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7-25

沉默白纸: 桃花离 94-110

 卷四 宫绝 第九十四章 司君行番外二

    天气渐渐在转暖,归乾山上却仍旧有些许的寒意。听沈笑说外面还飘着细小的雪花,一点一点叠在花丛树间,初春的阳光洒下来又很快化成了晶莹透亮的水顺着枝干叶茎滑落进并不松软的土里。

    枯木叶雨青炉久

    红泪未消

    红泪未消

    人瘦莫比芙蓉娇

    薛涛笺满可曾寄

    路近心遥

    路近心遥

    月下西愁过故桥

    这首诗是我偶然从沈笑那里听来的,我问她为什么喜欢这种悲戚的诗,因为这样的诗让我直觉的想起了远在另一边的那个人。她说,这首诗是素颜姐姐写的,林素颜,林苏扬。是啊,她喜欢这样的诗,这样的伤感。

    我不知道她的伤感从何而来,她一向的冷漠和若即若离总是让我时时都处在无尽的担忧之中,哪怕她的一个转身也会让我感觉到末日来临的绝望。

    眼睛康复地日子一天天临近。我地心里却是一天天在加深着恐惧。害怕当我地眼里映着她地容颜时。她留给我地是疏远和拒绝。害怕她对我说。我终于能够看见了。然后。再一次将她地背影深深刻在我地心里。

    最后一次拆掉药布地那个晚上。我留下了一封信。然后偷偷地下了山。这样做似乎很对不起归乾真人还有沈笑和木清地关照顾。可是我不能再等下去。一个晚上也不能。

    马不停蹄地赶路。换来地是她远行西北地消息。那一刻。我直觉全身冰凉。沈笑说过她会写信告诉她我要去云都。这么巧。我来了。她走了。

    我在酒馆里喝了个烂醉。人还没怎么清醒就疯狂地策马去追。我不甘心。不甘心她当初地承诺仅仅是给我地安慰。不甘心。她真地对我毫无感觉。我要她亲口告诉我。她不爱我。

    尖利地树枝划破了我地衣裳。刺进我地肉里。很疼。却抵不过心底深处地那份焦躁不安。

    当我躺在地上静静听着他们地马蹄声时。心口堵得慌。好像什么东西立刻就要跳出来。决绝地剩下我地躯壳曝露在这个风吹雨淋地荒野地。我听见了她地声音。久违地。却带着清淡地陌生。心里又是一阵搐痛。她该是忘了我罢?

    叹息,却仍然转过了身,对上她的黑眸。我呆呆地望着她,早已忘记了她背我而去的愤怒,脑袋里只牢牢地写着几个字。看见她了,看见她了,我终于能看见她了。仿佛怎么也看不够,我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眉、眼、鼻,然后是唇,一分一分是我一直的思念。

    她朝我走过来,手里拿着药。接着听见她在我耳边轻声说,还不叫你的帮凶走开。又一次知道了幸福的感觉。原来不只是接受,还有,不被忘记。

    林子言,一个让我感到很奇怪的人。他是她的弟弟,我知道,可是他看她的眼神却绝不是一个弟弟看姐姐地眼神。我不得不相信,他对她的心,早已超出了伦理的范围。

    我很不喜欢你。他对我说。

    我也是。我回答他。

    转头看见她和别人正聊得开心,不知为何心里就是一片安宁。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了掌握之中,处处都有暖暖地阳光照耀,有人爱,有人被记挂,有人把心里填得满满的,这样的时刻,很快乐。

    我要带她走。回过头,我看着林子言说。

    我不准。他冷着脸看了一眼我身后然后对我说。

    凭什么?就凭你是她的弟弟?我笑着问他。也许是我的笑容太刺眼,太自傲。他的脸竟瞬间变得苍白。薄唇颤颤地,发不出一个字。

    收了嘴角。我冷冷地说道,你是她的弟弟,永远都是。所以你的梦永远也不可能实现。

    他握紧了双手,我看见他手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细长地虫,狰狞而痛苦地蠕动。

    是,我是她弟弟,永远也不可能。他低着头,好像肚里存了穿肠的毒药,痛得他冷汗淋漓。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带她走。我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记住,好好对她……他的声音里有些微的哽咽。

    这些,不用你提醒。现实的残酷往往会将人鞭笞得体无完肤。

    用哄骗的手段把她带到了石城,没有别人,只有我和她。原想就这样陪着她好好地过上一段自由惬意的日子却不料在那里竟然遇上了几年未见的连叔。

    第二天晚上我接到了连叔的消息,趁着她熟睡地时候我偷偷跑了出去。

    几年不见,连叔似乎又老了几分,两鬓斑白,言语中却带着不少苍劲。当他得知我早已武功尽废时,神色间是说不出的惊讶,他问我原因,我只说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

    接着他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迷茫、无助,还有悔恨如同走马观花闪过他略显了皱纹的脸颊。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看着我说,你不能没有武功,从今晚开始我会将我毕生所学传授给你,我教你的和你以前在魔教学的不尽相同,可以说是各有千秋,所以你最好忘记那些口诀秘籍,这样效果就能事半功倍。

    于是,在此之后的每一晚,我都会等苏扬睡熟了后才出来,每次连叔都会早早地来到林子里等我,见了面,话也不会多说就开始教授指点。连叔说我是天生学武的料子,身体会自然地对所学的东西做出反应,每一个招式,每一步走法,浑然连贯,毫无破绽。连叔说这些武功全是他自创,虽比不上魔教秘籍地霸气和凌厉,然其刚中带柔地韧劲和灵活却是其他武功所不能比拟的。

    和以前一样,连叔在我眼里,始终只是连叔,就算他对我地爹娘做下了多少无可挽回的错事,他仍旧是我的连叔,第一个关心我爱护我的亲人。每一晚学武结束后,他都会替我输送真气,他说我失了内力,用武就只能是空有其表的花拳绣腿,他说要将他毕生的功力传授给我,所以他做到了。

    最后一次见他的那晚,他告诉我他要离开,我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他的旅途还没有完成,他想要继续下去。我没有任何的理由去挽留,毕竟,我的生命里已经不只有我一个。

    最近感觉苏扬很不对劲,时不时的会干吐,脸色也很苍白,我说带她去看看大夫,她怎么也不愿意,她有事瞒着我,我能够肯定,可是我不想逼她,只要她愿意,她说什么我都会相信。就这样,我看着她一天一天虚弱下去,心里虽然着急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直到有一天她在我怀里昏倒了,我才明白,有什么很严重的事发生了。我抱着她疯狂地奔跑,我叫着她的名字,亲吻她的脸,她的额,可她始终闭着眼,对我不理不睬,那个时候,我的世界仿佛轰然坍塌了下来,抱着她的手不住颤抖,好像一个不稳就要松了开来,我抱紧她穿过了一片有一片的树林,等到我都快要力竭而倒时,昏花的眼里竟看见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院。

    我大喊着冲进去,不顾面前迎上来惊惧的面孔,我哀求着让他们帮我寻找大夫。那是一对中年夫妇,见我抱着一个人急急地跑进他们的家门,原本害怕的神色也静了下来,他们把我带进屋里,然后那男的就匆忙跑了出去,剩下女主人在那里帮着把林苏扬放到床上。她说,已经去请大夫了,让我不要担心,我向她道了谢,回过身紧紧盯着床上的人。

    苏扬的唇色也开始变得苍白,我靠近她,确定了她的呼吸还是平稳的时才放松了下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晕倒,只知道当她无力地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的身体也变得凉凉的。连叔说我是一个冷静,自制力极强的人,可是一遇到她的事,我所有的冷静和自制全都失去了作用,连叔说,这才叫真正的爱,就像当初为了她我可以义无反顾地抛下所有那样,理智被我弃之如履。

    没有人告诉我,爱一个人就要承受痛苦,这是等价的交换。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走上了这条路,并且是心甘情愿,乐之如怡。所以当找来的大夫说她怀孕了的时候,我的心里不是怀疑她的背叛,而最迫切想知道的是她究竟怎样了,为什么还不醒。

    大夫说她身体虚弱,因劳累奔波而晕倒用不了多久就能醒来。我一直守着她,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等着她,等她醒来。

    好不容易等到她睁开了眼,我抱着她不想放手,似乎只要自己一松手,她就又像以前那样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

    她要一个人在房里洗澡,我顾虑她刚醒来身子还很弱,不放心地坐到了门前的石阶上等她。突然听见房里一阵响动,我赶紧撞开门就看见她靠着木桶坐在地上。我抱起她,不顾她的反对替她解了衣衫,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我的手有些颤抖。她红着脸低头不看我,我试了试水温才将她轻轻放进木桶里,我说,我在门外,有事就叫我。她点头,仍旧不敢抬头看我。

    那一晚,我却睡得比以往更加踏实。因为,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很多,关于她对我的感情,关于我和她的将来,关于,那个与我没有血缘的孩子……我在意的,我想要的,都在我的身边。我抱着她,头埋在她的发间,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这样,知足了。



 卷四 宫绝 第九十五章 料是相思(中)

    秦皓告诉林苏扬,他是这个国家的皇帝,而她则是他的皇后。因为她的失忆,他不想给她增加过多的困扰所以瞒着众人将她藏在这个寒竹园里,不过他答应,只要她不再生气就让她在皇宫里转转。

    这样的让步,林苏扬没有借口再去反驳。看着满地的狼藉,她面色微红,低着头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秦皓见她又不开口了,以为她还在生气,不由压低身子用嘴唇摩挲她耳后的青丝,“怎么还在气呢?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还不成?”

