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3-19

showfar: 木棉清沙 51-101


51.  自由

  忽地,旁边的护卫倒了下去,木棉扭头一看,他被抹断了脖子,瞪着的眼睛正直楞楞地朝着她!这时她才发现,屋内多了一个蒙面黑影。黑影也不理她,他将倒下的护卫拖到一边,拖过一个重重的布袋子到床边。
  木棉将棉被捂住自己的嘴巴,生生将喉咙里的尖叫压住,盯着来人兀自抖个不停。这时,院里燃起若干火把,打斗声越发地激烈。
  来人打开布袋,拖出一赤裸的女尸!他扯过木棉放在床边的衣服,三两下给尸体套上,将尸体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又从袋子中取出皮壶,将壶中液体倒在尸体的脸上身上和床的四周,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利器插在女尸胸部,之后取出怀中火石点燃床单。他不停顿地一个动作接着下一个的动作,眨眼间,他闪身来到木棉身边,低声急促地说:“是我,记住无论如何不要出声!快进袋子!”
  闻声,她知来人正是她翘首以盼的俊小子!没有迟疑,她赶紧起身跳进布袋。
  眼前一片黑暗,木棉抱头卷身缩在袋中。感觉袋子被扛在他的肩背上,她在袋中如坐过山车一般,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地被甩来甩去,时而这里那里还被硬物撞上。
  木棉咬牙挺了大半个时辰,心想这样还不如晕过去算了。正想着,感觉袋子被放落下来,接着她听到“哗哗”的划水声。难道上船了?走水路?没人放她出来,她即不敢吭声也不敢乱动。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她感觉自己被拎下了船。袋子被打开了,她探出被颠得七荤八素的脑袋。她已在郊外凌河的河岸边了,她爬出袋子,爬到一颗树边,靠住,扶着脑袋矫正水平面。
  只见俊小子扯掉了面巾,用剑刺穿船底,又用袋子装满岸边的石头,搬上船。船缓缓沉入水去,他满头是汗地转身走来扶起木棉:“你还能骑马吗?”
  “大概可以。”她不确定。
  他扶着她走进河边的树林,里面有两匹高头大马!马鞍上还系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木棉再也按捺不住:“俊小子,你真了不起!你太伟大了!”
  他笑笑无心作答,抱她上马,自己也飞身上了另一匹,牵过她的缰绳,纵马向南急驰!夜幕还未褪去,孤独的两骑消失在黑暗中……
  不知走了多久,木棉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逃亡的过程。很难想象,俊小子如此年龄能有如此缜密的计划!难道是家庭变故所致?一夜之间他长大了!
  刚才的女尸,身量和她相似,不会是……?还有那个护卫,跟了她些时日了,就这么去了……自由、生存,从来都伴着你死我活的较量争取,她从没象现时这样体会深刻!她不由长叹一声。见他看她,她忍不住了,问:“那些黑衣人是你安排的?”
  “不是,但正好借他们引开护卫。你知道他们是谁?”他问,坚毅的神情中找不出他以前的稚气。
  “是宁国太子的人,要带我走。我没跟他们,在等你!”她坦白,从此他和她要相依为命了。她忍不住又问:“你插到尸体上的是什么?”
  “是陈国大内特制的一种暗器。是我特别留给君北晔的礼物!”
  木棉闻言笑了,此时的俊小子已不同往日。如他的计划奏效,毁尸灭迹,从此,史兰芝在这个世界就消失了。而她,从此自由了!
  她灿烂地笑了,熠熠发光的眼睛亮若星辰:“俊小子,咱们快马加鞭离开周国,咱们自由了!”


52.  医馆

  几天以后,木棉和俊小子已经走在吴国的地盘。自入了吴国,两人放松不少,见带的盘缠足够,加之前途不明,索性决定先在各国游历。
  路上,闲下来的木棉不留余力地改造富家少爷,让他学会生活自理,陆文俊暗地努力实践口中却从不愿承认自己不会,更不愿意承认是跟木棉学的;同时陆文俊一有空闲,便毫无商量余地地教木棉练习武功的基本功,说是要让她在半年内学会健体防身,木棉不愿学叫苦连天,而他不为所动。两人之间经常弄得别别扭扭的,磨牙斗嘴从没停过,旅途中倒也不算寂寞。
  这一日,两人到了吴国的腹地,吴国第二大城市定阳。两人边走边商量着他俩对外的身份,俊小子改名字,跟木棉姓木:俊小子改名叫木沙,他们是姐弟俩,周国人,来吴国游学。
  “姐弟不合适,你明明一身男装。”
  “那就兄弟吧,我是哥,你是弟。”定阳城规模很大,街道热闹,她眼观六路忙不过来,才不跟他找别扭呢。
  “就以兄弟相称,但我是哥,你是弟!”他又开始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今天早上我刚教会你叠衣服,我没让你喊师傅就不错了,你比我小,一辈子就只能当弟。”她拉住马,瞪眼。从周国出来,他就没痛痛快快听从过她一次!
  “我也教你武功了,我没让你喊师傅就不错了。”他一点不恼,继续说:“你有我个高吗?你有胡子吗?”
  他现在高过她一头。她讲理:“谁个高就当哥?那大家怎么不向旁边的旗杆叫哥?”看看他脸上淡淡的绒毛,这也叫胡子!她简直被他气得笑出来。
  “你随便找个人问问看,你我谁更象是哥。”他笑得十分自信。
  哼!木棉翻身下马,拉住路边玩耍的孩子们,摆出一脸深沉,让他们猜猜看她和俊小子谁是哥哥?结果,没眼光的小P孩们都投票给了俊小子。
  木棉苦了脸,俊小子哈哈大笑,安慰地拍她的肩:“你我本就相差一两个月,你不吃亏,以后哥哥会好好照顾你的!”她扭头不理他,两人继续骑马前行。
  不远处,聚集了一堆人。他俩骑在马上,视线好看得真切,人群中,几个家丁推桑着一老一少,一听原来是这家主人病故家丁躯打大夫。见大夫年长,他俩骑马驱开人群,将一老一少解围出来。
  老者不适,俊小子下来将他扶上马,和木棉一起送一老一少回家。
  到了医馆,老者请两人进馆,坐下看茶。一聊方知,老者姓方,是这定阳城内乃至吴国数一数二的大夫,今日被人当街羞辱,自是悲愤。木棉二人劝慰了他一番,又将自己的情况略略介绍,聊了一会,两人正要起身告辞,却被老者拦住。
  老者一定要他们留下,住上一段时间。声称见他俩天资不错,正在游学,不如跟他学习一二医术。方大夫的青眼有加令木棉受宠若惊,虽难解释得通,但相逢是缘,况且能学点东西又能休整一番,木棉心动,抬头看俊小子的意思。他见她一脸期待,便点头同意。于是,几人皆大欢喜。
  医馆里只有一老一小,方大夫和他的药童白芷。白芷将他二人引进医馆后院,安排他俩住在一间卧房。木棉问还有无多的房间,解释说她睡眠不好要单睡。止归让她稍等,他去请示大夫。
  “怎么?路上是谁求着跟我同房的?”见白芷离开,俊小子取笑她。
  “路上不是害怕嘛,再说,老让你睡地板,姐姐心里过意不去呀。”
  “记住!我是哥哥!”他敲她。
  白芷回来,说请她睡另一间,是他家少爷的。方大夫一儿一女,女儿早已出嫁,儿子常年在外,几年未归。木棉心中诧异,但一见房内书架满满的,心中便欢喜起来,不再多问。


53.  学医

  中医,对木棉来说是一个听着耳熟实则陌生的领域。她只知道中医药学源远流长,是种经验积累,有别于西医的定量精确分析。在日常生活中,她更倾向于西医。中医药界四大经典《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学》,她有所耳闻,学通学会她是不作指望,反正技不压身,自己这身体又多病,心想将来能给自己看看病养养身即可。木棉第二日起,便兴趣多多地同俊小子一起,开始跟方大夫。
  方大夫并不迂腐,讲起医道来引人入胜。他说学中医,一要熟读经典旁及各家;二要融会贯通善于创新;三要精于实践自成机杼。木棉和陆文俊点头记下。之后,方大夫又讲了几个有趣的药名典故,各递给他俩一本册子,让他们从熟背药名和穴位开始。
  没几天,木棉就背下了全册,完全归功于是前世应试教育练就的本事。加之她比别人更清楚人体结构,比别人更多地接触过各类信息,于是提出的问题,更令方大夫对她刮目相看了,他对她的传教也越发地上心。而陆文俊兴趣缺缺,渐渐就不去听课了,专心于练武和研究各国时势。
  一般而言,医术传男不传女,名医更不会轻易外传医术,方大夫示范时号过她的脉,按理说一定已知她是女的了,为何还要传她而不传白芷呢,木棉想不清楚问俊小子,他也说不清,建议她不妨直接问大夫,木棉几次想开口却没问出来。
  转眼两个多月过去,木棉和俊小子已熟悉了定阳城,两人之间融洽不少,与医馆里的一老一少也相处融洽,同时两人的身体也调养过来,脸上泛出健康的光泽。
  方大夫儿子的书,内容繁杂,很对木棉的胃口,不时她推荐给俊小子,学医之余一本本看下来,日子过得还挺充实。
  这样的日子,是木棉来古代后最舒心的一段。唯一让木棉烦恼的,是每日鸡鸣时分就被俊小子强拖起来练功。
  这一晚,木棉看书到深夜,想起第二日俊小子还要叫她早起,总得做点什么阻止他!以前的工作经验告诉她,想同流合污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是拉对方下水。她心念一闪,披衣出门敲俊小子的门……
  他在屋内嘟囔着有事明天再说,她忍住笑间隔几分钟继续敲门,骚扰。
  他终于穿衣出来,问干吗,她说今晚月色很好。
  他睡眼惺忪地抬头看看,当空一弯半明半暗的上弦月,他不明所以地看她。她在心里爆乐,看来夜猫子找到了对付小公鸡的办法。
  “俊小子,……我睡不着!”她支吾了一会,终于找到了借口。
  “不舒服?进来,外面冷别冻着!”他闻言,全醒了。
  “只是睡不着……”她低头,忍住笑。
  他拉近她,帮她揉脑袋:“可是白天看书累着了?”
  “也许……俊小子,你背我吧?背着我走走,也许瞌睡就来了……”她找事,心想看你明早还起得来不!
  他二话不说,弯腰背起她,在屋里来回地走。
  “俊小子,哼首歌吧,这样,瞌睡会来得快点……”夜半歌声,嘿。
  他真的哼起歌来,她趴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原来,他的背是这样厚实,他的歌声很好听……不知不觉的,她竟真的睡着了……


54.  春花

  暖煦春日中,方大夫与白芷外出购药,医馆里只余木棉一人留守看门。
  她手捏银针对着自己的穴位比画,迟迟下不了手,心想自己终究不是搞临床医学的料。俊小子从外面进来,说要带她去一好地方,木棉问去哪里,他故作神秘不答。
  等了会,方大夫与白芷回来,两人知会了方大夫,牵马出门。出得定阳城门,来到一处野山坡,两人下马,他领她绕过几弯山路停在山谷。久居小院,猛一见满山的野花烂漫,新绿盎然,木棉深为眼前的美景所震撼,兴奋地从一树花下穿梭到另一树花下,树上盛开着的桃花、玉兰、茶花、樱花、报春……落樱缤纷间,她拉着俊小子的手,喜欢得有是唱又是跳……
  两人躺在山坡上,头戴着木棉用报春花藤编成的花环。木棉感叹:“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春风贺喜无言语,排比花枝满杏园”,春色醉人!
  她起身单手支头,对他说:“真幸福!”
  他笑了,似不经意地问:“你考虑过以后吗?”
  “这两天,我一直在考虑,或者我们开个与药补有关的饭馆,或者我们来制造出售些补药,一定会很赚!”她是不是太财迷了?
  “钱财上的事,你其实不用费心。陆府世代为官,虽丢了官职,但家底雄厚,卖下半个周国不成问题!其他的呢,考虑过?”
  “其他?没想……现在这样挺好,我想转遍天下。”这样家庭出来的他,定是想在政治上有所抱负的,将来她会支持他,决不会拖累他。
  他沉默了一会,递给她一样东西。“送给你!”
  有礼物?她坐起身,是个雕刻得很精致的檀香木的小木锁:“真漂亮,你做的?”
  “是,今天是你的生辰日。”他仿效去年的她,生涩地拥住她,给了她一个法式吻面祝福:“生辰日快乐,木棉!”晕,她不知道。不过,俊小子很会制造气氛啊,将来一定很有异性缘!她谢了他,十七岁,未免也太小了吧,在现代也就准备考大学填自愿的年龄。
  木棉摘下挂在脖颈的玉,解开红绳,将小木锁也挂了上去,又将红绳缠在手臂上系好:“新式手琏,好看吧?还有檀香味呢!”小木锁吊在她白嫩的腕处,端是可爱。
  “来帮忙!”她拉他起身,兜起衣摆捡落在地上的花瓣。他问作何用?她答保密。两人一直玩到天色见晚,才骑马返回医馆。
  花瓣是她用来洗花瓣浴的,推开房门,她就看见摆在屋中放好热水的木盆和盛满热水的木桶,白芷可真是心有灵犀啊,她正想沐浴呢。她伸头到门外喊白芷,想夸他两句,白芷正在厨房里忙,含糊应了她一声。
  她回房关好门,将花瓣倒入木盆,宽衣解带坐进水里……热气带着花香包围着她,真舒服,洗去一天的劳累和汗水,伸腿伸手洗净身体,她闭目仰靠在木桶上,低低哼着小曲。
  “老爷子这又是玩的什么新花样!”一个庸散磁性地男声在床上响起,木棉唬得在水中猛地一滑。
  她狼狈地伸手抹了把脸,伸头看去,眼前出现一个面如玉神似仙的俊男!不过,自来到古代后,经历了的种种磨难的她已经不那么爱花痴了,她强装镇定厉声道:“你是谁?怎么在我的房里!”
  “嗯?你的房间?明明是我的房间嘛!嘿嘿,还有什么花样,你继续!告诉老爷子,这回本公子有点兴趣奉陪了!”他说完,不理傻掉的她,笑嘻嘻地走出去,将门在外面带上。
  难道是方家公子?真是糗!她怎么就没先点盏灯!她怎么就没先看看屋内有没人!


55.  玉牌

  木棉穿好衣服,心下难堪,盘算着称病不去吃晚餐,又担心方大夫过来给她拿脉。俊小子进来,说方大夫在药房里等她。木棉来到药房,方大夫埋首于药架间,招呼她:“来,认认看,今天都进了什么药。”
  木棉打起精神,仔细辨认:“这块茎是天麻,又称明天麻、白龙草、赤箭根。多年生植物。茎单一,黄褐色。叶鳞片状,膜质,下部鞘状抱茎。总状花序顶生,苞片披针形;花淡绿黄色或橙红色,萼片与花瓣合竹成壶状,口部偏斜,顶端5裂;唇瓣白色,先端3裂;子房倒卵形。蒴果长圆形或倒卵形。种子呈粉末状。花期6月,果期7月。冬至以后采挖者称‘冬麻’,立夏以前采挖者称‘春麻’。挖出根茎,擦去外皮,蒸透,烘干。块茎长椭圆形。表面黄白色至淡黄棕色,略透明,多不规则纵皱纹,有由潜伏芽排列成的多轮横环纹,有时可见棕黑色菌索;顶端有残留茎基,或为红棕色鹦哥嘴状顶芽,末端有圆脐形疤痕。质坚实,不易折断,断面较平坦,角质样。味甘。主治平肝息风止痉。用于头痛眩晕、肢体麻木、小儿惊风、癫痫抽搐、破伤风症等。”
  听得方老爷子面露喜色,连连点头,示意她继续。木棉心道,您老不去和久别的儿子叙家常,却在这给她开小灶补课,真是怪人一个。
  木棉继续辨认:“这是三七,又名田七。根记载,‘人参补气第一,三七补血第一,味同而功亦等,故称人参三七,为药中之最珍贵者。’三七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因其播种后三至七年挖采而且每株长三个叶柄,每个叶柄生七个叶片,故名三七。其茎、叶、花均可入药。三七具有‘生打熟补’功效,即服生三七,能活血化瘀,消肿止痛,参治跌打劳伤有效;服熟三七,能补血强身。”
  “如何选择三七,认别其品质?”方老爷子考她。
  “三七分‘春三七’和 ‘冬三七’两种, 这是以采收季节来区分的,在结籽之前采收的为春三七,结籽以后采收的为冬三七。以春三七的品质为佳,选择个大。体重、色好、光滑、坚实而不空泡者为最好。冬三七绉纹较多,质量次之。”木棉正经作答。
  “哈哈,不错,不错!”方老爷子似乎很开心:“棉儿的聪明劲一点不亚于海儿,那小子也是过目不忘,一点即通,只可惜心思全不在正道上!”海儿?您老这是在夸自个儿子呢还是在贬呢?木棉偷乐。
  “背后说人,不似您老这样的君子所为!”刚才那名男子叼着一根甘草,依于房门,冷讽。
  “这是老夫的不肖子方振海。”方老爷子对木棉说完扭头出去。从他儿子身边经过,两人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对怪父子。
  木棉行了个礼:“我叫木棉。”见他依在门上没反应,便埋头走去追方老爷子。
  “花样真多,怎么又一身男装?”她经过他时,他突然挽住她的腰大力将她带向自己,眼中尽是戏谑。
  木棉反手用肘部猛击他的胸肋,他吃痛松开了她。“本人乐意!”她狠道,挣开身就溜。俊小子教的防身术算是发挥作用了,出了口恶气,爽!
  白芷通知吃晚餐,四人围着方桌坐下用饭,方振海坐在了木棉平时坐的位置,木棉和俊小子坐在了方桌的另一边。方老爷子也不理他儿子,专找木棉说话:“今天去哪玩了?”
  “我……我哥带我去城外赏花了。”木棉瞧见俊小子脸上的笑容,桌下给了他一脚。
  “手上戴的什么?”方老爷子又问。您老眼一点不花呀,木棉心想。
  “是我送给木棉的礼物,今天是她生辰日。”俊小子多嘴。
  “哦?今天是你生辰日?棉儿学医进步神速,为师是否也该给点奖赏?白芷,去把我书桌上的木方匣拿来。”
  方大夫接过白芷取来的木匣,打开取出一块玉牌递给木棉:“这是为师送给你的生辰日礼物,不要看别人,收下!”眼见方振海和白芷的神色有变,木棉心存疑问推辞不接,然而扭不过老爷子,只得收着。木棉尴尬,找话说:“公子回来了,我搬去和我哥一起住吧。”
  “不必麻烦,他能呆几天!让白芷再收拾出一间客房给他住就行了。”老爷子权威发话,无人反对。木棉偷看方振海,只见他不以为意,悠然品着水酒小菜。这两父子!
  饭后,木棉和俊小子来到院里,天上月明星稀,两人悠然赏月。他拿起她的手,指着木锁:“这里有你的名字。”她仔细一看,果然锁侧面雕花里有一个“棉”字!她赶紧查看另一侧,还好没其他字。他说:“棉儿,今晚我背你入睡。”不是吧?木棉看着他,心里有点发堵。
  他取出长萧,幽幽地吹了一曲。听得伤感,她低下了头。“棉儿,唱那首凌桥的歌吧,比我这曲好听。”见状,他收起长萧,逗她开心。不忍拂他的好意,石凳上,她抱膝依坐,婉声清唱那首经典老歌《恰似你的温柔》: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象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开口道再见,
  就让一切走远。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们却都没有哭泣。
  让它淡淡地来,
  让它好好地去。
  到如今年复一年,
  我不能停止怀念。
  怀念你,怀念从前。
  但愿那海风再起,
  只为那浪花的手,
  恰似你的温柔……
  隔日,木棉尚未起床,便听见院里乒乒乓乓的声音,推窗一看,俊小子在和方振海在切磋武艺。她梳洗完毕,走去厨房帮忙,俊小子瞥见她,抖了枪花退出场子:“棉儿,过来。”
  她只好过去,问两人安好。他问她昨晚睡得好吗,她说还行吧,转身要走,被他拉住:“饭前练练功,你几日没练了。”
  她推明日,他拉着她手不放。她忽呈奇怪状:“咦,你裤子怎么破了?”
  他忙低头查看,她乘机甩掉他的手跑出了院子,旁边的方家公子咧嘴大笑。
  饭后,木棉和白芷听方大夫授课,奇怪方家公子一直在座,而俊小子也来旁听了。


56.  故人

  时光如梭,近两年的光景就这么过去了。
  木棉一直呆在定阳,她已经可以独立出诊了,每日看书学医实践之余,她捣鼓出来的治感冒、咳嗽、拉肚子的成药冲剂销售情况良好。方家老爷子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方振海也如他所愿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医馆。
  方振海与俊小子和木棉已成挚交,聚在一起时,纵谈天下,激扬文字,很是快意,唯一令他不爽的是,木沙对木棉的过分呵顾,在他这个外人看来,早已越过了兄妹之情。
  俊小子不定期外出,期间曾回周国两趟。木棉心里明白,医馆这小小一方天地如何能拘住俊小子的雄心,渐渐地,她又起了和俊小子游走天下的想法。
  这一日,外出多日的俊小子和宋家公子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医馆。木棉亲自下厨,弄了几个菜,三人边饮边聊。
  “沙弟,棉儿,可曾听闻瑞京的比武盛会?如有兴趣,请二位到为兄在瑞京的府邸小住几日,观摩?”方振海邀请。瑞京是吴国的京城,俊小子独自去过,而木棉却不曾。
  见木棉不解,俊小子解释:“比武盛会是是武林界的盛会,每五年一次,各国好手都会参加,会上切磋技艺讨论兵法。现今各国崇尚武力,各国朝廷也会派人参加,乘机从中选拔人才,值得一去。”听起来颇有点武科举的味道!
  “那你们看,以我的功夫能参加吗?”木棉很是期待,盛会一定很热闹。
  俊小子笑喷:“以你的功夫,可以站在台下观看。”木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两人欣然接受方振海的邀请,同去向方大夫告假。方家老爷子听后,把他儿子叫进房间,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说他不务正业也就罢了还要带歪别人,方振海也不反驳,笑嘻嘻地受训。最后,老爷子走出房间,和颜悦色地嘱咐木棉早日回来。
  三人离开定阳来到瑞京,一路上,只见三五结伴的壮士涌向瑞京。木棉心想瑞京的旅馆一定爆满,幸亏方振海在瑞京有住处。
  来到方振海的府邸前,木棉一脸惊讶。俊小子拍拍她的肩:“你不知道吧,我们的振海兄又名方义,是吴国鼎鼎大名的飚林军大将军,曾以三万飚林铁骑击溃西部尤赤二十万大军,是这天下属一属二的名将。”
  木棉惊讶地看向方振海。方振海对她笑笑也不接话,收起庸散,一脸威严肃穆地步进将军府。
  木棉转头给了俊小子一拳:“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俊小子也不闪,吃下她的粉拳,淡淡地说:“总有一天,我也会拥有一支军队,干出一番事业。”
  之后,木棉和俊小子住进了将军府,府院很大,布置得简单大气,家仆都是男人。离盛会开始还有两天,方振海很是忙碌。两人安顿后,木棉便跟着俊小子在瑞京城内四处参观转悠。转累了,两人来到了一家人气很旺的酒楼。
  包间全满,大厅也拥挤,两人刚在一张空桌坐下不久,小二又引了两人过来问能否拼桌。木棉和俊小子抬头一看,来人竟是他俩都熟悉的故人--身着便装的原石康原将军和他的一个随从!
  四人一时僵在原地。
  木桩先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坐下,让小二按四人的量赶快上几道招牌菜,打发走了小二。
  四人各怀心事草草用完饭,另择了间茶楼,三人进了包间,随从守在门外。
  原石康按捺不住地握住了木棉的肩:“木棉,你还活着!”
  俊小子不露痕迹地隔开二人,请木桩入座。
  木棉心情已经平复,她曾想象过重新见过周国故人的情形,不想竟成真了。“是啊,活着,吓到你了,原将军?”
  木桩感慨万千地看着她,竟说不出一句话。见她面色红润,神情温婉宁和,想来这两年过得还不错。良久,他说:“都以为你葬身火海了,以为你被周后所害,当日皇帝就将皇后禁足,若不是大臣们拦着,差点废除了皇后。”
  是吗?她抬眼看俊小子,他无声地点点头,看来俊小子早知道了没告诉她,是不想让她烦恼吗?他对她还隐瞒了什么?


