今下了早朝和摄政王去了御书房的兰沁阁,出来后喊了四回‘来人’,可对?您放心,护卫一直暗中保护着您哪,有危险情况才会出来护在您身边……”
这还差不多,“奇儿那儿也要多加小心。”木棉露出笑容,“可有要紧事?至于赶尽我宫里的人?”
“大小姐您快些进去吧,扣儿在外面守着。”扣儿说罢,带上殿门。
木棉不明所以地立在殿内,一个挺拔熟悉的身影从垂幕后转了出来。木棉看清来人,激动地捂住嘴巴,惟恐尖叫溢出胸口。她奔入他怀里,一遍遍低喊:“俊小子!俊小子!俊小子!”
来人紧紧地抱住她,抚摩她的头发,有些无奈:“又忘了?是俊哥哥!”
两人好好端详了一下对方,好象外表均无甚变化,不由都放下了心。平静后,两人简短地互相介绍了自陈国分别后,两人所经历的事。
一时间两人同时住了口。
静默了片刻,木沙道:“给你的信可都收到了?”
“收到了,扣儿每隔半月会送来……因为,因为还没有最后的解决办法,所以……所以一直没回……”木棉心虚,她原答应带着奇儿投奔木沙的承诺一直没兑现。她转移视线地问:“你怎么来了?独自进皇宫多危险!”
他将她拉起拥坐于他的怀里,垂首于她的颈部,嗅着她的体香,眷恋于她的气息。半晌后,才不屑地答道:“上次住宁皇宫时,我逛遍这里,只怕比陈皇宫还熟悉,更何况有我的手下在这里。”他抬起她的脸:“棉儿,既然你无法决断,那么让我来帮你脱身!”
“偷溜吗?我不认为是个好办法,我不想带着儿子东躲西藏过日子!”这是下下策,那种日子她过够了,她不想奇儿受这个苦!
“你可知周国大兵压境,周皇不日将向宁国提亲?”
“什么意思?周宁不是刚达成协议停火吗?向谁提?消息可准确?”木棉错愕。
“消息来自周国,我的暗线,消息绝对可靠。君北晔已废皇后,准备向宁国太后你求婚,号称四十万大军护送迎娶。”木沙手捧着木棉的脸,倒似不甚紧张,“号称四十万,不过一二十万,我陈国的大军是吃素的吗?我的十万军队已作好准备。”
“那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她问得结结巴巴,真是没几天好日子过呀,当个国家领导人好似天天在被烤鱿鱼中。
“你可对君北晔有何承诺?”他的目光透着危险,“君北晔妄想得到你再得到宁国……棉儿你可是不断地在给我惹麻烦呀……”
“没,没有。”她赶紧撇清。
“我已得到陈皇认可,明天我就以陈国的名义向宁国提亲,一定要早于君北晔。至于结果吗?你嫁给我,奇儿以质子身份入陈,养在我们身边。以宁现状,要么投靠结盟于陈,要么投靠结盟于周,既然如此,何不选陈?”
他停了停,向她确认:“棉儿,你会助陈帮我?”
127. 朝会
木棉送走木沙,依惯例陪奇儿用膳、上课。
木沙对此很有意见,不舍离去。木棉的一句“你在此多停留一时,你和我就多一份危险”,终于让他理智起来,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木棉呢,他们之间不在这一时一刻,他随扣儿悄然而去。
奇儿啃完古书,又由木棉补充了些现代知识。木棉这才放他去学琴,她自己去老爷子处报到,汇报第一天早朝的情况。
老爷子对木棉的处理很是满意,非常看好木棉,但他不相信左易宏的合作诚意。这不是她能左右的,且走着瞧着吧。木棉犹豫再三,木沙和君北晔要提亲的消息还是没说出口,且等等看吧。
一夜辗转,木棉顶着黑眼圈第二日出早工,比前世上班打卡还准时。
这天,她穿了朝服没带凤冠,挽起的云髻上只插了一支晃眼的金钗,有违宫规。但她太后的气势倒是一分不少,无人提出异议。
朝上设了座椅,礼毕后纷纷落座,众人颇有新奇感,心道也许太后上朝还会有不少的新动作,需多加小心才是。可太后今天表现得特别的安静,每次只是静静地直直地盯着人的眼睛,让发言人倍感锋芒在刺。
当日议的多是各部政事,木棉听的不甚仔细也不甚用心:如果提亲的事呈上朝堂,会有怎样的反应?
太后出嫁宁国肯出多少个郡来当嫁妆?
如果嫁了,此后和宁国、宁皇的关系?
嫁掉当今皇帝的娘,论理说是有损国容,耿直的老臣们只怕会跳起脚来骂,然而,大兵压境,冷静下来他们又会有怎样的反应?当权的左易宏会作何反应?能做到不惜代价同时抗击周陈?
而老爷子呢?他是否更在意死去儿子的颜面?还是舍去她、借此机会联合他国削弱摄政王的权利?
如此,木棉坐在那百般思量,只听左易宏问:“太后对此有何看法?”
她刚啥也没听进,却不能当众承认在开小差:“摄政王是何意见?”
易宏对她了然一笑:“太后的意见就是本王的意见。”
靠,将她的军啊!木棉看向右相昔日的族长,求救。他们之间是有战斗过的友谊的,见他对她微微点头,便安下心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本宫无意见。”
易宏听后,哈哈一笑:“好吧,既然太后应允,以后奏章由太后和本王共同处理。今日就议到这里,散朝。”
晕!她可不喜欢看奏章!尤其不愿意和他一起看!右相害她,他当然希望她去牵制摄政王!可却害她多做工!
木棉一脸的苦相。易宏心情甚好,浅笑不已,催她同去御书房。木棉开始耍赖:“我刚才的意思是,我有看奏章的权利,却不必每日去看奏章。”
易宏不为所动:“本王和大臣们均已明白太后的本意。”
“但本太后并未应允何时开始实行?”漏洞要抓,总是有的,木棉得意。她目前还没那个打算去为宁国卖命,没日没夜去看奏章,为琐碎的政事去操心。
“棉儿,你忘了我们曾讨论的宁国强国之策?如今第一个五年就要过去,可实现了一项?”左易宏语重心长。
汗!她汗颜。如今她脑海里只有小我,哪有国家?
128. 誓言
御书房,摄政王左易宏从奏章中抬起头,见靠在坐榻上的木棉低着头兀自在指尖转笔玩。
木棉的人,他是拉来了;看奏章,他算不能指望。
毛笔在木棉的手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木棉神态一派悠然。
她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特别的女人,她到底会有多少种表情?象现在这般恬淡的、悠然的,还是象以往神气的,大笑的,甜蜜的,失望的,沮丧的,瞪眼的,愤恨的……百样的表情,肆意而鲜活,灵动而天然,和他宫里那些刻板守礼无趣的女子有着云泥之别。
情,一生拥有一次,足矣。他的深情,早已为她锁在了那个周国的京都之夜。倾其一生,有她相伴,足矣。
工作告一段落,易宏走到坐榻前:“太后,你可是许诺帮本王看奏章的。”
木棉停下手中转的笔,伸长脖子看堆放奏章的书案:“奏章?本宫看到了。看——奏章了。”言毕对他狡狤一笑。
易宏做无奈状,在她身边坐下,握她的手:“棉儿,你不爱看,本王代劳就是,但样子功还是要做全的。”
木棉闪开他的手:“今儿的样子功做完了,我该给奇儿上课了,明儿早朝见……”起身要走。
“等等,棉儿,”他拉住她,“还需详谈我们之间的合作。”
木棉想想,退回身。早点谈透了也好。
……
不久,陈国的官书被加急呈了上来。
看罢陈国的文书,易宏的愤怒可想而知:“本王还未敢做此想,他陈国他木沙就敢痴心妄想!三十万大军来迎娶,竟然敢如此威胁本王!”
易宏的智囊团,自是一番紧急密谋。
易宏命人去请木棉共同商议。
黎拓阻止:“慢,以木沙将军和太后的关系,摄政王难道以为太后不知此事?”
众人猛醒:“落葚兄,你的意思是——太后通陈?”
“不排除此种可能,如今尚不知皇太太上皇与此事有无关连……”
“如此,需从长计议。”易宏冷静下来。
……
奇儿上完早课,木棉陪他一起用了午膳,之后母子俩及陪读、陪童们在御花园里玩耍。
“娘亲,我刚才的那一球踢得棒不棒?”奇儿满头是汗地跑过来邀赏。
“棒!加油!注意和队友多配合。去吧!”木棉一幅慈母笑脸,视线随奇儿跑回球场。
那管明天朝堂会有怎样的暴风雨,有她在,她就要给儿子一片宁静快乐的天地。她怎忍心让幼小他在别国承受质子之名质子之苦,即便是名义上的质子!
她已无所他求,惟愿她的奇儿能幸福成长,平安无事。
木棉仰望蓝天,暗暗起誓:今后,生存不管有多艰难,为了奇儿,她要坚强。今后,不管是谁,若胆敢伤害到她的奇儿,她决不轻饶。今后,为了她自己和奇儿,她要做一个强大的人。
恐怕她自己终将会成为一个心狠手辣之人,木棉心中黯然。
……
入夜,皎洁月光倾泄大地,前身今世过往如潮而至,木棉辗转难眠。
起身取出软垫,木棉做起了停止许久的YOGA。
吐纳,吸收,静思,拉伸……心情渐渐平复,木棉缓缓睁开双眼,不意眼前蹲着一尊瘟神,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她的寝宫里!她的那些士兵护卫暗卫全在吃干饭?!她不是在做梦吧!
129. 刺客
木棉跌坐在软垫上,没好气地说:“这可是宁国的皇宫,你倒是哪都敢去!”
“棉儿这在关心我?”来人颀长的身影,于她身边坐下,露出笑容,靠近她的脸:“我堂堂将军沙场出身,舍生入死方若等闲,何惧这小小皇墙。”
“吴国的皇宫现在不也成我的行宫了?这儿早晚也是我的。”
“等这儿成了你的之后再来发梦,还不快走。”
“木沙来得,我就来不得?”他口气不善。
木棉一惊,接着就恼了,她这赖以生存的皇宫怎么跟玻璃橱窗似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看就看,招呼都免打的。什么多国护卫组成的超级暗卫!全是些卖她这个主求别人那个荣的多重间谍!
她早晚得来个大换血!
“好!好的很!都把我这当茶馆是吧?!”木棉恨道。
君北晔见她恼了,心里忽然畅快起来,搂住她:“棉儿,别恼,让我抱一下。我很想你。”
木棉奋力挣开:“少来,你是很想宁国的皇宫、很想宁国的国土吧!”
“这么说也对,但日月可鉴,我想棉儿更多一些!”他笑了出来,不以为杵。“我把皇后之位给你备好了,不久宋景生就会替我向宁国正式提亲求婚,棉儿,嫁给我做我的皇后吧!我是诚心诚意的!”
她也笑:“四十万大军压境,算不算诚意?”
他握紧了她的胳膊,语气危险:“比陈国三十万大军,多份诚意!”
木棉沉默半晌:“我的儿子,你预备怎么办?”
“只要你做我的皇后,我定护他坐稳宁国皇帝的宝座!”他沉声憧憬道,“将来我们还会有儿子,咱们的儿子,集你我的智慧、文治和武功,我要让他坐上全天下的宝座!”
这个骄傲自信强悍的男人一时形有如神邸,他此时脸上焕发的光彩一瞬间令她有些恍惚。
他热切地:“棉儿,你可愿意?”
她回过神:“什么?”
“你可愿意嫁——给——我?”他咬牙,为他表白的关键时刻她的走神。
“不——知——道!”她轻笑。
“不知道?!莫非你想嫁木沙?!”他怒气拍岸而来。
她闪到一边,眼睛一转:“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活着出去吧!”拔老虎胡须的乐趣!
说罢,她将案上的物件一把全扫到地上,瓷器落地弄出不小的声响,她高声:“来人——拿刺客!”
正风正林应声闪进来接君北晔,君北晔跟二人走到后室窗边又折了回来,狠狠吻了下木棉:“你给我记着!”
殿外响起士兵嘈杂的脚步声、喊喝声,三人狼狈逃窜。
木棉笑不可扼。
明天,明天的朝堂会更热闹!
130. 情敌
第二日早朝,两件大事震惊朝野。
一是太后宫中遇刺,幸无大碍。百官高呼神佑宁国神佑宁太后之余,无不对太后带病坚持工作、带惊坚持早朝的敬岗爱业精神给予了高度评价。
二是陈国的提亲。众人尚未从太后遇刺的种种猜忌中缓过神来,又一枚燃烧弹点然的大殿,保皇党都暂且先放下对摄政党对皇宫保护不利的追究,清流党最是义愤填膺,认为陈国提亲是对宁皇的侮辱、对宁国尊严的践踏、对宁文武百官能力的嘲讽,主张对陈宣战,一举打败木沙的大军并夺回失地。
摄政党早有摄政王的授意,一味耐心等待太后等的表态;保皇党未明皇太太上皇及太后旨意,不便过早发表意见。无甚实权的清流党一顿激动之后,发现自身势单力薄无法左右朝局,解除陈三十万大军的威胁除非以全国之力抗衡,此举动摇国之根本关系甚大,几番发言之后也偃旗息鼓了。
当权两党含糊其辞。这便是宁国的朝野的现状,她能依靠谁?!木棉一脸沉寂坐于台上。明日周国的官书呈上来,又是怎样一番景象。木棉豪不怀疑在座这些大臣,无论是何党何派,为保宁国的利益,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她!
她现在开始后悔放手朝权,为时不晚吧?
朝堂之上没了声音,大眼瞪小眼。摄政王宣布退朝,明日再议,皇宫内外加强警戒。
朝后,摄政王请太后、皇太太上皇于御书房继续商议。
……
宁国京城的某处,木沙与宋景生这一对故友分别多时重逢,把酒叙旧。陆、宋两家,均为周国世家,几代交好,木沙陆文俊与宋景生虽年龄相差几岁,但自幼相识交情不错。
“文俊弟,想不到你心系一人坚持不娶,如今一旦论及亲事就闹个了国亲,动静可不小啊!”宋景生依旧一幅风流倜傥的模样,优雅地道来。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景生兄年长我几岁,至今未婚,难说将来的动静会比我小!”木沙嘴不输人。
“今儿我把周国的提亲官书送过去了,你动静再大,怕也是只听雷声难见雨点!”