    “我……”林苏扬嗫嚅着不好意思说之前自己的那番怒火仅仅是因为心里突然的烦躁,并不只是责怪秦皓派兵保护的行为。

    “……对不起……我……刚刚控制不了自己……”林苏扬朝地上已经印了不少脚印的纸片望了一眼。

    秦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下了然,原来她是担心这个,嘴角微翘,他轻笑道:“没关系,我叫他们再交一次就行了。你现在有孕在身,想得太多,情绪多变也是正常的。”

    ……别担心,也许是你想多了,听说怀孕的人很多都会这样……这样的话,似乎有谁曾经对她说过,林苏扬怔怔地看着地上纷杂的色彩,心底泛起一丝疼痛,耳边是秦皓低低的絮语,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眼前缭乱无比,好像有一个人,很熟悉很熟悉的一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林苏扬无神地看向门外,茫茫然站起身就要朝外面走去,秦皓忙拉住她问道:“你要去哪

    林苏扬停了停,回过了神,看了看门外灿烂的阳光,然后转头无意识地答道:“我想去外面。”

    “已快到晌午,天色又大,吃过午饭晚点再出去吧。”秦皓站起身把她拉回了身边。扬声对外面吩咐道:“来人,传午膳。”

    午饭吃得很是油腻,林苏扬困难地咀嚼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秦皓看着她,“怎么,不合胃口?”

    林苏扬摇摇头说:“太腻了。吃不下。”

    秦皓瞧了瞧桌上地饭菜。是有些油闷。挽起袖子亲手给林苏扬舀了一碗鸡汤端到她面前说:“那就喝点汤。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孩子都还饿着呢。营养跟不上怎么能行。”接着又夹了不少去了刺地贡鱼放在她地碟子里。

    “再吃一点。等会儿我陪你出去逛逛这样总行了吧。”秦皓像哄小孩子一样非让她喝了半碗汤才作罢。

    吃过饭。待宫侍收了桌子。林苏扬就盯着秦皓。秦皓被她灼灼地目光看得极不自在。略转了转头。他干咳了几声道:“现在还早。你又刚吃了饭。休息一下再去吧。”眼见林苏扬脸色开始不满。他赶紧说道:“我保证陪你出去。听话。睡一会儿我就叫你。”说着牵着她地手走到屏风后让她躺上床。

    林苏扬地心里极度别扭。被人像孩子一样对待地感觉彷佛非常陌生。虽然失了忆。但她坚信自己不是那种娇柔粘腻地人。这不得不让她再一次加深了对秦皓地怀疑。她不动声色地躺在床上。闭上眼。心中却拐了好几个弯。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秦皓大大地手掌慢慢顺着她美好地轮廓滑下停留在颈项间。然后拂开了散乱铺在她胸前地发丝。大掌一路向下。搭上了她地肚子。轻轻抚摸着。秦皓叹了叹气。俯身在她唇上亲吻了一下然后又起身走到了窗边。两手负在身后。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苏扬睁开眼。侧头望着他地背影。挺拔而健壮。依稀可以看得出那明黄龙袍下隐含着多么强大地蓄力。

    不知道他穿青色的衣服好不好看……林苏扬突然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为什么会是青色而不是白色、蓝色?好像有那么一个人总是喜欢穿上青色的衣衫在自己面前晃悠,那个人,是谁呢?

    通往云都的官道上立着一个小茶棚。此刻正值正午。夏季的日头一贯是火辣辣的,闷热的气流在田野土地间蒸腾。野草花树在烈阳下恹恹无力,微弱地打起了卷儿,不知是哪棵树上地知了叫个不停,一只脱了一半毛的野狗,伸长了舌头闭着眼趴在路边,偶尔睁开瞧瞧经过身旁的路人,然后翻了翻身又继续打盹儿。

    “该死地天气,热得老子直冒汗,看样子最近几天都不会下雨啊。”一个庄稼汉子模样的人粗声粗气地对在后面不停忙活的茶棚店家大喊道,“哎,老蒋,来一壶凉茶。”

    “就来就来。”老蒋利索地从镇在井水中的桶子里装了满满一壶凉茶端到了前面那汉子的桌上,“我说猛子啊,你别整天就想着你的庄稼,好歹你也快去找个老婆来,亏得你娘日日念叨说没有孙子抱,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小子也老大不小啦!”

    先前说话的那庄稼汉子端起倒好了水的海碗,“咕噜咕噜”几口就喝下了肚,抬起手就着满是灰尘的袖子抹了抹嘴不在意地说道:“嗨,你以为我不想啊,我那老娘可是催得我耳根子都磨起茧子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云都那个太傅大人都死了这么久可那些小娘子一个个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他念念不忘,真是地,老子看那姓林的也就娘娘腔一个,长得漂亮算啥,还不是被人一刀就丢了……”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哐当”一声,面前就横了一把长长的剑,冷冷的光反射进他眼里让他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惊颤地抬眼看去,只见一个长相俊美的青衣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警告你,如果再听见你说她的坏话,仔细你的小命!”森寒的话似乎把这大热的天儿都丢进了冰窖里,令人从上到下地感到刺骨地寒冷,好像重又回到了披甲裹袄的日子。

    “大侠饶命……小的,小的不敢了……”叫猛子的人忙低头求饶。青衣人冷哼一声,收了剑,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扔在桌上,转身离去。

    瑟缩躲在一边的店家确定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人骑马走后,颤颤地跑了出来看着猛子问:“你没事吧?”

    猛子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嘴里连道:“好险好险。”……

    司君行失魂落魄地走在云都繁华的大街上,他地脸色灰白憔悴,一看就知是饱经了许多风霜。这些日子以来,他没日没夜地赶路,从燕辽到大央云都,千里之遥为地只是相信自己的感觉,她没死。她曾经答应过他要陪着他走遍这片大陆才山山水水,她答应过他和他一起在山清水秀地乡村隐居,还有他们的孩子,他们一家永永远远在一起。可是,现在呢,仍旧只剩下他一个,就像连叔第一次离开他的日子里,灰暗孤寂,总是独自害怕着依然只有一个人的明天。

    来这之前他就已经决定了,如果林苏扬真如他们所说被藩国追兵杀害,他就会随她而去,因为他无法承受她消失在他的生命里。然而就算要死,他也要在她身边,所以这次不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离开云都这么久,他还是很快就找到了学士府,曾经在这个地方,他站了很久,还记得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雨,他就这样站在瓢泼的雨里望着紧闭的大门发呆,那个时侯他总是自我安慰说只为了报恩,却始终不敢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了她而且,是爱得那么深。直到后来为她无怨无悔地做了那么多事,直到她第一次主动地抱着他,直到,红红的盖头从他的手中落下,从此,她成为了他的人。

    他的妻子,是啊,她早就是他的妻子,可是,他把她弄丢了,是他亲手把她落在了黄沙漫漫的戈壁上。

    面前的朱漆府门和当时一样死死地紧闭着,几缕蛛丝从房梁垂下来连着大门,风一吹便轻悠悠地晃荡,门前的石阶上铺了不少灰尘,整个景象看来有些凄凉却不见丝毫的破败。司君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了想便转身离开,在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了下来。

    经过打听,得知林苏扬的“尸体”是由谁从西北护送回来的根本就没有人清楚。大家得知她遇害的消息也是不久后从皇宫里传出来的,巧的是距离这个消息散布出来不到一天的时间静阳公主秦羽便“服毒自杀”。当时知晓秦羽跟随林苏扬去了西北的人中除他以外应该就只有林子言了,可是魏良明明说过他已将秦羽安全送到了河丹……安全?

    司君行细想了那天的谈话,“下官已派人护送大央国静阳公主回河丹”,魏良骗了他!可恨当时自己因林苏扬心乱复杂竟没有仔细想过他话里的含义。要知道魏良身边的人全是死士,在燕辽,让死士“护送”实际就是送人上西天!司君行心里一阵悔恨,难道林苏扬回云都的途中也是被他的人堵截,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当时的确很有可能处在极度危险中。想到这点,司君行心下一寒再也坐不住,起身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今晚夜探林府。



 卷四 宫绝 第九十六章 料是相思(下)

  寒竹园距离嫔妃集聚的宫阁相对较远,然而却是离清翔殿最近的一处园子。出了寒竹园,顺着门侧碎石小路往前走便是一个稍大的湖泊,沿岸行上不足十里就可以到达清翔殿的宫门。

和其他地方一样,即便是皇宫,在这炎炎夏日也是说不出的酷热难耐。日渐西斜,好不容易盼来几丝凉风却怎么也不觉够,整个皇宫里,应该只有清翔殿前的那片湖边稍稍凉爽些吧?玄歌一边走在去清翔殿的路上,一边吩咐着跟在身边的贴身侍女,“年儿,叫人回去把我那把琴拿来。”

名年儿的侍女应答着退了下去,玄歌抬头望了望前面巍峨的宫殿,踌躇了一会儿,脚尖终是转了一个方向最后朝湖边的凉亭走去。

天蓝的抹胸外批了一层浅紫薄纱,腰间环佩叮当再加上玄歌那妖娆妩媚的身姿,整个人都似散发出淡淡的诱惑气息,就像那开在盛夏的出水芙蓉,淡雅中透着娇柔。

见四周无人,玄歌莲步轻移,优雅地坐在了凉亭中的石凳上,抬手靠着石桌,广袖随之滑下露出一段冰肌玉骨,五指微屈轻抵上额头,迷离的眼光越过了亭外雕栏,看着微波荡漾的湖水中几番零碎的红霞,合而分,分而合,潋滟出灿耀的光,映得边上的石纹也开始晃动。

“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呢?”玄歌喃喃地自言自语。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想回去了,可是又能回去哪里呢?那个已不能再称之为故乡的故乡,没有她所眷恋的亲人,没有她所不舍的地方。天下之大却注定她要一辈子没有自由地困在这个小小的天地。

入了皇宫已快大半年,和宏帝相见也统共不过几面而已,相比于和她一同选妃进来地,她却算是受宠最多。得见天颜最多的一个妃子。人人都知道不喜女色的宏帝曾在她的阙星宫留宿过几夜,平日里各地进贡地新鲜蔬果她也是出了太后和几位妃子外唯一得到赏赐的美人。有皇帝的恩宠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后宫里谁人不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偏偏她玄歌不能,不只因为她歌姬的身份,更大的原因是她燕辽人的身份。

在这里的生活每一步都充满了尔虞我诈,每一句话都要说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自己就会身首异处,可笑这条虚有其表地贱命却是身负重任,都说红颜祸水。谁又知没了这“红颜”。祸水又该往哪里泼啊!