57.  求婚

  俊小子报名参加了比武,此后便少见他的人影。木棉自别过木桩,便整日呆在将军府不出门,直到比武盛会的第二天,方将军力邀她同去观摩。木棉心想跟他在一起应该比较安全,便跟他出门了。
  比武盛会的分几个赛场,主场地在一个吴国军队训练的校场举行,这几日虽是普选,架高的看台下早已人头攒动。近临看台处,摆有一排桌椅,大约是留给各国各界有头有脸的主儿们的。木棉跟着身着便服方将军,有幸坐了一回贵宾席。
  可能是普选阶段不受重视的缘故,贵宾席上人不多。方将军木棉他们来到这个主赛场时,旁边只有一张桌旁坐有贵宾。两桌人互相行礼致意,等对方看清是木棉,忽然表情热情起来。对方走了过来,原来是陈国的太子李深和他的那个亲随。真是意外,人生何处不相逢!木棉露出笑容,再次行礼寒暄。
  “木弟何时有空,为兄要补请一顿饭!”陈国的太子的记性不错,木棉痛快应下。
  两桌人分别就座,台上比武已开始了。
  没多久,周国的原将军及随从出现,贵宾席上又是一阵骚动。原将军与方将军互相见过礼后,不忘对木棉说:“木弟,为兄还有话对你说,这两日可有空?”木棉赶紧应下。
  待贵宾席上安静下来,方将军笑得耐人寻味:“不知棉儿交友如此广泛,竟比我这个东道主的应酬还繁忙。”
  木棉咧嘴干笑。早知如此,打死她也不来凑这热闹!
  台上比武声与台下的叫好声,渐渐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木棉瞪着眼睛看着台上比武的两人你来我往地真刀真枪的比试,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起来。突然,台上一人被刀砍中胳膊,鲜血飞溅,吓得木棉一声惊叫。方将军不动神色地用手蒙住她的眼睛,将她的头搂进自己的怀里。
  木棉的惊叫声淹没在四周观众的喊叫声里,但贵宾席其他桌子上的目光却全滑到方将军的手上。方振海心里不由苦笑一声。
  下一场比武又见血光,木棉看不下去了,低声跟方振海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方振海迟疑一会,也站起身,和其他桌的贵宾们一一告别后追了出来……
  木棉走出校场,正在马棚寻马,只听得背后一声不确定地呼唤:“木棉?”
  她转过身,左易楚正一脸的难以置信,瞠目看着她!
  又一位故人!今天是什么日子?故人见面联谊日吗?
  木棉朝他咧了咧嘴,只见他甩开随从奔过来,一把拥她在怀,口里胡乱地喊着:“木棉,我就知道你不会死,木棉,太好了,我又见到你了!”说着又将她拉到面前,手轻抚她的脸:“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
  他流露的真情刺痛了她的眼,木棉忍不住泛起泪花,笑道:“易楚,是我,你还好吗?……别这样,你的随从要都看着呢!”
  旁边有随从走过来提醒他去赴比武盛会,他们已经迟到了!易楚头也不回,命令他们先去。他好容易找到了她,怎会再放她离开。他拉着她的手:“走,跟我去客栈!”
  “等一下!”方振海不知何时出现了,拦住去路。“棉儿,你哥哥该等急了,我送你回府。”
  “好吧!”见木棉答应了他,易楚不情愿地放开手:“木棉,你住哪里,我去找你。”
  “飚林大将军府!”方振海冷冷抢答,带木棉速速离去。
  路上,方振海不悦地说“又一个宁国的皇子,棉儿还有什么贵人朋友?”
  “还有一位吴国的飚林大将军!前天才认识的!”木棉反击。反正该来的都来,有飚林大将军这把保护伞,眼下在吴国她没什么好怕的。
  方振海闻言笑了,也许是他神经过敏了。不过,他不能再等了……
  回到将军府,俊小子早已比过初赛回来了。木棉不让他再比下去了,太危险了!俊小子却说什么也不听,木棉急了,拉旁边的方振海帮忙:“不信你问,我刚看了几场比武,全受伤了,哥!求你不要再比了,我们离开这吧!”
  方振海却不帮她:“男儿比武,受点小伤算什么!比武取得佳绩,是好男儿扬名于世、建功立业的一条捷径!当年我也是因比武受到吴王青睐、获得了领兵打仗的机会。”
  俊小子如遇知音一般,闻言点头,但他很快就跳了起来。只听方振海对他说:“我要娶木棉,现郑重求婚。”
  “不,我不答应!”俊小子不加思索地急道。
  预料之中,方振海看着木棉,继续说:“棉儿,不要急着回答。你是个不同寻常的姑娘,我不在意你的过去是辉煌还是潦倒,我会一辈子珍惜你,给你别人不能给你的庇护和自由。”说罢,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俊小子。
  “比武结束后再回复我!棉儿,相信你会做出正确选择!”说完他握了握她的手,转身离去。


58.  认亲

  这两年间方家父子的明示暗示,她何尝看不出来,她只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今日方振海又何必打破这平静呢?搞不好最后连朋友也没得做了。木棉沉吟着抬起头,见俊小子即急又气地望着她,嗔道:
  “干吗?好不容易有人看上了你没人要的老姐,拜托你给点高兴的表情好不好。”
  俊小子闻言黑云上脸,拉住木棉:“不许你嫁给他!”
  木棉一见他的表情,脱口而出的“要你管”竟卡在了喉咙里,他眼中的怒气竟有些慑人!他猛地吻上她的唇……这哪里是吻,确切说简直象啃!
  他弄疼她了,她挣扎不脱,他纠缠不放。他霸道的吻中带着生涩,一种能拨动人心弦、惹人怜惜的羞涩!她不自觉地伸臂环住了他,仿佛是得到了默许,俊小子放松对她的钳制,轻柔尽情地吸吻她……
  一个漫长的、昏天黑地的吻。他的眼眸深邃得象镜面无风的潭水、宁静得似暴风雨过后的海洋!她忽然惊觉推开他,俊小子羞涩得竟不敢正眼看她……晕啊,她这是算不算是不良诱导啊,他才多大!
  他不敢直视她,却敢握住她的手,嘴角荡漾着舒心的笑意。他说:“昨天我在赛场碰到一个亲戚,今天他派人请我们吃饭。”
  “是谁?你的亲戚也是我的亲戚吗?”木棉问,她没多大兴趣。
  “当然是,一起来吧。”他笑她。
  两人来到酒楼雅间,木棉才发现这个亲戚她也认识——李深,陈国陆贵妃的亲生儿子。这么算来李深是她表哥了?她竟有这样的皇亲国戚?亲戚一般都是远的香,近的如君家兄弟可就要你死我活了。
  三人把酒言欢,不免回顾感叹陆相府的亲人和遭遇一番。从他们的交谈中,木棉才明白,原来对相府和将军府下杀手的,正是李深同父异母的妹妹李清!
  李深劝他二人:“文俊不要再比武了,跟我去陈国,我需要你辅佐。木棉也一起来吧,我会当你们是自家人!”
  木棉不语,俊小子回说:“既然参加了我还是比完武。小弟也想检验一下自己这几年所学。至于去不去陈国,小弟和棉儿商量一下,比武盛会后再回表哥。”
  李深自是又一番殷殷劝导、诚意邀请。
  饭后,木棉和俊小子步行,边走边合计,觉得去陈国也是条出路,但也不是非去不可。
  半个时辰后,两人回到方将军府,原将军和易楚正双双在方将军陪同下等在府中。两人加入,几人坐谈了一会比武盛会,又谈了会吴国风物,气氛不冷不热。
  在座的几位武将现在笑谈巾纶间,焉知会不会哪天在战场上、各为其主刀戈相见呢?木棉正暗自感叹着,易楚提出告辞要木棉单独相送。
  原将军听闻也起身告辞,木棉送二人出府。木桩和木棉并行,易楚故意滞后了几步。
  木桩站定,沉默了一会,终于说:“木棉,相府和将军府的事已经平息,过几天同我一起回周国吧。”
  木棉婉拒:“谢谢原将军挂念,木棉现在在吴国游学好不自在。哪天倦了,一定会回周国找将军下棋对战。”木桩笑了,说改日再聊便先告辞走了。
  目送走原将军,木棉转身看向易楚:“有话对我说?”
  “一句两句哪说得完,跟我来!”易楚笑道,不由分说将她拉上他的马车。


59.  文试

  马车在易楚的授意下在街上不停闲转。车上二人从维兰的分别开始叙旧……
  “宁陈两国和谈结束了吗?结果如何?”他这个谈判团团长都溜达到吴国了还不结束?她有点没话找话了。
  “自你走后和谈到现在,两国的朝廷也没指望和谈能出结果。十多年前陈国占领宁国的两座城池至今未还,如今宁国国势强盛,追回失土之战为期不远了!”说这话时,他脸上褪去随意满是坚定。
  看在眼里,她心中感叹,两年不见,他也成熟了不少。人总终归都是要长大的!
  “木棉,当年你离开时不该把你家的事瞒着我,知你受那么多苦,我悔死了,后悔没跟你同去帮帮你。后来又得知我大哥派人营救你不成,你葬身火海,我更是痛不欲生啊!”他握着她的手,声声诉说。
  “谢谢你记挂我,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她有些感动,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不愿意再回首往事。片刻,她把手从他手中抽回,俏笑着打趣他:“这两年,你娶了几个夫人、又添了几个弄璋弄瓦?”
  他不料想她问起这个,躲闪她的目光,终是诚实作答:“四个夫人,育有两子一女。”
  呵!看来他对她的“死”难过得很有限啊!她狠狠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笑骂:“这么多!你养猪啊!”
  他摸头躲闪,两人同时想起了他们初相遇时,不禁相视而笑……
  两日后,比武盛会的兵法文试复赛在一所书院的大厅举行,初赛后的前二十名参加。各国的贵宾猎头星探当然也赶到场,乘机再次甄别筛选人才。因为俊小子入围,木棉也一身参赛装扮在方振海的帮助下,混入复赛现场旁观。比赛是以参赛者现场演讲、来自多国的贵宾及裁判者根据参赛者的演讲内容来定名次。
  参赛者皆有备而来,起身皆侃侃而谈,谈得多是知名兵书上的语录,没甚新意。俊小子的演讲算是其中佼佼者,他论点明确,论据有力,胜出应该是没问题的。木棉正得意地欣赏着俊小子英俊的侧脸时,不想主考官顺着点到她起来演讲。
  众人目光中她只好站起身,很是尴尬。她抬头向贵宾席求救,但见贵宾席上的那几位惊讶过后竟皆是一副等不及要瞧她好戏看她热闹的表情!切,不就是演讲嘛,她以前工作中的常事,说的这些兵法她学经管学时都有看过。
  谁怕谁呀,她清了下嗓子,有条有理地道来:“刚才各位兄台多是围绕着古时兵书展开鸿论,侧重的是阵地对决和城池攻守。小弟要谈的是‘游击战术’。游击战术的十六字诀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结合着古今以小胜多以弱胜强的军事案例,木棉硬是拿下了这场演讲,效果出奇的好。在场的人为其新颖和奇妙的理论动容,并热烈地展开了讨论,更有连连提问者。不比商业谈判时轻松,木棉接招一一努力回答。
  主考官见状,建议木棉再讲一段。很久没在众人面前表现了,木棉心中的表现欲蠢蠢欲动,索性她又起身大谈了一番战争补给和器材。这是她无意中看过的一个军事节目内容,卖完毛老的游击论又卖现代军事的研究成果。
  文试结束,众人纷纷上前结交于木棉,很是拉风。比赛结果也很出乎木棉的预料,她以候补参赛身份夺得了当年比武盛会的兵法文试的第一名,俊小子屈居第二。
  一时,木棉公子兵法才能和辩才传遍的瑞京的大街小巷,转夜就由飞鸽传遍各国,进而木棉木沙的大名均列入各国猎头重点网罗的名单!而那些已知他俩真实身份的人,不免要更费心地思索下一步要采取的招聘方法和所开条件。
  木棉自己最清楚:她不过是个见血就怕、功夫稀松、只会纸上谈兵的所谓的武林界后起之秀!


60.  武试

  木棉怎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心中懊恼不己,对外推说生病,呆在将军府谁也不见。而陆文俊每日早出晚归,参加一轮轮比赛,赛后忙着结交各路朋友。
  武试的最后一天,一大早,方振海找到木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躲避也不是办法。最后一天了,跟我去看看,你不想亲眼看到木沙成功?”
  见她埋头看医书不理,便走上前取走她手中书,风轻云淡地说:“比武要结束了,我在等你答复。”她仍是不答。他笑道:“想来现在要娶你的都排上队了,但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可是我先求的婚!”
  这是哪门子歪理?除了他,又有谁向她这个女大龄离异无孩无房者求婚了?她嗤笑:“谁说我想嫁人了?”
  “现下的形式,由不得你了。与其选别人,不如嫁我,我能给你所需的庇护和自由!”他的眼神幽深而笃定。
  这神情,怎么看都不象是因爱而神魂颠倒啊,倒象是合同签定前寻盘还盘般的斤斤计较!她盯着他的眼睛,瞧不出端倪。她别过头,庸懒地手托香腮,心里疑问不想口中竟说了出来:“方将军家世清白、战功卓著、英年才俊,为何一直未婚,府中也未见侍妾,不会是身体有问题吧……”
  他闻言先是骇然,进而大笑,这样的女子,娶来应该是十分有趣的:“棉儿不放心,可以先验货!”
  她一丝羞却,垂下头,道:“谢将军美意,木棉不想嫁人,只想自在逍遥地学医行医。”女人不依附他人,自己养活自己,自己当自己的主人,在这个世界估计少人能理解。
  “先不谈这个,跟我去看比武,再想看得五年后了。”他不急着要答复。
  他终究说动了她,将她带到比武决赛场。木棉来到现场,台上比得热闹,她在台下也是忙得不亦乐乎,与一波又一波她认识不认识的人问好寒暄,好容易坐定,就被原石康请了过去。
  “木弟身体好些了?”木桩的表情几年未变。
  “谢石康兄挂念,小弟并无大碍。石康兄可为周国物色好了人才?”
  “木弟,为兄能请你和文俊回周国吗?为兄收到皇上密令:若肯归,许后位。”木桩压低声音对木棉耳语。后位?木棉惊谔。那个人,那个曾与她肌肤相亲而又彼此间隔阂难消的人……两年多了,那个人还不放过她吗?
  两年来她一直拒绝想起那人。一时间,那人的眼神那人的亲吻那人的拥抱从遥远的天际浮现在她眼前,对他,她已无恨,但也无念。只是,为何现在想起他,她感情会这么复杂?
  她叹息:“周皇身边要什么人没有,不缺我和文俊两个!”
  “木棉,早在与你对战象棋时,为兄就知道你的才能。你两度从京都脱身,更不是一般人能为的!那日你的兵法论更让人惊叹,你是周国人,理当为周国效力,为兄恳请你了!”木桩急道。
  “当初哪里是脱身,明明是如丧家犬般逃命,被石康兄这么一说,小弟都晕乎了……不管去哪,小弟要先和文俊商量……那边方将军在叫我,小弟先过去了。”她赶紧撤。
  木棉回到方将军处,行为变得颇令他意外地温柔。她娇柔地偎依着他,他则合作地拥着她。注视在全场焦点木棉公子身上的目光,由最初的敬仰变成了疑问,最后变成议论纷纷。
  “预支庇护啊?记得还!”方振海轻声笑道。
  木棉桌下一拳:“现在就还。”
  他咧嘴笑个不停。再没人过来打扰,两人不再说话,专心看台上。
  淘汰赛,上午的最后一场,台上二人,一持枪,一握剑,激战正酣,争夺最后一个进前五的名额。只见二人你来我往,动作精彩刺激,台下也是叫好连连。渐渐握剑者占了上风,持枪者卖了个破绽全力直取对方咽喉,而握剑者闪过枪尖反刺,持枪者躲闪不及大腿被刺中倒地,涌出的鲜血如注。全场哗然,比赛结束,握剑者胜出。
  等了会,不见大夫上去救治,原来是大夫有事走开了,主持者吆喝着人分头去找。持枪者可能伤到了腿部大动脉,大夫再不来,他会失血过多有生命危险。木棉看着伤者心下着急,又等了一会,仍不见大夫来,她便一头冲上台去……


61.  负气

  木棉奔上台,推开围观的人,将两个衣袖挽到腋下,一边吩咐取大夫的药箱、清水、火、绷带,一边抽出倒在地上持剑者腰间的匕首,从自己的长衫下摆裁掉一长布条。一连串动作毫无停顿、爽快麻利,那架势有点专业大夫的味道。
  留一个手指的间隙,她让旁人将布条紧紧地捆住伤者腿部伤口的上方,以控制出血速度,然后她从布条下抽出手指,用匕首飞快地撕开伤者受伤部位的衣服,翻了翻递过来的药箱,找不到合适的止血钳和其他用具,她只好简而代之,洗净伤口、止血、简单消毒、处理、上药、包扎……伤口处理完毕,脸色惨白的伤者尚未晕掉,她反倒感觉自己快晕了。
  咬唇坚持,她又从自己的长衫上裁掉一长布条,让人在刚才的布条上方捆紧,然后解开捆在下面的布条,血色从释放的布条处沿伤者苍白的腿面慢慢向下,流过伤口,还好绷带处没有大量血涌出。问清伤者那条伤腿的脚下还有知觉,木棉长出了一口气,嘱咐旁边的人不要触动伤口,稍后再松掉最后一根布条。
  这时大夫赶到,她简短地向大夫介绍她对伤口的处理情况。大夫听后连连点头,尚未开口,台下又是一阵骚乱地喊“大夫”。贵宾席上,一老者晕倒在地。木棉随大夫奔去,只听大夫说“没气了”“没脉搏”了……
  刚刚倒下,应该还有救,翻看瞳孔尚未散开,木棉喝散众人让空气流通,然后松开老者腰带和胸襟,跪在他身旁,双手交握压胸、捏鼻扶腭口对口做人工呼吸。十多下后,老者缓了过来,木棉累瘫在一边……
  这下不得了了,观众交口称颂:木棉公子不但兵法出神入化,而且医术更是能起死回生!一传十,十传百,外带想象和添油加醋,木棉公子在瑞京老百姓心中,俨然成了位“兵家”加“神医”之不可多得的复合型人才!
  李深和方振海走过来同时一左一右搀住木棉胳膊扶起她,木棉裸露在外的手臂白如瓷,嫩如藕,两人看到对方,几乎同时收了手,刚被扶起的复合型人才又跌回地面!木棉正龇牙咧嘴,俊小子奔过来扶起她,三两下将她挽起的衣袖地放下来。
  老者的跟随走过来感谢木棉,谢她同时救了爷孙两人的命。原来台上的伤者是老者的孙子。有人免费给她试诊,她求之不得。木棉笑答不必介意,依着俊小子走出人群。
  木棉满怀得意地仰起脸,准备接受俊小子的赞扬和肯定,可等到的是暴风雨:“象什么样子!大庭广众之下,撕自己的衣服、解男子的衣服摸男子的身体,又是挽袖子、又是用嘴……”他气得说不下去。
  他竟诬蔑她作为伟大医者牺牲自己救治他人的救死扶伤!她停住:“我那是在救人!”
  “胡闹,跟我回去!”他拉她。
  “不!”她甩手不理,站在原地。真是太令她气愤了,事实在眼前,他怎么看不见!他从不曾这样凶过她,偏偏当着众人的面!她又气又累又委屈,眼泪开始集聚待发……
  方振海走了过来,隔开二个正别扭着的人。俊小子留下准备下午的比赛,他带木棉回府。回府后,更了衣,吃了东西,他又好说歹说将木棉带回赛场的贵宾席。这时,比赛只剩最后一场:那位握剑者vs俊小子。


62.  抉择

  场上的比武精彩激烈,木棉渐渐放下了对俊小子的气恼,眼紧跟他,心为他牵动。忽然间她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坚持参加比武:他要通过比武证明他的实力,他要依靠自己为将来选择一条人生道路。
  从那个逃亡夜开始,她就相信他有这个能力,他早已不是那个任她欺负的小男孩。而她,今时今日也不能再逃避,该为今后的生活做出选择了。
  俊小子毫无悬念地取得第一,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胜出是震飞了对方手中的兵器,并没有给对方造成伤害。这一点不仅显得他武艺高超而且更见他心地仁厚,因此颇受观众和参赛者追捧,掌声如潮。木棉也跟着热烈鼓掌,台上向支持者挥手致意的俊小子目光扫到她时,竟跳过了她。这小子!木棉顿时垮掉笑脸收起巴掌。
  晚上的庆宴由主办国举办,取得名次的参赛者与各国贵宾进一步交流。盛会即将曲终人散,明日就要各奔东西了。木棉避开热闹,独自坐在大厅一角,拨弄着眼前的饭菜。
  李深和俊小子一同走到木棉身边,俊小子意气风发地说他准备去陈国任将军职,通知她明天就出发。
  连问都不问她一声,就帮她定了?她还真是没什么发言权啊!她起身:“恭喜了,陆文俊将军,明天我会为你们送行。”说完转身要走。
  “棉儿,别闹了,我们当然一起走。”他拉住她,当她还在为上午的事生他的气,不甘心地道歉:“我不该凶你,别生气……”
  “我要留在吴国继续学医……”木棉说出理由。
  “陈国也有很好的大夫,你可以在陈国继续学。况且你是我的表妹,没理由放你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在陈国我们可以照应你。再说了,你不是想游历陈国的江山吗?”陈太子发话了,他说的可比俊小子说的容易让人接受,木棉笑了。
  “可我答应过方大夫要回去的……”她犹豫。
  想起看比赛时木棉依偎着方振海的情景,俊小子心中就不是滋味:“你是放不下方大夫还是放不下他?”他这是吃的那门子飞醋?她扭头不理,不想在李深面前和他理论。
  李深见状笑笑,拉过木棉,要和她单独谈谈。谈的内容,当然是继续劝她,并隐约暗示她的该成家了,他这是给俊小子还是给他自己做媒?见一时难说动她,他决定推迟一天出发。
  左易楚和原石康开的条件和李深差不多,见陆文俊去向已定,便专攻木棉,皆想用婚姻绑住她。被人逼迫的滋味很不好受,木棉不胜其扰,方振海及时出现,解困将她迎出大厅送回府。
  “棉儿,看我都说着了吧,排着队向你求婚,但我是第一个。”他调侃她。
  是啊,代求婚的不少,但好象都与爱情无关。也许婚姻在男人心里意义不同,也许她对婚姻的理解在这世界里是奢望。
  “有线人报,如你不答应条件,会有人采取行动。”他正色道。
  周国?宁国?还是陈国?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得到?不能为自己所用的,即便毁了也决不能为对方所用?应该是,以前或许是为了她这个女人,现在该是为了她这个所谓的兵家。
  她平静如水,果然一句话便明了她的处境,他安她的心,承诺道:“呆在府里,我会护你安全。”
  看来没有一座大山,她终难安然于世。
  她淡漠地笑了:“方将军介意妻子曾被人休过?”
  “不介意。”
  “介意妻子不事女红、不持家、不生养,继续行医?”
  “不介意。”
  “介意……”
  “你说的一切,你做的一切,我都不介意,嫁给我吧!”他依然那么平静,只有眼睛炯炯发光。
  “我答应你。”木棉笑了。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婚姻,还是自己来选择的吧。