“呵,又怎见景生兄为周国闹的动静不是干打的雷声呢?”
宋景生推心置腹:“你和周皇谁娶了木棉我都没意见,但问题是木棉心中想嫁谁?”
“她当然想嫁的是我!” 宋景生话说到点子上了,木沙心底里没嘴巴上的硬气,毕竟木棉未明确表态,不免有些有病乱投医地咨询:“……那依你看,木棉会嫁谁?”
宋某人摆谱,眨着桃花眼,高深莫测状:“想嫁谁和最后嫁给谁,是两回事。”
木沙给了他一下:“那你说说看木棉想嫁的是谁?最后能嫁的又是谁?”
宋美男搭肩在木沙身边坐下:“还记得那年的荷花会?木棉曾对你我说过她不想嫁人。而今,她有了安身之所,又有了高贵的身份,皇帝儿子也有了,你说她还想嫁吗?!依我看,木棉的本意只怕是谁也不想嫁。”
顿了顿,他继续:“现周、陈皆向她求婚,她能由着自己的想法来吗?那就要看她在宁国朝野中掌握的力量了。依现在的情形看,她最后得嫁,嫁谁呢?呵呵……”
木沙双臂抱胸,冷对他:“哼!量你也说不出来,不管过程怎样,我会娶走木棉!”
木沙的舍我其谁,想到君北晔的事在必得,宋景生叹了一口气。不管过程怎样?!这一过程对于木棉来说也许会十分难熬,也许他该尽他微薄之力帮帮她。
宋景生当下有了计较,笑得邪魅,不怕死地凑到木沙面前:“反正求婚的不止一个,你的情敌不止一人,君北晔、左易宏,罢了,为兄也加入算一个吧!”
木沙想一拳打碎他的桃花脸,他添个什么乱:“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这就去向木棉提亲,为我自己!”言毕,人已飘到房外。
131. 瞒天
宋景生的加入给许多人带来了灵感,各色人等纷纷前来提亲,量力的不知量力的、武的文的、在朝的再野的、宁国的外国的、有才的没才的,有钱的没钱的,毕竟有益无害投入少回报高,万一误打误撞地获得太后的青睐,届时就能呼风唤雨,岂不一步登天了?一时太后的亲事成了京城最最热门的话题,大兵压境的恐慌反而淡化了。
果不其然地,保皇党和摄政党在这件事上的对峙白热化了。左易宏与老爷子矛盾急剧升级,前者申明要迎娶太后并与周陈宣战,后者主张周陈二取一联合以解外忧兵患。
左易宏娶太后,让孙儿的弑父仇人来当继父,这点老爷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更何况一旦太后和摄政王携手,保皇党的努力无异于前功尽弃。周陈提亲,是外患危机,也是除去摄政党的最佳时机,老爷子、保皇一党暗藏杀意。
而左易宏此举实属无奈,如不是情势迫人,他会等几年等政局稳定后再娶木棉。不顾他的智囊团的强烈反对,他提出迎娶太后,压力不小,但他怎能,怎能让他与他心上的女人再次失之交臂!
木棉称病没出早朝,事关重大,皇太太上皇代为出席。保皇党主张联合实力最强的周国,联姻以修好,共驱陈国收复失地。两派争执不下,老爷子当堂发病晕倒。这回竟是真晕了,呼茶唤水,传御医抢救,余下的官员仍争执不休,朝堂之上怎么一个乱字了得。
此时本应该正在病中休养的木棉,却在扣儿等的掩护下悄悄出了宫。
七转八转之后,木棉被带到一间民院,木沙早就等她于此。
木沙拥她入怀:“棉儿,可是来告诉我好消息的?”竞争对手太多,无怪乎他紧张。
木棉轻笑:“不是坏消息,是不是就是好消息?”她依着他,依恋他带来的这份安心的感觉。
木沙拉开她,握住她的双臂,正色道:“棉儿,你答应过我的,可是忘了?你说回宁国接奇儿,这一去就是一年多,有去无回!我给你的信你回过几封?!”说到后来,竟似忧怨。
她不依地埋入他怀中:“人家不是还没想出好的解决办法嘛!”
他叹息,总是无法生她的气:“棉儿,我的办法不好吗?你嫁给我,对外称奇儿为质子,跟我回陈国,我们在一起?”
“不管是真质子假质子,均受制于人。我有一计,特来找你商量……”
木沙危险地打断她:“计策中有嫁给君北晔,或左易宏,或者那个宋景生?”
木棉笑了出来,这两天难得的一笑:“都不是啦!”
他狂喜:“那就是嫁给我?”
“也不是……”看他变色,她连忙收起玩心:“再给我三年时间,不,两年,你我再不用受制于人,奇儿也不用做质子。可想听我妙计?”言罢献上一吻安抚。
“这还差不多,”他猛地打横抱起她,“不过,研究妙计之前,先把欠了哥哥我一年的帐还清!”
132. 过海
木棉、木沙二人合计了大半天,最后木沙认可。木棉提大方案,具体细节和动作木沙不让她操心。之后,好说歹说,木沙才肯放行她。
木棉回到宫中时,已近傍晚。
一进宫,便得了老爷子病倒的消息,于是她火速奔老爷子的寝宫探望,老爷子已转醒,太医说皇太太上皇身体情况不容乐观。
左易宏等重臣此时还侯在老爷子的寝宫,众人对太后的迟迟出现表示不满,木棉识时务地低眉顺眼地走到病塌前,亲自号脉。片刻,木棉遽惊抬起头,正对上了老爷子那双浑浊的眼。老爷子向她示意,握住她颤抖的手指。
木棉咬唇紧紧盯着老爷子,雾气渐渐迷漫双目。
拍拍她的手,“让他们走。”老爷子沙哑地说。
木棉起身走到门外,再抬起头时表情已近正常:“皇太太上皇暂无大碍,各位大人请回吧。”
目送众人离去后,木棉挥退所有宫人,转身奔到老爷子身边,泣道:“老爷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棉儿,不要难过,不要哭,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处理。”老爷子支起身,木棉扶他在塌上靠好拉上被子,眼泪却控制不住地下落。她后悔,从来都是老爷子在关照她,她却没想到老爷子身体已如此不堪。
“别哭,老夫我没那么容易倒下去,”老爷子喘了喘。
“多久了?”
“一年多,那场宫变,所谓的宫中暴疾我也中招了,呵,可老夫我命大,号称天下无解药、五步就倒的‘夺魂散’又能奈我何!从中毒到现在,老夫走了何止五步?五千步五万步都有了!”老爷子气势不减,只可惜言罢又是一阵猛喘。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总是要你死我活的!左易宏不是说放过他的?“谁下的毒?”木棉哽咽着问。
“我宫里的人,后面的没查到,但跳不出那些人!……棉儿,当时你已经没了振海,如何能再让你知道老夫中毒命无时日!……不谈这些,棉儿,老夫说过要辅佐你们娘俩一程……就一定能办到,你放宽心!兵符和帝印先交于你……”
“不,老爷子!你的身体情况不太糟,我和你一起医……”木棉激烈地摇头,老爷子莫不是在交代后事?
“别打岔,听我说完,”老爷子平复了会情绪,“棉儿,不帮你和孙儿扫清道路,老夫是不会死的。”
老爷子要干吗?扫清什么道路?木棉疑问地望着老爷子。
“别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但是,孩子,现在摆在宁国面前的还有一个大问题,你的婚事。……别打断我!……现在我们得为奇儿考虑,得为他选个最牢固的靠山!……周国实力最强,周皇与你有旧,孩子,嫁给周皇吧,为了奇儿,为了宁国!这样,你一生也有靠,老夫也可放心地去了!”
“……棉儿,我已与周皇会面,条件已初步谈妥,君北晔虽已答应种种,但是,他以后能否兑现承诺,还有宁国的一切,可全要看你了,你明白吗?”
木棉不由呆在那里,她明白的很,老爷子及保皇党将赌注压在了周皇身上,为宁国和奇儿的未来,替她做主选了人把她给嫁了卖了。
没时间没条件怨尤,她冷静下来:“有回旋余地吗?”
“棉儿,我一向知道你很有办法。可我的时日无多,至少眼前,你一定要配合,算老夫求你了。”老爷子狂喘不已,恳切地望着木棉,直到她点头。
133. 番外(君北晔)
父皇有十个皇子六个皇女,我排行第四。
我的母妃没什么家世背景,全凭容貌美丽性格温顺,在皇宫里为她自己也为我赢得一席之地。母妃承宠不隆,却也常年不断,这足得以让我在这个皇宫里平安长大,比其他几位不得宠的妃嫔的子女少受许多白眼和冷遇。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陆相权倾朝野,皇后早逝,陆相的姐姐陆贵妃掌管后宫,母妃在陆家姐弟面前,比在父皇面前,更多份小心谨慎。
我的二皇兄君北斗,陆贵妃所出,早早就被父皇封为太子委以重任。他心地善良,尤擅文辞歌律,他待每个兄弟姐妹都很好,但我从不认为他适合当未来周国的皇帝。
母妃软弱,我只有靠我自己在十位皇子中出人头地,靠我自己的努力来引起父皇的注意。从很小的时候起,我便背着他人偷偷地起早贪黑地读书练习武功,刚满十六岁就自请奔赴北疆,与官兵同吃同住驰骋沙场。对陈战争中我立下赫赫战功,同时顺利地拿到了北方的兵权,众皇子中我是唯一一个为周国建有功绩,也是最早封王的。
二十岁那年,母妃病重,我赶回京都。病榻前,母妃握着我的手,说为有我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因为我的成就令她在宫中的日子越来越好过,越来越风光。
我对母妃说我将来会给她更风光的日子,可她去了。
母妃去前给我一个蓝色布包,里面装的是她心爱的首饰。她让我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心爱的女人,这是婆婆给未来儿媳的礼物。她临去前想见父皇,我派人去请,父皇只打发了身边的宫人来探视。我的母妃就那么去了。
母妃算是我唯一亲近的女人。我从不相信爱情,也不迷恋女人,二十年来,女人对我来说只是结交关系、暖床泄欲的工具。我从不象其他皇子那样沉迷女色,我的女人必须是对我有用的人。
我去普华寺为母亲祈祷,许多贵族女子闻风也赶到普华寺,那天我第一次见到木棉,当年的史兰芝。她一脸娇憨,大着胆子向我搭话,听说她是镇南将军的女儿我才跟她说了几句,我转身离去时她竟激动得晕了过去,令我哭笑不得。
后面便有了陆相为史兰芝的提亲,以母亲热孝为由,我一口回绝。不为别的,只因我讨厌陆相,这种讨厌根深蒂固,连与重臣镇南将军联姻的好处我都可以放弃。陆相多年来把持朝野、多年来对我们母子的打压,这些都令我对他厌恶至极。
可我小看了陆相的手段,他说动了父皇、太后向我施压。我被迫点头同意,但提出只答应娶作夫人而非王妃。没想到的是,身为镇南将军的女儿的她竟同意了,大小姐竟为嫁我同意作小,更令我的气愤增加一层。
母亲的热孝中,我迎娶了她,对她我毫不吝香惜玉,夜夜折磨,只想她不堪受辱早点滚出我的王府。
陆相出使陈国,想借用他妹妹陈国陆妃的关系与陈国和谈,企图乘机削弱我手中的兵权,他的计谋我怎么看不出?兵权在握的我又岂能让他得逞!暗中动用我在陈国和周国的关系,搅乱陆相出使的和谈。对他的外甥女我再无耐心,对她我举起了鞭子,但我控制了力度只想吓她就范。
她果然同意了我休妻,但这时我忽然发现她竟很有趣、很特别!
她有条不紊地和我谈条件,从容不迫地收拾东西,甚至和我一起劝宋景生签字见证休书。她竟不象表面装的那样怕我,言带嘲讽,应付得当,甚至带者骄傲离开王府。那一刻,我有些失神,但我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去关心,我以为史兰芝从此走出了我的生活。
如我所愿,陆相和谈失败,战争一触即发,我手中的权力进一步增加,整个朝廷都在备战,陆相受的打击不小,连我的休妻也未追究。
一天下了朝,我儿时的陪伴皇禁军督领原石康,邀我去他那玩一种新式对战棋象棋,石康是个很有个性的人,他交的朋友他夸的东西一定不会有错,我欣然前往。果然,象棋奇妙无穷。我问他从何得来,石康犹豫片刻才交代出他新结识的朋友,言谈中对他竟多有赞美。
这样的高人,我如何能错过,很废了一番口舌,石康才肯带我去拜会他的朋友木棉。没想到,我又见到了史兰芝。
她不施脂粉,一身男装,清丽脱俗。我的震惊一点也不亚于她的,我和她都没怎么说话,不久我和石康就告辞出来,可我的心留在了那里。
晚上,我很不耻地偷偷摸进她的闺房。偷看到了她更换衣服、拨弄长发、奇怪且妩媚地练功夫。情不自禁我揽她入怀,她美丽的面容身躯神情,样样我都想拥有,独自拥有。我想我的心这一次是真的被一个女人打动了。
她反抗了,出言相讥,转又抬出石康,后来竟然拿棒子打我的头。如此骠悍泼辣,我决定给她一个教训,我倒下了,她果然被吓哭了,流着泪求我醒过来,用嘴贴着我的嘴往我口里吹气。以后每想到此,我就不由发笑。
我见过的美丽的女人多了,可她最特别的一个,她能想出象棋这样复杂的游戏,把她的院子整治得特别温馨,看得出来她不依靠别人却过得很好,她是个不寻常的女人,很对我的脾气,我后悔了,悔不该当初放走了她。当下我决定,乘别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染指前把她重新收回来,她应该是我的女人。出征前我把母妃的留给儿媳的首饰给了她,给她配了护卫,尽管她满脸的不情愿。我强行让她去为我送军,当着众人的面我和她亲密交谈、宣布了我对她的拥有权。
我想我是恋爱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竟然提笔开始给她写信,第一次放下身段请求一个女人的原谅,第一次将战争中日常的感受写给别人听,第一次体会到冷酷行军帐篷里也有甜蜜的思念。然而,我从未收到她的只言片语,只有从京都正风送来的关于她的消息中一解相思。没想她还很有眼光,很有魄力,很能干,开了百岁鱼,买卖粮食赚了不少钱,她似乎能给人带来无数的惊喜,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哪!