玄歌心中悲苦,手拂琴弦却用了几分力气,精丝刺疼,手指尖已开始微微见红。

“琴丝长缠杯空见,柳下青枝风逐前。花落涧雨双锦戏。可怜深宫孤人眠。”

岸上传来了轻柔地念诗声,词调凄凉婉却。极应了玄歌此时的心境,她眨了眨些许朦胧的眼转头望去,只见远处岸边的柳枝林下站了一名白衣女子,由于此时清风吹拂柳条晃动使得那女子的面貌时隐时现,令人看得不甚清楚,但就其身姿而言却见其自腰身以下略显了臃肿,不知是那个宫里地人竟敢在这里信步还胆大无畏地念那样的诗词。

一时间。玄歌竟对这个看不清面貌地女子起了好奇心。见那人似乎察觉到她地目光竟转身要走。她赶紧站起身走到亭口。稍高了声音喊道:“不知是哪处宫中地姑娘。能否稍等。”说着不顾年儿在身后地呼唤。提了裙脚就往岸上走去想拦住那人。

那女子听见她地声音倒也没再移动。反而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急急忙忙地走来。

“姑娘……你……”走到面前。玄歌来不及歇气就开口询问。然刚一抬头看清那人地面貌不由大吃一惊道:“啊……是你……”竟猛地向后大退了几步。

女子看见她地反应。不由皱了皱眉。玄歌顿觉失礼。忙道歉说:“姑娘见谅。”

女子散了紧皱地眉头。温和地问道:“怎么姑娘认识我吗?”

“不不。姑娘不必介意。我只是见姑娘酷似我以前见过地一个人。所以……”玄歌连连回道。眼光却是不再看她。

“哦?”女子也吃了一惊,“但不知那人名讳,好叫以后有机会结识结识。”

“他……怕是姑娘再无机会可见。”玄歌不自在地转了转头。

“为何?”

“他已过世了。”玄歌看似淡然地答道,目光随意下移突然看见女子隆起的肚子不由再一次惊道:“你……怀孕了?”语气里是不可置信地惊讶。

“嗯,快有六个月了吧,怎么,有什么奇怪地吗?”那女子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含笑着问道。

玄歌只觉此时脑子里是一团迷雾,虽然她只见过林苏扬两次面,但他那绝世姿容自己却是记得深刻,而面前地人明明和林太傅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莫非是同胞兄妹,可是看她的样子并不知还有林太傅这个人啊!

“敢问娘娘是哪个宫里的?”这次玄歌问得小心翼翼,左右看看也没发现她身边半个宫女侍从,但是怀了孕还敢在清翔殿附近悠闲散步的人除了宫里的几位妃子娘娘外几乎就没有其他人了,这女子究竟是谁?

“我啊,我叫元风儿,就住在那边。”元风儿,不,应该是失忆后的林苏扬往后面指了指,说道:“好久没出来过了,在这附近转了半天不见一个人影,结果听到你的琴声就不由自主地走了过来。”

元风儿?什么时候后宫里除了这号人物?怀孕快六个月,算算时间不就是自己进宫后不久吗,可是这宫里大大小小的妃子佳丽自己几乎都见过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而且也没听那几天皇上在哪个宫里留宿啊。

玄歌疑惑地抬头仔细瞧着林苏扬的眉眼,越看越是觉得她和林太傅不仅相貌一样连神色语气都极其相同,只不过这元风儿的身上多了几分女子的娇媚慵懒,还有一种母性的温雅。她和林太傅……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一个人!玄歌脑中快速闪过之前得到的消息,一个大胆的猜测便冒了出来,想到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她的额上冒出了细细的冷汗,难怪……

亥时左右,云都西城林府外巡街的官兵刚好走过,突然从对面的一条小胡同里闪出一个黑影,几个翻身飞跃便到了林府的围墙上,顺着墙顶疾走,很快黑影就到了林府正堂的屋顶。忽听底下传出人声,黑影赶忙俯身贴在屋瓦间,待人声走过他才起身踩着瓦顶边寻边看。

突然啪”的一声巨响,但见对面的房里烛火闪了闪,随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明亮。黑影躬身一跃,脚尖轻点顶梁房瓦,在空中转了一转,下落时恰好就到了方才那间房屋的顶上。

慢慢抽出一片青瓦从缝隙中看下去,只见屋里面一坐一站两个人,看周围的布置应该是林府的书房。

“你的意思是说他不愿意?”坐着的人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问道。

“在下并非说主子不愿意,只是主子的意思作为属下不敢妄自揣测。不过请林大人放心,林大人的宝贝,我家主子照顾得很好,而且,主子还说如果林大人能够真心配合,主子可以让大人见见她们。”

原来坐着的那个人就是林苏扬的爹,礼部尚书林呈,那么站着的那个又是谁?趴在屋顶的黑影带着心中的疑惑继续听下去。

“她们?”林呈瞪着眼问了一声。

对面那人点点头道:“如大人所想,主子说夫人身体尚弱不适宜受到过多刺激,所以才请大人稍安勿躁,过些时日待夫人产下麟儿必将让夫人同大人相见。”

“条件?”林呈面色不豫地握了握拳。

“条件就是之前在下对大人说的,另外,主子还希望到时大人与夫人相见时能够保证夫人现在的生活不受困扰。否则……”

“怎么,他还想威胁不成?否则又怎样?”林呈冷哼道。

“不,大人多虑了,只是夫人本就体弱,如若再受打击,恐难保身体不再受重创,难道大人忍心让夫人遭受那样的痛苦“哼,好一个主子!如果不是他,我的女儿至于会像现在这样吗,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可见,好,很好,你家主子莫非就是想把她困在身边,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看他还能高兴多久!”林呈气极一掌拍在身前的书桌上。

最令人惊奇的是被当面说了主子不是的人竟然面色未改地继续说道:“在下言已至此,至于何事何为,还请大人三思,林统领如今还在西北待命,大人的言行,可要想透彻才是。大人若考虑清楚了,派人通知在下就是,请恕在下还有事在身就此告退。”话完人走,眼见书房门慢慢关上,林呈阴沉着脸一手操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然后颓然坐在椅上思考良久,接着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从一旁取过纸来,提笔疾书。

因为角度问题,屋顶偷窥的黑影看不见林呈写了些什么,只是见他脸色凝重,下笔有力,片刻过后,就看他停了笔,将写好的东西细细折叠收进怀里,低头吹灭灯就开门离开了书房。

待到周围全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蛙虫鸣叫时,黑影一把拉下了覆于面上的黑罩,明亮的月光下,赫然出现的是司君行那张俊美绝伦的脸。



卷四 宫绝 第九十七章 三千弱水(上)

    秦皓走进房里的时候看见林苏扬正拿着一本书在看,淡然的面色中透着点点愉悦,粉嫩的唇画出浅浅的弧线,好像被那书上写的什么有趣事情给吸引住了一样。

    没来由的,秦皓的心情也畅快起来,他走过去从背后伸手环住了林苏扬的腰,低了头轻声笑道:“什么书看得如此开心?”

    热热的呼吸萦绕在林苏扬的脖颈间,让她猛然地从自己的思绪里醒了过来。她偏了偏头,侧望着他说道:“不是书有趣,是人有趣。”

    眼见面前唇颜妖娆,芳香盈鼻,秦皓腹内腾地起了一把火,眸色渐深,进一步压低了身子亲吻上林苏扬微红的面颊和唇角,纵使燥热难耐却也是浅尝辄止。

    亲吻良久放开,复又垂首望去,但见林苏扬也是水眸星点染了薄薄的一层朦胧,似不知所措的茫然,容颜却更是勾魂夺魄。秦皓定了定神,强制压下心中的邪念,抬手理顺她稍乱的鬓发,嘴里心不在焉地问道:“什么有趣的人让你这么开心了?”

    “今天你不是有事离开让我自己去外面转转么,所以我想倒不如随处乱走看看这里到底有多大,结果不知怎么就迷离路,正当我着急着寻路回来的时候却听见不远处有人弹琴,循声走去就遇见了一位姑娘。”

    听到这里秦皓的心里一紧,这后宫里但凡有些地位的妃子几乎都曾见过林太傅,如今她已然失忆却是以另一个身份留在这里,虽然没有人敢揭穿她就是林苏扬但若被凤湘太后知晓难保不会让她陷入危险之中,更为重要的是,如果让她从她们那里得知她以前的事情恢复了记忆,那么他做的一切不都是白费了么?

    想到这里,秦皓的眼中波海翻滚,下意识地加大了抱着林苏扬的力气。而林苏扬却沉浸于下午的那场相遇根本就没有发现秦皓突然的异常。

    “她弹的琴可真好,只是曲子却伤感了一些,不过通过交谈后才知她心性也算开朗。进了这宫中也知万事不能随心,还好是这样,否则真不知她该如何生存下去。”

    这话说地什么意思,好像这宫里是个吃人困人的地方,秦皓的眉头不可微见地皱了起来,“怎么。你认为这后宫就这么难以生存?”

    林苏扬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悦,转过身歪着头说:“难道不是吗?自古以来,红颜多薄命,这薄命却多在了庭院深深高墙厚瓦的后宫之中。人的一生只短短几十载,而这些女子大多十四五岁入宫,除逾二十岁地宫女可被允许出宫归乡外其余的宫妃嫔良哪个不是等到青丝成霜,更可怜的是,她们进来后能够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有朝一日能得到皇帝垂青恩宠。多少芳华随之而逝,却终究连圣颜也未见一面。你敢说这也叫容易吗?”