63.  离歌

  第二日一早,瑞京城里的权贵们均收到了方将军的结婚请柬。
  请柬有些怪异,只列了时间和地点,没提新娘的大名,这点倒与方将军不羁的性格相吻合。这方将军,战功卓著,手握重兵,深受吴皇倚重,偏平日里冷于结交、淡漠权势、时威严时诙谐、时狂妄时阴沉。平日忌惮于他,今日收到请柬倒象是方将军给了他们极大的面子,焉有不到场祝贺之理由!时辰未到,来大将军府道贺的已是络绎不绝。
  木棉一早便找到俊小子告之婚讯,他自是不信,当她还在同他怄气。
  她深呼吸,正色说道:“俊小子,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人。没有你,便没有我这两年的安逸日子。你即将赴陈国任将军职,为理想打拼,老姐我呢,要一个安稳的家,继续学医行医。方将军为人你也了解,老姐不会受委屈的。”
  他紧紧抓住她,抓狂:“不,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和他的抱负,他现在还年轻,她不想他日后有后悔、有遗憾,她温柔地靠在他怀里地,打断他,缓缓地说:“你到陈国要成就功业,战功关系权力一样不能少,合适的婚姻会对你有帮助,好好把握。”
  “不!我可以不去陈国,不当什么将军,只要我们在一起……”他拼命搂抱她,象要挽回抓住一个即将逝去的梦境。
  “我的身份暴露了,他们不肯放过我,而我也不想再东躲西藏,也不想再拖累谁。方将军不在乎我的过去,对我也不错,你老姐断是不会被他欺负了去的。俊小子,你放心的去吧。”她心意已定,任俊小子怎么摇撼恳求劝说,皆不为所动。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均泪眼相向,无力相拥。
  有人来催木棉准备,她含泪笑看着他:“记住,俊小子,你是我的亲人,只要需要,我一定会去帮你!”
  说这话时,木棉并不知自己将来要为了这句承诺,横跨几国走遍天下。
  婚礼一切从简从速,方家老爷子并未赶到。吉时,木棉穿着不知从那借来的礼服,蒙着盖头,由喜娘搀扶出来。满堂的宾客面前,一身礼服、别名方义的大将军与木棉,一拜天地,二拜亲朋,夫妻对拜,就算礼成了。不拘常规,方将军当众揭开新娘的盖头,宣布新娘就是大家熟悉的木棉公子!
  闻言,惊叹声、茶杯落地声、倒抽气声响成一片,李深、原石康、左易楚等人震惊地站起身。方振海携夫人木棉走过来,一一向来宾敬茶致谢,礼貌周全得竟不漏掉一位。恍过神来的宾客,这才开始感叹新娘的花容月貌和超凡才能。更有后知后觉者感叹,原来方将军一直不婚就是为了等侯木棉这位佳人啊!
  婚礼之后并无宴席,新人告辞退出大厅,礼仪官宣布婚礼结束,来宾各自散去。
  李深和俊小子决定当日就起程,婚礼后他们便和木棉方将军告辞,互道珍重互相嘱咐多写书信,他们欢迎木棉和方将军随时来陈国做客。
  方振海与木棉骑马一直送到瑞京城外,一路上木棉与俊小子殷殷难以话别。
  木棉伫立在山坡上,满面泪痕,注释着离别的队伍渐渐远去。从此,她和俊小子要天各一方了。此时,她脑海反复响起的,是那首《离歌》:
  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
  最后我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
  你说爱本就是梦境
  跟你借的幸福我只能还你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
  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
  心碎前一秒用力的相拥著沈默
  用心跳送你辛酸离歌
  原来爱是种任性不该太多考虑
  爱没有聪不聪明只有愿不愿意
  看不见永久听见离歌


64.  迷香

  回到将军府,木棉走向客房,被方振海拦住。“从今天开始,你的安全,由我负责。”说着挽住她的肩,将她引进他们的新房。
  “将军府的大名还不足以保我安全?”木棉质疑。
  “嘿,今晚有人要来道贺。”见木棉变了脸色,方振海安慰她,“有我呢,不用担心。”
  两人用了饭,木棉坐在房里,有些不自在。
  他倒是一身的自在,“这房间布置得过硬,以后将军府的打理就全交给你了。还记得老爷子给你的玉牌吗?”
  是啊,他们成亲没请示呢,“那玉牌留在定阳了,你和我成亲还没和方大夫说,他老人家会不会怪罪?”
  “哈,怎会怪罪?正是那老狐狸希望的,迟了两年而已。那玉牌本就是给方家主母的。你以后把玉牌带在身边,它的用途大着呢。”他哈哈一笑,纵使他再自命不凡,最终还是着了他家老爷子的道。
  熄了灯,和衣他拉她上床,她疑惑地看他,他将她搂进怀里:“夜有访客,更衣惟恐不及。”
  她不禁叹息:“给你添麻烦了。”
  他搂搂她,笑道:“我们以后的生活不愁平淡无趣了。棉儿,睡吧!”
  折腾了一天,木棉很快睡去。夜半,她猛地惊醒,方振海一手捂住她的鼻子,一手抱起她,无声地闪入衣柜,两人坠入暗室。
  “迷香!看来,你只得换个地睡了。”他将她放在一张床上,盖好被子,“睡吧,这里很安全,不要出声,我去去就来。”
  一两的时辰以后,他回来了,不理她的询问,和衣抱着她睡去。
  次日,昏昏沉沉的木棉醒来,他们已睡在新房里了,昨夜难道是一场梦?待她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趴在仰卧的他的胸前,她羞怯地要离开,他的大手却不允许。他那带着老茧的大手,伸进她的小衣,抚摩她的嫩背,所经之处,留下阵阵涟漪。
  她气息有些不稳,挣扎着想起身,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手在她曼妙的身体上下游移。她喘息道,“方振海,我不……”
  “叫我海儿!”他的唇堵住了她的樱唇,在她开口之机,他的舌深入了她的檀口之中大肆掠夺。这家伙,接吻经验丰富,决不似俊小子那样的纯情少年……
  “棉儿,为夫现在请你验货!”他口手并用,她则羞怯难当。渐渐,她放弃了无谓的抵抗,沉溺在他火热的热情当中。两三次的冲锋后,木棉连连告饶。
  木棉问起昨夜的迷香,他说来人武功高强,护卫拿下了一人,可惜已服毒自杀,没有线索。从迷香的余烬看,象是周国产的。“不管是哪来的,我都让他们有来无回。”他宽她的心。
  两人说笑了一会,方振海抱起木棉,满眼的宠溺。最怕这种表情了,他们俩之间还没不至于这样情意绵绵,她推开他:“饿了就去吃饭,不要一副狼看到羊的表情!”
  “没有比棉儿更解风情的了。”他哈哈大笑,“那就起吧,今天吴皇设宴招待各国贵宾,我们也去,又有热闹了!”


65.  邀请

  嫁人能得到长期饭票却也带来诸多麻烦,方振海再怎么宽容她,木棉还是觉得多了许多无奈少了几分自在随意。比如,这一天,她一点不想赴吴皇的宴会,但身为将军夫人的她还是得按时参加。
  木棉认命地由方振海新找来的宫人梳头打扮,她坚决拒绝了能穿成红灯笼似的的大红色套装,拒绝了所有首饰,换上了套水红色的吴国宫装,便乘上马车与方将军一起来到吴国皇宫。
  一次例行公事的宫廷宴会,由于有传奇人物木棉公子的出场,变得一票难求,尤其是对那些庭院深处的女人们。进了宴会厅,积聚在她身上的目光强度高过探照灯。也难怪,高攀上了平日眼高于顶的方将军,光这一条,就足以照S她。
  宴会尚未开始,主席台空缺中。木棉浅笑着跟随方将军入座,高压灯下一脉淡定自然、大方得体。方振海不露声色地赞道:“没想到棉儿有这等气势,今日不知要艳煞在座多少男子!”
  木棉笑容不减,注视着大厅:“夫君仓促娶妻,今日不知要伤了在座多少女子!”
  他转回视线,笑道,“夫人果然英明,可有心挽救在座受伤的女子?”
  她也转回视线,笑道,“夫君要挽救几名女子,木棉就挽救几名男子!”
  他一瞬不瞬地看她,这话够大胆,但是她心中所想,他婚前怎样她不管,婚后如他敢招花引蝶,她可不答应!
  感情婚姻方面,他与她从未深谈过。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收起戏谑,淡淡地说:“妻子,我们方家的人从来都是宁缺毋滥!如不是遇到你,我可能会独自潇洒一生……然而,你出现了,我方振海从此有了发妻……妻,便是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这样浓烈的话语,他风轻云淡地道来。她闻言动容,手中的茶杯不禁跟着颤抖。她费力将茶杯放回桌上,抬眼看他,他的眼中满是芳华!怎样的深情能让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许诺一世?自来古代,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锁闭心房,怕伤害、怕受伤害,她又何德何能得到他的一片真挚?她可以敞开心扉接受一次吗?她面带羞红、定定地看着他……
  旁边的喧哗似已远去,天地间只余他和她。她满身满脸满眼的柔情笼罩着他,刹那间,似阳光普照姹紫嫣红,似冰雪消融万物新生,他握紧她的双手将她拉进怀里,缓缓地吻下……
  来宾见到这么香艳骇俗的一幕,顿时都变成了冰雕,刚走进大厅的吴皇吴后尴尬地咳了两声,太监不得不又高声唱喝了一遍……
  当众表演热吻的二位总算惊觉,满脸通红地分开,熠熠发光的眼睛出卖了他们的快乐。两人自是被别人又羡又嫉地打趣一番。从此,木棉公子行为的惊世骇俗也作为新的八卦事迹,开始广为流传了。
  宴会的主要议题除了款待各国来宾,其次便是关于修复与周国的关系。原来,君北斗倒台生死不明、原太子妃吴国的郡主小产去世,吴国与周国的关系降到了冰点。鉴于周国日益强势,这次借原石康将军来访,吴国有意向周国递出橄榄枝。
  席上,陈国使者点明木棉与陈国太子的亲戚关系,请吴皇多给予木棉照顾;易楚也跟着站起身,说木棉是她的表妹,也请吴皇照顾。她什么时候跟他也成表妹了?她疑问地看易楚,而易楚一脸深情不舍地看她,唬得她赶快调回目光。
  原石康站起身向吴皇,朗声说道:“木棉乃是我周国大将军之女,周皇诚心邀请方将军及夫人出使周国,恳请吴皇应允。”


66.  团聚

  转眼木棉已在将军府住了两月余,作为女主人,她开始了自来古代后的第二次住宅改造和居住建设。未来会怎样,她无法预计,她只希望这回能尽可能长地安居于此。
  吴皇并未应允方振海出使周国,吴国西部尤赤连逢雪灾时有流寇来犯,他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刻把最得力的干将押在关系不佳的邻国。
  卧室、书房、庭院一一按木棉的设想翻新改造,方振海袖手旁观之余乐见其成。通过这些天的接触,木棉发现方振海骨子里是个冷淡之人,性格独到得和方家那老爷子有得一比。
  待将军府整顿出眉目后,木棉便张罗着在府上轮流宴请方振海的部下和朋友。将军府的聚会,饭菜可口、气氛融洽、女主人随和而又颇有见地,众人趋之若骛,一时间为将军府聚了不少人气,也为方将军拉近沟通了不少关系,木棉因此也结识了一些与方将军有关的人,逐步融入了他的生活圈。而她,以这两年来少有的放松心情,结交朋友、享受美食、娱乐生活;而他,似对她做的一切并不反感,但也未曾赞许。
  平淡的日子,一日又一日,静水流深。
  这一日,木棉卷着袖子、手握小铲在内院里翻整书房前的花草,方振海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品茶,两人一问一答地聊天。
  “海,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去趟定阳给老爷子请安呀?”
  “不必,老爷子想你了自会找来。”
  “我比你更值得他想?”到底老爷子是谁的亲爹?
  “是。”
  “过几天,红儿和翠儿要过来了,让她们住在西厢房你看可以吗?”婚后,她着人去接两人,周寻留在周国继续打理百岁鱼。
  “可以。”
  这人真是惜字如金啊,还不信拿他没辙呢,木棉眼睛一转,出个脑筋急转弯:“问你,府里要请客,家里有一头猪,还有一头驴,请问杀哪个?”答案如是杀猪,那么驴也是这么想的;如是杀驴,猪和你想的一样!木棉很期待地等着他的答案!
  “都杀!”
  这人怎么不上当!木棉不料他给出这个答案,噎在那片刻,不由哈哈大笑,再次论证他的思维有别于常人!笑着笑着她笑歪坐在泥土里。
  他长身而起,将她揽进怀里,转瞬仍落座在刚才的石凳上。
  “我身上都是泥巴,把你衣服弄脏了。”她脸红了,要挣脱。纵是成亲已两个月了,她仍不习惯。
  “没事。”他将头埋向她。
  不要,温度过高,燃烧过旺,熄灭得越快!不要总是一副蜜月期的样子,情感也得控制进度。她伸出两只泥巴手,扯他的脸:“没事?果然没事!”
  他泄气地看她,咬牙道:“棉儿对夫君的温柔,果然与众不同!”
  “众?夫君说说看是哪些众?”木棉挑剔地扬起眉毛。方振海应声放开木棉,找了个理由赶紧撤离。留下木棉在院独自发笑,重又拾起小铲,继续翻土种花。
  隔天,方家老爷子和白芷来了,果真说是因为想木棉了。木棉感叹知父莫若子,安排他们先在收拾好的西厢房住下。对于两人的婚事,老爷子一副预料之中一切皆在他掌控中的表情,并无多言,只将木棉留在定阳的东西全部带来,包括那块玉牌。
  当天,方大夫重又开始对木棉授医课,一直讲到深夜方振海来讨人。
  又过了两天,红儿翠儿到了。木棉得了消息奔到外院,一看到和她们同来的人,呆住了。


67.  小试

  与红儿、翠儿一同来的是正风、正林。
  木棉迟疑片刻,奔过去和红儿翠儿抱在了一起,又是哭又是笑。三人眼泪鼻涕留了一堆,方才缓过神,坐下来说话。木棉问候完正风正林,忍不住问:“你们怎么来了?是送红儿和翠儿吗?”
  正风正林规规矩矩向木棉行了礼,然后告之他们已分别和红儿翠儿成了亲,此番前来是同来服侍她的。
  木棉又是一呆,忙看红儿翠儿,见她们表情无异,只好先按下心中诧异,领他们见过方振海,然后安排他们在外院住下。待安顿好后,木棉急唤红儿和翠儿到内院,详问经过。
  原来,她两人不相信木棉葬身火海、一直住在红泽湖周觅处等她的消息。两月前,正风正林找到她们,向她们求婚并表示同来寻木棉。因几人早就熟悉,互有好感,又见他俩对木棉的心意和她俩相同,她俩便应允了,一起成了亲。一个月后接到木棉的口信,他们就一起来了。
  留下红儿翠儿没问题,可正风正林他二人只怕没这么简单,如果是君北晔授意,把他俩留在自己身边,留在将军府,就不大妥了。可现在他们又都成了亲,分开也不合适,如何是好呢?只能让他们先住下。木棉叹了口气,难怪说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呢!
  这天,木棉正在院里配药,红儿来报有贵客来府,请她速去迎接。木棉问是谁,红儿说不上。会是谁呢?偏不凑巧,方振海一早和方老爷子外出了。木棉低头看自己一身男装,还算整洁,便迎了出去。
  来人是当今吴皇和朝中几位重臣。木棉赶紧上前行礼,被吴皇虚扶拦住。木棉告之方将军外出,见他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将他们让进会客厅,招呼家丁上茶。
  彼此客气了几句,吴皇问木棉对天下时局的看法。
  木棉不免在心中摇头,她现在只对她院中花草有看法。但,他们在方将军不在的时候来访,不可能完全是巧合吧?她来自周国,与宁国和陈国有亲密关系,是怀疑她吗?不回答不好,回答错了更不妙啊!
  木棉沉吟片刻,抬头答道:“木棉自成亲以来,不问天下事,也从未同夫君谈起国事,倒是对医书有些兴趣。”
  “木棉公子比武文试第一,又熟悉各国要人,如何看待时局,我等洗耳恭听愿闻其详。”一大臣旁道。
  木棉见躲不过,心想那就谈点理论上的东东吧,“那木棉就妄议几句。目前各国均以武强国,但强武之根本在强国力。以武养武,是减轻国库压力的一个有效途径……”反正提方案又不要负责任的。几条以武养武的办法让听众眼前一亮。
  吴皇忍不住问起他最头疼的问题,关于西部流寇。木棉的头皮也麻了,真当她懂军事呀?“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尤赤来犯,木棉以为是雪灾引起的粮荒,陛下可多开通商口岸,朝廷组织将富余的粮食高价贩卖,即可为吴国赢来财富,又可解决了尤赤边民的口粮问题。对于成规模的流寇,可让边防军队集中歼灭一二,杀一儆百,使其不敢来犯。”木棉不希望有战争,更不希望方振海上前线,如果她能影响吴皇做出决定,她倒不介意多说一点。
  吴皇闻言点头,在座各位也面露喜色。这下,她可以过关了吧?


68.  迷团

  满意了吧,您几位可以走了吧?木棉惦记着内院里自行研究开发的迷药。
  贵宾们没有离开的意思,沉思的沉思、品茶的品茶、发呆的发呆。木棉委婉地提醒了一下她不知方将军何时能归。吴皇似想起什么来,淡淡地说:“哦,朕派方将军去处理一件绝密任务,紧急离开,恐未及告之夫人。”
  “去多久?和方家老爷一起?”搞什么?木棉的心不由地往下沉。
  “将军托在下转告夫人,请夫人安心留在将军府等将军归来。”某大臣道,木棉认得此人,他曾在府上和她同桌用过饭。“将军嘱在下,遇事可请夫人为吴国出谋划策。”
  木棉这回真找不找北了,这些吴国的君臣唱的是哪一出啊!
  “这么说,方将军已不在吴国?任务可有危险?木棉如何知道各位说的是实情?”木棉急道。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新婚两月的老公被外派了神秘任务?连个告别都没有!
  “请夫人不必担心,无须多问。将军外出期间,朕自会兑现对将军的承诺,加强将军府警卫。夫人有什么要求可直接提出,以后还请夫人多为吴国出谋划策。”吴皇最后陈词,率众离开。
  入夜,仍未等回方家父子二人。木棉百思不得其解,遍寻内院各处未发现留给她的支言片语。回想昨晚,方振海除了在床上对她特别热情特别柔情外,他并无异样。方老爷子除了抓她加紧授课外,也不见露出任何端倪。难道他们真的是一起走了?什么样的任务需要父子同时上阵?什么样的任务需她这个“外人”回避?
  她在他们眼里算什么!任务会不会是幌子?他们是否出了意外?木棉时而生气,时而担心。思来想去,木棉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也许方家父子正身陷困境。
  顾忌不了许多,她请正风正林连夜从速暗中打听。
  胡乱迷糊了一觉,第二日一早木棉便翻查家中方家父子的物品。她发现自己对他们的身世、背景根本不了解,也许连他们的名字都是假的。她不是也在用的假名吗?一直以来,她心虚自己的身份,是故也未曾追究过他们的。这一切真象是空中楼阁海市蜃楼,如不是有这府邸存在,她的婚姻、她的这两年经历仿佛也不象真的。
  半个月过去,木棉没有等到任何消息,几次想去见吴皇问个究竟。但她知道去了也是白去,根本摆明了不想让她知情!
  正风和正林动用了周国的暗线,打探到方振海可能现在宁国。只要人有音信,对于来源渠道,木棉只好睁一支眼闭一眼。
  不久,宁国和陈国交战的消息传到将军府,陈国领兵的将军正是陆文俊。宁国先发的兵,以攻为主,陈国以守为主,目前战事处于胶着状态。
  从此木棉的心分成两处,一会飞到宁国,一会飞到陈国;肝肠开始了两下挂,一会挂念方振海,一会挂念陆文俊。
  这日子过的,将军府是越来越待不住了!


69.  山贼

  收下飞鸽传书,正风陷入沉思。
  自两年多前受命保护木棉,他便失了一贯的自信、屡屡吃憋,很难预计这位看似平静、娇怯怯的主子下一刻要干出什么事来,而他的大主子现在又交给他一个似乎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
  这两位主子,在他眼里本是再合适不过的一对了,郎才女貌,都是极聪明的主。对男主子他是多年由衷的敬佩,而女主子,对他们从来都是极好。两人顶好的人为什么就走不到一块去呢!本以为两主子历经种种,总算可以双宿双飞了,可最终却闹到这份田地,让他们这些跟班的看着难受、事情来难做。
  他的大主子和其他王孙公子比起来,更重功业,多年来少近女色,惟独对女主子情意最深。那次火灾后男主子站在废墟中悲痛欲绝的表情,他至今难忘,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主子表露情感。若不是皇后当时已有身孕,主子差点因此废后。之后,主子按原样重修了宅院,偶尔还会去院里独坐一晚。现在后宫里的凌妃最受宠,据说是因和女主长得相象。男主当初让他和正林娶红儿和翠儿,他虽意外却也很乐意,却没想到木棉还活着,他又重操旧业了。
  大主子交下的任务还是要办的,他硬着头皮去找木棉。
  书房里,红儿坐在一边做女红,时儿给木棉添些茶点。木棉坐在书桌旁,眼前摊了许多奏章。她近来得奉献大量建议提案,她现在是吴皇的免费智囊!看吴皇的这份理所当然,不似他欠了方家的情,倒更象她在为方振海还债!她更象是被失踪三个月、名义上的老公做了银行抵押!
  木棉掷掉手中毛笔,深呼吸,正风正林应该已打探到她需要的消息。而她,已万事俱备,只待消息落实她的猜测。
  她已在河边湿了脚,游戏里怎么可以没了她!
  三日后深夜,两骑伴着一辆马车,离开瑞京,向吴周宁三国交界的旬城飞奔。
  翩翩两骑正是木棉和正风,正林驾着马车,马车里坐着红儿和翠儿。几人秘密离开将军府,自此特别行动组正式建立,组长自是“兵家”大名远扬的木棉公子、骨干成员是擅长女红和烹饪的红儿翠儿、外围成员是心怀二主的正风正林。
  通常士兵无法选择自己的将军,但有时侯,将军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士兵。木棉叹了口气,指挥人马继续北上。
  行了两日,特别行动组步入山区,半日后走进了一条峡谷,两侧山势陡峭,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木棉渐渐心惊、他们选择这条人烟稀少的路好似不太明智啊,避开了官兵,可别撞上了山贼!
  怕什么来什么,只听前面一声大呵,“站住!”几个蒙面大汉手持兵刃挡住去路,两側山上显出几位持弓箭的蒙面汉。“把值钱的乖乖拿出来,大爷饶你们一命。”
  为什么不是山炮一响?难道特别行动组的规格不值得他们鸣炮?木棉的第一反应。
  正风正林的手摸向了腰中的佩剑。笨,硬拼是要流血吃苦头的,木棉用眼神制止二人,催马向前走近山贼停下,“好说,各位好汉,只要别伤了我们。”见木棉未佩带兵器,身材瘦弱,山贼并未阻拦她。
  木棉眼神无害、畏惧地看着山贼头,慢慢抽出马鞍下的布袋。