她与原石康、君北斗、宋景生、陆文俊等交往甚密的消息,以及她生病卧床的消息,令我寝食难安,牵肠挂肚,寻得战机我指挥军队给了陈军重重一击,我赢得了战争,也得到了与陈国皇后嫡女的婚姻。婚姻只是我通往权利宝座的一个桥梁,我志向不仅是周国,而是全天下,我心爱的女人只有她,我要和她一起坐拥天下。
再次见到木棉,是在迎接我凯旋归来的宴会上,她一身兰衣,光彩四射,巧笑倩兮,与原石康、宋景生说笑一处,与宁太子左易宏眉来眼去,眼中惟独没我!
她在生我的气?气我娶了李清?这猜测令我郁闷的心稍微好过一点。君北斗似乎想借她出现让我放弃娶李清,真是不上台面的小伎俩!什么也不能阻挡我夺取皇位的步伐!我起身率先宣布了联姻消息,君北斗只有附和的份。
但我还是忍不住偷偷观察木棉的反应,她竟无动于衷!不顾他人的目光我冲进了她的马车,迫不及待地抱住她吻她,她先是乖巧地趴在我怀里,可后来却狠狠给了我一下。
骑马场上,左易宏缠着她不放,我把她抢了出来,我想和她独处一会,没想到遇到了刺杀,她差点因我而丧命,但最后我却因她而得救。这大概就是命运的安排,注定我要和她纠缠一生。
134. 番外(君北晔)2
暗杀,阻碍不了我的部署,反而提醒我加紧行动、更加警惕。
我的大婚如期举行,那天的木棉打扮得格外秀美,她的琴声歌声格外动听,可我听了她讲的笑话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大厅里对她脉脉含情的男人不只我一个,她只能属于我,早晚有一天我会风风光光地重娶木棉,我暗暗发誓。
然而,木棉走了,无声无息地从京都消失了。当接到她退回的布包、信笺和她写给我的留言,我的心空了,比母妃辞世更令我感到空虚和恐惧。我下了死命令寻回她,命令一定要赶在陆相等几路人马之前找到她。她隐蔽得很好,各路人马均无收获,聪明的木棉,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此后,我不断见识领教她的智慧和计谋。
父皇的身体一直不佳,每况愈下,我已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因我的被刺杀和联姻,使得父皇对我亲近了许多,我们之间多了许多交谈的机会,我竭尽所能地向父亲展示我的治国谋略和实力。一个强大的周国,一个一统天下的周国,也曾是他的梦想,父皇显然被我的理想和魄力打动了。
不久,刺杀我的凶手抓到了,供出陆相和镇南将军。实际上,被抓到的凶手是我的人安排的,陆相他不要以为我抓不到他下黑手的证据,他就可以为所欲为。父皇得到杀手供词,压下未做处理,他的反应在我的预料之中。没多久,宫人揭出父皇药中被陆相下毒,当然这也是我的人安排的。此时,父皇他再也压不住怒火,连夜传百官进殿,当场锁了措手不及的陆相和镇南将军。
皇位之争从来都是全多方位多层次的较量,事实证明我很有眼光,娶来的王妃对我帮助不小,李清不需我多言,酣熟宫廷争斗的她样样事情替我做在前头,她为我在父皇那里赢得不少格外的肯定。几件事情办下来,我便放手给她更多的权利来辅佐我,我许给她后位作为报偿。
我登上了皇位,也找到了木棉,她竟是躲在陈国的商队中北上,见识气魄不容小视。初登皇位,太多事等着我去处理,我一时无暇于她,好在找到了她,我就有办法让她回来。
镇南将军有些无辜,但我需借此机会除去他手中的南部兵权。陆相和镇南将军一案的处理,令我颇废心思,我得顾及木棉,这也是我收回木棉到身边的砝码。
木棉主动回来了,她的笑容、她梨花带雨的央求、她送我的画像、她对我的亲昵,处处让我心醉,我没办法拒绝她,但我也不能放虎归山。正在我为难之际,李清又一次替我出面,也是为着她自己的考虑,她派出特使去查案,痛下杀手前她请示了我,我默许了。
那一夜我和木棉极尽缠绵,她带给我重未有过的床底间的欢娱,可之后我担忧了,担忧木棉得到死讯之后的反应,我真希望木棉能心无芥蒂地一直陪伴着我,我甚至想对木棉隐瞒下去。尽管如此,我没有去制止毒杀,稳固的皇权中容不得半点心软。也许是心底里早就预知了后果,第二天我废了早朝,在床榻上纠缠着木棉不止不休。
很快我就得到了惩罚,木棉她不原谅我,甚至绝食抗争,我破例放了她的其他被关押的所有亲人也不能消除她对我的怨恨,我只有送她出宫缓和僵局。而我只能忍受着她的怒气,夜夜出宫,偷偷贪看她熟睡的面容。
可她又一次设局逃走,这一次瞒过了所有人,并成功地嫁祸到李清身上。
她这一去,令不知真相得我痛彻心扉,我处罚了李清,按原样修缮了她被火烧毁的府院,多少次我独自坐在她的小院里纪念她哀思她,不成想,这一切只是她设的一个局,一个假象。
我没有恼她,只要她还活着就好,只要能平息她心中对我的怨恨。
再次等到木棉的消息已是两年后,她成了比武文试头名,还是成了神医。我一点不惊讶于她的成绩,能在我眼皮下瞒天过海的,她是头一个唯一一个,尽管她只是个女子。我委托原石康许她后位,不然不择手段带回她。
她又一次逃脱了!她闪电嫁给了方大将军甩掉了众多求婚,新婚之夜又躲过了我安排的劫持!与木棉相识得越久,对她的认知就越丰富,不由对她也越发服气。有时我不得不这样想:我到底是对她爱恋多一些,还是敬她为对手爱上这份较量更多一些!
我统一天下的目标坚定地执行着,各国都布有我的眼线,因着木棉再婚,我发现并彻底调查了方将军,意外地收获了惊人的秘密,方家父子竟然是宁国皇位的第一继承人。思之再三,我把这秘密作为人情递给左易宏,我笑等坐享除掉木棉丈夫、除掉吴国大将军、让木棉左易宏生隙这一箭三雕的渔翁之利。
哪成想,难成大器的左易宏不堪所托,刺杀不成功反激怒了方家父子。此时的木棉更令我惊讶,她竟为了丈夫一家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宁国皇位之争。而我也失去了平常心,远赴吴国就为见木棉一面!
我用情报换来了木棉对我一笑,我又一次得到了她的身体,可她的心呢?她对我提出了三年之约,面对一举拿下吴国的诱惑,我暂且放过了她。
我攻下了吴国的大片土地,同时也注视着木棉在宁国的一举一动,她的指挥她的运筹越来越令我惊叹,心中越发认定她就是和我一起拥有天下的最佳人选。
又是三年过去,我拿下了梦寐以求的吴国的所有土地,她为别人生下了儿子,又为别人长途跋涉救死扶伤,又成了别国的太后,而我却只是她生活中的旁观者。不知不觉间,我已和木棉分开八年,如今她二十四岁我也二十八岁了,人生还有几个八年?我不能再等了!
我到底是对她爱恋多一些,还是敬她为对手爱上这份较量更多一些?
以前都是我攻她守,如今她羽翼渐丰,我等待来自她的反击,我已经等不及了。
我想我会漂漂亮亮地回击她击垮她,彻彻底底收复她的心征服她的心!
135. 番外(陆文俊)
“俊小子!俊小子!”
不用回头看,我就知道一定是棉儿在叫我,从小到大只有她这么称呼我,不过因着比我早出生一个多月而已!
当年镇南将军在南部作战,木棉出生在外祖家陆相府,因为和我的年龄相仿,从我满月起我俩就被放在一起养大。小时候,我们俩一处吃,一处玩,甚至还一处洗澡,这些事情后来我对木棉提起,她却全不承认。我想,可能是女儿家长大了害羞的缘故。
木棉的母亲、我的姑母早去,可怜木棉这没娘孩子的身世,陆相府上上下下从老太太、陆相、夫人、到下人都对她呵护倍至宠爱无边。我的父亲陆相,为朝中重臣,陆家富甲一方,家教家规甚严。父亲的三子一女皆出于正室,可以窥见其治家治国的本事。但父亲惟独对木棉网开一面,从不苛责,故而我们兄妹触犯家规时常常求救于木棉。
不同于我的那三个兄妹,我对功课兴趣无多,这点和木棉不谋而合。我俩经常调皮导乱作弄夫子,玩过了头出了事木棉便揽在她身上,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我和木棉无忧无虑地渡过了童年少年,儿时玩游戏时,木棉没少扮作我的娘子,我以为她长大后定会嫁给我。可那年,她执意嫁给了君北晔,令我很是郁闷了几天。
我想我对她真正动了某些念头,是在她经营百岁鱼的那段日子里,她被休之后。她变成了全新的她,她改名叫木棉,经常着男装,她新的想法新的面貌令我着迷不已,我的心开始因她的种种而雀跃。
我十六岁生辰那天,她吻了我,我抚摸着被她吻到的地方一夜未合眼。
我开始频繁出入有她的地方,父亲因牵挂于她并未阻拦。她累病了,我很发了一通火,接下了她手中的工作,强令她休息。病中的她难得乖巧,乖乖地被我吼乖乖听从我的安排。
君北晔出征归来,她又和他搅在一起,我不由很是生她的气,几天没理她。不想,我错怪了她,竟上了他散布的他俩重归于好消息的当,她独自逃走,只留给我一封信,令我悔恨不已。不久,陆相府将军府落难,木棉重返京都,为了这两府的人,为了曾差点取她性命的两府,不惜去求那个罪魁祸首君北晔。
我让她走,她不同意,送来银子打点狱卒,还支着单薄疲劳的身体,说着宽慰鼓励的话。她最后昏倒在地牢里。
没有她,我们两府的其他人得不到释放。
出狱的当天我找到她,她已是奄奄一息。
设计逃出了京都,我和她亡命天涯,本是艰苦的旅途,因为有她变得不那么艰辛。逃亡的头几天,她受了惊吓不敢独自入睡,拉着我同房,却让我睡地铺。恶梦不断,她连续几日夜里从床上跑到地铺上挤在我身边,等她熟睡后我再抱她回床。
两人一路同房,有次我刚沐浴完,她闯了进来,慌乱间我四处抓衣服遮体,没想到她却大模大样地盯着我看,丝毫也不害骚:“你个大男人,被看几眼会死啊!”看在她承认我是大男人的份上,我没和她计较。
可是,隔天我无意撞见她换衣,根本没看到什么,她却不依不饶地拿枕头砸我:“你个小屁孩,大人换衣你不知道回避啊!”我怎么又成小屁孩了呢,想不明白,我郁闷!
一路躲藏,衣食无济,有天我们一天干粮是一袋炒黄豆。当着她的面我不慎放了一个响屁,难过得我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棉儿却嘻哈一笑:“放的好!我们把污浊晦气全留在周国,以后我们就过崭新的日子!”
母亲曾说过,人只有在至亲的人面前才毫不掩饰自己的短处。棉儿面前我不用掩饰什么,从此她是不是就是我至亲至爱的人了!
136. 参政
木棉算是彻底地回到了从前,从前的工作状态,日夜翻看前朝本朝的奏章和文书,边做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鬼画符般的读书笔记。十日后,木棉精神恍惚地病愈复出,恢复早朝。
太后的亲事又一次被提了出来,主张嫁摄政王的和主张嫁周皇的争得面红耳赤。木棉压下:“这事最后再议,各部主管先将近日各部的紧要政务、处理情况逐一报来。”
众人听罢不由一凛,太后这莫不是要参政议政了?纷纷将目光投向摄政王。
左易宏看了看木棉,没有提出异议,示意开始。
百官逐一汇报,言辞含糊处,木棉打断;繁琐拖沓处,木棉指责;久悬未决处,木棉拍板;该求证处求证,该征求意见时问意见。一项项一条条地滤过,竟将积压的、两派较劲的许多政务理得清爽透彻,态度明确,职责分明。众人越听越是佩服,太后果然能力卓绝手段非凡,然一山难容二虎,看着摄政王不动声色的脸,心中不由又是一凛。
两个时辰,政务处理得七七八八,张左相又重挑话题:“太后婚事还请尽早定夺,周陈两国陈兵边境,动乱一触即发啊。”议论之声又起,规劝的,陈情的,激奋的,慷慨激盎的,悲愤交加的……木棉头痛,挥手将杯子砸在地上。这都第几回了?自任太后一职,她粹了快一打的瓷杯了,她这算不算变相地拉动了制瓷业的发展?待大殿安静:“本宫生病期间,你们议论了上十天,耗费十天的朝粮,就议出这样的结果?!”
张左相进言:“太后熄怒,确是大兵压境的威胁难解……”
扫了眼众人,木棉发命:“西郡王听命,”左易楚出列应声,“本宫即日起命礼部着手与各求亲者谈判,商讨婚嫁一事。”
“全都谈?谈什么?……请太后明示。”易楚有点发懵。
“自然是谈本宫的婚嫁,婚嫁谁出的聘礼高,本宫就嫁谁!”木棉冷笑。
“万一,周国陈国等不及商讨,打过来……?”
木棉起身,扫了一眼大殿,将眼中的冰芒送到各个角落:“哼,欺负我孤儿寡母是吧?!照会他们,如果周国敢出兵,本宫即刻嫁与陈国!如果陈国出兵,本宫即刻嫁周国!没有二话!至于各位,如果盼着把本宫嫁出去,那就先考虑考虑给本宫置办什么样的嫁妆,少一点差一样本宫可都不依!”
众人一震,不错的解决办法,惟有唱喝:“太后英明!”
“然,此举只解燃眉而非长久之策。请兵部即日起备战,朝后各武请随本宫赴御书房继续商议。”众武官出列应和。
木棉转侧身向左易宏,低语:“烦请摄政王、张左相等重臣出面,朝后去皇太太上皇处,规劝其放弃将本宫嫁于周国!”
木棉备战、说服皇太太上皇,皆符合摄政党的思路,他如何不乐,当下笑看木棉:“本王自当勉力为之。”
尚算顺利,木棉长出一口气,一切还需走着瞧!
137. 参政2
“如此,有劳摄政王了,请一定说服他,毕竟皇太太上皇手中有……”木棉握拳向左易宏示意。
看看她小小的拳头,左易宏忍不住弯起嘴角:“自然,太后的事不也是本王的事?”顿了顿,“太后召集武将议事,莫不是要朝中大事文武全抓?”