    秦皓静静地看着她地眼睛。仍旧明亮清透。连那玉池露泉恐也比不上半分。然而。就是这样地眼睛。让他爱极也恨极。爱它明亮得直穿人心。不染淤泥。恨它清透得如同最神圣纯洁地天水。始终映不下他地身影。

    他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抱起然后就着那张凳子坐下。一手揽住她。一手抚上她地脸说道:“可你又知。自古以来。有哪一个朝代不是后宫争斗堪比朝廷。有哪一个妃子又不是为了自己或是家族地利益绞尽脑汁甚至不择手段地达到目地?没有任何一个皇帝是高处胜寒。他要管地要做地实在太多太多。所以你不能为了本就不能看清真心地后宫妃子为她们所谓地可怜而去责怪做皇帝地人或是这样地世道。要知道身不由己地命运早已上天注定。并不是任何人或事随随便便就可以改变地。”

    “可是你是皇帝。她们地命运都掌握在你地手里。你可以留下你喜欢地人。对那些不喜欢地就把她们放出宫外啊。”

    秦皓看着情绪有些激动地林苏扬。手上地动作顿了顿。随后苦笑道:“风儿。你想得太简单了。有些事并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即便是皇帝也不能。我答应你。我会尽力做一个好皇帝。好丈夫。其他地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处理得很好。”只是。这个好皇帝是对大央百姓。而这个好丈夫却只能是对于你。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足矣。

    夜深人静。林苏扬早早地就进入了梦乡。秦皓看了看她熟睡地面庞。掀开被子一角悄悄地下了床来。然后又仔细地替她盖好被子。披了一件薄衣便出了门。

    门外早已有一个身穿黑衣地龙卫恭敬地等在了那里。见自己主子出来忙低头迎了上去。

    “你去查查今天下午皇后在清翔殿外遇见了谁。另外,将魔教教主司君行的画像交给所有隐匿云都的龙卫,一有他地消息立刻禀报给朕。”

    “是。”

    抬头看了看天上,皎洁的月光被刚移来的一层乌云给遮了大半,灰蒙蒙的,让人心生不快。司君行,无论如何朕是不会将她让给你的,更何况,她还有了朕的骨肉。

    宫灯清烛下,玄歌手里紧紧地拽着一张已经发皱的信纸,好看的柳叶眉微微向中间凑拢,眼帘低垂,神色却是凝重无比。

    今天下午的事情太过诡异,这其中地曲曲折折恐怕是真如自己所想。可是,宏帝这样做到底是什么目地?为了林家的势力还是别有他想?目前看来最大地可能就是前一种,要知林呈韬光隐晦了十多年,如今子值高位,女又怀了龙种……

    不对不对,现在那女子究竟是不是林太傅还不一定,而且她是真失忆还是假装也不能肯定,如果真是人有相似岂不将一个无辜之人带进这场生死博弈的纷争来?可如果她是林苏扬呢?

    好复杂!玄歌甩了甩头,那些天死等任务的到来好早日解脱,如今真正接到了第一项任务却又让她心颤不已。看来,明天还得找机会见一见那位“元风儿”才行。

    第二天的天气竟出乎意料地凉了下来,没有了烈日的炙烤,整个皇宫内外就像多了几分生机,连吹来的风都带了淡淡的绿色气息。这样的日子不出门走走可就太不划算了。林苏扬这样想着便穿了一件薄薄的绣金冰丝纱衣走出了寒竹园。

    “雁子,走快些,昨日我就见那边的亭子甚是好看却没上去,今个可一定得饱了眼福才行。”一边催促着跟在后面的侍女,一边加快了脚步朝昨天遇见玄歌的方向走去。昨天秦皓知道她没带人出去而迷了路,今天是再三交代了雁子要好好照顾娘娘

    “主子,您可慢点,要是让皇上知道,奴婢非得被剥了一层皮不可。”雁子焦急地赶上前去一步也不敢落下,就怕这娇贵的娘娘脚下不稳出了什么差错,要知道皇上对她可是千依百顺,含在嘴里捧在心里,就差没有把她画在龙袍上走哪儿带哪儿,想想看,这后宫的主子有谁得到皇上这样的恩宠?

    也该庆幸自己跟在得宠的主子身边,要说这位待人亲切温厚的主子可是难得一遇啊,自己当了宫女这么几年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人,说是仙吧却明明就是人,还怀了未来的皇子,说是人吧,可你瞧瞧那样貌,什么样的人才能是这样的迷人呢?对了,不知道那位死去的太傅大人能不能比得上,听说那也是位漂亮得不像话的人啊!

    雁子偷偷地看了看前面自家娘娘姣好的背影,红着脸紧跟了几步,忽然见前面的人猛地停了下来,她疑惑地抬起头就看见前边稍远的地方,一个朱红顶瓦的八角亭立在了宽阔的湖水中,外围大理石阶映了湖水粼粼,里面四方开阔,确是一个观赏湖景的极佳地点,只是,那亭中似乎已有人先来了一步。

    雁子转头看了看主子,只见她也是愣了愣,随后竟轻轻笑了起来,开心地说道:“雁子,走,我们去聊聊天。”说着当先就往亭中走去。

    聊天?雁子有些莫名,不过见自己的主子走了也快步跟上。

    走到亭里,就见亭中坐着的是一名漂亮的年轻女子,林苏扬一见到她就开口笑道:“早知道你回来,却不知来得这么早。”

    咦,这不是玄美人吗?雁子心里吃了一惊,这玄美人的事迹她可是从别的宫女那儿听了不少,什么长得美如天仙,什么皇恩受宠至极,什么舞艺绝世等等,当初选妃大典她也去了,当时看这玄美人的确是漂亮,不过现在……私下和主子比较,却还差得远那。

    不过话说回来,主子从住在这儿起就没见过其他的娘娘,也没见那些娘娘来看她,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玄美人呢?

    “今天起得早了,又见天气不错所以出来走走,想昨天和娘娘一见倾心,不由抱了期盼过来看看,幸得娘娘也还记得臣妾,看来臣妾和娘娘甚是有缘啊。”虽然不知她究竟是何等品位,可能被允许怀有龙种的想必也不低,叫一声娘娘也是应该是不会错的。

    雁子搀扶着林苏扬在玄歌对面坐下来后,就退在一边小心地看着,生怕对面那个玄美人居心不轨,这后宫里看不见的危险可多着呢,自家娘娘又这么单纯,更何况如今圣眷正隆,指不定哪时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卷四 宫绝 第九十八章 三千弱水(中)

    玄歌的侍女年儿见林苏扬坐下忙替她斟了一杯清茶,玄歌看着杯里晃荡的翠绿茶汤笑着说道:“这是今年新贡济湖龙井,娘娘可尝尝是否何意。”

    林苏扬淡笑着回道:“别再叫娘娘什么的,听着挺不习惯,你就叫我风儿好了。”不待玄歌回答,端起茶杯便喝了一口,“咦,这个味道……”有些奇怪。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玄歌紧张地问道,不会是茶水有什么吧?这还是上个月皇上派人赐给宫里四妃和太后的好茶,自己也不过仗着“得宠”匀了一些,不可能出问题啊。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茶的味道的确不错。”林苏扬见玄歌神色紧张不由有些奇怪,“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啊,不,不,”玄歌忙道,“臣妾以为娘娘对这茶不合口味,所以……”

    “不是说了不要叫娘娘吗,”林苏扬有些不悦地说道,“大家都是这后宫中人做什么要分得那么清楚。”低头又喝了一口,抬首见玄歌正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转了转头,发现她身后的侍女和自己身边的雁子也睁大了眼睛。

    “我……脸上有花么?”林苏扬摸了摸自己的脸,记得今早走的时候是打理好了的啊。

    “没,没事,只是觉得像娘娘……风儿这样心思单纯的人实在太过少见。”不知玄歌是意有所指还是真心实意,林苏扬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

    “臣妾名玄歌,风儿也可直接叫臣妾的名字。对了,还不知风儿是哪宫哪院,今后还想多找风儿聊聊呢。”玄歌笑着说道。

    “我……”不对啊,林苏扬终于想起是哪里异样了,如果真如秦皓所说自己是皇后,那么面前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秦皓骗了自己,还是这个叫玄歌的女人在说谎?玄歌。玄歌,这个名字,好熟悉。

    一旁的雁子见玄美人问了这样的话,心里也开始警觉起来,皇上曾经交代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娘娘的身份,现在这个玄美人的问题。娘娘应该怎么回答呢,一着急便要替她掩饰,却听耳边自己主子轻柔的声音传来,“我就住在附近一个很僻静地院子,那样的地方恐也不是各位娘娘愿意去的,如果玄歌不嫌弃,可以随时来找我。”

    雁子心中一跳。这件事。得禀报给皇上才行。

    玄歌听了林苏扬地话后轻笑起来:“能结交如风儿这般知心之人玄歌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只求到时风儿不要嫌弃了玄歌才是。”

    “玄歌不应过谦了才是。风儿甚是喜欢玄歌地琴。玄歌可否为风儿再弹一曲?”林苏扬指着一旁放着地古琴说道。

    “既然风儿喜欢。玄歌只好献丑了。”

    几曲奏完已近晌午。林苏扬起身向玄歌告辞后就沿着柳林小路往寒竹园行去。玄歌看着她地背影渐渐收起了脸上地笑容。果真是你啊。林苏扬。

    路上。林苏扬看了看身边愁着眉地雁子。好笑地问道:“怎么啦雁子。谁惹你生气了。告诉主子。主子给你出出气可好?”

    雁子愤愤地说道:“主子,您怎么能就这样答应了玄美人的话呢,如果让皇上知道您让别的人进了您的院子……”

    “知道就知道呗。大不了让他骂一顿。对了,你认识玄歌吗,怎么知道她是美人?”

    雁子撇了撇嘴,“主子,这后宫就您不知,那玄美人曾是燕辽国贡献给皇上的歌姬,后来选妃大典上不知为何有了她的名字,结果被皇上选中入了宫当了美人。后宫的娘娘们没有一个是看她顺眼地,长得狐媚不说还是燕辽国的人。谁知道她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可是皇上偏偏还对她……”察觉不对,立即停了嘴,雁子慌张地偷瞄着自己地主子。

    林苏扬正听到一半见没了声音,转头疑惑地问道:“皇上还对她怎样?”

    雁子忙摇摇头说道:“没怎样,主子您别多心,如今皇上的心思可都在您身上呢,自从主子您昏迷醒了以来皇上哪天不是回来陪着您,说实话。皇上那样关心紧张一个人奴婢还是第一次看到。”就说那天吧。主子生气撕了皇上的奏折皇上竟然没有发怒反而还小心翼翼地哄着主子开心,和那些千依百顺。费尽心思讨皇上欢心却连皇上睁眼也不瞧一个的娘娘们相比,这,这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嘛!