70.  见面

  布袋里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木棉新研制开发的迷药,药力据理论分析是足够强大的,只可惜尚未临床实践,不知能否达到预期效果。不过,事到如今,也只好拿出来试试了。
  峡谷中好象有风、蒙面山贼好象站得太分开、侧面山的山贼好象还拉着弓……好象胜算不大啊!木棉用小指勾开袋口正欲将布袋向空中抛洒,对面的山贼头竟弃刀跪拜在地:“小的该死,请公子责罚!”
  木棉见状,手举布袋,打住,一时发呆。不是吧?难道他们知道她手拿的是迷药?威力大大的?
  其他蒙面人也纷纷下拜。搞什么?木棉回头看看正风正林,他们也一脸莫名。
  原来,在木棉打量他们的时候,山贼们也在用目光搜索木棉身上的值钱物品,当然一无长物,除了腰间那块--玉牌!
  “小的们叩见公子,见玉牌如见主公本人,公子有何吩咐,小的们理当效命!”山贼头表态了。
  木面闻言脑筋急转弯,不由得一转再转。
  最后,打劫变成反打劫,收刮变成反收编。寻夫特别行动小组编制升级为小队。小队长为木棉公子,副小队长为山贼头,队员除了原特别行动小组成员外,增加队员山贼十二名。
  原小组成员停下来用饭,新队员回家更衣收拾行李,然后回来报到。木棉问副小队长石头如何认识那玉牌,石头说是他们爷辈的遗训,族人各个都认识牢记玉牌的模样,他们爷辈从宁国迁来此偏僻之地繁衍,就为有一天能听从主公召唤、再为主公效力。
  归来报道的不只十二人,乌鸦鸦的一大片,约莫近千人,衣服各式不整,但行动却迅速有度。一个类似族长的人走近跪拜木棉,问木棉是否还需要人手,两日内他还能调集万人,十日内能调集更多。
  木棉震惊之余,隐约猜得大概。示意他打住,回头看正风正林,他们正在二十米外处吃饭。木棉压低声音问族长:“武力如何?”
  “以一当十!一个月攻下吴国十座城池不成问题。”族长白发飘飘面容黑瘦,眼睛里透着的精光,一闪而过,转而泣下:“不想老朽有生之年还能为主公效力,已经四十年未有来自主公的消息了!”
  木棉沉吟片刻,瞩他继续原地待命,以后她将通过石头与他联系。
  特别行动小队人马扮做商队,依原计划继续向旬城行进。
  木棉在马上浮想连篇,嘴角不住连连勾起。方老爷子、方振海还是很有来头的嘛!他们玩不带上她,这回她自己找上门来,看他们惊掉下巴!他们把这么重要的玉牌交给她,未免也太过信任她了,这对怪父子!不带上她不带上玉牌,难道是时机还未成熟?不成熟为何他们又开始行动?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来到旬城,找了间客栈住下。晚饭后,正风进来告之木棉可按原计划见面了,木棉微微一笑,对正风说:“见面可以,但计划要小小地改动一下,请他独自一人过来见面吧。”现时可不比往日,有兵有马有老公的她底气强多了。
  正风微微一怔,退出复命。
  终于又要见面了。


71.  见面2

  会面依原计划是在第二天,木棉嘱大家好好休整,自己也回房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几天奔波下来的劳累顿消。
  旬城因地处三国交界处,城市规模不大,但来往客商众多,处处生气勃勃。入夜,街道上仍然十分热闹。这会,还能听到客栈外一阵喧哗,木棉并未在意,披散着长发歪靠在床,就着烛台,继续翻看医书……
  房门“支嘎”一声开了,进来一人。木棉身未回头未抬:“红儿,你也早点休息吧,我这没事了。”房门“支嘎”一声关上了。许久,木棉感受到目光,转过头发现屋内站着一人--“她”的前夫周皇君北晔!
  君北晔进屋后,整个人便定在那里,牢牢地盯着木棉,盯着她乌黑柔顺的头发、赤足裸露在外细嫩脚踝、昏暗烛光笼罩下她玲珑的曲线……没想到,他还能再见到她!没想到再见她,他的心会这般痛!
  木棉,他这一生唯一想要却没得到的。木棉,两年来就象是长在他心中的一根刺,不敢想起、想起就会痛的刺!他来了,为了她,他不顾一切地来到旬城。他从未这般疯狂过,她是他失去理智做出疯狂举动的心魔!
  “你是不是记错了会面时间?”木棉上上下下把将他打量了一番,首先打破沉默。他变了,他身上急噪暴戾之气不见了,取而带之的是莫不可测沉稳的帝王之气。
  “你改了地点,所以朕改了时间。”他走到床边坐下。她顿时感到了压力,坐起身端正衣服。他取出她手中的书,看了看,放在一边,伸手握住了她的赤露着的纤足。
  这人总不按常理出牌,木棉抽腿挣不脱他的手,情知后缩也无用,只有迎头对抗:“这里都是我的人,一旦闹出声响来,在吴国周皇可有危险了。”
  “棉儿这是担心朕的安危吗?”君北晔轻轻一笑。“就你的那些人?放心,现在这里由朕的人控制。”她想起刚才的一阵喧哗,应该是他的人制服了她的队员,算你狠!
  他的反手猛地将她带入怀中,紧紧地拥抱压得她透不过气来。他紧紧地拥着她,揉搓着她的秀发,带者压抑着痛苦的叹息。“棉儿,跟朕回去吧,做朕的皇后!两年来朕的心一直在受苦!”
  入怀前的一瞬,他眸底那一丝痛楚搅乱了她的心扉,她想起了他身上的味道,她的心软了,僵硬的身体也慢慢松软下来。以前种种,不全是他的错,他们之间的只是没有缘分。她轻声道:“周皇健忘,木棉已成亲了。这次还请周皇多多告之我夫君的消息。”
  君北晔似不曾听闻,“叫朕晔,象从前那样。”他松开木棉,双手捧起她的脸,仔细地品看每一处,如痴如醉。
  受不了!木棉挣开他的手,离他远远地,坐在床里,冷冷道:“周皇可是忘了此次见面的目的?木棉未曾忘!请陛下告之我夫君的消息。”
  君北晔转瞬收起情绪,深藏不露地笑道,“是棉儿有求于朕,怎么还敢催促于朕?”
  “木棉吃过亏,学乖了。”两人同时想起两年前令彼此都感到痛苦的那件事,木棉收住了话头。君北晔沉声道:“那件事,朕对不起棉儿。”
  出言道歉,在他,一定是令他万般为难吧,否则两年前他不会对她没个解释。
  木棉不想纠缠于往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晔,请先告之方将军的消息,木棉等不及了。”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木棉软言相求。
  君北晔将她揽入怀中,在他威胁的眼神下她乖乖不动。有关方振海的生平、事迹及将来的抱负,就在这极别扭的状况下,由前夫转告于前妻。
  木棉听完,远超乎她的预想,震惊之余,对君北晔的亲吻抚摸完全没了反应。
  君北晔满意地吻遍木棉娇颜,在她耳边轻笑道:“跟朕走吧,朕给棉儿拿下天下,不让棉儿再受一点苦!”


72.  交易

  伸进睡衣下的魔爪唤回木棉游走的意识,君北晔越来越沉重的喘息警示着木棉。
  木棉摸出早就备好的一粒药丸,抬手抚摩君北晔脸的轮廓,摩挲着他的唇部,将药丸放了进去,仰头吻上他,帮他将药丸服下。君北晔捏住她的双臂,沉眸盯住她,怒气在眉宇间闪烁。他生气的样子还是很恐怖的!但她好象不再象以前那么怕他了。
  木棉忙讨好笑道:“晔,那药丸没毒,是我新研制的,对你有好处!”
  “好处?说清楚。”他冷冷的声音还是让她浑身一抖。
  “好吧,我说,只是对你的身体暂时有些影响……这几天,你可能……不能‘那个’了……”木棉挣不开他的铁掌,咬唇解释,说时忍不住坏笑。
  “那个?”他问。
  “那个!”她答。
  他好象明白过来了,怒气点燃了这个坏小子!木棉起身要逃,被他按回,身上的衣服三两被扯掉。他低低地怒吼,“看朕怎么教训你这个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他脱去了自己的衣服,精干的躯体裸露在她眼前,晕,他的那个……“那个”药丸到底有没有药效呀,药效来得够不够快呀!木棉慌乱间找理由拖延时间:“停,我不能那个,我……不在安全期……会怀孕的……”
  “如此甚好!”他用唇封住了她其他的话语,凶猛强悍地要了她。
  所谓天作孽尤可怜,自作孽不可活!还是那个了,激情过后,木棉懊恼不己地躺在他怀里翻白眼,嘟囔:“怎么会没效呢?”
  君北晔哑然失笑:“难道刚才棉儿不享受吗?”她闻言脸上不由一红,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他翻身又吻着她的丽颜,最终放弃了努力,咬牙恨道:“小东西,那个有药效了!”木棉在他怀里抖个不停,笑的。最后两人一起开怀笑了。
  终于可以没有“杂念”,“袒呈”相见,“朋友”般谈谈了--
  “晔,后宫生活不适合我。既然我怎么逃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那么索性这次我要玩个痛快!”木棉熠熠发光的眼睛坦然地看着他。“宁国这一局,我是搅定了!晔,我们做个交易吧?”
  “木棉公子要开始施展兵法了?”君北晔不置可否,玩味地笑了,手里玩弄着她的发丝。
  “三年,给我们三年时间,你不碰宁国,我们不帮吴国。”木棉看着他。
  “我们?你确定方振海肯与你一起?”他冷笑。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吴国不是周国觊觎已久的美味吗?没有了得力大将军,晔去了,还不是如探囊取物?”她也笑。
  “朕要棉儿,吴国早晚是朕的!”
  “晔要吃的不只是吴国吧,为吴国代价过大是否得不偿失呢?方振海离开吴国,天赐的良机,晔此时想与方振海为敌吗?”木棉再接再厉,“木棉以后会经常回周国,晔想见木棉了,随时可以。”
  终于,君北晔点下他那颗倔强的头。


73.  丰都

  次日木棉醒来,红儿翠儿进屋帮她梳洗,君北晔等早已乘夜色消失离去。
  凌乱的衣服和床纬昭示着昨夜的暧昧,红儿着人抬来热水,翠儿按木棉的吩咐去抓药熬药。木棉捏着鼻子灌下避孕汤药,起身坐进木桶,见她二人预言又止的样子,叹了口气:“你们有什么话要说,说吧。”
  二人对望了一眼,红儿终于发问:“小姐,你还和四王爷……好吗?”
  怎么又叫她小姐叫他四王爷了?木棉桶中依然闭着眼:“依你们看,我该跟谁好?”
  两人支吾了一会,“我们当然还是看你的意思,能让你感到幸福是最好的。通常,夫妻是原配的好,你和四王爷是原配,如果能化解误会夫妻恩爱自是极好……方将军与你也是明媒正娶,如果真能对你好,也是不错……”
  说来说去,还是等于没说。木棉笑了,“我知道你俩是为我好。”其实有时她连她自己都读不懂自己的心,试着跟她俩解释:“不管我已经嫁了谁,也不管将来我会跟着谁,我都是我自己,我是我自己的主人,按我自己的想法去思维去生活。”
  君北晔也好,方振海也罢,她从未在他们那感受到深刻的感情,是的,没有爱的感觉,也许她来到古代已没有了去爱的能力。她嘲笑自己:“我也想过平静安稳的小日子,可命中没这么福气。东躲西藏的生活我厌倦了,既然如此未来如此纷繁多彩,我何不热情地投入一把?”
  红儿翠儿似懂非懂,面面相觑,表示只要木棉去哪她们便跟着去哪。愚忠!正如木棉搞不懂她们的想法,她们也无法理解她!
  红儿还是忍不住问她为何约见君北晔,“因为只有他,能告诉我我想要知道的东西!”木棉微笑:“知道了这些,我就知道了如何让方振海主动来找我们!”木棉打住了谈话,思绪飞向宁国。
  寻夫小队当天就离开了旬城,进入了宁国,目标直奔丰都城。
  丰都地处宁国腹地、群山合抱下的盆地,是宁国的粮仓,宁国大半的粮食储存于此。丰都城的粮食储备、居民结构、城市布局,早在木棉两三年前收购粮食卖期票的时候,她就已经了解于心。
  依君北晔的消息,宁国的老皇帝正在苟延残喘,朝中定是隐瞒消息,各方势力暗中较劲;北方与陈国的战事未分胜负,军中的注意力应是大部分关注在北方。方家父子即便有先帝密诏,要想成事,最后恐怕还是要得靠实力说话。
  方老爷子最终还是为了儿子放弃安逸的隐居生活?方振海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抵押,将她留于吴国?这些答案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无论如何,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不管前面迎接她的是风霜还是雪雨,她来了!
  几日后,一行人抵达丰都。


74.  夜袭

  丰都城内一派安然,木棉耐心地等待时机,闲时偶尔还会为客栈里过往的旅客请请脉开开药方,收下不少感谢。
  她这会儿所谓的救死扶伤,相比几日后将到来的生灵涂炭,又算作什么回事呢!这世道贫者何来尊严、弱者何来安康?难怪方振海弃医从武、对权利孜孜以求!胡思乱想间,石头和正风的飞鸽已在宁国的夜空中飞来去往、按木棉的部署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焉知同时还有几家的飞鸽在行动?战鸽总动员?一旦鸽子飞错落错了窝将会导致怎么的混乱?假想于此,木棉不禁嘴角微微上翘。
  夜半,正风来报:吴皇已在弥留之际。这来至周国大内的消息,只怕比吴国朝内的消息来得还要迅捷准确。
  木棉起身着衣,进入一级作战状态,招石头等速到她房中。而那些在积蓄在吴国边境的兵力早在一天前已分批分期潜伏到位。
  族长跟着石头进来,老人家一身精练的劲装,飘逸的白胡须难掩其大将气势。
  木棉与二人重将计划和步骤明晰一遍,商定当夜二更时分以燃放爆竹为信,开始夺城。整个计划木棉只参与了制定,至于兵力如何分配和计划如何落实,全部仰仗昔日曾任过大将军的族长。计划当夜除丰都外,同时夺取丰都城的两个附属县郡。由于地势所限,只有同时夺得两郡,方能稳固丰都。
  木棉一方的兵力只有护军的一半,要想成功,惟有出其不意地偷袭。对他们有利的是,这些护军长期身处宁国内地,疏于战事。族长与石头信心百倍,他们等着打仗等得太久了,求战欲望十足。木棉心里却没底,他们走后便在房内不停地走来走去,全身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如今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不论他们夺城成与败,攻占丰都的消息都将在明日拂晓通过正风正林、再通过周国的线人,在宁国的几大重要城市及要塞传播开来。
  方振海得到消息会吃惊吗?彼时他会作何想?今夜他是否也在行动?他和老爷子否能控制住京城的局势?太子易宏会否接受先帝的密诏?木棉在不安与惶恐中迎来了二更天。
  清脆的一声爆竹声划破丰都宁静的夜空,城里几个方位上随即传来了零星的机械交手声和喧哗声,半个时辰后,城市便恢复了平静。
  待到天明,丰都城内及城外两个附属县郡的老百姓,一觉醒来发现周围已换了守军,到处贴满了安民告示:木棉公子尊先帝遗诏接管丰都。
  夺城之战出乎意料的顺利,夺取粮仓并不能立即对其他地区的守军产生影响,但重在夺城本身对宁国军队和朝官的心里威慑和冲击。
  夺易守难,木棉等人整夜不曾合眼,接着马不停蹄地稳固战果。族长负责处理俘虏和战线的守防,石头负责整顿军纪扩编队伍,木棉负责稳定民心和安抚当地官员。一天下来,丰都城里城外未出现大的风波。


75.  遗诏

  族长治军颇有一套,丰都城内城外秩序井然,经过齐心协力不眠不休的几天几夜。族长又开始向木棉请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弄得木棉有些发愁。
  迄今仍未得到来自方家父子的消息,万一方家父子中途决定不玩了,她手上的兵和地该怎么处理啊,难不成此后她得当农民起义军头子了?!
  秉承近代革命史鲜血铸就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真理,木棉在六神无主之际开展了广泛深入群众运动。
  在军队,她嘱族长先将队伍统一思想,也就是对新收编的军队进行洗脑,其次,派出多支侦察小队实地勘察周边城镇的地貌和军情以备后用。原守军人数、新招的士兵、加上族长的旧部,军队人数只逼十万大关。木棉猛听到数字骇得几乎跳起,一不小心竟然做大了!好在守着粮仓不用发愁吃饭问题。
  在民间,她将先帝预授皇位给方老爷子、方老爷子放弃、先帝遗诏将皇位授予成年后的方老爷子之子的内容,编制成了若干简单上口的顺口溜,并加入了古人崇尚的天权神授方面的暗示,使人在宁国的几大城市及要塞地区广为传播。
  方家父子原本姓左,当年身为太子,文才武略样样精通,战功更是卓著于世,在军中颇有威望,但在要江山还是要美人的选择中,他与先帝闹翻,一怒之下,带着美人遁走吴国,隐姓埋名改行行医,如此这般,满世界找不到他、又十分愧疚于他的先帝,临死前只好将皇位传于他的兄弟,但遗嘱如找到他或他的儿子,皇位将传给他们。
  可能预计到将来遗嘱执行起来的困难性,先帝在吴宁国边境为方老爷子留下了他当年的一支嫡系部队。兵符可能就是那块玉牌,也就是方老爷子当年用的兵符。
  当然,这一切寻常百姓如何能知晓,木棉也是从君北晔处听来,万一情报有误,那玩笑可就闹大发了。
  话说先帝遗嘱民间不知,却在重臣和皇亲国戚心中留下了长长的心理阴影。从当朝皇帝病重开始,各方势力便开始互相倾轧,方老爷子的旧部遭到了来自太子党的猛烈攻击。方老爷子旧部的势力也不容小视,岂愿坐以待毙,找到方家父子请他们出山。方老爷子本不想参合,但耐不住一向不务医业的儿子方振海的雄心,两父子因此就捏着先帝近乎荒唐的遗诏,被人拖下了水。
  至于方家父子的不辞而别,木棉愿意从乐观的角度去猜想:一、成功率不高,免去多此一举让她知道;二、有成功的可能,怕她参与危险,事成之后再来接她;三、将她抵押在吴国,能换取若干好处;一如她和君北晔的协议;四、不知玉牌妙用和那支潜伏的军队。
  至于未来,木棉不愿去想,也没法去想,现在的日子,在她,颇有些吃萝卜的意味,搓一段吃一段。目前,她正帮方振海搓宁国这段萝卜,就是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接受她的萝卜呢!
  几日后,正风再没收到飞鸽传书,而派到京城的侦察兵仍未回来。连老皇帝到底咽气没的确切消息都没有,信息匮乏的时代真让人郁闷!骑虎难下,木棉只有单方面将寻夫行动进行到底!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叶城,这座位于宁国京城和丰都之尖的军事要塞!
  木棉请来从叶城返回的侦察兵,详细了解沿途的地势地貌,问清叶城的守备情况。木棉思索良久,起身想让正风去请族长。
  她刚刚拉开房门,便闪进一人。


76.  共识

  来人不是木棉预计中的振海、易宏或者易楚,而是白芷。
  白芷一反往日的药童形象,进屋后向木棉行了个礼,匆忙地将屋内窗外的情况查开一番,请木棉稍等,人又闪了出去。
  一柱香的功夫,白芷返回,将背上背着的人放在床边,坐定。
  木棉定睛一看,床边坐着的正是她不辞而别、苦苦等待的在职夫君!方振海苍白疲倦脸色、空荡荡的长袍下摆,生生将她心中疑问和嘴边的惊叫堵在喉间。片刻,她走近他,静静蹲下,埋首于在他膝前。她预计过他现在的种种,不想他竟是这般境遇,胸中掀起悲愤和哀伤的巨浪。
  振海抱住她,摩挲着她的头发,简短平静地对白芷说:“一个时辰后,离开。”白芷称是退出,在外带上了房门。
  “棉儿,先睡一会。”他抱着她倒在床上,很快就听到他平稳沉重的呼吸声,他睡着了。木棉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臂弯里,红了眼眶。
  难怪他们父子会这般异乎寻常的放弃隐居!是谁如此歹毒,夺去了他的双足!夺去一位意气风发的将军的双足!夺去给她依靠的夫君的双足!木棉心中掠过阵阵狠意。
  他定是几夜没合眼了,半个时辰后,在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中,他遽然醒来,苍白硬朗的脸庞满是淡淡的胡茬,看着她的眼睛却是明亮有神。她朝他勉力扯了扯下嘴角,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棉儿,你还好吗?辛苦你了。”振海的手指抚摩着她的脸。
  “我很好,我在吴国的边境遇到了先帝留给你们的军队,便和他们一起拿下了丰都,现有十万人马,精英部队有两万,准备去夺叶城。另外,中部和南部的城市都已派出了探子。”她简短地说明情况。时间紧迫,她能给他帮助的不是苍白的同情和眼泪。她用力地反抱一下他,表明了她的坚定和决心。
  她扶他起身,又命正风速请族长和石头。短暂的空隙间,夫妻二人简要地互通消息。
  “宁皇已归天,宰相当朝宣读了先帝遗诏。父亲无意皇位不肯登基,而我是残缺之身,国事暂由父亲打理。原太子左易宏率亲信遁出京城,手握宁国大部分兵权,将会在北部宣布登基,不日将挥师进攻京城。”他顿了顿,“形势危急,棉儿,我已经安排好,白芷会送你离开。如果……危机过去,我会接你回来。”
  “这回你休想撇开我!”他现在这样,让她如何能放手离开?是左易宏干的吧?够狠!断了他的双足以绝他对皇位的威胁?左易宏,不要欺人太甚!
  “棉儿,对不起,没能给你你想要的庇护,还累你为我在这冒险。这里一切交给我,你这就跟白芷离开。”他眼中的痛惜灼伤了她的心。这人自己都这样了还有空可怜她!
  “该离开的时候我会自行离开,现在我不会走。我虽是一女子,不懂军务,但至少可以帮你处理些琐事,我意已决,你不要再说了。”她的小手握住他的大手,期待地看着他,他终于点了点头。
  她继续,“陈国称宁国内乱之机,定会大举压上,左易宏腹背受敌,日子不一定比我们好过。周吴两国不久也将起战事,参乎吴国的可能性不大,你和吴皇有约定吧?”
  他笑了,自进来后第一次露出的笑意。至少,夫妻二人在这件事上是有共识!她投入他的怀中,他身心一窒,在她这是第一主动投怀送抱吧。
  敲门声响起,她直起身前在他耳旁轻声道:“海,我有办法明天就让你站立起来。”说罢,眨了眨明亮的眼,不理他诧异的眼神,拉开房门迎进她的部下。