呵,她甩手不管,他有意见;她现在管事了,他仍有意见。她瞥了他一眼,示弱:“你刚不是说我的事也是你的事?那你的事不也就是我的事吗?!怎么我这比武文试头名没资格询问武将?朝事中文武本是相辅相成,能分割开单算的?”说罢生起气来。
“好了好了,棉儿你去吧见武将吧,本王再不说什么就是,”左易宏见状哈哈一笑,心情大好,又附在她耳边暧昧地低语:“那本王和左相这就去替棉儿当回说客,事成后,棉儿可要好好谢谢本王哦。”
这怎么反倒成我的事了!木棉看着他和左相离去,渐渐敛去脸上的笑容。
对外,她没透露老爷子已将帝印和兵符交给了她,老爷子在他们眼中依旧有威慑,她现在还需老爷子来帮她平衡朝中的势力。这些天老爷子那儿很平静,但是那天他的那番话又是什么寓意?
御书房里,武将坐了一屋子,坐定后木棉请他们依次介绍所领军队情况。不少武将脸上都是一幅很不以为然的表情,其中一名年轻的武将按捺不住、气愤地拍案而起:“领兵打仗本是我们男人的事,太后此举实属干政!”
此言一出,大厅里的温度急剧下降。
禁卫军统领李刚,原名石头,曾追随木棉从吴到宁,是铁杆保皇党和木棉的粉丝,大喝道:“太后面前出言不逊者,斩无赦!”以迅雷之势,竟自挥剑砍下那个年轻武将的头,一时间,众武将纷纷拔剑相向,眼看厅内就要上演暴力流血冲突。扣儿等暗卫也跳了出来,拔剑挡在木棉身前。
迅速稳住心神评估事态,木棉挥手又往石砖上砸了一个杯子,高声喝道:“都给本宫退回原位,收起武器,坐下。”僵持片刻,众武将遵命,不过那气势可不是随便就能善罢甘休的!
小心谨慎,快速处理,否则可就要引发内乱了。木棉心道。
默了默,木棉再度扬声:“来人,将尸体抬出去,准备厚葬。”权衡再三,木棉命扣儿取出帝印和兵符,看向众人:“各位大臣,帝印在前,本宫可否过问政事?!兵符在手,本宫可否指挥各位?!”
“既然各位没异议,那么开始办正事吧,请各位依次作自我介绍、汇报所统队伍及所辖地区的情况。”
木棉边听边做笔记,不时提问,又一个时辰过去,高强度的劳动!
一个年轻的生命在她面前倒下,她没时间去吝惜,只怕这种事情会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面前。既然选择了这条难走的路,她只有咬牙坚持下去。
木棉最后训话:“本宫不管你们是哪门哪派、出身如何、昔日功绩如何。从现在开始,你们要效忠的只有一个:宁国!宁国在你们的家才在,宁国在你们这些大臣才在!既往不咎,本宫只看各位以后的表现,如有违抗者,下场如今日倒在你们面前的那位。希望各位能认清形势,认真备战,报效宁!”
众人告退之后,木棉留下兵部李尚书,昔日的族长,共进午膳,并请他为她挑选一支善骑射、身手好的八百人的队伍,隐去番号,待用。李尚书一一应下。
膳后,木棉批奏章,晚上,宴请各国使节。她现在算是没时间陪奇儿了,只希望能熬过眼前的危机,换回给奇儿一片祥和的蓝天。
……
左易宏与张左相探视皇太太上皇,惊讶且无奈地发现,经过几天修养,老爷子竟又缓了过来。
老爷子摆了半天的谱,才给二人赐座。倒是和从前对二人的态度一样,左易宏与张左相不以为意,面上恭敬的神态不变。
老爷子看上去心情不错:“先不忙谈事,老夫得了高山雪莲,此物乃天下罕物,解百毒,生百津。也可用来泡茶,患者服用能解毒,常人服用能抑毒。老夫可全靠此雪莲,才得以恢复病体。”老爷子命人取来茶具:“今天,老夫又泡了一些,你们两个来的是时候,有口福了。”
宫人满上三杯,分别递给三位。
那两人如何敢喝!只端着茶杯,打开杯盖,嗅着杯中散发的淡淡香气,说起了政事和拒绝太后和亲一事。说着说着,老爷子不免又生起气来,狂喘着坐回床塌。
左易宏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他:“这杯小王还没动过,您先喝点压压喘。”
老爷子接过茶杯饮下,立即不喘了,脸色也红润了。
“高山雪莲,果然是好东西。”张左相赞道。
“废话!老夫是何人,精通药理,半个神仙,我说好的东西能差吗!再给老夫满上一杯!”老爷子骂道。
左易宏与张左相相视一笑,不再有疑,取杯品尝。
三人谈了一个时辰,老爷子终于松口,答应暂时不逼木棉嫁人。双方皆满意,各自散去。
138. 番外(陆文俊)2
定阳城,木棉想跟着方大夫学医,我同意了,更多是出于对木棉身体的考虑,她的确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好好调整一下身体。医馆人丁简单,条件不错,我和木棉留了下来。对外我们是兄弟俩,木棉是我的弟弟。现在木棉只有我了,应该由我照顾她的一切。
对学医我没什么兴趣,而木棉却越学越来劲。我想也好,她从小身体娇弱,学些本事能自医也是好的。每日我督促木棉练功强身,她不愿意早起更不愿练武,为了能逃避练武,她跟我耍赖撒娇发狠无所不用其极。只有这点我不能由着她,她必须要有一个好身体。
木棉开始了在夜里折腾我、要我背着她入睡,好让我也不能早起。我假装看不出她的小算计,假装隔日起不了早床,其实是我喜欢她这种对我的依赖感,喜欢她靠着我的柔软身体,喜欢她睡后乖巧的摸样,喜欢将熟睡的她抱到床上,更喜欢看到她好似计谋得逞后得意的小样。
家传使然,加之经历变故,使我不能轻信他人,我雇人调查了医馆,方大夫果然不是寻常人,却也不是险恶坏人,我便放下心来让木棉学医。我则关注于时局,多次返回周国处理家务,安抚昔日父亲的追随者。陆氏百年世家,而我现是家族长子,陆氏岂能没落在我的手上!各行各业重新部署安插新人,陆氏一族蛰伏忍耐,等待雄起的一天。
棉儿十七岁生辰那天,我雕刻了一把木锁送给她,我想锁住她的一颗心。
她总是嘻嘻哈哈地对我说表兄妹之间不能成亲、会影响后代。这令我很生气,如何不能?宋景生和原石康的父母都是表兄妹间联姻,没见有何不妥,他们不是比谁都聪明吗!见我生气,木棉便不再提此事。
方振海的出现,揭示出方老爷子留下木棉的真正用意,他看中了她当他的儿媳。
五年一度比武盛会,是我早就锁定的目标,我需要借此成名!我成功了,成功地借此成为了陈国的大将军,但我却输掉了木棉,她执意嫁给了方振海。那一瞬间令我觉得我的成功不值一提。
表哥李深劝了我很多:好男儿志在四方,立功业岂能毁于儿女情长。我走了,心里却在流泪。棉儿,从此我不在你身边,从此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得知棉儿随振海返回宁国争夺皇位,我的心便因之而整天惶恐焦虑,我能为她做的,就是在宁陈战场上狠狠地痛击左易宏的队伍,牵制他的力量。好在棉儿和振海赢得了皇位,棉儿也当了母亲当上了皇后,只要她能幸福,我想我也就心安了。
李深登基陈国政权交替,国内动荡不安中,为护表哥我负伤中毒,昏迷不醒。没想到棉儿远涉千里前来救我,是棉儿一声声的呼唤,叫醒了昏睡中的我,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我是她的!我深爱着她,象爱惜生命一样的爱!
因棉儿离宁来陈,振海在宁国另外娶妃纳妾。棉儿很难过,我也为她痛惜,但心底里却不由暗自窃喜,振海此举无疑是自动放弃了棉儿。凭着我对她的了解,在棉儿的脑海里,夫妻必须是专一的。振海放弃了棉儿,我还有希望?
棉儿她会是我的吗?我知道还有几位对至今她念念不忘虎视眈眈,我不能再错过她了!既然她不愿去想,既然她不能明白,那么就让我来帮她想,帮她想明白!我要了她,一次次地要了她,想激起她心中对我的情感。她在我怀里温柔地颤抖,她终于应下了我的爱。
她放弃了振海选择了我。她的选择令我感到万分的幸福!可棉儿她不是一个人,还有奇儿,我们还需为奇儿着想。
又是一届比武盛会,许多壮士慕名投奔于木棉和我,我收下了他们。
终有一天,木家军会在世人面前一展风采,显露峥嵘。
139. 期限
当晚,近来霉运颇多的宁国皇宫举行大型宴会,一反前时的低迷,盛情招待各国的使节和太后的求婚者。规格之高,不但文武大臣到场,而且小皇帝、太后、皇太太上皇、摄政王均露面出席。
大厅里喜气洋洋的,弄得木棉都开始暗自怀疑了,是不是这些人都盼着早点把她打发出宁国呢,怎么都开心得跟过节似的?!
宋景生近前来敬酒,潇洒倜傥不减当年:“在下斗胆向太后求婚,还望太后念旧给予考虑。”
当年维兰城外,南山雪梅景中的他和她,仿佛还历历在目。他拍马追上她,他拉住她的缰绳,深情地问她:“木棉,以后你跟着我吧,让我来照顾你!”
星移斗转,此景不再。如果,当年他向她求婚,依当时她的处境和心境,也许她会考虑嫁他。他当年顾及四王爷,如今他又怎会逆反周皇!他的求婚,不过是一种形式,无力的一争。
木棉含笑举杯:“时隔多年宋大人才来提亲,本宫一点都不怀疑大人的诚意。”
宋景生展眉一笑,又满上一杯,再敬:“在下此杯代周皇敬上,望太后与吾皇早结婚盟。”
木棉笑容不改,再饮:“有劳宋大人,边境线上的四十万周国大军也辛苦了。”
宋景生恭身行礼:“周国大军恭候太后出嫁周国,再辛苦也是应该的。周国与宁国相距遥远,请问太后何时能起程?”
旁边的摄政王看见这一幕,早已是不顺眼,冷呵:“皇帝与太后如能联姻,岂能随便对待,诸多环节还需商讨仔细。”
宋景生微笑,缓慢且倨傲地回道:“摄政王所言极是,太后除了周皇还会嫁给谁!我周国四十万大军将于半个月后出发至京城迎接太后!”
大殿静了下来,周国可是宣战了?!
左易楚按捺不住:“宋大人莫非没收到宁国礼部的照会?周国如若敢出兵,宁国将选择与陈国结盟,太后也将嫁至陈国!”
宋景生毫不介意大殿里的冷气压:“我周国迎娶太后的决心,又岂是那个我周国的战败国能阻挡得了的?!”周国如今兵强国壮,果然是才大气粗的狠!
“放肆!竟敢威胁我宁国……”宁国的大臣不答应了。
“信口开河!陈国何时是周国的战败国……”陈国的使节也不答应了。
众人纷纷跳将出来,刚才还一团和气的宴会,顿时剑拔弩张。
主席上的皇太太上皇突兀地哈哈大笑:“好,好!老夫看这周皇有诚意,棉儿呀,你应该好好考虑考虑!半个月置办嫁妆虽然紧了点,抓紧些也还是来得及的。”只说得左易宏黑了脸。
木棉干笑几声:“皇太太上皇所言极是,本宫自当慎重考虑……各位请归位,美酒佳肴当前,请尽情品用啊!”
太后和皇太太上皇不明确表态,众人不便发作,只得归位,宴会继续。
半个月,君北晔给出了最后期限!
木棉含笑端起酒杯……
140. 伤逝
出了晚宴,木棉去看奇儿。
小人儿已在睡梦中,木棉坐在床边,轻轻地拍着他熟睡的小身体,细细地探看他一天天长大的面容。鼻子眼睛象她,嘴巴耳廓象振海,脸形头形象老爷子,而他的小手的形状象极了振海的。人世间的烦恼没有一丝落在奇儿安静恬美的脸上,那样的无忧无虑,也是那般的脆弱易折。
突然,奇儿“咯咯”地笑出声来,木棉以为他被惊醒了,瞪大眼睛等了片刻,奇儿只咂了咂嘴接着睡去。不知奇儿在梦中见到了什么?木棉不禁莞尔,香了香他娇嫩的小脸。她可爱的宝贝,她在这世上最珍爱的人儿,她可以为了他付出她的所有。
木棉唤出正风正林,再三强调奇儿的安全防护,这才返回凤仪宫,还有大把的奏章在等着她。
次日早朝,大殿气压很低,盖由于君北晔的逼婚。下了早朝,木棉与摄政王一道到御书房看奏章商议朝事。不久,皇太太上皇有请太后。
木棉讽刺左易宏:“这就是你们说服的结果?”
左易宏哼道:“皇太太上皇倒是跟周皇有默契,我们这儿一劝,他那儿倒开始相逼了!”他摆明了不信任皇太太上皇,“棉儿,别担心,我们还有时间,皇太太上皇不是已把兵符交给你了吗?最坏的打算,我宁国和周国打一仗,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说到打仗和兵符,宁国北部摄政王麾下的军队并不受控于兵符,而北面陈国也在相逼,没有统一的调度,如何能有效抗击两国的进攻?!”这事比见老爷子更紧迫,木棉问到。
左易宏呵呵一笑,握住木棉:“本王从不怀疑棉儿的兵家指挥才能,棉儿所虑不假,如今宁国处于非常时期,统一调度指挥全国的军队刻不容缓。本王可以下令麾下军队听命兵符,不过兵符得交由本王保管。兵符与帝印需同时使用,你保管帝印,我保管兵符,可好?”皇太太上皇已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是时候收回所有兵权了,他笃定地望着木棉。
木棉起身闪人,边走边笑,道:“军队的指挥调度总跑不出你或我,我先去见老爷子,这些奏章就交给你了。”
……
木棉赶至老爷子处,见奇儿正坐在爷爷膝上摆弄药丸,爷孙俩其乐融融。木棉加入,与奇儿玩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老爷子示意宫人送走奇儿。
木棉跟着老爷子走入内室,老爷子靠入床塌,将她唤至身边,沉默少许,艰难地开口:
“棉儿,今日唤你来,是要托付你一件事情。”
木棉不由心中一紧。老爷子这几天气色不错,她还以为暂时风平浪静了。
“棉儿,老夫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海儿,是我连累了他从小漂泊异乡,又连累他早早伤残,更连累他英年早逝!我没有照顾好他,更没保护好他,这是我一生最痛心的事!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的娘!”