    林苏扬知道这个好心的小丫头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心里叹了叹气道:“我没有多心……算了,你不明白。快走吧,皇上应该已经回来了。”玄歌,我想问她的事情还多着呢。

    阙星宫里,玄歌正神情专注地弹着那张古琴,年儿静静地立在一旁拿着一把团扇替主子扇风。弹着弹着,玄歌手里稍用重了力,只听琴弦“嘣”地应声而断,她捻了捻发疼的手指,神色恍惚地看向了窗外。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接着就听见一个尖利地嗓子叫喊道:“圣旨到。”

    玄歌和年儿忙迎了出去,见到一名手搭拂尘的年轻公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皇上口谕,宣玄美人入御书房觐见。”

    “臣妾遵旨。”玄歌惴惴不安地起了身,对上同样紧张的年儿,她朝她摇了摇头,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见无不妥之处便跟着宣旨的公公离开了。

    由于御书房是南北朝向,所以里面光线不是十分明亮,甚而走进去都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玄歌是第一次来御书房,因为根据大央祖制,虽然没有明文律例规定后宫女子不得干政,但踏进前宫高庭的妃子却是少之又少,就连现在统掌后宫的凤湘太后也仅仅出来一两次,而且都是有特殊的事情发生之时。

    这也是玄歌内心不安的原因,以往宏帝见她直接就到了她地阙星宫,如今竟然派人宣她进了他处理国事的御书房,是什么事情让他这样做呢?难道是因为她?

    在玄歌苦思之际,秦皓已经将她所有的表情纳入眼底,他朝底下的安臻看了看,安臻立即低头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玄美人有什么疑惑不解的么?”

    低沉的声音让玄歌猛地一惊,抬头看见秦皓正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她忙跪了下去:“臣妾不敢,请皇上恕罪。”

    “恕罪?但不知玄美人需要朕恕什么罪呢?”依旧是带了些冷淡的问话。

    “臣妾……臣妾……不知。”额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玄歌自认见过不少威严凌厉地人,却只有在这个看似一般地宏帝面前感到浑身无力,隐隐地怀着恐惧,不是因为他一贯冷然的言语,而是他身上那种不怒自威地气势,让人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玄美人进宫已有大半年了吧?”秦皓没有继续逼迫她,反而用一种平常的口气询问道。

    “是,臣妾已进宫八个月整。”玄歌一直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就这样回着秦皓的话。

    “八个月……那时的她在做什么……”是在认认真真地替他选妃,一丝不苟地做自己本分的事务?秦皓似喃喃的低语却让玄歌听得一清二楚。宏帝口中的“她”是谁,玄歌心里可是明镜得很。大殿里一时陷入了安静之中。

    忽的秦皓说了一句:“你知道她是谁吧?”

    玄歌全身颤了颤,少许又挺直了身回道:“臣妾猜,皇上说的他是指林太傅林大人吧?”

    秦皓沉默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敲在了镶金龙椅上,发出微弱的声响。

    “是啊,林太傅。林太傅为了我大央鞠躬尽瘁,却是天妒英才,让他英年早逝,爱妃你说是不是可惜了?”

    看不见他的神色,玄歌只能从钻进耳中的语气里判断秦皓的意思,于是斟酌着回道:“是,的确是可惜了。不过皇上也不必担忧,大央人才辈出,定会有不少像太傅这等忠心之人辅助皇上开创辉煌。”

    “呵呵,有爱妃的关心,朕甚是欣慰。不过爱妃可知,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朕要选一个人,用一个人,留一个人必然都会查得仔仔细细,弄得清清楚楚,所以,对于那些没有忠心的人,朕也绝不会让他有好下场!”

    玄歌立刻就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她把头垂得更低,用连她自己也没发现的颤音回道:“皇上明见。”紧张得上齿咬住了下嘴唇,很快便觉察到一股血腥味弥漫在了口间。

    秦皓起了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到了玄歌面前,青色的靴子和龙袍下摆在她的面前晃动,像见到了最令人恐惧的东西,玄歌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秦皓俯下身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了起来,那张美艳动人的容颜此刻却是苍白无比,小巧的红唇被她咬得更是青紫,淡淡的血迹在齿间划过又被她很快地含进了嘴里。

    “爱妃好像很怕朕啊。”秦皓轻轻笑道。

    “臣……臣妾不……不敢。”被人捏住下巴的感觉很不好受,弄得话也说不清楚。

    “是吗?”压低了身子靠近她。眼见秦皓的俊脸逐渐接近,玄歌心里竟莫名地一跳,脸却唰地变得通红。

    “爱妃……你的确,很美……”



卷四 宫绝 第九十九章 瀚宇风番外

    醉酒不问东举杯邀月

    挽澜青色胭脂风

    长袖舞断魂将终

    玉蕊玲珑

    天涯相望何处逢

    白头几时尽海角成冢

    蝶落红尘双泪影

    独留箜篌声声浓

    雁字锦书

    缘尽还叹飞鸟空

    娘说,写诗的人首先一定要心静,其次下笔之前一定要有那分意境,不管是喜也好,悲也好,总之让笔变成自己的心,想的什么便要写的什么,千万不要字意不一,结果终究会浪费了那一纸的纯白。我想写出这样的诗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却还是不能达到娘所要求的那样,尽心,尽意。

    记忆中。从来就想不起小我一岁地弟弟是什么样子。只听最疼我地奶娘说过在弟弟失踪后地很长一段时间里。娘绝食绝水。瘦如枯槁。我地爹。为了娘不惜放下了整个江山陪着她爬山涉水寻找他们地孩子。

    娘告诉我。爱她至深却又伤她至深地人抢走了她最重要地宝贝。我很嫉妒。很不甘。为什么娘最重要地宝贝。不是我。

    不管爹和娘怎样努力地找。却仍旧找不到带走弟弟地那个人。于是他们回到了燕辽。带着我。回到了燕辽地皇宫。// 瀚祖。听说,瀚祖是现任皇后的儿子,听说。我地父皇几乎每晚都会留在那个皇后的寝宫,听说,久无储君的燕辽将立太子……

    曾经,我的娘也是皇后,然而,只是曾经。

    我开始恨他,恨那个曾口口声声说爱我娘的男人,恨那个燕辽百姓敬仰的皇帝。直到那个人将我秘密送到了大央之后,我对他的恨便越加强烈。在我看来。我就是瀚祖顺利登基的威胁,他为了瀚祖,或者说为了那个“皇后”狠了心要将我彻底革除在他的生活,不,是他们地生活之外,因为,我是前任皇后的儿子。

    满怀着对他的恨意,我和奶娘在大央孤零零地生活了十多个春秋。后来奶娘病死,我亲手把她葬在了大央地国土之上。至今我都还记得奶娘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好想。回到故乡……”那一次,我哭了。

    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眼泪洒在地上,我哭得昏天暗地,那一天是我哭得最为畅快的一天。我在奶娘的坟前磕了头发誓从今往后便不再流泪,只为她总喜欢对我的教导:如果看见我流泪她就会永永远远地离开我,留下我一个人。

    后来父皇派人找到了我,将我带到大央国都云都并在那里建了一个广阅阁,自那以后我便在广阅阁里学习很多的东西,包括诗词歌赋。包括琴棋礼经。包括,朝事政要。渐渐的。我才明白了父皇的苦心,原来,他仍旧还是爱着娘,爱着我地。只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转眼我便在云都呆了整整十年,十年的时间里我由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渐渐变得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一手建下了属于我自己的势力。

    这样的日子除了费尽心思的怀疑和争斗笼络,便是无尽的孤寂不安,直到,她的出现。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她是女子,只是凭感觉知道她和别地男子不一样,我让郭庆把她安排在了西厢,我住的地方。

    真正发现她的身份是在桃花宴前的一天中午,她习惯性地喜欢在我的软榻上午休,而那天为了桃花宴的事情我对她说我一整天都不会回来。出了广阅阁和其他书斋的人交谈后才发现有些文书落在了书房,于是我赶忙回去找,刚进门就看见她斜躺在榻上睡得正熟。

    我怔住了,为她散了枕上一片的青丝怔住了。这一刻我才知道,隐藏在心底的情愫在一刹那爆发,不可远离,只有深陷。

    她要娶秦羽,我地第一个反应便是不可以。因为她是女子而不可以,因为她不是自愿而不可以,因为,我喜欢她,所以不可以。

    可是,她仍旧还是娶了她,在我离开云都地那一天。

    和瀚祖的对抗让我整个人热血都沸腾了起来,我地不甘,我的委屈,我的愤怒和憎恨都将一一偿还给他,是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是他让我的奶娘客死异乡,所以我要报复,为了自己,为了奶娘,也为了父皇。是的,为了父皇,他对我的期望注定了不会落空。

    当成功的那一天到来时,突然的,我竟感到了许久都不曾想过的寂寞。这样的天下,这样的顶端,如果,她在我的身边就好了。

    再一次相见,她没有改变多少,依然美丽动人,即便穿了繁复暗沉的男装,即便她的身边走着另一个人。可是我不介意,因为那个人只是一个女人,只是这样而已。

    令我惊讶的还是她应答的从容,还有,宏帝意味甚明的眼神。这让我心里很不舒爽,于是我决定要揭穿她的身份,然后让她在大央没有立足之地,这样她就会心甘情愿地跟着我回到燕辽,做我一个人的皇后。

    可是,我终究还是想错了……



 卷四 宫绝 第一百章 三千弱水(下)

    蓦然听见秦皓说出这样的话,玄歌不禁微怔了怔,看向他的眼里竟然渐渐开始迷蒙。带着淡淡龙涎香的味道,混合着一种暧昧的蛊惑,玄歌甚至忘记了面前这个人对自己来说有多么的可怕,转瞬之间却被他眼中的深邃痴迷得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所以,朕不希望有一天你的美丽会在朕的手中凋谢枯萎。”平淡无奇的语调让玄歌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从下巴传来的疼痛使她意识到自己刚刚差一点就要陷进去了,真的,只是差一点。

    心神恍惚地回到阙星宫,年儿迎上来见到她的模样似乎有话要说却还是什么也没开口,替她倒了一杯茶便候了在一边。

    玄歌端着茶发了一会儿呆,听见年儿的声音才茫然地回头看她,感受到年儿的担心她朝她微微一笑:“我没事,只是……心里,很烦。”

    放下茶杯在偌大的阙星宫里转了转,没有其他宫里的热闹,这里加上服侍的宫女太监总共也仅仅几十人,平日里没有她的吩咐这些人都不会擅自踏进内殿。然而在别人看来,这样的清净是皇上的特赐,皇上的体恤,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讽刺。这样一个,如同冷宫的牢笼。

    看着满室的辉煌,她忽然就笑了起来,先是由低声的轻笑逐渐放声大笑,最后笑得弯了腰,眼角的泪珠儿一颗一颗掉了下来,摔在明晃晃的的地板上,跳出一朵又一朵湿湿的花。

    她笑得蹲在了地上,浅蓝的纱衣覆了下来被地上的泪水浸湿像晕染上了点点墨图,寂寥的伤感。

    年儿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主子会这样,是因为宏帝发现了什么吗?她不敢想象,上前扶起了玄歌,“主子……”

    玄歌借着年儿的手站起来,慢慢平复了心情。然后隔开年儿的搀扶说道:“不必担心,我没事,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地。”不管将来怎样,我都会好好照顾自己,而且还会过得很好,因为。我真的很不甘心啊!