77.  廊城

  三日后,振海借助木棉设计的假肢独立行走。
  五日后,周国向吴国宣战。
  七日后,振海指挥夺下叶城,打通了丰都与京城通道。
  十日后,南部大部分城镇宣布效忠、遵从先帝遗诏。
  十二日后,陈国将军木沙率兵重创宁军。
  十五日后,左易宏在宁国北部登基,向京城宣战。
  十六日后,京城方面宣布左易宏逆天谋反,全面征兵。
  两个月后,左易宏连下十座城池,逼近京城,地处交通要道的廊城告急。
  夜半,振海和木棉立于廊城的城头,眺望着城外井然有续、连绵不断的军帐。
  “左易宏多年经营,将强兵多,治军有方,果然名不虚传。”木棉感叹,“他连连取胜,气势正盛……”
  “我们需要一场胜利来鼓励士气,这一仗,无论如何,我们要赢。”振海信步前行。幸亏有武功底子,他自如运用义肢几乎不露痕迹。
  “五万对二十万,这五万里还包括我们此次带来的刚招募的新兵,数量未定的援军尚在路上,廊城打防守战,甚是吃亏啊。”木棉摇头。
  “棉儿可有妙计?”振海脸上找不出一丝慌乱。
  “暂时没有……不代表……明天没有,我们也赶了几天的路,先回去睡个大觉吧。”木棉摇他的袖子,拖他下城。
  下城后振海与众人去了议事厅,木棉言称回房小睡独自离开。待众人离去,三个身影又闪回城头,正是木棉、正风和正林。
  木棉命守城士兵放吊蓝将三人放下城,趁夜色他们悄悄摸上了城外的山顶。月下,城外地势一览无余,驻军的帐篷清晰得如同棋盘上的棋子。
  木棉手执炭笔在正风背上勾勾划划,同时标注奇奇怪怪的各类符号。画完一侧,三人又转到山头的另一侧,正画着,山下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几近,停了下来。木棉的心也提了起来。静夜中,山下几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这山算是附近最高处了……”
  “你们随陛下上山,你们几个原地警戒……”
  真是冤家路窄,左易宏也来此赏月?这原本不高的土山之顶,植被稀松,几乎无处藏身。心中大急,木棉示意正风正林压低身子从另一侧快速下山。
  木棉连滚带爬滑到山底,并没被发现,幸好他们万料不到此刻会有人与他们做同想。
  正风拉住木棉隐于阴影中,木棉这才想起,刚在山头看月亮地里山下的情景,他们如果这般跑出去,只怕转眼就成了活靶。
  怎么办?他们怕出声响连马都没骑……等等,马。木棉向他二人示意,两人眼中一亮。
  三人悄悄摸向对方停在山脚下的马匹。
  山下士兵约有十来人,三两一堆在低声聊天,马匹散在四周低头吃草。正风正林悄无声息摸过去放倒四人,牵过三匹马走出十来步。
  “谁!”随着一声爆喝,三人翻身上马,催马没命急驶向几里外的廊城。
  “抓奸细!”
  “追!拿下有重赏……”
  “小贼那里逃……”
  三人身后,杂乱的马蹄声响起,接着箭羽一支支向他们飞来。
  正风正林取出家伙边跑边击箭羽,木棉本就骑术不精,三人速度减慢,后面的的追兵越来越近。
  一嗖利箭没入木棉的背部,暗道一声“完了”她一头栽下马去,落地前只听到正风的一声大喊“木棉……”,便失去了知觉。


78.  廊城2

  隔日,廊城守备府的内院,两个小丫头低声议论:
  “这会也该醒了吧?”
  “军医说是惊吓过度,并无大碍。”
  “可现在都晌午了……”
  振海一板一眼地走进院来,面带倦意,一连几夜他未曾好好合眼了。走到床前,他扶摸娇颜:“棉儿,醒醒,也该起床了,活动下筋骨吃点东西。”
  床上的人儿做虚弱状:“我受伤了,还没大好呢,这可是因公受的箭伤,需要好好调理。”
  “哈,不过擦破了表皮,棉儿的‘防弹服’果然厉害。”振海拉她起身,赞她。
  她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出外业当然要着工作服了,她不过是用几层细金属丝网做了件改良背心,不想昨晚竟真派上了用场。“当然厉害,可是本年度新鲜出炉的兵家首家独创的!”说着不由神气地挺挺胸。
  “中箭后连自己伤都没弄清楚就忙着晕倒的兵家!”振海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扶住她的肩,望着她正色道:“棉儿,以后再不要如此了!我……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你偷偷出城、派人迎上你们……”
  听出他的声音中的担忧,她忙扯出笑靥,一脸轻松地打断他:“我保证以后再不会了。叫正风来,我们来看看昨晚的收获。”
  简单用过饭,摊开正风的外衣,木棉与振海一一分析和讨论廊城城内城外的攻守,在许多地方两人不谋而合。神来得意之处有共鸣,木棉不禁拍了拍他的肩,眼中满是欣赏,与这样的伙伴共事省心省力心情舒畅。
  告一段落,两人停下军事,振海表情松弛下来,握起她的小手,片刻,正经问道:“我还有一事不明。”
  木棉不知有鬼,接下话,“你说。”
  顿了顿,他含笑附近她的耳朵,“昨晚棉儿晕倒坠马,究竟是痛晕的,还是吓晕的……”他看着木棉,假装惧怕地收住口,闷笑不已。
  居然敢嘲笑她!她念头一闪,目光威胁地靠近他:“你知道吗?大将军不一定都是战死在沙场的,”
  “哦?”
  “……有的是得罪了将军夫人被掐死的!”话未落音,她的魔爪就伸向了他,在其浑身上下痛下杀手、用力狠劲地掐。
  只可惜某人身上多肌肉少嫩肉,否则会更解气。
  振海假意躲闪、喊疼,人却是笑声朗朗,最后他将累得气喘吁吁的她揽入怀中,“棉儿,别累着。”揉搓着她的手指,脸贴着她的脸,声音略带沙哑“能和棉儿欢笑于此,是我振海三生修来的福分。”
  木棉闻言正踟躇间,外面士兵来报,易宏率军城外叫战。
  振海放下木棉,让其好好在房内休息,自己立即带亲信众将奔赴城头。
  木棉在房内转了转,最终还是穿上了自制‘防弹服’,跟着正风正林赶过去爬上城头。
  城内城外全是身着宁军军服的士兵,看得木棉只摇头,这要是打起来如何区分?城外的空地上列着两个方阵的士兵,一将领手持大刀城下叫阵,方阵后是数万的大军,远处的土坡上立着几面大旗帜,旗下的立着的主帅和将领中,有木棉认识的左易宏、左易楚、还有一个君北晴!


79.  守城

  城上、城下的将士互相叫骂,看来首先比的是嘴皮功夫。半个时辰过去,两边的叫骂仍无实质性进展。根据和振海商议的战术,这廊城是只不出击的,所以,嘴皮上的对战多多益善。
  打仗不在行,辩论怎能弃权!木棉命人将土制‘扩音喇叭’抬上城头,这是她前期训练新兵搞大洗脑时特别“研制”的。
  木棉手持着“话筒”加入嘴巴战争。“城下这位将军!”清丽、温文儒雅、却明显高声贝的一句话,打断双方早已毫无新意的对骂,“请转达在下对周国郡主君北晴的问候。”两边的将士都收声向木棉看去,这音量,应该能传到对面的土坡处吧。
  “你是何人?”城下将领厉声喝道。
  “在下木棉公子,本年度各国比武兵法文试第一名。”此时不自吹还等何时?
  城下的将领带住缰绳,不明就里地一时有些发呆。
  “也请转达周皇君北晔对周国郡主君北晴的问候!周皇君北晔已与宁国京城达成协议,无条件支持先帝的遗诏,辅助宁国新君顺利登基。尽管郡主不再是宁国太子妃,但周国仍然欢迎她回国。”这时候君北晴出现在战场,更多的是用以鼓舞军心吧,她偏不让他们得逞。
  土坡那边出现了声响反应,木棉不为所动,继续演讲,提高声音,稳定语速,力图减少声音失真。
  好容易掌握了话语权,她抓紧时间宣传统战:重申振海的合法继承权、易宏称帝逆天行道;在军事、政治各方面极尽能事地夸大己方贬低对方;反对内战,宣扬血脉相连亲人互爱,许诺重奖投诚缴械不杀……正滔滔不绝讲得口沫纷飞分外得意之时,城下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直指城上的木棉。
  可以想见,此番言论无疑象是在本就紧张的战场第一线投下了重磅炸弹,严重扰乱了军心,恼羞成怒的对方将领才违背常规下令放冷箭让木棉闭嘴。
  反正该讲的也讲得差不多了,木棉将话筒交了出来,嘱咐下属每隔一段时间,继续广播。
  振海命人轮流举起事先备好的木板,接下城下射来的利箭,拔下归为己用。
  之后,开始攻城了,城上士兵将烧得滚烫的淘米水倒下,一来可以阻止攻城,二来冷却后的淘米水又可作坚固城墙之用。此计是木棉提出的,当然是木棉前世游览西安古城墙后的收获。
  一攻一守持续了约两个时辰,双方各有损失,攻城方付出的更高更惨烈的代价。按惯例,第一轮多为试探性进攻,双方并不全力投入。
  不久攻方鸣金收兵,撤退之时,又一次听到了令人恼火的战地之声广播。
  入夜,木棉说服振海,强制其躺在床上休息,她暂时替他守夜。坐在床边,她帮他按捏他支撑假肢的那双伤腿,渐渐他进入了睡眠状态。他是该好好地睡一觉了。他俩制定的战术,不出意外,会拿下这场决定性战争的胜利,他们唯一欠缺的就是时间,他们需要时间来部署到位、等待战机成熟。
  流血牺牲,不是木棉希望看到的,既然在这乱世里注定无法远离是非,索性就认命搏一回,看看自己究竟能做出什么,能完成什么,影响会有多大。但愿能凭一己的努力能减少杀戮多求得些和平。
  木棉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带上门,嘱咐正风正林去休息,自己走到院中仰头呆呆仰望明月。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黑影闪进院里,转眼制服了木棉,跟进来的院守卫将二人团团围住。
  黑影一手捏住木棉的双臂,一手持匕首架在木棉颈部,对护卫喝道:“闪开,不然我杀了她!”
  不用回头看,木棉也能听出是易楚的声音。


80.  劝说

  他竟拿刀威逼她!
  她这一气可非同小可,激愤得在士兵面前也顾不及仪态了,喝停众人,不管不顾回身便走,边对左易楚喝道:“你,跟我进来!”
  慌得易楚连忙将匕首从她的粉颈移开一些,跟着她进了院内厢房。
  木棉等他进门,对外面吼了句“都在外面等着!”,怒气冲冲“嘭”地关上房门,转身指着他破口大骂:“好你个左易楚!你敢拿着刀杀我!你出息了你!”不等他张口,她的拳头就向他飞了过来,同时飞溅的还有眼泪。
  “你个狼心狗肺的混蛋!我请你吃好的喝好的、陪你游山玩水,你就这么对我吗?!你把我请你吃过的饭给我吐出来!……吐出来!你听到没有!”
  易楚心道我也请你吃过玩过,现在是敌我矛盾关头,这也好拿出来算的?可他看着她却作声不得,心底隐痛,任由梨花带雨的她一阵阵粉拳飞来。
  “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保护我,就象你这么拿刀架我脖子上?!大骗子,把我给你的扇子还我!”易楚闻言,手不自觉地摸向挂在腰间的玉佩,还好她没提那个中国节。她累得歇了拳,他垂头不语。
  两人静默,她偶尔的抽泣。不解恨,她拉住他胳膊,飞腿朝他腿上狠踢几脚。他猛地环住她,沙哑地说:“棉儿,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谁爱当皇帝让他当去。”
  房门被一脚踹开,振海提剑火烧眉毛般地闪入“走?!你走不掉!谁敢伤了我的棉儿,谁就得死!”
  易楚一手揽着木棉,一手也拔出了兵器。
  “等等,海,我没受伤,我只是……很生气……”木棉挣开易楚,用袖子抹抹脸,止住眼泪,启动大脑工作,应该有办法找到和平谈判的途径:“都坐下来,我们谈谈。”
  点亮烛火,三人坐定,对话没对战那么大的破坏性和杀伤力,毕竟他俩谁死谁伤都不是她乐见的。对峙着的堂兄弟二人呈闷葫芦状,木棉只好开口:
  “易楚,此番探城,是你自己还是易宏让你来的?”
  “有分别吗?”左易楚勉强开口,这小子很不合作!
  “海,怎么不多睡会?”木棉转头。
  “棉儿哭成那样,我怎么还能睡得着!”口气也不对,振海好象在生她的气?
  真够倒霉的!只她一人爱好和平,她长出一口气,“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们俩身上流着相同的血,同是先宁皇的子孙,却要骨肉相残吗?易楚,皇位本是先帝遗授,振海未知情时,你们为何要残他的双腿?先帝既有遗授,你们为何不从?这廊城城内城外都是宁国的人,易楚,你想要让多少人为了易宏一时的贪念流血牺牲?!”
  易楚歉疚地抬眼看振海,呐呐地说:“我……我们……并未授意伤害他……”
  “或许你们未直接授意,但因你们而起,伤害已经造成,你还想看到多少更加惨不忍睹的伤害?”木棉截住他的话,接着,她摆明事实,陈述易宏军队的种种隐忧及对国家带了种种不利影响,归根结底一句话:为了宁国不想内战、劝和。
  不愧是见识过现代政治斗争的,一席话,听得易楚和振海皆动容,暗自感叹木棉的洗脑能力。木棉说的话如此冠冕堂皇实在让人无法辩驳,想法也是够大胆的,从没听过在夺位过程搞和谈的。
  最后振海先表了态,为了宁国的将来他同意停止内战,他可以不追究易兄弟及其追随者起兵称帝之过错,欢迎他们入朝辅佐他共同治理好宁国。之后,将滥尾劝说工程留给木棉,起身回房睡觉。
  振海后来的表态让易楚很不舒服,为什么不是他们收编他?!
  木棉见提议产生了作用,也不指望立马被接受,更不指望他们建立共和制,能避过眼前就好。后续之事,来日方长吧。
  木棉将易楚送出了城。


81.  返京

  木棉公子主办的战地之声每日依旧定时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以血浓于水骨肉情深为主题、反对内战统一对外为宗旨的煽情广播,不仅轻弹下廊城内外将士的男儿泪,而且也赢得城墙内外众多粉丝的狂热支持。据传,某阻拦士兵收听广播的统领官暗遭了士兵报复。木棉又适时增加了新闻联播、民歌欣赏、听众来信等栏目,战地之声一时名动四海,更有越来越多慕名而来的外地听众。
  两日后,南方传来消息,周军连克吴国五座城池。
  四日后,北方传来消息,陈军大举入宁境。
  五日后,易宏军队中伏,在廊城郊县失利,损失精兵五千及大量粮草。
  十日后,振海方援军赶到,合围易宏大军,易宏方粮草告急。
  半月后,振海方与易宏方于廊城外和谈。
  会谈地址选在距廊城不远处的土坡,坡上赫然一顶巨大的军帐,正是和谈主会场。双方在约定的时间内到达,各带重臣亲兵若干,双方大军剑拔弩张地几百米外排着方队压阵。
  走在易宏身后的大臣人数怕是多过半个朝廷了,难怪振海方一直没开过朝会。易宏方北去后,朝堂的最高执行层差不多也停摆了,由此可见,易宏的确有谈判的筹码。木棉抬眼打量易宏,依旧的英俊挺拔深沉,他也正无声地看着她。几乎是三年未见了,木棉朝他扯了个微笑,移开视线。
  双方都冷着脸,各入座帐篷内的一侧。入帐时,木棉瞥见易楚的手势,会意地笑了,知会了声旁边的石头,闪出军帐。
  迎着风,木棉和易楚坐在土坡上。木棉双手扶头枕臂躺倒:“今儿天气不错!”
  “棉儿的心情不错,” 易楚也枕臂躺下,在她一侧,斜看她一脸的风清云淡,忍不住叹道:“这天下有你真正在意的吗?”
  是说她是个无心人吗?是说她冷血吗?他倒似看透了她,心下一动,她侧头认真看他。他俊朗有型的面容带着些许坚毅,皎洁的眸光竟也透出些许沧桑,他不再是那个总被她抢白得发急的傻小子了。她轻叹一口气,差开话题:“也许过不了几天,我们就会同返京城。”
  “棉儿,他对你好吗?”他悠悠地问。
  什么算好?什么算不好?振海从不曾干涉过她什么,也没强迫过她什么,偶尔还听从她的意见,应该算是好了。
  “还好吧。”木棉笑他,“你还是多关心下自己,一大堆的老婆孩子等你养活,赶紧想想谋哪份差使吧。”
  谈判持续了五天,易宏同意向振海称臣,但保留旗下的所有军队。朝廷将授予易宏北郡王称号,立易宏为宁国储君并保留原太子的各项待遇。易宏携属下军队在北部抗陈,家眷留在京城,没有圣旨宣告不得进京,抗陈所需银两及物质由朝廷提供。
  易宏几次找机会想和木棉谈话,都被木棉巧妙推掉,假装看不懂他隐忍沉痛的眼神。时值今日,他们之间还能谈什么呢。
  振海很忙,忙到她几天没能和他一起吃过一餐饭说上一句话,她每日不问政事,更不问他每日夜宿何处,得空就与正风正林还有易楚四处走走。
  最后,所有事情均已商定。重臣回京入朝,过往一律既往不咎。易楚被封为西郡王,有名无实,入朝管理礼部。
  不久,大队人马返回京城。宁国宣布万众同心、四海归一。万事具备,新皇左振海登基。
  一时,战争警报解除,百姓敲锣打鼓,奔走相告;朝堂之上,却暗潮汹涌,险象环生,永无宁日。


82.  后宫

  仿佛如在前世般,每完成一个大项目后就会接连几天地莫名空虚,振海实现了短期目标,木棉松懈之余顿觉无聊至极,整日无所事事,没有了奋斗方向。
  朝堂上水深火热,后宫里也是精彩纷呈,渐渐地,木棉的日子不那么无聊了。
  话说振海登基,木棉这个糟糠之妻却并未入住皇后的寝宫凤仪宫,面上的原因是前任皇后还没腾出地方,底下的原因确是一句两句说不清的。
  木棉欣然接受了振海的安排,住在赏梨宫,遣退了原来赏梨宫的所有宫人,身边只留正风正林红儿和翠儿。赏梨宫规模仅次于凤仪宫,院内布置典雅,比邻御书房和正殿,闹中有静,一个还算不错的住处。
  新皇振海,每日每夜工作忙,吃宿多在御书房。
  老爷子如今是太上皇了,自振海返京后,便处于半退休状态,不大过问朝中之事,对木棉的喜爱却是有增无减,没两日,又念叨起要给木棉授医课,木棉正无聊得紧,忙不叠地应下。
  这一日,木棉接近正午才睡起,翠儿忙上前告之,太皇太后有请,来通传的太监已经在宫外等侯大半天了。
  闻言木棉心中一声唉叹:“怎么不找个理由早点打发掉。”
  “我说了小姐没起呢,可那太监说太皇太后命令他务必请到。”木棉认命地起身梳洗。
  这太皇太后,是老爷子和前任皇帝的亲妈,经历几朝,她老人家头上竟无一根白发,精神矍铄,身子骨硬朗得很。木棉入宫的当天,跟着振海去拜见过她,一见她满脸雍容华贵高深莫测的笑容,自觉就不是这千年老妖的对手,一直尽力回避见她。
  更热闹的是,第一次见面,太皇太后就强调了她本人在后宫中的泰山位置,命嫡孙振海给前任皇后以皇太后、给君北晴以皇储妃的头衔,继续留住在宫中原处,就是没提给木棉啥头衔。当时振海没提反对意见,是说容他稍后处理,木棉也不在意,倒是对太上皇健在、却由自家弟妹来当的皇太后这个问题暗自玩味了半天。后来出了太皇太后寝宫,振海问木棉可愿帮太皇太后打理后宫,木棉只呵呵几声算作回答。
  木棉带着正风和红儿拜见太皇太后,列席在座的还有皇太后和皇储妃君北晴。怎么一个乱字了得啊,木棉向太皇太后行礼问安,见半天无反应,便自己寻了个椅子坐下,正风和红儿站在她身后。
  木棉坐定整整衣服抬起头,眼见太皇太后老人家扶在扶手上的手抖个不停,皇太后和君北晴一幅不可思议的震惊状,大厅一片死寂。木棉微微一笑:“不知太皇太后今日找木棉来有何事?”
  座上那三人交换了眼神,皇太后首先发飙:“放肆!见了太皇太后不下跪请安!”
  这就开始了?所谓的宫廷戏?以后真是不用发愁寂寞无聊了。木棉笑容不变:“太后息怒,因夫患腿疾无法行跪礼请安,为妻一言一行当效夫之所为。要恨只恨那残害我夫双腿的奸人!”
  皇太后面色一窘,见婆婆吃瘪,儿媳君北晴出招:“这里是皇宫国宅,岂容在后宫带男仆出入!一点规矩教养都没有,更何况这男仆还是他国皇帝的家奴。”
  木棉闻言呵呵一笑。笑容保持得快僵化:“皇储妃误会了,他们不是男仆,皆是武功高强的护卫,这宫里我不比皇储妃熟悉,全靠他们护我安全。若说他们和周国皇帝的关系亲密,可不如你,你可是周国皇帝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呀。”
  早在周国时,君北晴就爱找木棉不是,算来两人的户头可是长着呢,如今有缘千里宁宫会,这帐可有得慢慢还了。木棉好脾气地朝面色发青的她微笑致意。
  太皇太后咳了一声,众人自觉将目光投向她,老人家正要张口,外面太监通告:“皇上驾到!”