“老爷子,您别这样说,振海他地下有知,不会怪您的。”木棉落下泪来。
他浊泪闪烁,挥手打断她:“是老夫不能原谅自己。棉儿,海儿娶到你,是他的福分,你生下奇儿,是我和海儿最大的福分,我们夺回了皇位,老夫一生足矣!”
“我不久于人世,从从容容地安排好后世才好咽气,棉儿,摄政王和左相已中了老夫下的噬心毒,十日后会突发而亡。棉儿别急,别多问,让他俩个奸贼给老夫陪葬是他们的福分!也是我宁国的福分!”
木棉哑在那儿,她知老爷子要采取行动,却不知是这样同归于尽的狠法!
“棉儿,老夫已托孤了右相和兵部李尚书等,让他们好好地辅佐你和奇儿。棉儿,以后宁国就交给你了,交给你和奇儿了!以你的才智,定能替老夫替海儿打理好宁国!棉儿,老夫拜托你了!你可答应老夫?如今周国陈国相逼,君北晔和木沙均与你有旧,棉儿你好好把握,定能使宁国平安度过此危机,对吧棉儿?老夫能拜托你吗?”
老爷子殷殷恳求,木棉泪流成河。老爷子也要舍她去了吗?这空荡的皇宫里只余下她和奇儿?!
她和老爷子相处八年,回过头来看,老爷子留她学医、将她许给振海、又促成她怀孕、更用奇儿将她留在宁国,件件事情目的性极强。他的所作所为,从他的立场出发,从这个时代的观念考虑无可厚非,虽令她心中时有微词,但老爷子对她的肯定,对她关心体贴,对她父亲般的呵护,却时时令她倍感温暖。在她心深处,他一直是她和奇儿最亲最可依赖的亲人。他也要离她而去?将她和奇儿孤伶伶地丢在宁国?她不禁大恸,拉住他的衣袖哭泣:“不!我不答应,您不能死,您得活下来陪我和奇儿!您说过要扶上马要送奇儿一程的!”
老爷子拂去她脸上的泪:“棉儿,老夫只能送到这了!今天你哭个够,以后就不能再流泪了,宁国和奇儿全靠你了!”
帝王家连悲情都显得多余,帝王家的选择多是无法选择。
少许,老爷子又拣了些要紧的事,一一说与木棉。木棉平复了情绪,与老爷子将朝事细细地滤了一遍。
最后老爷子的手和木棉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老爷子沉稳澹然笑道:“走,棉儿,奇儿还等着我们玩搓药丸呢!”
141. 伤逝2
第二日晨,宫人来报,老爷子睡眠中升天了。
太后、摄政王携众官员前往拜祭,皇太太上皇一脸安祥,身着华服头戴华冠,平静地闭着眼,仿佛只是睡去。木棉心里明白,皇太太上皇死于自杀,他选择了自己倒下的方式和时间。
噬心毒发作起来药性凶猛,中毒者体内五脏六腹溃烂不说,体表也留脓腐烂。在噬心毒发作之前死去,他选择了保留尊严地死法,他最终得以保全头脚身体、体面地入土皇陵去见他的列祖列宗。
皇太太上皇的葬礼按国丧规格办理,宁国国丧分别至书给各求婚者,木棉飞鸽联系周陈,得以宽限太后推迟议婚。
木棉带着奇儿一身缟素为老爷子守灵,大臣轮流陪护。时隔一年,送走振海,又送走老爷子,母子俩凄惨孤独的身影令所有前来拜祭者同情。
丧葬全权由左易宏和左易楚办理,两者尽心卖力,整个葬礼风光气派高效。
身着丧服的摄政王左易宏,悲戚神情中难掩意气风发,他终于熬出头了,笑在了这死去的两父子之后。木棉看着易宏眼中的希望,心颤如寒冬里的落叶,悲上更是加悲一成,压抑得无法呼吸。
几日后,丧葬结束,老爷子入土为安。
木棉无限悲哀地看着易宏俯案急书的身影,她是否该告诉他?在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刻?告之他中了噬心毒,无药可解,离发作还有五天?八年前的他们凌河边初见,把臂同游何等的快乐,夜里告别何等的刺激,意外中的沉伦何等的肆意,几次相救何等的情谊;后来却成了敌人,兵戈相见地对立,针锋相对地谈判;又成了仇人,杀夫抢位夺权;又成了同事,同朝为政管理朝事。怎样的孽缘!
她该告之他吗?早些告之,也许还有救,天下总有奇迹发生。或者不告之?以免他在余下的日子里恐惧无望。她该怎么办?她并不想置他死地。
一双手臂将她拥入怀中,易宏轻柔地抬手擦拭她的泪水,在她耳边温柔地安慰:“棉儿,别难过了,你还有我。”
木棉的泪水愈发不可收拾,将头埋入他的怀中,失声痛哭。
他的一手轻抚着她的背颈,一手紧紧地抱着她:“棉儿,从今以后,你有我,你的事都由我来扛。我不会让你再难过再伤心,棉儿……”
不知过了多久,木棉在他怀里渐渐止住了哭声,易宏捧起了她的脸,摩挲着她的轮廓,满是爱怜和承诺地吻上了她的眉心,喃喃地低语:“我的棉儿,我的棉儿……”
她今日对他出奇地乖巧柔顺,易宏不由弯起了嘴角,更加心满意足宠溺地环住木棉。
木棉依在他怀里,抬手搭上他的手腕,给他号脉。
易宏笑道:“素闻棉儿医术高超,要给我瞧病吗?”
木棉没理他,仔细地号了半天脉,并无异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挣开他的双臂坐起,老爷子难道摆乌龙?还是噬心毒发作前无一点异象?
易宏警觉,仍笑道:“棉儿从脉中看出了什么?”
她只看着他,不开口。他渐渐敛去了笑意。
一个人,不该就这么无声无息毫不知情地死去,何况易宏还是她多年的朋友,他和她并无真正的过节,他对她一直是真心真意,他还曾帮过她,他还曾多次营救她。可是振海呢,老爷子呢,就该白白地被他算计着去?
木棉的脑袋里还在天神混战,易宏移坐到她身边,望着独自发呆的她,关切道:“棉儿,怎么了?”
她愕然回过神,雾蒙蒙的双眼,无焦距地看向他:“易宏……你可能中了噬心毒。”
她,还是说了。
142. 奇袭
易宏眸光中波涛起伏,声音却平静:“噬心毒?中了多久?什么时候毒发?”
木棉垂下头:“可能有十天了……”
他忽然明了:“太上皇也中了此毒?”
她点头。
他冷笑:“这老鄙夫临死临死还要算计本王!”沉吟一会,他问:“你还没说多久发作?可有解?”
木棉轻轻摇头:“……我查过很多医书,没找到解方……如果你中了毒的话,大概还有五天发作……不过,我曾给木沙解过毒,药浴解毒的方法可以再试一次!……还有,贴皇榜也许能找到解毒高人……”
他感动地上前:“棉儿,你本可以不告诉我……”
她再次轻轻摇头:“易宏,先别谢我,等你有救了再说。”
“有棉儿对我这份心足矣!”他不以她的悲戚为意,“皇榜不能贴,宁国现在经不起动荡。棉儿,也许我没事,从小我的师傅落葚就给我喂毒,我是喝毒水里长大的,以毒攻毒,一般的毒药奈何不了我!”
“不,噬心毒药性凶猛!从今天起你留住宫里吧,御医所的人和药供你任意使用,我每日用药浴解毒的方法给你治疗,同时把落葚还有其他高人接进宫一起想办法……”木棉此时打定主意,立即付之行动,吩咐:“来人!腾出赏梨宫给摄政王休养,传所有御医,传落葚,传京城所有大夫进宫听令,传……”
摄政王当晚留宿宫中,开始了解毒治疗。京城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第二日,左易宏中毒症状显现。御医、大夫日夜磋商治疗安案。落葚出宫寻药。
第三日,朝堂上,众大臣请旨反对摄政王留宿宫中。太后驳回。
第四日,周皇飞鸽来书,申明按原计划时间出兵迎娶宁太后。
太后召集紧急朝会。
摄政王将北部兵权转授于太后。
第五日,张左相毒发身亡。摄政王昏迷。落葚带药返宫。
宁国接飞鸽消息周国大面积遭袭。
太后再次召集紧急朝会。
木棉命人捧出兵符及帝印:“张左相意外病逝,请礼部按惯例妥善处理。摄政王身体有恙,但并无大碍,暂留在宫中救治疗。从今日起,本宫全权管理宁国各地事务、军务。此为帝印、兵符及摄政王兵印,各位可有异议?”扫视过众文武大臣,凛然继续:“既然各位无异议,现宁国处于非常时期,如有意志不坚定者、有令不遵者、谣言惑众者,国法处置!可听明白了?”
“遵旨!”众人臣服。
木棉请众人入座:“本宫刚接到消息,昨日周国西部、北部、中部多处军事要塞、道路桥梁、粮仓遭到很大程度的破坏,目前尚不知何人所为。今日紧急召集各位前来,一是预测周国可能采取的行动,二是商定我宁国当如何应对。请各位发表意见。”
众人对周国遭袭均表示震惊,何人胆大至此!如此精准的奇袭,动用的人力物力,不是一般人或组织轻易而为的。以周国的实力,岂会任他人在周国腹地弄手脚、严重挑衅周国威严?此事定会引发周皇报复性回击。
有人皆表示担忧,恐被周国迁怒。
也有声音认为,奇袭给周国带来的破坏,至少需要月余来恢复,有利于宁国备战。
紧急商议的结果:不论周怪罪于宁还是怪罪于陈,周必出兵,宁陈应联合抗周。太后及各朝臣达成共识,加紧备战。
三日后,周以陈挑衅为由向陈宣战。
五日后,宁陈宣布结盟,对周宣战。
十日后,摄政王苏醒,然四肢麻木。
一个月后,宁陈大军集结在周国维兰城外,与周大军遭遇,大战一触即发。
143. 文斗
宁陈周维兰之战,集三国之力,规模空前,胜败关乎每个国家的命运,因而出兵布阵更是慎重万分。宁陈号称四十万大军,主帅陈国的木沙大将军,副帅宁国的石头;周号称五十万大军,主帅原石康将军,副帅竟是陆文俊的三弟和史兰芝的四弟。
依据约定俗成的惯例,每战开始前,双方互相叫阵,斗嘴皮功夫,并不轻易出击。双方叫阵主基调已由高层界定:周要求陈宁向周道歉并割地赔金作为迎娶宁太后的贺礼;宁陈要求周道歉并放弃迎娶宁太后。剩下的叫阵内容就看各自临场发挥了。
鉴于此战的重要性,双方军中墨客皆施展出浑身解数日夜纂写叫阵檄文,其中不乏有文思敏捷情景交融、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引经据典气势如虹者,一时催生出许多脍炙人口的名家名篇,被世人广为传诵。
两军对垒示威叫阵不断,而后方周陈宁高层之间的飞鸽传书更是异常繁忙从未间断。毕竟能合谈解决的何必要流血、能文斗何必武斗?!
这天,周皇的飞鸽传书又被呈到宁太后面前:晔之礼中意否?棉若继续,晔自当奉陪!
木棉看罢,不禁将手中传书揉成一团,君北晔又要干什么!晔之礼?他要送什么礼?木棉不安地传旨命各部加强警备。
没等旨意传下去,各地各部纷纷急报遇袭,陈国也传来遇袭消息。宁陈遭袭毁坏的目标和程度,与周国那次被奇袭类同。
木棉得报,无言独自跌坐书房,看来君北晔认定了周国那次袭与她有关,他要如数报复回来?她仿佛看到他正妖邪地冲她微笑:棉儿,你还想玩吗?我陪你玩到底!
她负气取出一个绢条,飞快地写道:毁坏易,重建难,君欲江山俱毁否?
唤来正风,她将绢条递给他送出。
正风接过走至门口,木棉叫回他:“正风,从今天起,你和你手下的暗卫,不再负责奇儿的安全,改护赏梨宫的摄政王。”正风面色一怔,得令,低头走出去。
不是她不信任他,两国交战,对于来自周国的护卫,还是小心些好。
是夜,御书房里的烛光彻夜未熄,木棉和落葚等彻夜未眠,商讨应对计策。即周皇回了大礼,他们要再送份大礼才是。
……
月夜,木棉携奇儿在宫中祭奠先皇振海与先太上皇老爷子。
跪地焚香三拜,思绪绵绵,木棉落下泪来。
旁边的奇儿伸出小手,擦拭她的眼泪,帝王的教育以及宫里的成长,使得他超乎年龄的早熟:“娘亲,奇儿会很快长大。”他将木棉扶起,郑重地对祭台行礼:“奇儿在皇爷爷和父皇面前起誓,一定要快快长大保护好娘亲!治理好宁国!”
他又转过身,仰起粉嫩的小脸坚定地对木棉说:“娘亲,奇儿早已认全了字,奇儿决定以后每天课后去御书房帮娘亲看奏章!”
木棉震惊地看着他,心痛不己,他才五岁,她千方百计地想让远离帝王的烦恼、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享受平凡人家孩子的乐趣,怎么结果会是这样?!
看着他小小的年纪,俨然一幅十足小小帝王的模样。迟了!迟了!她心中暗道,她来不及了,她已来不及作主替他选择远遁山林隐姓埋名作一个闲云野鹤了!
144. 文斗2
那夜母子间的对话深深触动了木棉。儿子对梦想和成就的渴望,何尝不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渴望!