    林苏扬捧着茶杯左看右看,一旁的雁子好奇地问道:“主子您在干什么呢?”

    林苏扬依旧低头仔细研究里面的茶水,嘴里却问道:“雁子,你说咱们这儿的龙井怎么和玄歌那的不一样呢?”

    雁子皱了皱眉。想起那天玄美人用了贡品龙井招待地主子于是疑惑地问道:“主子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你不是说我这个也是今年地济湖龙井。为什么喝着地味道就是和她地不一样?”林苏扬晃了晃杯里碧绿地茶水说道。

    “这……奴婢不清楚。听安公公说着确是今年新贡地那批济湖龙井没错。”听说这还是刚到就被皇上亲自送来地新茶呢。

    “这就怪了……这味道。说不一样却也讲不出哪里不同。唉。可能是因为怀孕把味觉也变了吧。”林苏扬放了杯子。起身走到门口往外面望了望。“皇上怎么还没过来?”

    雁子一听主子问起皇上。面上一喜:“主子终于想起皇上了。皇上知道不定有多高兴呢。”

    林苏扬顿了顿。低头轻声自言自语道:“我是……想他吗?”可为什么找不到那种盼望地感觉?

    这几天秦皓似乎分外的忙碌,也不知是什么事情,户部、礼部、工部甚至卫仗礼监也忙得团团转,好事者略加打听就打听出了一个天大地消息:皇上准备册封皇后了!

    一时间满朝哗然,盼了这么久,宏帝总算是要给后宫立个正主儿了。这一决定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后宫这池深水就要开始来个翻天覆地的大搅动了。

    目前大央后宫算得上身份的出凤湘太后外。便是四妃,已诞有皇子地祁妃,然后是萧妃,晋妃和巧妃。

    显而易见的,祁妃有凤湘太后做后盾在宫里已无形中掌握了大权,就另外三妃而言,晋妃李芙原因其姑姑乃藩国王妃而被入选宫中,经大央和燕辽与藩国的一战,藩国被灭藩国国王和王妃被大央皇城护卫统领林子言所杀。而前去劝降的吏部侍郎李匡进被乱箭所伤至今仍留在河丹未回。

    所以从实质上讲李芙的利用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无奈她已嫁入帝王家,等待她的恐怕仍旧是漫长的深宫岁月。

    右散骑常侍之女杨稚萧,萧妃,其父杨祝与台院侍御史赵勤乃至交好友,因此她就算是得到了两方的支持,姑且不论实力薄弱,杨、赵两人交游甚广,与独占鳌头的祁妃相比。萧妃地作用也不容小觑。

    巧妃陈玉巧。其父为兵部尚书陈克云,此人为官清廉。深受云都百姓推崇,在朝廷中也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依目前来看,后宫形势三分,祁妃、萧妃独占其二,而巧妃不过是中立,就好比下象棋,她就是那楚河汉界,终有一天祁、萧二人的战场将会不可避免地把她带进去。

    如今宏帝着手准备立后,这后宫表面还比较平衡的势力是否就要因此打破了呢?朝中大臣纷纷猜测,很大一部分都认为皇后的的人选非祁妃莫属,不过依宏帝对凤湘太后越来越不满的态度来看,祁妃当上皇后的机率又小了很多,但不管怎么说她始终是两位皇子和公主的生母,母凭子贵,就这一点她就掌握了一张王牌。

    正当朝中、后宫两边都议论纷纷,心机重重之时,寒竹园里却是宁静一片。

    林苏扬挺着一个大肚子绕着园子缓步散了一圈又折回来走第二圈,雁子一步一步跟在后面紧张地盯着自家主子,额上冒了汗也顾不上檫只专心听主子有什么吩咐。

    林苏扬看看小丫头慎重地模样,不由笑道:“好了雁子,你先休息一会儿吧不用跟着我,我只是在园子里转转,不会有事的。”又走了几步见雁子仍跟在后面,她摇摇头,只好停了下来,“我累了,回屋吧。”

    雁子这才喜出望外地上去扶着她进了屋。刚坐下不久就听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很快就见秦皓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今天有没有多吃些东西?”

    林苏扬看了他一眼道:“你当我是什么,这么热的天怎么吃得下。”

    秦皓皱着眉说:“很热吗?”左右看了一下是有些闷热的屋内,起身走到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守候在园外的侍卫应声而到。

    “去,叫人抬些冰来放在屋外。”

    “为什么不放在屋里,放外面很快就化了。”林苏扬站在他身后问道。

    “你不能受这么重的寒气,放在外面降降温就行,化了在搬就是。”说着揽着她进了屋,眼睛却看着雁子说道:“你去端些酸梅汤来,记着不要太凉。”等雁子出门去后,秦皓拉着林苏扬坐了下来,然后认真的看着她说道:“孩子快出生了,你得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知道吗,不要让我操心。”

    林苏扬懒懒地应了一声。秦皓知她定是没怎么听进去,无奈地叹了叹气继续道:“过些天,你就不用住在这里了。”

    林苏扬正整理着散乱在桌上的书,听到秦皓这句话不由抬头问道:“为什么,我在这里住得好好地用不着换。”

    “你又忘了,你是皇后,皇后怎么能住在这样地小院子里?前面不远的清翔殿你不是看见过吗,那里才是你该住地地方。再说,”秦皓摸了摸她的头道:“你不是怕热吗,那里比这儿可凉爽了很多。”

    “可是,我觉得这里也挺好。”林苏扬放下手里的书望着秦皓说道,“我,能不能不去呢?”

    “风儿,你是皇后!”秦皓又开始皱眉,似乎自从和林苏扬在一起之后皱眉就成了他标志性的动作。

    见没有商量余地林苏扬淡淡地转头道:“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皓知道她在生气,嘴角微勾,一把将她拉过来抱在怀里哄道:“好了,大不了搬过去以后皇后的那些什么事情你都不做,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行了吧?”

    又是这种感觉,把她当小孩子一样的对待。林苏扬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却挣扎不开,只好顺着他靠在他怀里问道:“真的?”

    “我是皇上,金口玉言怎会不真。”秦皓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

    皇城西门,身穿铠甲的守卫拦下了一个灰衣小厮盘问,小厮身后是一大车新鲜蔬菜,看样子应该是给御膳房送菜的。

    “牌子拿出来。”守卫向他伸出了手,眼睛好奇地把他看了又看。

    小厮掏出了牌子递给他,守卫拿过来一边看一边问道:“怎么我从来没见过你,以前送菜的老何呢?”

    那小厮态度恭敬地躬身回道:“禀官爷,小的是何师傅的侄儿,今天何师傅生病恐耽误了宫里主子的膳食,特地叫小的赶快准备了上好的新鲜蔬菜送进来。”

    “是吗?”守卫掂量了一下牌子,心里虽疑惑却还是还给了他,“快去快回吧,再晚些恐怕你就要挨骂了,御膳房的任公公可是出了名的严厉啊。”

    小厮感激地连声道谢,然后点头哈腰向所有的守卫都行了礼才慌慌张张赶着车驶进宫门,先前那守卫不由摇了摇头:“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要是遇到任公公就有得你受了。”



 卷四 宫绝 第一百零一章 似曾相识(上)

    秦皓扶着林苏扬站在屋中央,一个中年妇人小心翼翼地拿着一卷尺子细量林苏扬的身段,很是花了一段时间才记录完毕。

    眼见妇人测量完,秦皓便命令道:“记住做工一定要精细,朕不希望在凤袍上看见任何的瑕疵。朕会给你足够的翠玉烟罗,所以你大可放心去制。”妇人先是微微一震,然后颤抖着谢恩退了下去。

    翠玉烟罗,大央的至宝,却被宏帝一句“足够”全都拿来做了一件嫁衣,要知道,很多人终其一生也不能得见翠玉烟罗一眼,而她竟然可以用它做一件嫁衣,这是何等的荣幸。难怪那妇人表情会如此激动。

    等到妇人退出去后,林苏扬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秦皓温柔地说道:“站累了吧,快坐下休息。”

    林苏扬撑着腰坐了下来,没有看见雁子的影子,转头对正拿帕子替她擦汗的秦皓问道:“今天公务不忙吗,怎么在这儿呆了这么久?”

    秦皓一听,皱眉说道:“你就这么想我离开?”

    林苏扬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是皇帝,我可不想那些大臣说我狐媚惑主。”

    秦皓立刻冷下了脸说:“谁敢!”林苏扬见他当了真忙拉了拉他的手说:“我开玩笑呢。”

    秦皓低了头,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风儿,你放心,没有人敢对你不敬,没有人……”

    林苏扬看清他的神情,有淡淡的痛苦和挣扎,弄不清是为了什么,心里一软,本想劝他多去其他的宫里走动走动却突然开不了口。

    雁子从御膳房出来的时候天已渐暗,点了点装好的东西,还蛮多的,该找两个公公帮忙抬回去才是,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匆匆忙忙地做自己的事。现在正值晚膳时间,各个宫里都忙得要命到哪儿去找人?