83.  缠绵

  振海俯身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君北晴起身给他请安,转而腾出位子坐在木棉下首。
  振海的表情是越来越有帝王味了,笑得标准且没温度,木棉心中暗评,嘴角不由上翘。
  “过来,棉儿。”振海向她伸出手。他们俩几天没见面了,木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依言过去也向他伸出手。他拉她在身边坐下:“早膳没吃吧?仔细别伤了身体。”
  木棉挣了一下他握着的手,他反而握得更紧。她只好由他去了,低声答:“不饿。”
  见两人这般情形,那三人尴尬得挂不住了,太皇太后清清嗓子,大谈了一番后宫的重要性和她管理的情况,多处暗示明示木棉破坏规矩不守妇道,最后她点明主题:“虽说史家现已衰败,但总算在这世上还留有些名气,好过木棉这个来路不明的身份,以后就用史兰芝的身份。”见木棉低眉顺眼的,气稍微顺了些,接着施恩般地说:“海儿,她跟了你这么久,哀家也不忍心亏待了她,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就封她个贵人吧。”
  贵人?她老人家还真是厚到大方!木棉不禁哧笑。太皇太后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这般不庄重,心中更是多了份嫌弃。见太后和君北晴一副太皇太后决定圣明的表情,木棉更是笑个不停:“呵……谢……太皇太后……呵!”
  手上被握得生疼,木棉回过神瞪振海。扳着他那没有表情的扑克脸,他平淡地说:“太皇太后,孙儿近日忙于朝务,后宫劳烦您了。棉儿是为孙的发妻,走南创北颇有见地和能力,您年事已高,以后,后宫之事就交给棉儿打理。”
  现场几人闻言均垮下了脸,木棉刚想张嘴反对,握在她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疼得她直咧嘴,乖乖闭了口,只听他说:“棉儿毕竟年轻,不懂之处,记得多请教太皇太后。”
  陪木棉回到赏梨宫,振海一路冷着脸。
  她小心地问:“海,你怎么了?”
  “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表达你的不屑一顾?”他怒吼。
  他好似从没对她象这样发过脾气,她强辩:“我哪有……”
  “没有?你没有?你没有就不会故意在你宫里留下男卫、天天和易楚在一起下棋乱逛、对我不闻不问、对封号满不在乎……”他狠狠地将她拉入怀中,几乎捏碎了她。
  “海,你快放手……”他的手劲弄疼了她。
  “不!我永远不放手……”他恶狠狠地唇吻向怀里的她,吞没了两人间所有话语,他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强占她的檀口中的每一丝缝隙,咬疼了她的耳垂。她不禁在他怀里轻颤,心不争气地开始狂跳。
  自宁国一别,他们有多久没在一起了?木棉来不及细想,只觉得酥肩一凉,衣衫已被解开,木棉忙伸手抓住衣服,“海,这是大白天……”
  他停住手,声音浓醉性感,透着深深的渴望:“棉儿,给我,我要你……”复又吻住了她的唇,她在他湿软的唇舌下呻吟,短暂的空虚后,无力地点点头。
  他狂热地打横抱起她,踩着轻功飞至床塌。迷蒙中,他柔滑的舌尖在她口里游转,强势地撩拨她胸前的蓓蕾,粗糙的手掌一路向下带起一片滚热,双腿间涌起热流四下猛窜,她昏昏然的回应,愈发激起了属于两个人的更强列的欲望。
  两具光滑滚烫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他俯在她身上,上下轻碾挤压,温柔而汹涌。“棉儿,喊出来,说你爱我……”
  诱惑、甜蜜、且浓烈,她终是喊了出来,在她的喊声中他也得到了释放……
  “棉儿……别离开我……”睡去前,她似乎听到他如是说。


84.  风波

  三日后,易楚与木棉在赏梨宫下棋。
  易楚连输几局,木棉气恼,推了棋盘,“你下棋就不能用心点?”
  易楚心不在焉,终是忍不住:“礼部至今未收到任何旨意,皇上还不准备册封你吗?你倒也沉得住气,还有心思跟我争棋盘上的输赢!”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急个什么劲呀?”她轻描淡写。
  “你还等什么?”易楚问。
  她在等吗?也是,她在等,等那个人的选择,亦或者说,她在等那个人为她作出抉择,等他给她一个离开的理由。他曾说方家人一生只有一个女子,如今他已成左家人,一生还只会有她吗?这负心人的罪名,他只怕是背定了。
  老爷子每日依旧将她叫去研讨医术,太皇太后依旧不断找她别扭,皇上依旧会及时出现解她于困境。
  日子就这么过去,一个月后,朝堂上的争吵声渐渐平息,在太皇太后多次找茬、皇上多次提议后,木棉抖擞精神接管后宫,开始整治:
  首先,下禁足令,即日起太皇太后在寝宫修养,未经批准,外人不得打扰;皇太后以及作为人质性质的皇储家属,未经批准,不得离开各自寝宫半步,外人不得打扰。
  其次,遣散后宫佳丽,宫内差人大裁员大清洗。
  最后,石头携旧部改编为禁卫军,统管皇宫及京城安全。
  木棉治理之后的宁国皇宫,可以用萧条二字来形容,白日里都鲜见人影。
  皇帝对木棉的所作所为不置一词,唯老爷子喜欢这份清净,却也忍不住嘀咕:“棉儿,你这是不是也太狠了点?连太皇太后你也敢拘着?”
  “老爷子,我这可是替皇上打工,不合适随时可以换人!”受累不讨好、又没工钱,这份工打的真是冤。木棉哀叹。
  “棉儿,老夫当年的眼光还真是没的说,慧眼挑的儿媳,你和海儿配合得可算天衣无缝!此乃老夫今生最大成就!现在就等着抱孙子了,哈哈!”老爷子越说越得意,无视木棉的白眼,临走还留下一句:“棉儿,你没发现?这后宫整治后,我们大家睡觉都安稳多了?哈哈哈……”
  后宫的此番动作,几日后,终于不出意外地在朝堂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近一两个月来,新主整肃朝廷,那些因连遭皇帝猛烈打压而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官员们,借机跳将出来,持泾渭截然分明的两种态度,分两大阵营,在朝堂上接火,猛烈互攻。一方无条件支持木棉,一方无条件反对:
  反方主要观点:拘禁太皇太后不说,还撤换掉其一半的旧仆,实属无孝;驱散后宫不说,本身还无所出,实乃无德;更换皇宫禁军京城守军不说,还私会王爷官员,实是干政。总而言之,木棉该人不除,后宫将不后宫,朝廷将不朝廷,宁国将不宁国。
  正方观点是:木棉曾为比武文试第一,各国见证,实属真才;协助夫君行天道,登帝位,实乃有功;与夫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实是贤良。言而总之,只有木棉在,后宫方后宫,朝廷方朝廷,宁国方宁国。
  双方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没提议木棉当皇后。大约实在是木棉的行为与他们心目中的皇后形象相去甚远。
  大臣们连日吵得混天黑地,上表的奏章更如雪片般飞向御书房。几次夜里振海拥着木棉欲言又止,木棉只作不晓更不主动提及此事,依就每日活动如常。
  半月后,朝上天子发威:“如今宁国内忧外患,不为朕排忧解难,反对朕的家事指手画脚,是众大臣职责所在?!左易宏拿着朝廷军饷物质,却连败于陈军,此局面再不扭转,众大臣就都换上铠甲赴前线给朕堵刀箭去!”皇帝发威,无人敢应茬。
  振海一脸黑沉,冻人的目光的扫过众臣子,又阴冷冷地加了句:“以后谁再妄议木棉,斩无赦。”
  从此,朝廷上再无一人敢提木棉二字,后宫引发的风波告一段落。


85.  去意

  宁皇振海因皇储易宏御敌不力接连下了几道圣旨,惩处其手下的干将,又派出若干监军督战。宁国北部的战局得到了扭转,陈国军队止步,两军展开拉锯战,各有胜负,局面僵持不下。南边周吴之战走入疲势,吴国虽无得力将帅抗衡,却也是几百年积累下的基业,周国一时无力一口吞下。
  几番苦心经营几多艰苦努力,振海终于坐稳龙椅,国内政权渐固,邻国关系相对太平。半年下来,他总算可以好好喘口气,和木棉在一起的时间也渐渐多了起来。
  一日午后,振海悄悄来到赏梨宫,随行太监快步前去推开掩着的宫门,正林扶剑无声地闪出,见是皇帝忙行礼问安。
  木棉的赏梨宫真是宁宫中的宫中之宫!自配带刀卫士,还敢在皇帝面前比画,想来是天下头一份了!也难怪大臣们对木棉非议颇多。振海无奈地摇摇头,示意正林不必通传,径自走入宫内。
  暖阳下,庭院内,巧笑软语声声,木棉和红儿翠儿正在玩牌,三人脸上都贴有多少不等的纸条。
  “你来啦!”木棉瞧见振海,给了他一个笑脸,回头按下起身要走的红儿和翠儿,“我们接着玩。”
  振海咳了一声,站在她身后观看。红儿翠儿勉强陪木棉又玩了两局,借口要去端茶上糕点撤了牌桌。木棉方白了振海一眼,“都是你,玩不成了。”
  振海这才露出淡笑,在木棉旁边坐下。
  半天无声,木棉忍不住先开口:“忙完了?今儿真早。”
  他笑笑,“棉儿今不午睡?”沉闷!他太概累坏了。
  “今不困……我考你几个问题吧?路上有别人掉的一块金子和一块银子,海,你会捡哪一个?”
  她一直未尊称他皇上,更没谦称自己为妾过。他答:“如金银无主,都捡!”
  这本是道脑筋急转弯,通常人们都会因提问的暗示,而回答只捡其中一个,于是可以嘲笑回答者为啥不两个都捡!可这人,好象从不上当啊!木棉哼了一声,一口气连出几道急转弯题,总算把他绕了进去,眉开眼笑,嘲笑他:“你是猪啊!猪才不知道!”
  只听得振海身后的侍卫和太监脸都变了色。
  振海再次无奈,笑着摇头,拉她进房。“棉儿,以后说话注意一些……”
  “隔墙有耳吗?到处是眼睛吗?这后宫里……真没劲……”木棉倒在床上呻吟。
  振海跟过来躺在她身边,宠溺地吻上她:“棉儿,委屈你了。”
  “我没有受什么委屈……我让你为难了……”他一直在忍受着她,她明了。可她说服不了自己妥协,也不愿意去妥协,违背自己的心性、压抑地服从礼教、拘谨地生活在后宫里!她不想曲了自己,忍一时可以,可要忍一世,怎么能忍受?她还有这个自知!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有他,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俩有过风雨共渡,如不是因为他曾给她的温暖和缠绵,她早就……
  一个深情悠长的吻打断了她的思绪,情不自禁两具彼此熟悉的身躯又纠缠在一起……
  振海披发支身,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大手抚摩着木棉的小脸,“棉儿,永远在我身边,好吗?”
  “那我干脆当太监算了,陪你上朝、如厕……”
  两人又嬉笑了一阵,振海开口:“棉儿,和我去给太皇太后请个安共进晚膳吧,她毕竟是我的祖母!”
  木棉闻言点头,她也不能太过份了!只是,想起后宫争斗,刚刚二人世界的甜蜜转眼就落入阴郁的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久,太皇太后康复,禁足令取消。
  朝廷上建议皇帝充盈后宫的呼声又起,得势的失势的纷纷向皇帝觐献贤淑女子。后宫里,得太皇太后令,多处闲置的宫殿开始整修……
  红儿气喘吁吁地跑入,将此消息告之木棉。
  木棉未作反应,反替她着急:“你有着身孕还这么跑来跑去,有个好歹正风不要拿我问罪啊?”
  红儿害羞跑开,木棉又打趣翠儿:“啥时我能给翠儿的孩子当姨妈呀?”
  翠儿白她:“没准还是我先给您的孩子换尿布呢!”
  怎么会?!木棉笑了,她可是采取措施了的,忍不住问她:“我们总去拿药,老爷子没说啥吧?”翠儿摇头,她放下心,又叮咛:“振海如来我们这过夜,第二天你就别忘了提醒我吃药啊!”
  翠儿开口想劝,想想劝也无用,由木棉去了。
  振海日日夜宿赏梨宫,木棉日日喝药补救。
  木棉近来感到身体有点笨笨的,嗜睡没胃口,想是缺乏运动所至,便叫上翠儿正林陪她在赏梨宫外散步。多处宫殿正在大兴土木,木棉越走脸色越沉。途中遭遇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还现场办公指挥调度,木棉上前请了安。太皇太后也没难为她,笑言以后宫里不会再象现在这么冷清了。
  宫里转了一大圈,三人回到赏梨宫。刚踏进院门,木棉发话:“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众人得令各自收拾归拢。
  晚上振海过来,木棉仍埋头收拾。他见了也没发问,只抱着她说东扯西,哄着逗着。
  第二日,宫里的工地悄无声息地,点全撤了。


86.  回忆

  振海批完奏章,在御书房里踱步,瞥见书架上的木匣,取下打开,里面正是那块作为兵符的玉牌。在丰都时,木棉交还给了他。
  把玩着玉牌,他的思绪飞回到从前……
  在他见到这玉牌前,他的生活无忧无虑,天空一片明净。虽然在定阳城的生活并不奢华,虽然母亲在他记事前就已病逝,但父亲却给了他足够的关爱,任他自由自在地成长,当年他唯一的理想是象父亲那样成为一个逍遥于世的名医。
  十岁生辰那晚,父亲醉酒,抚摩着玉牌对他滔滔不绝地述说往事,说到痛心处泪流满面。他第一次见到了这玉牌,第一次得知玉牌的用处,第一得知了自己的真正身世,第一次难过地知晓父亲的隐疼和不甘。这玉牌带给他的震动和震惊,彻底改变他之前平淡无波的生命轨迹。
  此后,他变了,不知是体内皇族的血液作祟还是他体内沉睡着的雄狮突然觉醒,他忽然间成熟了长大了人生目标改变了,不再象父亲期望的那样,松懈了医术,开始了勤学苦读,沉迷武功,最后还放弃了行医,化名通过比武走入了仕途,带兵杀敌建功立业,成了天下闻名的大将军。父亲悔不当初酒后失言,训他拦他甚至打他,但都无济于事无法挽回。之后,父子间便有了永无休止的争辩和冷战,最长时,两人曾有两三年不见面。后来,父亲找来了木棉和木沙……
  想到这,振海双手握紧了玉牌,细长微薄的嘴角微微上扬,刀削斧劈般俊逸深沉的面容上漂过一缕温柔。
  最初,他对木棉并不在意,她不过是老爷子为留住他设的另一个局。可万万没想到,他沦陷了,沦陷在木棉的清澈、又藏有浅浅忧伤的眼眸中,他最终还是着了他家老爷子的道,居然还是那般地心甘情愿求之若渴。
  她不是特别迷人,却偏偏迷住了他的眼,接触越久他沦陷越深。她并不是才华横溢,却频放异彩,又是那般轻逸脱尘,让人难以扑捉。他承认,如不是形势帮忙,他不一定能娶到她。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嫁给了他,他内心的狂喜对上苍的感谢,曾一度令他放弃了对父亲隐疼的执着,他想和她在吴国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地过上一辈子。
  然而,有些人却不放过他父子,遍寻吴国雇凶追杀且伤他双足,将他从美满中投入地狱。此辱他如何能忍?此仇他如何能不报?他们毁了他父亲又要毁了他,他如何能放过他们!
  这玉牌当年交给木棉时,老爷子有逼他娶木棉的意思,可如今看来,木棉持玉牌,独自找到了旧部,又默默助他们夺天下,老爷子当初是何等的高瞻远瞩、英明决断。
  他把木棉托付给吴皇照顾,他已愧对于她;她不顾安危竭尽全力地帮他,他对她除了愧疚更多的是感激;她帮他制作出义肢,令他重新站立起来重新找回尊严,他对她除了感激更还是感激;她从未在意过他的伤腿,如待正常人般地待他,是给他最大的尊重和爱护,令他永生难忘无以为谢。然而,纵使他对她有百般的情感,她对他,始终淡淡的,一如从前,依旧象是初识在定阳城时!
  相处这么久了,自问他能懂她,木棉无欲无求柔弱的外表下有着比谁都来得更高贵更强烈的自尊和独立。如何他才能走进她的内心深处?如何他才能令她甘心情愿一生一世只陪着他?
  木棉在朝中没有背景,没有显赫的外戚护她周全,她有的只有他!但愿她能早点有他们的孩子……
  振海起身将玉牌收好放归原处,摆驾赏梨宫。
  他以后要更加用功才是……


87.  针锋

  元日将至,南北战事皆停。木棉自来这个时空已走进了的第四年,前世的人和回去的路已变得越来越飘渺。
  皇太后病重,皇储妃亦病,宁皇恩准后皇储易宏返京探视。
  不久,后宫禁足令撤,皇太后愈,皇储妃亦病愈。宫里宫外一片祥和,迎接一年一度的宁宫元日盛宴。
  木棉兴致勃勃地任宫人们打扮,这些时日实在无聊的很了,身子也不爽,她倒是很向往去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盛会。振海一早就打发十来个宫人过来帮忙,沐浴、熏香、更衣、妆扮……一套标准化程序,宫人们有条不紊,木棉只看得眼花缭乱,连身边的翠儿也被拉去认真地打扮了一番。
  忙了一两个时辰,总算可以出炉了,木棉站在铜镜前检验成果,果然是人靠衣服马靠鞍,她也能装扮得如此华贵!身上层层叠叠的暗底挑金丝凤华服,看不见腰身却分外庄重,头顶上十来斤沉的金饰,恍得人睁不开眼压得她抬不起头。她形象凭空高大了不少!
  今儿为了这形象,拼了!哪怕明天起来脖子落枕呢!想到此,她昂起了沉重的脑袋。旁边的宫人陪着小心,不停嘴地奉承木棉天生丽质,又讨好地暗示,这套华服是皇后的制服呢!
  原来这样?让没头衔的她乱穿衣?那些卫道士们是不会放过她的!振海到底打的是什么哑谜?……这盛会值得期待!
  木棉到时,太皇太后、太上皇、振海已在后厅等她了。太皇太后一脸不高兴,太上皇笑眯眯地打量她,振海向他伸出手。他俩情侣装呀!只见他身上是同料子的暗底挑金丝凤华服,头束金冠,眉眼间较前时少了几许威严肃穆多了几份平静温和。
  他赞许地看看她,挽着她并肩走向宴会大厅。
  “太皇太后驾到!太上皇驾到!皇帝驾到!木棉娘娘驾到!”宫人扬声唱喝。木棉娘娘这算是哪门子称呼?众人心中微词,起身行礼。坐定,开宴。
  振海首先发表演说,回顾宁国过去展望宁国未来,该批评的批评该表彰的表彰,扬扬洒洒千言。言毕众人举杯,共同祝愿宁国。
  主席台正中是振海和木棉,两边是太皇太后、太上皇、皇太后和两位太妃;紧靠主席台坐着的是皇亲国戚,如易宏一家、易楚一家;接着是朝中重臣们,如张左相一家、董右相一家、还有已升为兵部尚书昔日的族长李尚书一家……
  酒过三巡,歌舞表演的间隙,张左相首先发难:“自古来,后宫稳定国运才能昌盛。娘娘现在掌管后宫,奈何宫庭萧条、礼数尽废、龙脉无踪、太皇太后及太后多病、宫人短缺……”
  左相一开口,几位大臣更严厉的责问接踵而来。
  木棉从饭菜上抬起头,目光徐徐扫过大庭,余光中振海平静悠然地品着杯中酒,太上皇一幅等好戏的模样,太皇太后倒是紧盯着她等她反应!果然宴无好宴。振海不发话,看来是要她自行处理了。
  既然人家都指名打上门来了,她再回避就太不给人面子了,木棉幽雅地放下筷子,拿起帕子:“那么依各位,当如何?”
  她这般反应,发难的一方倒怔了神。张左相很快恢复镇定,见皇帝默许,便慷慨陈述了立皇后的重要性和急迫性,然后依次介绍了在座适婚龄的出自名门的窈窕淑女。
  等他介绍完毕,木棉笑道:“果然都是些好姑娘,张左相费心了。”介绍来介绍去,好姑娘人选里不包括她木棉就是了。停了片刻,她起身走下主席台,来到张左相面前:“据说大人掌管宁国农牧,关乎国民生存命脉,兰郡粮仓失火、腹地连续三年麦稻减产、北部倥域牛羊数量大减……怎么没见大人关心、有所举措?”
  木棉不等他答话,又走至下一位:“这位是马大人吧?主管吏部?吏部机构人员数量用度是往年的三倍、办事效率却不如往年的一半,更有传说一个官位挂两个名,死人活人各领一份俸禄的事……不知为何不见大人有过举措?”
  “这位是王大人吧?可是主管军需?……”
  这些问题本都是官场常见结症,追究起责任来在座的各位都能沾上边,想要反驳她却又是一两句话解释不来的。木棉一圈走下来,大厅的温度降到了零度以下。
  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她一个接一个地把话压向刚跳出来的那几位。这些事本轮不到她操这份心,既然他们把爪子伸到后宫惹到了她,就礼尚往来好了。
  “为官做人,讲的是在其位谋其政,要对得起宁国对得起百姓!比不得各位位高权威,既然皇上将后宫暂时交给木棉打理,几个月下来,皇宫的花费不及往年的一成,省下的银子不多却也有数十万两用以支援前线,张左相,请问这样做可有不妥?听闻左相大人家富抵国,请问大人可有为宁国战事支援军饷?”直说得左相大人低下头去、某些人咧开了嘴。
  “正好今日太皇太后、皇太后都在座,各位不妨仔细些观仰两位宁国大贵之人,两位太后在大厅上是何等的红光满面珠光宝气精神焕发!请问王大人的那只贵眼看出两位太后因受虐待而体患重病?!”
  ……


88.  针锋2

  “放肆,祖训后宫不得干政,朝堂之事岂容你在此说三道四!”太皇太后总算抓住了木棉的小辫子,截出她滔滔不绝的控诉:“既然你代管后宫,那你自己说,后宫干政当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的脸色又跟着变了一变,大厅越发寂静。
  木棉走回主席台前,转身看众人,无视太皇太后,郎声道:“祖训亦有‘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国之不存何以谈家?木棉一小女子,身在后宫,尚闻我宁国之弊,尚忧我宁国之前途。各位大人身在朝堂,拿宁国之俸禄,得宁皇之信任,缘何对宁国之弊之忧视而不见?!却大言不惭安心于此与小女子逞口舌之快?!”大厅一片死寂,若干人等低下了头,却见振海眼里闪着精光。
  “小女子的身份言行不足各位道。但请各位大人,从今以后,能屏弃前嫌猜忌,一切以宁国利益为重奋发图治,使宁国国强民富,傲立于各国之间!”木棉走到桌前,举起酒杯:“来,让我们干了这一杯!让我们忘掉过去的所有不愉快,一切从元日开始,让我们祈祷宁国富足安康!让我们宣誓为宁皇身先士卒死而后已!”
  此言一出,大厅里又是另一番情景。受打压的抬起了头,心虚的肝胆还了魂,群情激昂,举杯宣誓。
  煽情成功,策反成功!那些人今天是再不敢找她的茬了!木棉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振海起身走向木棉,练家子的低声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到:“棉儿,我今生有你,足已!”扶起她手臂,他继续道:“坐吧棉儿,你的身子别累着!”
  什么叫她的身子!好象她什么了似的!白了他一眼,顺着他给的梯子她回到原位,大厅里又继续歌舞升平。
  太上皇酒足饭饱,发话了,“棉儿呀,我看今天左相推荐的姑娘们不错,不然就都接进后宫吧?”
  “呃?”木棉和振海双双愣住,任谁开这个口也不该是他老人家呀!
  “唉,若大个皇宫实在无聊的狠,宫人数量减少不得闲又不好打扰,振海又忙,不如就叫这些漂亮的小姑娘们进宫陪陪你我!”话音未落,席上众人脸色又变了。
  什么意思?陪你还是陪我?您老春天来了?!木棉不确定地看向振海,他头轻摇。
  “您老真的很需要……这些姑娘?”木棉费劲地问。
  “当然,多些人进宫,即可以陪我们解闷,又可以试试那些个新药,断肠散、泪谰甘、九毒胆、抽搐丸……你我配了那么些子新药还没人试过呢!”老爷子笃定。
  木棉恍然,心中闷笑:“您老真是,那些个药还没配出解药呢!不过既然您老发话了,有哪位姑娘肯进宫,明儿一早就直接进宫找我吧!”
  闻言席上众人又变脸了,可怜!值得同情!碰到这么个难缠的娘娘,还摊上这么个古怪的太上皇!
  木棉好心情地又去端酒杯,振海按住:“棉儿,注意身子,少饮酒!”
  搞什么,振海也要在众人面前露一手?是扮演夫妻恩爱吗?那她配合就是了,谁知有没下回呢!木棉依言矫揉地靠向振海,“好,不饮,是有些头晕。”
  振海果然很配合地面露担忧,揽住她,握着她的手问长问短,最后干脆退席将她抱出了大厅!
  木棉回宫一路闷笑暂不说,退场后她的人气在大厅里却是空前爆涨!
  拥皇派和中立派纷纷夸赞她美貌与智慧并存、风度和英气齐飞。太上皇照单全收,连连点头,高兴得就跟别人夸他一般。前太子党和太皇太后心有不甘却无从发作。
  早为她身份鸣不平的易楚更是语出惊人:“周皇为得兵家曾许木棉以后位!”意思是再不挽留木棉,小心人才流失!直说得众人心神一凛。
  易宏一晚都在喝闷酒,悔不当初!君北晴见状更觉郁闷。