她可以选择做一只平凡的燕雀,但如何能阻止儿子想成为一只不平凡的雄鹰?她可以选择碌碌无为得过且过的过一世,但又有何权利强迫她的儿子去重复她的一生?何况奇儿天资聪颖、后天教育得当、从小志向远大且已为帝王!更何况他的爷爷和爹爹为了这个梦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一夜,母子俩各自心中都有了决定。
那一夜,母亲紧握着儿子的手含泪微笑,深深地刻在了儿子的记忆中。多年以后,当左衡奇给自己的儿子讲述起奶奶的传奇时,对那一夜的情景仍记忆犹新。
……
陈宁周间的战火,在维兰附近小规模地爆发了,双方互有攻守,陈宁略占上风。偶尔,战火蔓延至三国内陆,但多为暗袭破坏报复,对战局无重大影响。
木棉关注了一段边境后,便将作战全权托付给木沙和石头。此战牵制住了周军解脱了武力提亲的压力,当初她挑起事端的目的就算达到了,木棉将全身心转向国内。
迅速肃清了朝野中的反对者后,执政后的太后木棉,在宁国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不计门派出身招募大量人才,任人唯贤,维才是举;改革官吏制度,先后成立了顾问处秘书处检察处等处;重新调整各大部门,完善各项规章;推广先进的农牧技术,鼓励商贸,大力兴教……
几年前她写的国策,如今陆续实施实践。与前世大不同的是,以前她做的是单一纯粹的项目,而今是全局的宏观的项目。好在,顾问处可以帮她把握方向适时给出建议,秘书处帮她脱离文山会海以及处理每日多如小山似的奏折,检察处帮她监督各项新政的执行。
半年之后,政绩渐显。宁国国内政通人和,经济复苏,不但国泰民安,而且还吸引了大批外来人才的加入。
……
左易宏一直住在宫中疗毒,虽体内毒素已清除大半、神志清醒,然身体大损。木棉仍时时前去探视,并指导大夫帮其按摩,更多的是将朝野的事对其唠叨倾诉,一来他愿意听,二来她的压力大了总需要发泄不是?
易宏经过了此番生死洗礼,看开了许多,也看淡了许多,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
他虚弱地靠在床头,看她时而眉飞色舞时而唉声叹气,浅笑道:“周国实力不至如此,我可不相信君北晔打算就这么和我们在维兰周旋下去。”
她深以为然:“我也有此担心。有暗线报,周国国内军队调动频繁,我们的偷袭也只得暂时作罢。唉!宁国的治理才上轨道,还需要个三五年来赢得繁荣成效,你说这个时间里我们宁国能否保持和平啊?!”
他打击她:“世事难料,做好这段时间无法太平的准备吧。”
她叹息:“说的是啊,经费还得划出一大部分加强兵部,现在国库紧张着呢。”
“看出来了,现在皇宫还不如我的王府一半奢华!”
“又没短你的吃穿用度,你抱怨什么!”她反嗔,和他这样说说话,令她一时能抛开许多烦恼。
“棉儿实在穷得没办法了,本王卖了王府接济你就是……”易宏大笑。现在的宁国治理得越来越好,他含笑看着木棉,心情复杂。
145. 武斗
战事前景不明,双方难较高下,一直这么拖着,这现状对前方指挥作战的木沙大将军来说,是种煎熬,他越来越失去耐心。
他也曾下令正面进攻,然维兰城依界河天险防守稳固,他不能不计后果地强攻;他也曾指挥周陈大军避开维兰,侧面伸入周国内地,然易攻难守,他不能不计损失地强占;他也曾大规模调度木家军偷袭暗袭,然周国防备日益加强难取效果。
稳健著称的原石康将军率领的周军,摆明着策略就是拖!可他拖不起,他希望战局早日明朗,解除周军威胁,他好迎娶木棉。
他相信君北晔也拖不起,拖也不是君北晔的作风,现在的风平浪静只能说君北晔在酝酿着更大的谋算,究竟是什么呢?!
木沙已催过木棉几次他们的婚事,这两天她该有回复了。他对她明确表示过不管她是何身份、不管他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一定要娶到她!她曾答应过嫁给他,现在他等的只是她肯出嫁的时间!
宁国的新政,他不断耳闻,他乐见宁国的复苏,看来木棉是下决心要为奇儿将来铺好道路,如果她要求,他愿意去宁国辅助她!
夜色中,安静的军营里偶尔传来换岗士兵的对话声,木沙在大帐里沉思默想,进,大军进不得,退,大军走不开,他该怎么办?现在的僵局,可以提出和谈了!是周陈提出、还是等周方先提出?
正思量间,护卫送来宁国的飞鸽消息,还未打开,又一护卫送来陈皇的加急飞鸽。
木沙打开加急消息:周东攻陈,逼上京,速回援!
木沙腾地站了起来,君北晔的谋算在此!他先发制人了!再读消息,是“攻”而非“袭”!那么周的主力去了陈东?陈国东临大海,至上京一路兵营甚少,如周破陈的东海关,必势如破竹直逼上京附近的临海重镇,如临海不保,上京危险。
木沙急命鸣金升帐,召集众将。
再看木棉的飞鸽:如战事平,年底可成婚。
她终于应下了,可他此时已没心情为之高兴。如他的大军奔上京,路途远恐救援不及;如周是徉攻上京,一他的军队可能中途遇伏,二宁陈可能丧失维兰已取得的优势战果。如何解开眼前的难题?!
众将及谋士陆续赶至大帐,木沙命副将速带五万人马先行启程救援,接着与众人紧急商议。如果周的主力入陈国,那么最佳的策略,宁国派本国大军同时于中路直袭周国京都,兼北部陈宁大军功势,围魏救赵以解上京之急。
若如此,真正的三国大战就开始了。木棉肯出兵?
木沙回复陈皇:已发兵救援,若紧急退守北关。
木沙写了消息飞鸽送出,边等消息,边部属新的兵力分配。
夜黑风急,又是一个不眠夜!
146. 较量
隔天,收到君北晔亲征陈国的确切消息,木沙再谴十万大军,兵分两路奔往上京救援,一路与前日派出的五万先锋互为接应,另一路急插周军后方以切断周军补给并期对周军形成合围之势。木沙则亲率剩余的五万陈军、木家军,联同石头所率宁军,共计十五万人强攻进入周国境内。
不日,木沙率军攻克维兰,活捉了周军副将史兰芝的四弟。接着大军从周国北部突破,进军周国京都,向进入陈国的君北晔施压。
怕什么来什么,担心什么则就发生什么。本是希望宁国能和平发展三五载的木棉,接到木沙的飞书后,与顾问处再三商议决定发兵与周决战。
翌日早朝,木棉说服朝庭出兵:陈有难,宁若不救,陈灭周势必更加强大,陈国的今天就是宁国的明天。计划得到了众臣的支持响应。
三日后,木棉命尚病榻上的摄政王监国,木棉及昔日族长等亲自挂帅出征。大军从周国西部正面攻向京都,再次施压企图迫使君北晔放弃进攻上京。
然,周皇不为所动,上京城外不退兵、北部及西部宁陈大军的进攻遇到周军顽强抵抗、且周军一旦后撤兵退迅速指挥有度。对战双方都似做了十足的准备,一时间苍茫大地上开辟了三大战场。
战争场面惨烈,死伤无数。曾经富足的周国内地渐露千疮百孔,百姓流离失所。这是木棉不忍看到的结果,然而君北晔不回头,木沙不回头,她也不能回头。
四十多日后,京都城外百十里处的红泽湖处,木棉所率大军与木沙指挥的大军汇合。
木沙大将军一身风尘难掩英姿,他傲立于马上,说不出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木棉策马同他来到高地,远眺京都。
经过八年多的风霜洗礼,二人重归故土,与当年却是完全不同的境遇和心情,一切恍若隔世。
木沙誓言要攻破京都。
他凝视着远远的京都城:“君北晔此次攻陈,蓄谋已久,势在必得,却没想到受阻于上京。”
她点头:“他不计周国陷落西北大片城池的后果,看来一定是非先拿下上京不可了。但是,京都他肯定不会舍,他应该快回来了,这次对决是场硬仗啊!”
“哈哈,棉儿,只怕他尚未拿下上京,我却先要拿下京都了。”木沙畅快大笑,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哦?京都防守甚严,何以如此自信?”木棉疑问。
“还记得我们当年是如何逃出京都的?”木沙自信满满地笑答。
对啊!木棉顿时两眼发亮。当年他俩可以不被察觉地借凌河偷逃出京都,如今他们还可以不被察觉地借凌河偷袭进京都!京都固如金汤如何?守兵众多又如何?!
木棉不由扯开了笑脸,她希望能速战速决,她希望能在君北晔返回前拿下京都!陈国方面这段时间的沉默已令她有隐隐约约的担心!
“棉儿,攻下京都,我们成亲吧,在我们陆家的祖屋。”木沙殷殷地问道。
她沉默。
她的沉默令他心悬了起来,木沙不由担心地靠近她。
“好!”她忽然郎声答道,同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既然他和她都需要一桩婚姻,既然他们都肯为对方付出所有,为何她不能给他所要的呢?!
他欣喜若狂地拥她在林间奔跑,清风晓月的高地上,掩映的树影间,留下一男一女一串串甜蜜的欢言笑语……
147. 权谋
木棉及木沙正紧张地准备攻打京都,久无音信的陈国终于有了消息:周攻陷上京,陈皇李深战死,周皇扶立李深三子为帝。
又一个儿皇帝!君北晔控制了陈国?君北晔使用了何计何策入得上京杀得陈皇?形势急转,木棉木沙二人相顾两望。
忽小兵来报:周大军营前叫阵。
木棉木沙二人再惊,一个多月来周军一直节节退败,只守不攻,今日何以主动出击!
木沙披带铠甲出去应战,木棉在帐内百般思量。
不久,又有小兵来报:木沙大将军请宁太后速去阵前。
木棉心中不好的预感在放大,仍镇定地披挂一番,拍马出营来到阵前。
百十来步外,周大军一字排开,当中的战车上立着的可不就是君北晔?木棉定睛再看,差点栽下马来,君北晔的旁边,立着正风,正风怀里抱着的小人儿,可不就是她的奇儿--宁皇左衡奇!
木棉痛苦地闭上眼,木沙策马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木沙喝道:“君北晔,你待如何?”
“请宁太后上前与吾皇一叙!”对方喝答。
……
挣开木沙的手,木棉催马缓步上前,来到了两军之间,君北晔也拍马赶到。
看奇儿无痒,木棉抬眼冷道:“君北晔,你要干什么?”
君北晔眼角扫过对峙的宁陈大军,淡淡答道:“棉儿,你一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木棉瞪着他,胸潮起伏,久久说不出话来。
……
“娘亲!孩儿很好!娘亲!孩儿不怕,奇儿一切听娘亲的……!”幼稚的童音忽然在战场上响起,奇儿在战车里向她挥手!木棉垂下头,转又看向木沙,他的眼中透着焦急和无望……
木棉将视线转向君北晔:“我知道你要什么,可你还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胜券在握,君北晔乐得大方:“棉儿只管说出来。”
“陈国一分为二,一半归你立的儿皇帝,一半归木沙。”
“同意。”他只控制了陈国朝廷,大部分的陈国土地他本来就无法控制。
“你我的婚礼在宁周边境举行。”
“同意。”
“婚后,宁周边境建一行宫。”
“同意。”
“婚后,你我各住各国,各自为政,互不干涉,一个月行宫聚一次。”
“这怎么行?哪象正常夫妻?”他反对。
“我们本就是天下最特殊的夫妻!”她坚持。
“如果本皇不答应呢?”他试问。
“那就鱼死网破血流成河吧,你我永远地在对方面前消失!”她所能做的让步只能如此。
不!他百般的努力,目的决不是如此,他和她之间曾经的休书尚且都能作废,现在的协定一定还有转机,只要她此刻肯嫁给他……
他就地还价:“至少每月行宫聚两次。”
多年前她孤立无助软弱无力的时候尚且都能摆脱他,如今她手握能与他抗衡的军队和土地还输给他不成,只要能先稳住他救回奇儿……
她淡然一笑,向他伸出手:“成交!”
148. 番外(方振海)
夜半,彻骨的冰冷将我激醒,四周寂静无声,记不清是第几次在这个吊脚竹楼中独自醒来,浑身上下的痛觉早已麻木。躺在竹床上凝望月光,我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这个问题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
想当年,我任吴国飚林军大将军,率领三万飚林铁骑横扫尤赤二十万大军,尤赤人对我望风丧胆,是何等威风!岂料今日的我需躲在尤赤残喘偷生,是何等的讽刺!
想当年,父亲将姐姐远嫁,以图其一生平安,岂料今日为了我,姐姐、姐夫还是走入了这个乱世混局!
想我在宁国朝堂上曾是何等的神采飞扬,岂料却是借衣冠葬皇陵得以逃脱的结局!
人生及命运,虽无常,但我已无悔!
我登上了宁国的皇位,实现了儿时的梦想,哪怕付出惨重身体的代价!
我娶到了我想要的女人,有了可爱的儿子,哪怕幸福时光短暂!
我已无悔!
定阳城与木棉相处两年,让我体会到了生命中的温馨,皇宫里父亲妻儿相伴三年,让我体会到了生命中的美满,此时即使死去我也没有太多遗憾!
我已无憾!
午夜梦回,身体无法动弹,脑海里却总忍不住反复思量究竟棋错哪步……
想来是我打压左易宏的势力过急过狠引发他的反扑,而打压执行得过于顺利使我大意疏于警惕。
是我的拒绝促使木棉求助于别人,又因她偏偏求助于左易宏促使我震怒失去了冷静。
嫉妒之心驱使我娶妃纳妾,面上的原因是政局的需要,只有我心里知道,那不过是为了刺激木棉速归,我并不想碰她们!
如果没有娶她们,我不会有酒乱性;如果没有那一次酒后乱性,我也不会一错再错!如果没有一错再错,我就不会身中媚毒!
想那左易宏何等的阴毒,宫中防范甚严无从下手的他,竟将毒下入进宫的官宦之女的身上,媚毒无色无味无异样,通过男女之合引发毒素,中媚毒者,不论男女不出半年将只有一死。何等毒辣的手段!
从陈国传来木棉的消息,她向我示软求好,希望我原谅她的陈国之行。其实不是我不原谅她,我宠幸了其它女人,是我无法面对她得到她的原谅。但我还是希望尽可能久地隐瞒一切,希望等她回来我当面解释,求得她的原谅,并好好地补偿她!
想到已是愧对木棉,何不趁她回来之前,尽量多地利用那些官宦之女。我再次宠幸张贵妃,目的自然是想借她收服张左相,不想终于引发了我体内的媚毒!
这才发现自己身中剧毒无药可救,本是一死,然老爷子不放弃,我被送到了尤赤。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你一定要活下去,为了他,为了木棉,为了奇儿……
老爷子如是说。
149. 困局
木棉淡然一笑,向君北晔伸出手:“成交!”