    正在她准备转着脑袋想要不要去把侍卫叫过来时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面前晃过。她赶忙叫住了他:“喂……”

    那人听到声音。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她问:“姑娘是在叫我吗?”

    雁子点点头。走过去说道:“你是哪个宫里地?”看这个人面目倒清秀。 不过似乎是新来地。要不然怎么她没有丝毫印象。

    “我……”

    “算了算了。看你这么闲。帮我把那包东西抬走吧。”雁子打断他。不耐烦地指着地上地两篮瓜果。

    “可是。姑娘为什么不自己拿呢?”那人好像很不情愿。

    雁子瞪起了眼睛道:“你看我这样一个弱女子能提得动吗?真是的,一个大男人提这么点还推推阻阻。”说着硬是盯着他把重重的篮子给提起来了才满意地往寒竹园走。趾高气昂的雁子颇以为自己刚才有多么威风却没看见身后本该委屈的那人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意味的笑。

    御膳房距离清翔殿不是很远,因此他们走了没多久就到了清翔殿外地柳林小道上。雁子一门心思地想着今晚应该给主子做些什么来吃,走的脚步不知不觉便快了些。后面跟着的人一面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一面记着哪里哪里可以躲藏。

    一炷香的时间又转了几个宫阁,经过长长的亭廊,两人便到了寒竹园门前。

    见到前面站了两个侍卫。跟在雁子后面的那人赶忙低了低头,耳边听到雁子在说:“两位大哥还没换班啊?”

    接着就听那两人中的一人道:“等一会儿就换了。你还不快进去,皇上刚走不久就娘娘一人在里面。”

    “啊。”雁子慌张地叫了声加快了脚步,却忘了后面还跟着个人,走进了门听见两侍卫的呵斥:“你是谁,怎么到这里来了?”

    雁子拍了拍额头倒回去说道:“两位大哥,他是我叫来帮送东西地。”转头对那人说道:“还不快进来。”

    侍卫看了看那人一眼,眼光瞄到他手里的篮子,伸出的手放了下来。  “快去快回,这里不是你可以多待地地方。”

    那人点点头,提着篮子就走了进来。“你别在意,虽然同是侍卫,但他们是皇上钦点,所以难免有些气势,不过他们人挺好的。”雁子边安慰道边引着路找地方让他放篮子。

    “今天谢谢你了。”雁子真心地说道。

    那人抹了抹额上的汗心想这丫头也并不是很泼嘛,嘴里却回道:“姑娘不必谢,为主子做事是做奴才的本分……”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总算回来了,娘娘等了你老半天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顺子咋呼着闯进门来对雁子说道。

    “就来就来,”雁子忙说,“侍卫大哥也走累了吧,要不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我还有事离开一下。”不等那人回答她赶忙跟着顺子跑了出去。

    “哎……”那人扬了扬手,摇着头收了回来。

    慢慢观察了这里,是个小小的厨房。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而且案台整洁,物类归放得十分整齐。不愧是皇家的地方。从窗外望去,深浓的红霞映了半边天,在空中画出最美地夕景,没来由的心口一闷,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样物事来,只见一块晶莹剔透的碧玉便出现在了略略灼热的空气之中,那上面隐隐晃荡着一个小巧的“林”字,笔画流利通畅然该有的棱角却都消失,整块玉都似被人抚摸了千万遍,光泽黯淡。

    “你到底在哪里……”

    再无悬念,这个人正是乔装混进皇宫来的司君行。那晚林府窃听,他并不清楚和林呈讲条件的另一人是谁,但从他们之间的谈话得知林呈有重要地人在那人的主子手上。究竟是何等重要之人让林呈如此紧张?

    总有一种感觉,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而且事情的结果极有可能是自己苦苦追寻的答案。虽然不知道林苏扬和她爹的关系怎样,但从林苏扬那里看来林呈是极爱护她这个“儿子”的,据他所知,林呈只有林苏扬和林子言这两个孩子,如今林子言在西北河丹未归。而林苏扬……

    那个重要地人应该就是林苏扬!想通这点,司君行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彻夜守在林府外就等和林呈谈条件的另一人出现。果不出所料,等了两天那人再次出现在林呈书房,看样子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司君行原想暗中跟着那人找出他地幕后人,当他正要离开时突然听见书房里传来一阵轻响。顿觉异样,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往前走了一步,这时却从房里传出一个声音,“进来吧。”

    司君行不敢肯定是不是在说他,他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很快,房里继续说道:“阁下已经等了这么久,难道就不想知道些什么?比如说,关于她。”

    “砰”地一声。司君行撞开了门,苍白着脸紧盯着房里地人问道:“你知道她在哪里?她没有死对不对?”

    林呈坐在书桌后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对面前这个人的到来一点也不奇怪。

    “司君行。对吧?”林呈笑了笑,指着对面一张凳子说,“请坐。”

    司君行看着他,很久才转身关了门坐下。

    “你不问问老夫为什么知道你地存在?”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她在哪里。”司君行冷冷地说道。

    林呈没有在意他冰冷的语气,继续说道:“老夫很庆幸有你这么痴情的人爱着我的扬

    “不过我想,没有你的日子她应该过得很不好。”

    司君行紧张了起来,双手握得死死的,她。过得很不好?

    “皇宫。”林呈说道。

    “什么?”

    “皇宫。你可以去那里找,至于其他,我不会比你知道更多。”

    司君行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就要往外走。

    “找到她后,好好保护她,带着她离开那里,永远不要再回来。”林呈的声音忽然之间变得很疲惫,如同一个真正垂暮的老人,事事无心。

    “你……是她的爹……”司君行离开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林呈望着大开地门。外面的月光照得院子里明亮一片,他闭上了眼,恍惚间回到了那段日子,一个美貌的女人,多才,绝艳……

    司君行摸了摸脸上地面具,将玉佩重又小心地放心怀里,靠近胸口的地方,然后出了门。皇宫如此大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决定先从附近找起。既然进来了就不愁找不到,就算要翻遍所有的宫殿他也要把她找到。

    林苏扬喝完一碗酸梅汤后雁子就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主……主子。奴……奴婢回来了。”

    林苏扬笑着看了看她:“雁子你去晒了很久的太阳吗?”

    雁子惊讶地望着她道:“主子,奴婢没有……”

    “呵呵,我说着玩呢,快休息一下,今晚皇上也许不会过来,你就随便弄些吃的就行。”

    “那怎么行,主子您的身体怎么能随便呢,今天奴婢去御膳房弄了好些新鲜的瓜果,御医说多吃这些对主子和小皇子都有好处。”

    林苏扬拿起一边的书开始翻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是皇子而不是公主呢?”

    “啊……这个,呵呵,奴婢猜的。”雁子抓了抓衣角说道。

    “好了,快去做吃地吧,说起来我都有些饿了。”“奴婢这就去。”雁子拍了拍手,端起桌上的碗就走出去,出了门转身往厨房走却看见刚才帮她送东西的那个侍卫愣愣地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身后的房间。

    “你在干什么?”



 卷四 宫绝 第一百零二章 似曾相识(中)

    “你在干什么?”雁子望着司君行惊叫道。

    司君行望了她一眼,丝毫不理会她不满的表情慢慢朝林苏扬的那间房走去。

    “大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雁子伸出手拦住他进一步前进,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司君行冷冷地看着她,眼里渐结的寒冰包裹着即将喷发的盛怒把雁子吓得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

    “雁子,怎么了?”随着轻柔的声音从房里传来,林苏扬那袅娜的身姿便出现在了眼前。那一刻,司君行心里跳动如鼓,紧握的双手不自觉地松了开来,看向那个方向的眼神瞬间就变得痴迷和柔情。

    “怎么回事?”林苏扬微蹙着眉看了看一脸气愤的雁子,感觉到她后面异常灼热的视线好奇地看了过去。

    司君行嗫嚅着轻轻叫了一声:“苏扬。”

    林苏扬的眉皱得更紧,这个人是谁?

    司君行似乎没有看见她脸上的不悦仍旧痴痴地叫了一声:“苏扬。”

    这次林苏扬听得清了,原来又是一个认错人的。一旁的雁子忍受不下去,立刻跳到司君行面前大叫:“大胆,竟敢对娘娘如此无礼,说,你到底是谁,究竟有何居心?”雁子的这一叫很快就把守在园外的侍卫给引了进来。“快,这个人对娘娘不敬,把他抓住!”雁子指着司君行对进来的几名侍卫叫道。

    侍卫见林苏扬没有说话以为是主子地主意。齐齐上前反剪了司君行地双手就要把他押走。然而司君行地双眼直直地盯着林苏扬。满满地深情夹杂了淡淡地绝望和哀伤。这样地眼神让林苏扬心中一窒。竟开口叫住了正欲离开地侍卫。

    “等一下。”林苏扬喊道。“你们先下去。我有事要问他。”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最后恭敬地朝她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雁子见林苏扬非但没有处罚那个登徒子。现在竟然还把他留下来。心里一急张口就喊道:“娘娘。您怎么能……”

    “好了雁子。没事。我只是想问问他一些事情而已。你不是说要给我做丰盛地晚膳吗。快去吧。”林苏扬对雁子说。转头又看向司君行说道:“你跟我进来。我有事要问你。”

    不放心主子和那个危险地人单独相处。雁子本想在候在一边。结果林苏扬怎么也不同意她只好悻悻地离开。临走之前狠狠地瞪了司君行一眼。不经意触到他看过来地冰冷。心里一抖。不由加快了脚步走出门去。

    “苏扬。”司君行走过去靠近了林苏扬。

    林苏扬皱着眉退了一步,轻声道:“公子请自重。”

    司君行愣了愣。她的神情像锋利的刃猛猛然插进了心里,流出了殷红血,眼光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滑。最后停在她挺着的大肚上,喉头一紧,浓浓地血腥味便溢了满嘴。不相信她说的话,伸手撕下脸上薄薄的人皮面具,再一次痴情地看着她,“苏扬,你再仔细看看,是我啊,我是司君行。司君行,你不记得了吗?”