89.  意外

  出了元日,天气依然很冷,佳节期间的人们都忙着阖家团圆呢。皇宫里日日有盛宴,木棉却倍觉得无趣。这一日,一身男装的她带着翠儿和正林出宫来到了闹市区。
  回想起昨日向振海讨要出入宫门的腰牌时的情景,木棉不由一乐。他先是扯了许多理由阻止,见阻止无效后又诳说他会陪着她出宫,她揭发他根本没时间相陪后他无奈地令人取来了腰牌。等拿到送来的腰牌,他又迟迟不肯递给她,在那儿嘱咐了又嘱咐强调了又强调了许多,不耐其啰嗦,她一把夺过腰牌……
  三人转了大半天,联系好远行的马车,便来到了一家茶楼。小二将三人让向二楼的雅室,走廊里听到隔壁房间饱含感情激动的一声:“洛葚?赶快有请!”
  洛葚?洛葚!怎么有些熟悉?木棉边跟着小儿走进对面的雅间,边努力地在脑海里挖掘。有时,想想起一件想不起来的事是很痛苦的。耐不住这份苦,稍后听到走廊里有了脚步声,木棉掀开门帘走出来探个究竟。
  迎面来了两位男子,其中一位面容有些熟悉,她之前一定在哪儿见过他!借着走廊暗淡光线的掩护,她盯牢他、做各种猜想……感知她赤裸裸目光,那人也注意到了她,一愣之下,不由也放慢了脚步,似在努力回忆……
  眼见他就要进雅室,可她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正要绝望时,那男子却停下来,向她微微抱拳:“这位公子,可曾到过周国……凌河边……?”
  原来是他!她的前任房主,她意外而忘形地伸手握住他的拳:“原来是你!你叫……你叫……黎拓?”
  “正是,黎拓还欠着公子银两未找还……”
  “银两?哦,想起来了,哈哈!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那你今天还吧……对了,我叫木棉,你是不是把我名字给忘了?”某人开始滔滔不绝,貌似后宫里压抑得太久的交际饥渴症?
  不等黎拓答话,雅间里走出一人,前太子左易宏。
  他不确定地看看二人:“两位认识?”
  “不算很熟,他欠我银两,呵呵。”木棉笑看着黎拓,答易宏。
  “各位请进!”易宏看住木棉。片刻,转身让进众人。最后揽住木棉的肩头,低头耳语:“棉儿,你也来吧,给我讲讲你们怎么认识的。”
  木棉被易宏拉在身边坐下,对面黎拓,另有易宏的两个亲信官员。从表情看,那两亲信知道她的身份,强掩饰着对她排斥的情绪。
  木棉不以为意,乐哈哈地跟黎拓叙旧,谈论着凌河边那所宅院,谈论她读遍了他的藏书,早发现书章上的“洛葚”,又谈到她对那所宅院的改造,免不了一阵自夸一阵怀念一阵惆怅,最后还不忘增加说服力:“改造后的院落你也见过,易宏,我说的可属实?”
  见众人诧异地看着她和他,她猛然醒悟,干笑一声低头喝茶。
  一只大手在桌下爬上她的腿,埋头喝茶的她僵硬了身体,那只手还在向大腿深处缓缓滑动!
  易宏单手品茶,语带眷念,平静地应到:“说的不差,那小院……美不胜收。”
  桌下木棉抬脚向他脚面狠命地踩去。
  他收回手,她收回脚。易宏却望着她呵呵地笑了。
  回到皇宫,振海正在房里等她,焦急迎上她:“怎么出去这么久!外面很冷冻坏身子可怎么办!”居然有些怒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见他搀扶她,不禁好笑:“我又不是瓷做的,你至于这么小心吗?想当年我可是在敌军刀枪箭雨里闯过的……”
  “胡闹,现在你的身子怎么能跟往日比,要好好呵护……”他小心地抱她入怀,坐定。
  “你什么意思?”她高声,大脑一阵空白,他的意思好象是……
  他摇头笑她:“你还号称名医呢,连自己有身孕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她不是一直在吃从老爷子那儿拿的药吗?等等,老爷子好象曾暗示过她!她好象很久没月信了!她好象着那老爷子暗算了!她,她,她!
  撸起袖子,她给自己拿脉。
  “棉儿,你不会是……不想要吧?”振海垮下脸。
  “死老爷子,到底给我吃的是什么!……人家还这么年轻,才二……十!就让人家生孩子!……还有你!安的什么心!人家还这么小,人家还有很多地方没去,人家还没玩够,人家还没同意,人家……”某人抓狂,泪流满面,对振海拳脚相加。
  第一次见木棉如此失态如此不管不顾,振海大急,抱她更紧,无从安慰,喃喃地反复劝着:“乖,不哭,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还以后!她要被这父子俩气死了!
  节外生枝!带着个孩子,以后她的古代之旅还能潇洒的起来?!有了牵绊,她如何能来去自由?!关键是,她没当过别人的妈没生过孩子她害怕呀!
  “太上皇到!”门外正风通报。
  来的正好!正要找你呢!木棉擦干眼泪猛地站起身。


90.  意外2

  木棉蹿到老爷子面前,“说,你到底给我吃的什么药!”
  老爷子面带得色,绕过木棉走入室坐高堂:“这一系列配药可是老夫近年来最得意之作啊!”无视木棉的怒意,沾沾自喜如数家珍,“入宫后,棉儿服药都交给了老夫,老夫如何能不上心呢!”
  “我问你要的是避孕药,你有没有医德!”木棉指控。
  “棉儿别急,坐下听我慢慢道来。当时棉儿宫寒不宜受孕,这点你我的诊断是一致的,故老夫同意且支持你服用避孕汤药。服用一两个疗程的服药后,棉儿的身体大有改观,老夫表示可以抱孙子了,棉儿你当时不是没反对嘛!老夫自然也就乐得从命因地制宜适时改变了配药……话说到底,老夫配的药再灵,如海儿跟棉儿不配合,那也是白搭!是吧?嘿嘿……”直说得另两人别开了头。
  老爷子瞧着两人吃瘪的小样心爽不已:“棉儿有孕后,老夫更是精心配药,护得棉儿和孙儿平安地渡过险期,如今母子状态良好,做爷爷的我的苦心总算没白费!哈哈……”
  木棉心中哀叹一声,老爷子的药疗方案可谓天衣无缝出神入化,难怪她没什么妊娠反应,怪只怪自己这么粗心!她不甘心地最后努力:“怀孕四个月,药物流产的可能性还有吗?”
  话音未完,父子两人同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
  送走老爷子,木棉恨意难平:“老爷子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安生!他不是还老当益壮吗,不是闲吗,那我就给他找个老伴!黄花大闺女配他不合适,宫里多的是半老徐娘,尤其是前任皇帝的未亡人……”
  振海打横抱起她,走到桌边坐下:“哈哈,好了,棉儿别气了……来把这碗汤喝了。”
  “我不饿,今天在外面吃了不少……”木棉推开送到嘴边的汤碗,“你干吗呀?”
  “我抱我儿子,你不饿我儿子饿……我喂我儿子喝汤。”振海将口中含的汤喂给木棉。
  受不了了!肉麻!木棉伸手接过碗,“我喝我喝……你放手吧,你要抱我抱到什么时候!”
  振海更紧地抱着她,“一生一世!”在她耳边轻语:“我要抱你一生一世,不放!”
  木棉闻言无语,颤抖着手,将手里的汤一饮而尽。完了!完了!她完了!她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冰冷的一角开始融化的声音……
  ……
  自三人正式面对木棉已有身孕一事实后,木棉的待遇发生许多根本性的改观,确切说,是很不好的改观。
  首先是,老爷子明正言顺地日日来骚扰木棉,号称给木棉把脉配药保健把关,木棉却觉得其中监视的成分更多一些。可气的是他还顺手摸走了木棉出宫的腰牌,美其名曰替木棉多出宫散心,同时他又可以少来打扰木棉静养。
  其次是,老爷子给他儿子布置了许多关于他孙子的护理作业,可气的是历来对老爷子很有叛逆精神的振海,这回对老爷子的指示言听计从。
  更过分的是,振海开始以他儿子的名义,强势地插手她赏梨宫的内务!派来了十多名宫人十多名护卫不说,还将正风正林编入了他的卫队归他领导!扬言如果木棉感到孤独,他就立马派人去接他儿子在吴国的姑姑和在周国的舅奶奶来,安慰和陪护他儿子无助的母亲!
  一套套组合拳打下来,看得木棉是眼花缭乱,气恼之余也无甚应对之策索性就由着他折腾,而自己的注意力却不由得转向这个神奇的新生命!


91.  送衣

  木棉饭量见涨,腰身渐渐变粗,除了胃部不适,行动依然很灵活,每日吃喝玩乐照旧。据作为老资格行家里手的老爷子望闻问切,木棉此胎必是孙儿无疑,爷俩人张口闭口孙子儿子的叫着。木棉听了心有不满,凭什么就必须是男孩?现代B超有时还误报呢!凭什么他们要子嗣她就得生?凭什么啊!
  生孩子很疼吧?搞不好有生命危险?有了孩子后她该怎么办?想想都怕,怕到她竟不敢多想,气不顺时,行为难免有些乖张。那爷俩只当是她正常的孕妇反应,对她是百般呵护百般顺受。母凭子贵,木棉处处享受超白金级服务,处处面对的都是灿烂笑脸,纵有脾气她也发作不得。
  时常会发饿,饿起来心里便没着落地发慌,一时半刻都等不得。
  某夜木棉饿醒,床上猛地坐起翻过振海下床找吃的。坐在桌边,木棉抱着备着的点心在那儿一阵狂啃压住心慌。啃着啃着,前尘过往浮上心头,泪珠便如断了线般地落下。
  昏暗摇曳的烛火下,木棉的眼泪清晰可见。早已醒来的振海坐起:“棉儿,过来。”
  他拥住她,一遍遍地安慰:“别怕,棉儿,有我在什么也别怕。”他喃喃的话语抚平了她心头的焦虑,她终于笑了:“知道了,孩子他爹!天还早,睡吧。”两人紧紧相拥,复又睡去。
  这一日天气晴好,宫人报易宏、易楚来访时,木棉正坐在庭院里奋笔疾书。月余未见,哥俩怎么一起来了?自知道自己怀孕后,她差不多与世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一概不知,木棉应道:“请他们进来吧。”
  兄弟二人走进来时,木棉恍惚间又看到了他们在凌桥边初相识的情景,那时的他们是多么年轻多么意气风发啊,世事变迁!
  “快过来坐,怎么这么好想到来看我?”木棉未起身免去客套。兄弟二人原本也是洒脱之人,微愣之后,很自然地如老友般地在她身边坐下。
  “棉儿,不是不想来,是皇上发话没事不让来打扰你!”易楚道。
  唉!就知道!三人相视笑笑,木棉命人上茶,然后遣走宫人,等他们说明来意。两人却不急,莫非真是来叙旧的?
  易宏观看木棉的“大作”,奇道:“棉儿在写什么?怎么横着写?”
  “哈,这是我的新发现,横着写比竖着写方便明了。”木棉得意地继续秀:“你们俩来的正好,你们官场经验丰富,帮我看看我写的强国之策是否有可实施性。”
  “强国之策?”两人好奇。光横着写就够有创意的了。
  “不错,闲着没事,我在做方案规划。我的规划,将宁国的强国发展分为若干个阶段,每阶段五年,分别从教育、交通、军事、农牧业、工业、商业、金融等几个方面列出了发展提纲和目标……”
  虽然很多名词很新鲜,但大意是听得懂的,兄弟二人震惊动容,从未曾听闻有人能站在这个高度上对一个国家的发展有如此构思!
  易楚担心地问:“皇上知道吗?他会不会介意你和我们谈这些?”
  木棉不以为意:“有什么关系,你们也是宁国的王爷,国家的强盛发展也是你们的职责所在。我还没写完呢,等写完了再给他看。”
  易宏很感兴趣,催促她详说细节。木棉滔滔不绝地介绍,时不时停下讨论一番,兄弟二人给出了不少适合宁国国情的建议。
  一下午的时光很就过去了,三人意犹未尽。
  振海不知何时冷脸站在庭院中,等三人发觉,兄弟俩忙起身行礼问安说明来意。原来他们俩是来送孕妇旧衣,说是宁国的习俗,孕妇着曾平安生产的妇人的衣服,能保孕妇母子平安。易宏来送君北晴的旧衣,担心木棉不见他,是故拉来了易楚陪同。
  兄弟俩在振海的臭脸色下匆匆告辞,易宏临出院门不怕死地朝木棉眨了眨眼睛。
  某人似乎要发作了。


92.  冷战

  两兄弟走后,振海的脸色依旧臭臭的:“处理掉!”
  振海的随从宫人应声退下,捧走了左易宏送来的衣服。可怜她连一眼都还没看上!不让她出宫又不让人来见她,她已经很不高兴了;刚才正说到兴头上被他搅了,她就更不乐意了!现在竟擅自处理别人送她的东西!他当她是什么?她还有点自主权没?她顿时也臭起一张脸:“回来,把衣服留下。”
  “是。”退到院门的宫人,赶紧把衣服捧了回来。这位没啥名份的娘娘在皇帝和太上皇心中的地位,哪个在宫里混饭吃的心里不都跟明镜似的?
  振海脸色更沉了,目光一凛袖子一挥,冷声道:“拿下去!”
  声音不高,却冻得那宫人直哆嗦,硬着头皮哀怨地看着木棉。这两个主子几乎从不难为下人,今是怎么了?他怎么这么倒霉在今儿当差!
  木棉见状,负气转身就走,振海一把抓起桌上留下的“强国之策”,赶在她前面,抓起她的手。她挣,甩不掉他的手,反被他拖着走进房内。
  风头不对,众人闪避。两人对恃,互瞪运气。
  木棉先沉不住气,指着他滔滔不绝:“我对你意见大了!你这是在干什么?当初结婚时,是谁说要给我自由?……”
  “什么自由我没给你?出宫、私会官员、关太后禁闭、宫中留男卫……”
  “正风正林明明被你给出弄走了,你还好意思说!”
  这是他俩之间第一次高声说话,确切说是正式争吵。既然开头了,还顾及什么,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是时候该说个明白!
  “在外面当皇帝你还嫌没当够?在我这你还要抖威风,事事干涉我处处限制我!眼里就是你儿子,我是你生儿子的工具吗?你问过我想生孩子了吗!”越说越觉得冤屈,她眼里来了湿意!
  他不象平时那样急切地哄她,似乎还在努力克制?他忍耐地说:“聪明如你,调走正风正林你会不明白为什么?”终究气不过,又添了一句:“不但他俩,红儿翠儿今晚也得出宫。”
  遣走正风正林的做法,理解是一回事,她能否接受是另一回事!还要弄走红儿和翠儿?此时她更加气愤:“你敢,你赶她们,我也走!”
  他白了脸,眼神绞痛,道:“哼,走?你当真是潇洒!在你的心中置我于何地?你不是早就动了走的念头?你敢说没有!与那兄弟俩嘻哈说笑眉来眼去,你敢说没有!我对你的心,你敢说你从不明白!……你究竟还要怎样?……你有心吗?!”他难过得说不下去。
  面对他的指控,她目瞪口呆、她气愤异常、她哑口无言……他讲不讲理!她只是在说他限制了她的自由而已!他怎么扯到她对他不付出真心!她……
  举起手中着的纸,他冷笑:“和我的敌人商量如何治理我的国家吗?呵呵!我的妻?”
  他怎么这么说!她咬牙别过头!
  他倒越说越来劲了:“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我说过给你自由,你要怎样由你!但我也说过要保你母子平安,既然你这作母亲的不知或者不愿保护我的儿子,那就我来护他周全!别说你不知道我们的儿子是对皇储左易宏最大的威胁!怀孕的宫人不出宫,生的孩子算谁的?别说你想不明白!”
  见她不语,“你的伶牙俐齿呢?你不是很有理吗?怎么不说了?……想不明白你就好好地想明白!”他冷冷地说罢,转身离去。
  ……
  振海这一去,木棉已是近十天没再见到他。
  那日他离开她后,一路把她的赏梨宫弄得鸡飞狗跳桌椅全毁。他当真是恼了,大有破斧沉舟的气势,他命人送出红儿翠儿出宫,又命赏梨宫不许闲人出入,最后留话她想明白了再来找他!木棉一直很没骨气地留在屋里不出来,宫人理解为她默许!
  她告诉自己不吭声是因为自己是个吃软怕硬识时务的人,识时务者乃俊杰也!然而,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提醒她:他说的对,她一直假装无视他的真情,享受他的呵护排解自己的寂寞,只愿得到却不肯付出,她的感情她斤斤计较她更在乎的是自己……
  他却明白地挑明了一切,强迫她去面对去认清她的内心,强迫她作出决定。他够狠!他够贪心!竟一时一刻都不能等,在她怀孕需要重点保护和需要翻倍关爱的时刻!
  木棉平静沉默了,不闹不吵不说话。每日在赏梨宫,看书弹琴唱歌散步。让她去找他,让她低下这个头,门都没有!没有别人,她依然能照顾好自己和她的宝宝!心里的那份气愤,意想不到地医治了她的胃部不适,那她还有什么可烦恼的呢!
  可是,可是,夜里没有他在身旁,她睡不安稳,她思念他温暖的怀抱!白天总觉得有他注视着她的目光,回首去找,他却不在!越是不见他,关于他的点滴却越来越多地浮现!
  老爷子觉察了什么了,频繁地出现在赏梨宫,几番欲开口,每次都被木棉欢快得什么似的话语堵了回来。
  又十几天过去,冷战在继续……


93.  惩罚

  连着多日睡眠不佳,熟悉得力的红儿翠儿又出了宫,平时里木棉连聊天的劲头都没了,情绪从当初的不以为意变得暗自受伤。
  至于吗?将她一个孕妇丢在深宫内院里不闻不问!不让她好过,她岂能就这么让别人好过!以为她好欺负?以为她没依靠就得老实认命?以为没人帮她就走投无路?以为没牌子她就出不了宫?以为她管理这么久皇宫是吃干饭的啊啊啊?
  “太上皇驾到!”宫人报。
  “不见!”她气不顺。
  “棉儿,怎么能不让爷爷见孙子呢……”老爷子脸皮厚,来到她眼前,一脸的和稀泥。
  “见过了?那您老可以回了。”木棉目不斜视地经过老爷子走出院子。让受冷遇的妻子长时间在人前装无所谓太受伤!
  首回在木棉这儿受到这样待遇。刚才的一面,老爷子发现木棉脸色尚好,她全身的粗衣头上未见一件饰品,人很是不精神。不由有些担心,唤来宫人,他一一问清木棉的起居方才放心追出来,哪里还能找到木棉的影子?想了想,又折回赏梨宫等她,木棉再生气再不想见人也总得回宫睡觉吧?
  木棉漫无目的地游走,几个宫女护卫几步之遥亦步亦趋地跟着。不知不觉来到花园,登高远眺。连片的民宅屋顶,正风他们的家安在哪?红儿快临产吧?转身看向北方,思绪飞向陈国:俊小子你一切可好吗?仕途还顺利心情可舒畅?老姐想你了……
  东南西北地看了一圈想了一圈,视线才落回宫内,一处宫院内人头攒动,阵阵丝竹声飘来。靠!她在这当怨妇,他倒美在那歌舞升平!
  “那,怎么回事?”木棉问。
  “回娘娘,今韵秀宫宴请吴国使节。”一个宫人赶紧作答,小心补充:“昨天高总管传旨请您参加赴宴,娘娘您说身体不适推脱了。”
  好象是有这么回事,她当时没在意。吴国的使节?她认识吗?为何而来?是来联宁抗周?很有可能……
  一柱香的工夫,木棉来到了宴会厅外,非正式的宴会,气氛随意融洽,正在歌舞表演。隔着镂空的窗户,看清了吴国使节是振海的旧部下,她还曾在将军府里宴请过他,不由微微一笑。且慢,每桌上都有美女坐陪!振海身边有位的美女!美女身份还很高贵的样子?
  “皇帝身边的那位是谁?”制止住通报,木棉问门边的宫人。
  “回娘娘,是吴国的郡主。”
  郡主?还是吴国的?吴国要联姻?美女不会是振海的旧识吧?!木棉从边门跨进大厅,可惜宴会主角们没人注意到她!有点尴尬。
  一段歌舞停了,木棉入场发言,微微行礼,申明自己是路过,问各位好,问使节好,夸歌舞好,夸天气好,这才看向振海。他的气色不错啊!美女陪伴很神气啊!吃着喝着玩着自在啊!见到她竟敛起嘴角微笑了啊!啊啊!
  “棉儿,身体可好些?过来坐。”振海道。如不是人前做样子,他能先开这个口?木棉深表怀疑。“不了,各位尽兴!”
  木棉告辞出来,某人竟一句不挽留!
  木棉这一气非同小可,一通暴走。许久终于平静下来,沉脸呵退宫人,说要独自走走。宫人见她在发作边缘,那敢不从,乖乖在御花园门口候着。
  木棉咬唇冷笑,几转后闪到御膳房,出宫的门道她这后宫总经理早就留意了多种。不再犹豫,捏着鼻子她爬进采食马车上的空筐。好在今日穿得朴素,连回宫换衣服也免了,好在平日里内衫缝着几张银票,虽不多,但足以能应付一段时间吧。
  天色擦黑,出得宫,她来到两月前曾到过的车行,高价雇佣了两辆马车,赶在关城门前驶出京城,吩咐一辆马不停蹄火速向南一辆向北驶向边境接人。
  看着两车绝尘而去,木棉满意地复又进城,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宫里这会应该很热闹了吧,何妨再热闹一点呢?
  吃饱喝足,洗掉满身酸菜味,一扫连日来的郁闷,她面带微笑很快入睡,今晚总算不该她失眠了!


94.  爱情

  这一觉睡得安稳踏实,心情通透毛孔舒畅,伸够懒腰,木棉才爬起身,唤客栈的女佣进来帮忙。
  “妾乃客栈掌柜的内人,客栈小缺人手,请夫人多担待。”来人门外应道。
  “原来是老板娘,请进。”木棉请进来人,一问时辰已接近傍晚,她可真能睡。
  木棉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城里并无大动静。也是,她失踪的消息怎会对外公布。况且追上那障眼用的南去北去的马车来回至少得三四天工夫,城内城外抽查查到这家恐怕又是几天,更何况找她还不能惊动觊觎着皇位狼似的左易宏,偷偷摸摸地找人……光想想都开心!
  编了段身世争取老板娘同情,然后请老板娘帮她弄两身衣服,再弄些吃事和玩物来。还有好几天呢,木棉过日子当然不能乱对付!
  ……
  当木棉第三次在这间客栈上房里醒来时,发现房内多了一人。
  振海坐在桌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揉揉朦胧睡眼,半天才回过神。笑道:“你来啦,比我预计的早了几天……”
  面色憔悴疲倦的他长出了一口气,无奈低沉地说道:“棉儿,棉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承认错误认真反省求我原谅下不再犯呗!”她好容易争取来的有利局面,不加利用才是对不起她这趟出走。她坐起:“把衣服递过来。对了,你怎么找来的?”
  “唉!”他叹息,近身抱住她,“棉儿,别再离开,我没法承受失去你,这两天我……”他的臂用力勒得她发不出声,“把你的心给我,别再逃避了。棉儿,你连我这样的伤残都能接受,你心里是有我的,为何你从不承认!”
  “棉儿,别再怀疑,快告诉你自己你是爱我的,你愿意成为我一生一世的妻,你愿意和我一起生儿育女抚养我们的孩子……”他松开她,苦苦地看着她的眼。他身上他眼中的痛楚、焦躁、期盼、执着、霸道……鼓惑了她,迷失了她的神志,她甚至忘记了声讨、忘记了因他而受的委屈……
  他眼中渐渐灼热起来的柔情熔化了她,周围的空气稀薄起来,她艰难地启唇却发不出声来,涨红的脸颊出卖了她,他低头深情吻上樱唇,大手缓慢揉过她的胸前和微微隆起的腹部,她忍不住嘤咛呻吟,他抬起头,抚摸她的发迹,在她耳边低喃:“棉儿,说吧……”
  “说,说什么?”她抬身迎上他的唇,他却轻轻避开了。
  “棉儿,宝贝!说你心中有我,说你爱我!说吧,说给自己听,说给我听……”说罢低头一串热吻,吻得她昏天昏地,吻得她神去魂来,他复又松开她,“棉儿,承认吧……”
  真是要命!十几天的离别原来令她这么想他!她一丝一毫不愿舍弃这刺激得她浑身充满眷恋的感觉!她沉醉在这使她内心升起一阵又一阵快乐到极至的幸福的感觉!这一时这一刻,她的心灵她的一切,她愿意为眼前这个人完全开放。她笑了,推开他,对双手抱头做出心型:“好吧,我承认,我心里有你,我是爱你的!”
  “宝贝!宝贝!宝贝!……”除了一叠声地呼喊,他说不出其它。
  他狂喜地抱起她在屋内打转,无法抒发他的快乐,而他幸福的笑容更令她倍感幸福!原来坦白一件事她并没有失去什么,反而轻松了许多。
  此后,两人窝在房内痴痴傻傻地享受着婚后迟到了一年的甜蜜,前些天的恩恩怨怨早已抛在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侍卫催促回宫。
  “宝贝,皇宫拘泥了你的心性,委曲你了。”他抱歉。
  “没事,嫁你随你,我应付得来。只要你爱我,宝贝。”两人比肉麻。不过被热恋冲昏头的人是没这自觉的。
  两人坐上马车,起驾回宫。“宝贝,左易宏一直没放弃争夺皇位,你要离他远点。”他搂着她不放,不时偷香。这会他才真正感觉到她是他的妻了。
  “好,听你的。”她忘了曾经坚持过的要交友自由。
  “吴皇来求助和联姻,你看把郡主许给左易宏还是左易楚?”他主动撇清。不惜嫁祸他人。
  “左易宏有周国的郡主,再加一个吴国的,后院都快成联合国了。还是给易楚吧。”己所不欲却施于人,她这也是没办法。
  她的古代爱情不期而至,却也没想象中的恐惧。
  夫妻双双把家还,虽然,这个家是皇宫做的,她何不妨尝试把皇宫治理成家的样子呢?他和她的家!