鸣金收兵,宁陈一方的将领凝重地聚集在木沙的主帐。石头将军暴走,怒不可遏:“无耻小人,竟挟持我幼皇!”
有将请命:“踏平京都去!救出宁皇!杀了君北晔!”
有投鼠忌器者:“宁皇在他们手里,不可卤莽草率!”
有左易宏的支持者看到了转机,慷慨进言:“我堂堂宁国岂能受制于人!大军已横扫周国岂能半途而废!况且宁国尚有储君在……”
有抱怨者:“皇宫防卫如此不堪,竟将皇帝给弄丢了!”
也有找茬者:“今日军前抱着宁皇的似乎曾是太后的护卫?!”
……
争执声中,木棉表情呆滞,心思百转,解救奇儿远比她预计中的艰难。
劫持卑鄙吗?她昨天还打算进了京都就绑了君北晔的妻儿,能减少损失提早结束战争谁都乐意为之!千算万算,漏算了远离战场千里之外的奇儿也有被劫持的危险!奇儿无疑是被正风等周国来的护卫劫走的,可惜她预计到却防得不彻底,她只将正风他们调拨到左易宏处而没调离出皇宫!悔!可即便她将他们调离了皇宫,依他们对宁宫的熟悉他们仍能得逞!悔!跟了她这么多年他们还是将她给卖了!恨!大好的局面就这么葬送了?不甘!就这样认栽?怨!……可这世上有后悔药可吃吗?
帐内声音渐渐平息,众将看向始终一语不发的大将军木沙和太后木棉。
木沙目光锐利,扫过众将:“今天先议到这,我与太后还有事商议。各营加强警戒!众将回帐待命!有破敌妙计者随时来大帐中请命!”
“是!”众将告退。
沉默片刻,木沙直视木棉道:“棉儿在军前应了君北晔什么?”
木棉垂下头:“——俊,如果你唯一的孩子被劫,他幼小无力自保,只有你一个亲人可依靠,你会怎么办?”
“前儿你答应嫁我的事,还作数?”
“……”
木沙起身,走向帐外……
“俊——”
木沙停下脚步,仍背对着她,看着帐外日薄西山的余晖,道:“在同一处跌倒两次,那是蠢人所为!君北晔曾答应你放过你的父亲,他做到了吗?这次他又答应你什么?放过奇儿?哼哼!他在陈国立儿皇帝,控制陈国,现在抓了奇儿,图的可是宁国!”
“放过奇儿?呵呵,只怕他连你也不能放过!棉儿!”木沙冷笑。
木沙所虑、君北晔所图,她何尝不知!木棉垂泪:“我是奇儿的母亲,保护他养育他成人是我的责任,为了奇儿,其他的我一概在所不惜!”
“好个在所不惜!”木沙颓燃坐回帅座。
半晌,木沙起身坐到木棉旁边,握住她的手,温言道:“别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答应你一定救出奇儿!”
“可是,以后不论出现什么状况,前儿你答应我的事不得反悔!”他坚定有力地说。
见木棉不语,再问:“记住了,棉儿?!”
是啊,还没到最后一步,她这儿先哭个什么!谁能笑到最后尚不可知!有木沙和她分担风雨不是更好吗?!木棉遂擦去眼泪点点头,将刚才在两军之前和君北晔达成的口头协议说与木沙。
二人合计,奇儿在君北晔手中暂无性命之忧。依现在的情形,君北晔尚未完全控制住陈国东部,他的大军多半应该已返周,周有早结束战争调养生息之念想。情况不算太糟,密谈之后,二人又传了几位将军,如此那般地密谋至深夜。
是夜,两队百十来人身着劲装、马蹄裹布,趁夜悄无声息离开宁陈大营,分别向北向东隐去。
第二日,万里无云好晴天,周方与宁陈方开始了第一轮停战和亲谈判。
150. 困局2
周方连年争战,攻陈后长期攻吴,吃掉吴之后又攻宁,再转战攻陈,如今宁陈大军伸入周国腹地直逼京都,算是伤到了周国的元气。而陈国更是伤了国之根本,如今虽立新帝,然陈西部大片国土仍在原陈军控制之下,原陈军又多在木沙将军幕下,政权控制权急需整治。宁国本土远离战场,情况相对好些,然儿皇帝偏又被周国劫了去,三国相互牵制理不清的乱麻!
三日后,和谈取得了不小的成果,盖因多方都有停战速绝的意向。
这日,和谈双方的最高领导周皇和宁太后同时出现在和谈现场,检验和谈成果。
和谈大帐设在两军军营之间,周皇和宁太后列席出场,激发了双方谈判官的战斗欲和表现欲,会场上你来我往唇枪舌箭各不相让,争得你死我活好不热闹,帐内人声鼎沸,激烈程度不逊于真枪实战。
木棉听了大半个时辰,双方的意图已大致明白,不禁抬手暗暗按压太阳穴。君北晔瞥见,便站起身,会场顿时肃静下来,众人的目光落在周皇身上。他浑然不觉,径直走向宁陈一方,两边护卫不由紧张起来,他露出笑容,平静无波的声音:“太后,这里就交给他们,请随本皇帐外一叙。”
石头将军李刚“腾”地立起,挡在木棉前面。
木棉优雅起身,笑道:“无妨,本宫不远走,就与周皇在帐外走走。”
君北晔示意不要跟从,与木棉二人走出大帐。、
若干护卫虎视眈眈地跟在两人身后,沉默走了一段路,君北晔将木棉让进了供和谈官休息的营帐。
合了帐帘,木棉快走几步,乱没形象地歪在一张座椅上。
君北晔看了发笑。
木棉白了他一眼:“一天到晚地端着架子,累不累你!”
君北晔笑而不答,挑了张椅子雍容坐下。
“奇儿好吗?什么时候还给我?”
“棉儿放心,周人照看奇儿就如同照看我的儿子一般。”
“孩不能没娘!”
“棉儿若不放心,大可随我回去,直到你我大婚。”
随他同去,只怕她也有去无回!见他坚决不放人,木棉不再继续:“那就劳烦你多照顾奇儿几天,等和谈后再接回吧。”可怜她的奇儿,小小年纪就得付出当皇帝的代价啊!
君北晔忽然笑道:“奇儿很是乖巧聪明,棉儿育子有方,没想到棉儿如此胜任人妻!哈,不知将来你我的儿子会是怎样的出色!”
木棉闻言脸部控制不住的微微抽搐。
君北晔又道:“为何没见木沙将军。”
木棉冷道:“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木沙将军即不归宁国管,你周国更是关不着!”
君北晔兀自好笑:“真的管不着吗?嘿嘿,你我不日成亲,棉儿实在太见外了!”
摊开桌上的地图,君北晔指给木棉:“棉儿你看,周、吴、宁、陈,大片的疆土将融为一体,天下一统,由你我的儿子治理!不再有战争,不再有纠纷,南北互济,东西互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将会是怎样的辉煌功业!”说着说这,君北晔神采奕奕两眼放光:“棉儿,难道你不期望这一天早日到来?!”
151. 筹码
“棉儿,难道你不期望这一天早日到来?!”
统一天下?木棉一下子坐直了,一瞬不瞬地直视君北晔。她和他相识八年多,几度孽缘,从没象今天这样仔细打量过他!他比最初见时成熟深沉了许多,俊雅的脸上不怒而威。他的双眉,修长挺直,如笔勾剑峰;他的双眼,犀利幽深,让人觉得无所遁形又深不可测;他的鼻子,高直挺拔;他的唇线,淡薄而坚毅,此刻,正抿成一线。
唇薄的人多是薄情之人吧?她这是怎么了?木棉甩了甩头,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他的眼睛有如一潭湖水,让她不自觉地陷入其中。这一发现令她忽感不安。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她何尝不晓,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不正是这片土地分分合合的记录吗?统一周陈宁吴,资源共享,的确有助于生产力的发展和提高,有利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更何况能消灭连年的战争,这些年来这片土地上局部的、大面积的战火不断,百姓生灵涂炭颠沛流离,她自己和亲人也深受其苦,如果能以联姻的方式统一,也算是和平演变功德一件!
木棉抬头,君北晔正期待地看着她。
可是,虽然她对统一持赞同态度,她的追随者会同意?木沙会同意?她的奇儿会同意?为宁国皇权付出生命的老爷子和振海会同意?即便大多数人同意了,谁来当这个家?谁来做出牺牲放弃现有权力?谁来当这个皇帝只怕又是一番血雨之争!
大我与小我,难以协调。高调理论可能谁都会说个一二,具体实施却是难上加难。
思虑于此,木棉摇头:“你统一的构想很好,实现方法却不一定可行。”顿了顿,她坚决地说:“我已经有奇儿了,孩子我不想再生,实在要生,我只想要个女儿!”他的统一儿子梦他自己圆吧!
昔日族长李左相求见,木棉与君北晔告辞。
见君北晔走远,李左相说:“下臣恐周皇对太后不利,特来护驾。”
木棉点头笑笑。
李左相送木棉上马车,欲言又止。
木棉了然,低声道:“有什么事?请左相但讲无妨。”
李左相近前:“太后,和亲之事切请慎重……也许,先宁皇还健在……”
木棉赫然顿住,莫非?……她的确未亲眼见振海入殓,她只赶上了葬礼……可如果是真的,为何老爷子临死前未对她提起?!木棉死死地盯住李左相。
李左相躬身一礼,复低声道:“下臣仅是猜测,当初是先皇太太上皇一手操办……”
木棉木然坐下。振海还活着?为何没有一点音信?她连着被逼婚求婚和亲,多大的动静!如果他活着,怎么会没有反应!不可能吧?但李左相是老爷子的嫡系,对老爷子的行事作风了解至深,他不会平白打诳语……
回到营帐,木棉仍在苦苦揣测李左相话语的种种可能,念及木沙前几日离营,不知现下如何?木棉百思难求其解,不由焦躁起来。
夜半,一队黑衣人返营,给木棉带回了谈判新的筹码!
152. 筹码2
扣儿率领的一队人马回营,如今的扣儿陈升已随木棉木沙改名为木升。
木升现任都领,此次他没能按原计划劫回奇儿,却带回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小人儿——周皇君北晔的长子。
这样已经足够!想来陆家在周国的势力依旧可观,否则怎会有这样的收获!木棉得报后,即刻命木升将小人儿带进帐来。
小人儿比奇儿年长几岁,明眸皓齿衣着华丽,面目上隐隐约约有着君北晔和李清的影子,身长体健,身高体形上定是北人血统的遗传因子所至。
木棉细细地打量小人儿,小人儿忍住颤抖,同时貌似勇敢地也在回望着她。
木棉一笑,和蔼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儿挺胸昂头,凶巴巴地瞪她:“我乃周皇长子,尔等贼人将我从皇宫中劫出,周皇决不会轻绕你们!赶紧将我完好送回,我父皇或可饶你们不死!”
气势很不错,如果忽略掉童声中的颤音的话。
木棉笑容更盛,顿了顿,仍柔和地对小人儿说:“我是宁国的太后,我的儿子宁皇左衡奇尚比你年幼,被你父皇劫持了。所以,我们特意请你来做客,只要你父皇交还我的儿子,我定会平安送你返回。这几日,你只好待在这里了,要乖乖的。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
“君辰星。”小人儿慑于她的压力,低声答道。
“辰星?好名字,星儿的母妃可是李清?”
星儿惊讶地抬起头:“是。”
呵,真是有缘!木棉摇摇头,问了问小人儿周皇宫里的一些情形,又问他是否看见过奇儿,小人儿似懂非懂提供不出有价值的信息。木棉索性命人带他去清洗更换衣服,又命人端去热饭热菜好生照顾起来。
此番行动,木升是按照木沙的吩咐,率众沿着当年木棉木沙逃亡路线,潜入和潜出京都的。入城后他们得到了陆家人的接应,找到关押奇儿的宫殿,只是防守甚严,他们潜伏两天无从下手,转而求其次劫掠了星儿。
木升将京都里的情况一一汇报给木棉。城里的陆家已做好了接应的准备,随时准备内应。如今,战,宁陈方攻克京都有六成以上的把握;不战,有星儿在手,奇儿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宁陈方议和有八成的优势!
局面大为改观,木棉不由长出一口气,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只等接下来几天的好戏了!今晚的君北晔,可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也来好好尝尝儿子被劫的焦虑滋味吧!
还有木沙,一直没有消息,但愿他能一切顺利!
木棉将所有的一切思量一遍,又去旁边的小帐看了看星儿,方才宽心睡去。
……
第二日,和谈按原计划停了一天,宁陈方没等来周方额外的求见。
第三日,和谈继续。周方依旧没什么特殊的表示,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虽说和谈中先表态的一方容易失去主动,但周方突失皇长子却按捺不动,此举就颇耐人寻味。
153. 格局
木沙一直没消息,首先沉不住气的是木棉,她主动邀请周皇来和谈区一叙。
君北晔如约而至。
谴退众人,两人废话免提,木棉直奔主题:“周皇,和谈至今,贵国有何打算?”
君北晔气定神闲,浅笑而言他:“时至今日,还称周皇,棉儿是否太见外了?”
木棉不和他计较细枝末节,从善如流改口:“北晔,你的长子在我营中一切安好,你可想见见?”
“和从前一样,叫我晔就可以了。”君北晔笑道,落在木棉身上的目光电力十足,见木棉无动于衷,也不甚在意,继续道:“星儿放在你这儿,我放心的狠。你我马上就要成亲,他先过来陪陪母后也是好的。”
与虎谋皮的结果就是这样!
木棉不置可否,认命地改变话题,温和务实,态度不变:“两军对峙已久,周国大片国土荒废生产。如今和谈已成定局,你我双方不若先确定签署和谈成果,我方早日撤军早日还周国百姓安居乐业,你这个周皇意下如何?”
君北晔的目光在木棉脸上逡巡,确定她的诚意。木棉一瞬不瞬地回望着他,眼底坦荡。
君北晔站起身,走到帐门处,负手望天。不管怎样,他坐拥天下的初衷和决心不变。此番他做足准备兴兵征陈未果,反而殃及周国本土,只因低看了木棉,低估了她攻周助陈的胆识和作为。不过,这一切,他都会连本代利讨回来!
木棉不言不语,不催不急,心知他一定还有未亮出的底牌!