95.  等待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木棉过得十分惬意。且不说振海对她是如何的千万宠爱,关键是她自己内心里走过了一道坎,大有雨过天晴彩霞满天、精神情感得以解脱释放的意思。一时,振海木棉二人恨不得吃在同一碗里喝在同一盏里,空前的融洽滋润。话说人心情好了精神就好,精神好了牙口就好,吃吗吗香,木棉的胃口大开,饭量惊人。
  红儿平安诞下一女,振海还屈尊陪木棉出宫去探望了一番,送去许多礼物和祝福。抱着新生粉嫩红儿的小宝宝,木棉激动之余差点许诺将来要娶来当她儿媳,被振海给拦下话头。
  吴国郡主的婚事也有了着落,经过木棉的一番思想工作,左易楚应下这门亲事。好在易楚也是青年才俊,又是皇亲国戚,郡主满意。亲事问题解决了,如何援助吴国的问题却一直在斟酌中。
  这期间,正风送来了周国皇帝君北晔的亲笔信,提醒木棉“三年之约”。木棉犹豫再三,找到振海说出此事,当年她迫于宁国夺位内乱的局势和周皇达成的协议:三年内周国不动宁国,同时宁国也不帮吴国。振海这才知道木棉还曾为他远谋于此,当下答应她在还剩下的一年多时间内不会令她为难,宁国不会明着出兵吴国。
  通常而言,王子与公主走进城堡,从此便开始了幸福的生活。但事实上结果往往事与愿违,否则怎么会有戴妃撞车丹麦王妃打官司讨要抚养费的事发生呢?有了这样思想准备的现代人,本就将理想和现实分得清清楚楚,对婚姻的期望值不高失望也就越少:不奢求天长地久,更珍惜眼前拥有。这话很适合用来描述木棉此时的心境:爱了就爱了,投入地爱一把吧。
  木棉的投入感动了振海也传染了他,他似融化的雪山扯下了平时一贯冷峻的外衣,身心如沐浴在和煦的春光里,快乐得溢于言表。两人缠绵油腻到一处,情到深处时的举止连开通的老爷子都看不下去,只可怜后宫里那些灯泡似的宫人们。
  这一日,宴会大殿上,木棉拈起一个葡萄,拨皮递给振海,振海不接反拿起她的手来吃,两人笑眼相视,笑语晏晏。令座下来宾坐立难安,看也不是、不看又想看。
  此幕落入左易宏的眼中,却分外扎心扎眼。木棉本该是他的!是他最早得到了她!如果他当初不贪图周国的支持、如果他当初他下定决心不娶君北晴而只礼娶木棉、如果他当初他派去的人能救出木棉、如果他能早知道木棉有如此辅君才干、如果……如果……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惜他当初走了眼蒙了心!左易宏不知不觉中又一次叹息。
  如果他俩还象以往那样相敬如宾的相处,他还能好受点。可是,现在这二人之间的情形简直如烧红的烙铁煎熬着他的心,他被夺走了皇位,又被夺走了他心上之人,试问他如何能甘心?!较量还没见分晓!朝堂之上乡野之间,他仍拥有众多的支持者,更何况他还得到了隐士高人洛葚之助,鹿死谁手尚未可之中!想于此,左易宏狠恨地灌下手中酒。
  皇储的眼睛一直盯着木棉,振海怎会没察觉?他如何会不知左易宏的心中所想?但他不会易宏他任何机会!希望木棉能早日生下太子,他才能早些给她戴上皇后的凤冠。动荡岁月,内心柔软又时常被友情迷惑的木棉,他一定要护她平安!
  木棉哪里会想到大殿里这几位关键人物此时内心的天人大战,周遭一切都好,她现时脑袋里的想法单纯愚蠢但美好,她别无所求,惟满怀期待心满意足地等待她的宝宝的到来!
  不久,木棉得到消息,俊小子将出使宁国!令她异常开心倍觉圆满,她能见到俊小子了!上天简直太眷顾她了!
  原来,周宁吴陈曾四国鼎足而立,现周国侵占吴国半辟疆土打破了这平衡,宁陈之间的战争警报自动解除,宁吴陈三国共商伐周大计。
  所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动乱年代里,国家关系的变化速度可比那河床改道要快得多!


96.  商谈

  “陈国镇南大将军木沙求见——”
  “快快有请!”木棉半天才从宫人的通传中回过神,话音未落,人已奔到外室。
  俊小子踏着落日的余辉而来,一步步走近木棉的心坎:他长高了,壮了,黑了,威风凛凛,飞扬骄傲……
  一步一步一步,木棉近乡情怯地站住,俊小子看到她也顿住了脚步,隔着十来米的距离,两人相视而立,贪婪地扫描着眼前这曾多次出现在梦中的亲人!他们真的又见面了!
  木棉稳住心神,挥手示意众人都退下,含笑伸出双手又向他奔去,却不知不觉间模糊了视线。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她娇柔沙哑地哽咽道:“俊小子,可想死我了……”
  军旅生涯的磨练真的能令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他现在浑身上下散发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威严和气势!是沙场的血腥令他变得如传言中的沉着冷酷?能得到传说中“冷血战神”的封号他一定经历了不少磨难……
  “棉儿,别哭……我也想你啊……”他眸光里闪过一缕温柔,“来,坐下说。”
  木棉抓着他的手不放,“告诉我,你过得可好?陈国太子对你可好?”陈国依旧还是老皇帝坐庄,太子李深可有亏待他的表弟?
  “我是以比武头名木沙的身份效力陈国,并未要太子给任何特殊照顾,赫赫战功足以让我在陈国占稳脚根,你别担心。”他抬起只手,擦拭她脸颊的泪水,“倒是你,当初你和振海夺位是何等的惊险,吃了不少苦吧?他对你好吗?有欺负过你?他若欺负你,我可对他不客气……”
  她闻言破泣而笑:“好!我娘家人来了……”
  两人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儿,被宁皇派来的宫人打断,请他俩赴宴,为木沙将军举办的接风宴。
  ……
  当木棉虚心向礼部主管左易楚请教关于此次国际会议的时间安排,听完介绍差点没尖叫出来。古时,国家间想达成协议,那过程是相当的缓慢繁琐拖沓:先是各国使节接受本国国君下达任务喝饯行酒晃晃悠悠地从本国出发,等到达议事国时间至少过去了半个月;到达之后客套洗尘相互结识这程序走完时间又过去半个月;然后才是漫长的辩论和讨价还价,此段时间长短难说;之后,如能达成协议、如有必要各国首脑再晃晃悠悠从本国出发过来出席签字仪式;最后的最后还要相互送行惜别少说要再花上半个月。
  几何时,木棉为公事曾在一日之内辗转数千公里连飞三座城市,就凭这种拖沓程序这种办事效率,还救个什么援?!黄花菜都凉了!所以说没比较没发言权,不吃旧社会的苦哪知新社会的甜?不来趟古代,怎知科技发展的好处?
  转念一想,那俊小子岂不是能多陪她一段时间了?岂不是能陪到她生完孩子?如此说来,慢节奏对她来说也没有不好!
  木棉天天开心得什么似的,不惜时时挺着肚子下厨房监工,餐餐都有俊小子爱吃的菜肴。好在俊小子与振海、老爷子也熟,将他留宿宫中没人提什么反对意见。
  振海口头上虽然常吃俊小子的醋,其实心里超爽,毕竟现在可以明目张胆搂抱木棉的是他,想当初在吴国定阳时,眼红俊小子的可是他呀——木沙呀木沙,当初你再怎么护着不让我碰木棉,现在的你也只有干看着的份!
  俊小子的到来,极大地安抚了木棉,其程度远出乎她的预料。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从知道自己要当母亲后,除去身体上的不适,她内心一直焦虑不安,有时会脆弱到在人后偷偷抹泪。其实她没受什么委屈,振海对她也是极尽呵护,可她就是想哭。
  俊小子来后,这种惶恐这种不安就不再纠缠着她了。她的心仿佛一下安定了下来,不再担心,不再害怕,一定是他给了她无形的力量和无敌的信心!一定是因为有来自亲人的关爱的缘故!
  于此同时,援吴抗周的商谈在继续进行。周国闻讯,也向宁国派出了的外交使节。


97.  母子

  又是一年盛夏,宁皇宫凤仪宫里,一对和一老人正在树下纳凉。
  “娘亲,我从哪里来的?”一乳香小儿发问。
  “你当然是从娘亲我的肚子里生出来的,来,认一下,这是‘娘’字。”木棉举起一张识字卡。
  “娘,娘,娘。”小儿抱住识字卡,努力填鸭中……
  “棉儿,奇儿才两岁刚过,授课是不是太早了?”老爷子不忍,抱起孙儿,满眼是宠。
  “您老别担心,寓教于乐,对奇儿来说,不就象玩儿一样。跟您说呀,现在我做的那些认物卡片上的物品奇儿全认识了,还能认一百多个字,数字能从一数到千,乐曲能听懂十来首,民谣小调会唱十来首,诗词能背百来篇,健身体操会做两三套……以后,我还要加强对奇儿在逻辑思维和审美上的训练。总之,和别人家的孩子比,咱不能让奇儿输在起跑线上。”木棉理所当然、骄傲自得、坚定无比地结束长篇大论。
  我可怜的孙儿!棉儿这媳妇,比我当年管教振海时还狠!老爷子心痛得直摇头,即得意自己的孙子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明受教,又担心孙子能否承受。更另他忧心的是,他再不采取行动,他可能以后就没机会在这小超男孙儿的身上留下他这当爷爷的痕迹了,不行,他要从木棉这抢出些机会来由他亲自教导:“棉儿,奇儿还应多接触一些优秀男人,以后下午的时间就全归我吧。”
  “说的也是……但光接触优秀的老男人还不够……每隔三天,奇儿午睡后的一个时辰交给您。”某主妇思考再三终于答应了。
  虽然不多,好过没有,老爷子无奈,自我安慰。
  ……
  这两年来木棉的身心全放在这小儿身上,看着这小不点一点点变化,新生命带给她无限的惊喜和对生活的热爱,她竟乖乖地美在其中地在古代做起了在现代都不屑于做的家庭主妇。两耳不闻窗外事,她一心只作好主妇。
  每日振海再忙也会应木棉要求,抽出时间和母子俩戏耍一会儿,看着父子俩嬉戏追逐的身影,木棉觉得此生无憾了。
  孩子一天天在长大,从孩子的身上她能体会到时光如水般流走,当初生产时的痛楚仿佛有些记不清了。每次回想起生奇儿的那天,她就不由微笑。
  那天振海紧张的情绪把动静闹得很大。在产房外,振海在,老爷子在,太皇太后也在,皇亲国戚朝中重臣大多都在。俊小子在,当时出使宁国来的宋景生也来了。
  得益于木棉掌握的现代常识和医学知识,她坚持的孕妇操和怀孕后期的饮食控制,使她的生产异乎寻常的顺利。房外院内,振海搅得四邻不安;房内,她镇定地在阵痛间隙指挥一众产婆准备到位,最后还教导一番坐式产床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胎位下移宫口大开后,她又喝了一碗参汤,才咬着一根布绳,爬上产床,没喊一声就把儿子给生下来了。据当时亲临现场的医务人员回忆,产房内的镇定有序和产房外的喧哗杂乱,那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天,刚散朝的大臣们得了信,随皇帝赶来瞧热闹,等了又等,没听到娘娘惨叫,皇帝急得乱指挥忙得人正团团转之时,一声婴儿嘹亮的哭声响起,惊得四周突然静了下来,一行热泪从皇帝脸上划过,而爬在半空中的太阳,忽然红灿灿地跳出云层,天空大地宫阙突然一下子明亮起来,彩霞满天,金光四色!
  世人后来每每说起此,都啧啧称奇。顺理成章地,这位新诞生的皇子是天之骄子的说法应运而生,木棉自然也成了大贵之人。皇帝振海顺利地宣布立木棉为宁国皇后,诞下的皇子左衡奇为太子。
  一晃,木棉二十二岁了,她的奇儿已经能满地跑了,她也从昔日的赏梨宫搬至了皇后的凤仪宫,没人提出什么异议,至少表面上没人敢提。当年的协商没什么实质性的成果,陈宁吴三国答成协议暗中资助吴国。俊小子和宋景生等时节均已各自回国。周吴之间的战争还在继续。
  ……
  如果不是接到了陈国新皇李深送来的那封急信,木棉这平淡的主妇生活应该还会持续下去……


98.  裂纹

  陈国老国君驾崩,早已过而立之年的资深太子李深顺利继位。登基前后新皇连遭暗袭,在一次护驾中,其得力大将木沙受伤中毒,病情险恶,昏迷中只是念着木棉的名字。尽遣御医,然救治效果甚微,陈皇见状无奈修书木棉告之。
  宁皇振海接到急信,考虑再三,思及他与木棉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将消息违心压下。
  一两日后,木棉在太皇太后处请安碰到易宏,听来他无意中提及此事,顿时就急了恼了,当下告辞出来,直奔御书房寻振海。
  振海正和大臣商议朝事,难得见木棉肯来此,便散了众人,含笑看向木棉,没想到迎来的是木棉披头盖脸的一通质问。
  “陈皇的书信呢?为什么不给我?木沙病危为什么要瞒着我!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怒吼。
  他沉下脸,也抬高声调:“别国皇帝与我的皇后通信不合礼数!我就是知道在干什么才这么做!”
  “你知道!木沙他可能要死了啊!”她不愿相信,可她知道,除非凶险,否则李深怎么会送来急信,可恨他竟然要瞒着她!竟拖延这么多天!
  “谁告诉你的?”他握紧拳头。有人背着他做手脚,他不会放过。
  “没人告诉我你就打算一直瞒下去?那怕会让我追悔终身?!”
  “棉儿,我知道你着急担心,我也担心。可你想陈国皇宫什么高明的御医大夫没有?他们若束手无策别人又能耐何?现在陈国不太平,两地相隔太远无法探视,加之你皇后的身份也令你不能随意离开,所以,棉儿,我压下了消息,免得你担忧。”她还是生气了,他努力解释,希望她能明白他的苦心。
  “木沙他不是别人,他也是你的兄弟!你让我在他生死挣扎的时候、假装不知继续过我的幸福生活吗?!没有木沙,我根本不可能离开周国!没有他,我们根本不会相遇!”
  “棉儿,这我都知道!我已吩咐下去准备药材送往陈国了。”
  “我要去,我答应过他,他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他身边,我这就走!”
  “不行!你不能去,……就算你赶去了,他也可能不在了……”
  “我一定要去,哪怕是……至少还有亲人陪着他!”言毕,擦干眼泪,她转身往外跑。
  “站住!”他也恼了,她如此任性不顾大局:“你是宁国的皇后!怎能为所预为?”压下不快,尽量冷静道:“奇儿午睡该醒了,你先回宫照料他去吧。”
  “什么狗屁皇后!我不当了!木沙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一定得去……”她先是怒起,转而冷静下来,生气不解决问题,放下身段还是求吧,凭着他们之间的感情:“振海,让我去吧,我男装去,偷偷地去,不会影响宁国……”
  他也难过,他知木沙在她心中的份量,他也看重木沙。如果他不是皇帝,没这个身份,他应该陪她一同赶去。但一个皇帝,或者一个皇后,出现在另一个国家,意义就不同了,况且会有许多意外和危险发生。他不能动摇:“来人,送皇后回宫。传令下去,宫内戒严,没眹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皇宫。”
  “你!你!……”木棉气得说不出话来,多说无益,她必须立即马上想办法出去,无论什么代价!


99.  裂纹2

  从御书房奔出来,木棉停住了脚步,跟在后面奉命护送的宫人也停了来,十步外侯着。木棉下意识地观察出宫的石道,却瞥见道旁斜停着一顶软轿。正觉得这大白日里轿子停得有些蹊跷,只见轿帘轻微一动,又恢复了原状。
  木棉猛地心念一闪,转身四处看看,周围似乎无人察觉。驻足片刻,她不动声色地朝石道缓缓走去,走着走着俯下身,拾起道边的一片落叶:一手举起叶子把玩,一手将一个纸团塞在袖内。
  回到凤仪宫,奇儿已醒,太上皇好爷爷正给他上课呢--课堂内容是搓药丸,爷孙俩玩得兴高采烈。老爷子见木棉在窗外探头,马上示意她走开。
  木棉笑笑回到内室,取出纸团展开:明日早朝时分出城,停轿处见,宏。
  是易宏!他肯帮她。等等,他何以如此热心?算准了振海不放她走?算准了她非常想去?他可是别有用心?她可不天真地认为几年前他对她的好感能持续至今。但无论如何,他给的关于俊小子的消息是准的,她的确没有好的途径赴陈。无论如何,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俊小子离去,她一定要为他做些什么!
  北上通往陈国,途径的要塞均属北郡王左易宏的势力范围。用人不疑,不再犹豫,她决定了此次借助他。
  是夜,振海没有来凤仪宫,想必是知道即使来了也会吃闭门羹。
  躲过宫人的耳目,木棉暗自收拾了些细软,等奇儿睡熟,方取出纸笔连夜修书,将儿子的作息表和课程表、注意事项和功课内容详细一一列出,洋洋洒洒几大篇仍惟恐写得不周。第一次离开儿子,她这当娘的心中竟然是酸酸的,很是舍不得!
  负气给振海的留言要简短生硬得多,对于他今日的做法她耿耿于怀———她表示会尽早返回,并建议他不妨为宁国另立贤后!
  第二日凌晨,木棉用药迷倒房内守夜的宫人,换上太监服称昏暗的晨光摸到事前预备的软轿旁。
  等了一个多时辰,皇帝、北郡王和几位大臣下朝归来,走进御书房。木棉在外,伸长了脖子,焦急等待,再拖延下去,被迷倒的宫人该醒了!
  好在易宏没过多久就先出来了,朝她微微点点头,坐进轿子。
  出了宫门,两人赶进上了等在宫外的易宏的马车。
  随着马车摇晃,他不留痕迹地往她这边靠了靠,她忙很明显地往边上闪了闪。看着易宏的笑眼,木棉不禁有些后悔,她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两年多与世隔绝的主妇生涯使得她的智力急剧下降,她没在做蠢事吧?
  她瞪他。他不以为意,坐正,低声道:“我终于帮到你了,棉儿!”
  “你确定是在帮我而不是害我或者我的家人?”她现在问这是不是太晚了?
  他轻笑一声:“棉儿,我害过你吗?”他转身握住她的手臂,“你我的交情远比别人要早得多,尤其是比左振海。你还记得,几年前那个美妙的夜晚……”
  晕菜!她逃出宫可不是来听他回忆过去的。她不安地移开手臂:“易宏……你我现在都已各自成家,有些事情就忘了吧……我现在着急去见木沙,你……能帮我吗?他还能挺几日?……我还来得及吗?”
  他叹息,转过头,向后靠去,平静地说:“沿途我都布置好了,我送你到廊城,然后我的铁卫护送你,日夜兼程,六日内保证让你见到陆文俊。”
  “真的?谢谢,谢谢你!”木棉激动地抓住他的手。
  “当然是真的,六年了,棉儿,我们相识六年了!我怎么会害你……”六年前,她一身男装坐在马车里偷弹他脑门,跌入他的怀抱……
  “你这次……为什么要帮我?”她仍有不安。
  他迟疑片刻,答道:“棉儿,你只要记住我不会害你就够了。”
  “易宏,……你能保证不伤我的奇儿?”她忧虑地看着他,她是母亲,遇到危险首先想到的是她的孩子。她乞求地望着他,喃喃地说,“……不论什么时候……别伤害他?”
  他搂她入怀,她的无助惶恐如废墟般魔鬼般地锁住他的心,令他忍忍作痛,眸光一暗,他默默点点头,狠狠吻住她……
  ……
  两个时辰后,振海、石头率众追到城门,待问清是北郡王的马车出城后,皇帝大手一挥止住随行禁军,冷冷地吩咐:“不用追了,回宫!”


100. 抵达

  昼夜兼行,木棉在第五日傍晚抵达陈国上京。
  木棉几乎没瘫在木沙的大将军府门前。出发的头两日里木棉还能独自骑马,后来是轮流缚在左易宏四名铁卫身上合骑,中途不知换过几回马,更不知跑死了几匹。
  此行没有左易宏的帮忙,她根本不可能在短短的几日内赶到上京。她心里很想感激他,可一想到他送她至廊城一路上的纠缠,又不免暗自恼火气闷。他无视振海存在的表白令她惊诧惶恐,他对她执着的念头更令她忐忑不安。但愿他只是在口头上说说!好在他承诺了在任何情况下不伤害她的奇儿,好在振海足够强大能镇住易宏。她想到振海,他终究会理解她的所作所为的,只愿他能早些消消气谅解她……
  敲开大将军府门,木沙却不在府上,原来几日前他被陈皇李深接进皇宫治疗。
  管家请木棉等入府休息,待第二日想办法入宫。木棉想了想,救人如救火,事不宜迟还是决定先见到木沙。苦于无法通报进入皇宫,易宏的铁卫和他主子一般专横,闻言揪起管家的衣领便提上马:“夫人,让他想办法。”
  一行人来到了皇宫,管家战战兢兢地去通报--木沙将军的妹妹请求进宫探视。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几名宫人急冲冲地出来宣木棉一人入宫。铁卫从马上卸下装满药材医箱的包裹,木棉低声嘱他们速返宁国复命。
  宫门处的护卫检查完包裹,木棉示意他们将包裹交给宫人。她是没劲拿了,她浑身酸痛四肢乏力。揉着的后腰,木棉蓬头垢面形象全无歪歪斜斜地跟在两位敢怒不敢言的宫人后。无心欣赏皇宫的夜景,走过长长的甬道,跨过多道门廊,皇宫的路似没有尽头。
  前面的宫人猛地跪地问安,遇到了陈皇李深的龙撵。
  木棉差点踩上跪在前面的宫人,忙稳住身体抬起头。
  李深走下龙撵,先发话了:“表妹,你来了!”
  对哈,他还是她表哥呢!她该不该行礼呢?该怎么行礼呢?她好歹也是别国皇后,和李深是同级别的吧?不过皇后应该不会象她这么狼狈,有辱国荣啊。还是不公开身份的好,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衣袖:“表哥你好,木棉赶来看看木沙的病,他现在怎么样了?”
  “跟我来……棉儿,你需要休息。”李深并没在她面前摆皇帝派头,他看她满脸憔悴不由感叹:没想到她为了俊小子竟真的赶来了,没想到他俩间的感情竟如此之深!
  她踮起脚在他耳边低语:“别暴露我的身份,我是偷跑出来的。”
  李深闻言点头,暗自勾起了嘴角,搀住她的胳膊,他扶她走向木沙养伤的静思殿。随行的宫人见皇帝与其关系如此亲厚几惊落了一地的眼珠,帮木棉提包裹的宫人更是暗自庆幸刚才没犯晕。
  “你人没到,宁皇的信就到了。”李深低语。
  “啊?”
  “嘿,现在害怕了?”
  “……有什么好怕的……”木棉嘴硬,不过她真的很想知道信的内容,她想奇儿,也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