“棉儿想如何签?”君北晔回过头,定眼看她,一幅在商言商的嘴脸,哪里还看得到所谓的对她的柔情蜜意?!
木棉朝她嫣然一笑,摊开地图,向他勾勾手指。
君北晔有一瞬间的晃神,很快镇静如常,稳步走近桌前。
“战俘、财物等琐事就依和谈成果。此外,一,我军依据昔日宁周国界线,从周国国土上完全撤出,双方在国界线上交换质子;二,原吴国土地依据昔日宁周划定的界线,归还宁国所属。”先谈可以接受的,再谈难以接受的,最后谈不能接受的。求同存异才能提高古人的效率不是?
君北晔没有表态,看着地图:“还有呢?”
木棉心想当然还有,在陈国和吴国她都有动作,只是结果未定消息未回,她的底牌不会轻易给他看。她坦然看了看君北晔,道:“没有了。”
就目前的划定,周宁双方回到了以前的格局,周方劳民伤财丢了先前抢去的地盘,略显吃亏。不过能以周宁联姻作为补偿,也未尝不可。只要木棉嫁给他,这些土地连同宁国还不都将在他的掌握之中?!至于陈国,木棉不提最好!
思于此,君北晔笑道:“棉儿的提议当然可行,只漏了一点,你我的婚事?”
木棉又是俏然一笑:“届时如没有合理合法正当的理由阻止,你我当然可以成亲。”她无论如何一定要先接回奇儿!忽然她想到左相那日对她说的话,加上合理合法正当的前提条件,一定还有周旋的余地!
“那么成亲日期?”君北晔关注的焦点!
“签定和谈协议之后。北晔不会忘了在两军阵前许给棉儿的条件吧?此外,国婚礼节仪式一样都不能省!”
“我君北晔当然照办!哈哈!”他需要腾出手搞定陈国,宁国撤军再好不过了!何况他还能娶到宁太后木棉!
两人再次握手,商定隔日签署协议。
君北晔告辞时,似无意又似意味深长地问起木沙。他一再提起,难明其用意,木棉心中暗自疑虑。
154. 格局2
君北晔走后不久,木棉终于接到木沙的消息,却打乱了她的计划。
来送信的木家军身上仍着那天夜里离营时穿的夜行衣,浑身伤痕血迹,交出信筒后就筋疲力尽地栽倒在地。
木棉命人将他抬下去,打开信筒机关,取出信来。原来木沙一行百十轻骑在返陈途中遭遇周军多次拦截,寡不敌众,随行的木家军死伤惨重所剩无几,木沙伪装了一具尸体假死得以逃出周国。木沙信中道陈国局势险峻,让她想办法尽量长的时间内将君北晔拖住困于周。
如何拖?木棉不禁有些发愁,她刚刚才和君北晔谈好明日签了协议走人,怎么去改口?突然改口会不会令他生疑?!不过,上帝保佑木沙平安无事!她可以承受失丢金钱皇位及一切,却再也不能承受至亲至爱的亲人离她而去。
她何尝不明白木沙奋斗多年的目标就在眼前了?!即便有危险,即便困难重重,即便会牺牲她的一些利益,她也不会阻他,只能助他!热血男儿对事业的渴望是其生命中不可或却的一部分,很重要的一部分,甚至重于爱情和婚姻,她越看重他就越想给他以幸福。
还有什么比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更能令一个人感到幸福的呢?正因为此,当初奇儿以皇位为理想,所以她没带他离开权力场。她希望奇儿将来不要象他父亲那样留有遗憾,她要给奇儿他想要的!如今,她也不希望木沙留遗憾,只要她能做得到,木沙她是帮定了!
可如何操作呢?为免夜长梦多,改变计划提前换回奇儿最为要紧!
木棉思量再三,又招来众臣议了又议,这才派出信使赶往周营:请周皇明日来合谈营,宁太后有要事相商!
……
第二日,君北晔再返和谈营,木棉提出密谈命双方随从远离。
双方随从护卫多多少少知道这仗是打不起来的,且周皇与宁太后有旧无性命之忧,听到命令后也不坚持,离帐百步远各自站定,相看成厌。
关了帐门,君北晔忍不住笑道:“昨午时才分开,棉儿夜里便遣信使,不是想念紧了我吧?”
木棉疲惫地一笑,有点柔弱有点撒娇,对他说道:“晔,我想念紧了我的奇儿,我改主意了,今天我就想要回奇儿。”
君北晔表示很赞同昨天的计划无意更改,如果木棉想念奇儿可以随他回京都看望。木棉回说她为宁主不方便离营,且星儿也不能长时间离开母亲,和谈可以重新再谈谈到他满意为止,无论如何她今天一定要接回奇儿!
君北晔对木棉耍赖式的谈判有些无可奈何,“今天换回奇儿,我能得到什么?好处是……棉儿吗?”他调笑道。不想木棉听了,抿唇点了点头。
他有些诧异:“哦?谢棉儿美意,可我从不缺美色!况且我更想将棉儿这份美丽留在我们的大婚之夜……”
他居然挑剔她的投怀送抱!居然不买帐?!木棉郁闷,再抬起头时,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容,他以为他主宰得了欲望吗?!
……
木棉眼儿勾着他,优雅地跳起了脱衣秀,围着他缓慢地摇摆、扭动、抚摸自己的身体,一件件脱去外衣抛在地毯上,看着他眼底的深潭越险越深喉结滚动大吞口水,不禁邪媚一笑,一把将他推进坐椅。
君北晔万没料居然有一天木棉会主动诱惑他!且如此热辣刺激!他体内的欲望在呼啸,不由自主向她伸出手,低哑地唤道:“棉儿……”
木棉睇了他一眼,抖出一根衣带,在他注视下将不明所以的他的双手缚于椅背。看到他威胁的目光,她轻笑一声,坐上他的腿继续她的脱衣秀。当她脱去最后一件内衣时,君北晔闷哼出声。木棉低头吻上他柔软的薄唇,感到他轻轻一颤。
接着她猛烈地吻住他,手指滑过他的脸上胸部腰部的轮廓,他命她:“棉儿,放开我!”她只做不闻,飞快地松了他的衣服,褪下他的底裤,握住他早已膨胀的欲望。“棉儿,给我……”他艰难张口,心里又恨又无奈。“晔,把奇儿还给我?今天就还?”
君北晔不语。
木棉坐进他的身体,却不动了。
“还!今天还你奇儿!”君北晔恨道,强抬起头寻她的唇。
“呵呵,那就两讫了。”说罢,两个身影律动起来
……
激情过后,木棉将他那张英俊的脸按于自己的胸前,两人慢慢平息。她很久没发泄了,她有这个生理需要,而他是个很棒的男人。她的汗水滴落在他脸上,她亲亲了他:“谢谢你。”找出绢帕将自己和他檫拭干净。
“还不放开我?”神志清醒的他,语气不妙。
“就放,还差你一句话。”说罢,木棉起身穿好衣服,又将他的衣服整理好,对帐外吩咐道:“来人。去将双方人质带来,帐前交换!”
“周皇?”
“将双方人质带来,帐前交换!”隔帐,君北晔复命令道。
……
木棉给君北晔松了绑。
手脚获得自由的君北晔立刻将她捞到怀里,他这辈子第一被女人主导,狠道:“棉儿,为夫一定要你后悔刚才所为!”……被他连着教训了数次,木棉只得向他连连讨饶……
两个时辰后,得报双方人质带到。
两人整理了衣冠,又互相帮对方查看了一番,这才并肩走出帐去。
……
双方当天交换了人质,各自领回奇儿和星儿。和谈继续进行,三日后,木棉与君北晔又见了一次,君北晔对她索要无度,他急切地想要一个他俩的儿子,婚礼与之相比反倒不那么迫切。只有木棉心里清楚,她正在生理安全期,他的儿子梦注定无望。
不久,君北晔忙碌起来,不再关注和谈。周旋月余,木棉开始有步骤地从周国撤军。
一个月后,常胜大将军木沙携攻入周国腹地的余威,号领旧部,又借陆家富可抵国的雄厚财力及木家军的威力,很快在陈国控制住局面。软禁儿皇帝,除去反对势力,驱逐入侵的周军。至此陈灭,木沙建国,国号“陆”。
同时,昔日族长李左相率宁军夺回了被周军所占的原吴国附属土地。
木家军及陆家势力依旧在周国作乱不断。
周国损失惨重,君北晔何以甘心,约木棉于宁周国界线相见,带来了一个人,他终是亮出了底牌。
155. 山河 (压缩版)
君北晔大动干戈挑起战争,劳民伤财却无功而返,一来无法向臣民交代,二来他的个性也决不允许自己吃亏。要么他能从木棉木沙这里找回些平衡,要么他会将战争进行下去。
君北晔押上的赌注是俘虏前陈皇李深,木棉既然能为木沙两肋插刀,定然不会对李深的处境无动于衷。君北晔的宝押对了,木棉看见形容悲惨的表哥李深,联想到曾经和他情谊,他给她指路、陪她洗温泉、给她送食物、一起设法渡河、一起救治木沙、背她入眠,他对她的关怀照顾,还有他曾经的高贵如今的落魄,无不让她悲从中来。现实太过残酷,木棉痛哭失声。
李深一心求死,表示坚决不同意木棉为他同君北晔做交易。
木棉表示愿意拿东西交换李深的自由,君北晔要曾在两军阵前说定的陈国土地的一半。木棉提醒他现已没有陈国只有陆国,她只能做主将宁国附属的吴国土地拿出来换李深。
木棉哭泣过度干呕不止,君北晔叫来军医,查出木棉已有了他的孩子,不由态度软化,但他并没告之木棉只等生米煮成熟饭。而木棉沉浸在难过中,未曾留意。
最后三方各退一步,陆国割四分之一、宁国割所属吴国一半的土地给周国。君北晔得到了想要的土地,木沙得到了念旧主、知恩图报的美名也得到了陈国旧人的支持,木棉摆脱了逼婚困扰又收回了失地在本国树立了威信,可谓皆大欢喜,从此这片土地上开始了长达百年的和平共处。国有强邻,也促进了三个国家自身的强大。
李深及追随者被木棉请回宁国,后被派往所属吴国封了南郡王。
宁国、周国、陆国经过十多年的发展,一片繁荣。
山河如画,如画之山河,此后木棉经常在三国游历。
左易宏的毒伤虽未能完全根除,不过已不影响生命,在木棉外出其间,他和左易楚、左相、落葚等尽心尽责地辅助宁皇左衡奇。
左振海在遥远的异族,隐姓埋名同姐姐一家生活在一起,给自己疗毒之余,也为乡邻看病开药,时而听到来自宁国的消息,甚感安慰。
木棉一直没有再婚,先后共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儿子在宁国当皇帝,一个儿子是周国的太子,最小的儿子是陆国的太子。
扣儿木升后来娶了青儿,红儿、翠儿与正风、正林后又添了几双子女。
又过了若干年,木棉的儿子们相继登上政治舞台。四处游历的木棉身边多了位伴侣,有消息灵通人士透露那位游伴正是名振天下的陆国太上皇木沙!
不过坊间关于传奇女子木棉的传说有N多版本,说木棉的游伴是周皇君北晔的有之,说是天下第一美男宋景生的有之,说是至今为情独身的原石康的也有之!
……
又是一年山花烂漫时,定阳城外的山谷里,一对中年男女正并肩骑马看花……
“棉儿,我有礼物送给你!”男子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钥匙给女子。
“俊?”女子奇怪地望着男子,忽然想起什么,那年也是在这里他送给她一把锁!还有他们当年转遍天下的理想!女子低头取出脖上挂着的掉坠——那把刻有“棉”字的木锁。女子将钥匙插入木锁,试了几试,终于打开了锁,里面有只有一个字——“沙”!女子忽然笑容灿若锦霞,木——棉、木——沙,原来一切皆有注定!
“俊——,我爱你!”
“棉儿,我也爱你,一直在爱你!”
(全文完)
156. 番外(小小君)
我出生在周国皇后的凤仪宫中,一出生父皇就封我为太子,从小父皇就说我是这片土地上的骄阳,必将一统江山、君临天下。
我的母后叫史兰芝,可她并不常在宫中,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来看我,她总是在我意想不到的时间出现。
我的母后,象迷一样的人物,只要她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我的乳母红姨和翠姨曾是母后的侍女,她们的丈夫正风正林是我的贴身护卫的首领。后来,翠姨和正林去了陆国,去照顾我在陆国的弟弟了。
红姨每次说起母后总是滔滔不绝,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从她口中,我得知了许多关于母后的过去。母后在无意中怀上了我,我在她肚子里五个月大的时候她才来到周国皇宫,她每天让父皇对着肚子里的我读书、念诗、和我说话,那段时间里她甚至不让父皇去临幸其他女人。
母后是霸道的,可父皇却对她十分宠爱,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我从没见过威严的父皇如此对待别的妃子。母后要求父皇每天必须和我一起相处一个时辰以上,父皇做到了,在他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候,他会叫人带我去御书房,他批奏折,而我在边上临字贴。
母后不在的时候,几乎天天会有信来,信上谈她的近况、问我的情况。母后在的时候,则天天和我在一起,晚上还同我睡在一张床上,她给我看她编写的图片和书籍,教会我许多神奇的东西。
在我两岁的时候,有一天,我和母后靠在床上玩耍,父皇站在床边看着我们。
我问母后:“娘亲是不是不喜欢我和父皇?娘亲原先是不是不想生下我?”
母后变了脸色,郑重地说:“娘亲喜欢你……们,你是老天赐予我的宝贝!我爱你已爱到骨头里了!”
我听了很高兴,我终于和舅舅史家的孩子一样了,父母恩爱家庭和美,我开心地叫父皇:“娘亲喜欢我们,父皇快上床,父亲母亲儿子我们三人在一起!”父皇望着我笑了,母后没有反对。
那夜父皇也睡在我的床上,母后怀里搂着我,父皇怀里搂着母后。
夜里,我迷迷糊糊地听到一些声音,听到母后说:“不要在这里……对孩子影响不好……弗洛伊德说过……”
……
父皇对我说,母后是他的结发妻子;母后对我说,父皇是她的情人。情人是结发夫君的意思吗?
每年夏天,母后会接我出宫微服出游一两个多月,母后说这叫放暑假。暑假旅游中,我结交了许多小伙伴,其中还有我在宁国的哥哥和我在陆国的弟弟。有时我们在周国游历,有时也会到他们的国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