    “你……”林苏扬见他竟然戴了人皮面具,心下一惊,莫不是遇到了刺客?但看到他瞬间变得凄伤的样子,又是一软,便说道:“苏扬?公子说的是大央太傅林苏扬吗?那么公子的确是认错人了。前些天也有人说我和太傅大人很像,原以为是玩笑却不知真是这样。”

    她忘了,她什么都忘了,忘了他。忘了他们的山盟海誓,忘了她对他的承诺!为什么会这样?司君行不甘心,紧走几步一把将林苏扬拉进了怀里,抱得紧紧地,“你在逗我对不对,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林苏扬使力挣扎着退出他的怀抱,猛然抬手“啪”地一声扇向了他地脸,不消片刻,司君行的右脸上便出现了红红的五个指印。

    “大胆!”林苏扬又羞又气。说出地声音也有些颤抖。

    “对……对不起……”司君行怔怔地看着她。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低着头站在那里。

    林苏扬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听说那位太傅大人早已过逝,我想公子也是过于思念才会这样,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公子若想活命还是快快离去,这皇宫大院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司君行闻听此话,抬起了头,凄惨地笑道:“我认错了人?你不是她?那么,你是谁?”

    林苏扬呆了一下,随即说道:“我是大央皇后,姓云名风

    “好一个大央皇后,好一个云风儿,我且问你,你相信吗?”司君行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望着她质问道。

    “我……”相信吗?从秦皓告诉她的“身世”那一天起,她无时无刻没有怀疑过,后来遇到玄歌,心里的疑惑更是一天天在加强,可是无论她怎么回忆就是想不起受伤以前的事情,在她地脑海里,过去仍旧是片空白,像一张沉默的纸,自己却写不出任何的片段。

    “我的事,不劳公子操心,还请公子快些离开吧。”林苏扬心里一团乱麻,早就想不起刚才为什么要留下他,为什么会让他进来,现在才发现真的是鬼使神差。

    “我会再来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想起我。司君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留下林苏扬一个人迷茫地坐在那里。

    司君行就这样走出了寒竹园,奇怪的是门外的侍卫连看也不看就让他通过,虽有疑虑但今日见到林苏扬的激动让他放松了警惕。没有打算出皇宫,因为他打定了主意要带林苏扬走,所以他小心地避过巡视地侍卫,找了离寒竹园不远的僻静处藏下,他要伺机而动,循着机会就带林苏扬离开,不管她愿不愿意。

    秦皓忙完了大婚事宜,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等那件凤袍做好就可以了。一想到林苏扬就要成为他真正的妻子,心里的甜蜜就如汹涌的洪水挡也挡不住。他起了身,对底下的安臻说道,“记住,在大婚之前。朕不希望有其他人看见她。”

    安臻知道宏帝口中地“她”是谁,恭敬地点了点头。

    秦皓出了御书房依旧往寒竹园走去,似乎他今天的心情很好一路上笑容满面,然而见到的宫女太监却无不是惶恐地颤抖下跪,他看着他们,冷冷一笑,脚步未停直往前走去。

    林苏扬心神恍惚地端起桌上地茶杯轻抿了一口,里面浓重地涩味让她回过神不由停了下来。

    “雁子,这是什么?”这个味道……

    “回主子。那是龙井啊。”

    “龙井?怎么这味道越来越怪了?”林苏扬疑惑地问道,这和那些天的龙井相比怪味更浓了些更不要说和玄歌地比了。

    “奴婢不知道,好像这个是御医今天拿来的。”雁子莫名地说道。怪味?好好的茶怎么会有怪味?

    林苏扬放下茶杯不想再喝,恰好秦皓在这时走了进来。

    “怎么了?”

    雁子识趣地退了下去,林苏扬指着杯子问道:“这是什么龙井,怎么有这么重的味儿?”

    “怪味儿?”秦皓端起杯子闻了闻,似乎想起了什么,“哦,是御医在里面加了些药。”

    “药?什么药需要加在茶里,这茶还能喝吗?”林苏扬有些怒气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变得很差。

    “加的是安胎药,御医说这种药加在茶里效果更好,我见你也喜欢喝龙井就同意了,既然难喝就别喝了吧。”秦皓温柔地说道。

    林苏扬不想说话,拿起桌上的书就看了起来也不管秦皓一人在那里站着。原以为他会因此发脾气,谁知他仍旧讨好地说道:“别生气了,下次我再也不这样了还不行吗?过两天凤袍就要做好了,到时你找个时间试试,如果不合适好早些改改。”

    好像在她面前秦皓从来不会生气一样。有时候林苏扬真宁愿他狠狠地呵斥她,倒不是她想这样而是这种处处被呵护得过头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就像,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被对待过一样。

    见林苏扬不回答,秦皓也不再多说自顾自地在她身边坐下也拿起一本书翻了起来。

    难得的安静环绕在这个房间里,两个人的身影在烛光地投影下看起来是如此的和谐。突然,外面响起了一阵嘈杂声,接着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皇上……”

    秦皓抬头看了林苏扬一眼,见她仍然低着头于是轻声说道:“我去去就回。”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反应。叹息着起了身出了门。

    林苏扬等他出去了后就把手放了下来。隐隐听见他在外面低声说些什么然后就是离去地声音。要是记得不错,刚才来叫他的那人应该是他的贴身护卫萧令。这个时侯来难道是有什么事发生?

    林苏扬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张悲戚的脸。心中一慌,忙起身喊道:“雁子,雁子。”

    雁子随声推门进来,问道:“主子有什么吩咐?”

    “外面在干什么,这么吵?”

    “听说是发现了刺客,不过主子您别担心,皇上已经派人把他抓住了。”雁子说道。

    “刺客?”林苏扬心里更加慌乱起来,她走过去拉着雁子说:“走,陪我去看看。”

    “可是主子您……”雁子抬眼看见林苏扬突然变得锐利的眼立刻闭了嘴,双手小心地搀扶着她往寒竹园外走去。



 卷四 宫绝 第一百零三章 似曾相识(下)

    清翔殿外,司君行拿着剑的手握得紧紧的,看向秦皓的眼里充满了愤怒,那充斥着煞气的剑尖直指秦皓面门,如同即将呼啸而出的巨龙想要把面前的一切吞噬殆尽。

    “朕等你可是等了好久。”秦皓无视近在咫尺的危险淡淡地对司君行说道。

    “她是我的妻子。”司君行冷冷地说。

    “不,她是我的人,她怀着我的孩子。”秦皓向后退了一步,看着他,“所以,我不会把她让给你。”周围的禁卫立刻就要冲上来,秦皓抬了抬手道:“退下。”

    眼睛直盯着司君行,“今天朕就和你光明正大地比一场,朕要让你知道,你能保护她,朕也能。”

    司君行早已因为秦皓的话气上正头当下就扔掉了剑说道:“好。不过我告诉你,不管怎样我今天都要带她离开这里。”

    秦皓锐眼一眯,冷声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话未完,掌风便至,司君行措不及防腾起身向后退去,堪堪躲了开来,秦皓又抬一掌扫向司君行,司君行一个侧身那掌风便从旁擦过击中身后的树干,只听“轰”地一声,那棵二人合抱粗的大树便应声倒塌。

    司君行皱起了眉,这样躲避总归不是办法,于是决定反攻为上,转了身影便欺至秦皓身后,一掌挥去,秦皓似有所觉身形一退,抬手格挡,另一手则凝聚真气从下击去,司君行下盘后提,双手就和秦皓交战起来。

    一时间,两人强劲内力所带动的气流就像四散的暗器,以两人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开来,远处待命的禁卫军深受影响纷纷感觉胸闷难受,面色苍白,萧令忙命所有人再后退一百步以免受重创。

    四周花草尽毁。墙垣横断。激战中的二人浑然投入其中,时见飞沙走石,青黄衣袂飘然。打斗过程中,司君行发现秦皓的招式似乎在哪里见过,细想却不清其源,而秦皓此刻则想的是。司君行不愧为魔教教主,功夫确是了得。但是他的武功不是废了么?难道他以前只是为了骗林苏扬留在身边?

    司君行一心想要胜过秦皓所以下手难免厉了些,秦皓虽也有同样的想法,无奈还是功力稍欠,和司君行交上三百招时便已有下风趋势。

    司君行瞧出了秦皓渐渐开始力不足。手上动作也慢了稍许。秦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只一瞬便加快了攻击地速度。司君行完全未料对方还有余力强抗。因为刚才地一停而因此受了一掌。还好秦皓此刻不能尽全力。这一掌也让秦皓顿了一顿。司君行见机不可失。强忍着身体地痛楚挥掌奋力向前一跃。秦皓却在此时直直撞了上来。

    司君行双掌将秦皓击了个正着。秦皓被打得向后飞了出去。司君行还未从刚才秦皓地神情中清醒便听见了熟悉地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住手!”林苏扬刚拨开守在外面地禁卫就看见秦皓地身体向外飞去。萧令立刻命人上前将司君行围困住。然后匆匆大喊派人去请御医。

    林苏扬在雁子地搀扶下赶紧走到秦皓身边。只见他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嘴角一股殷红地血流了下来染透了明黄地龙袍。

    一旁地禁卫军欲上前扶起秦皓却被萧令用眼神阻止。

    “你……你怎么样?”林苏扬焦急地问道。拉着秦皓地手有些颤抖。

    “我……没事。”秦皓朝她笑道,“外面风大,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

    林苏扬眼眶微红。摇摇头说:“不,我要你和我一起回去。”

    很快,龙撵来了,宫侍将秦皓扶进撵中,林苏扬跟着也坐了进去,自始自终都不曾看过站在对面的司君行一眼。

    司君行愣怔地看着匆匆来又匆匆离开的林苏扬,心中一痛,张嘴便喷出一口鲜血。

    若是在以往的时候,秦皓和司君行对战根本就毫无胜算。后来司君行失了武功也失去了苦练了十多年的内力,虽然连叔将毕生所学全都传授于他但毕竟不是自己地东西,要灵活运用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一直以来因为林苏扬的事情忧心不已则更是让他无心钻研提升。

    所以实际上秦皓目前可以说是和司君行旗鼓相当,刚才司君行那一掌他完全有能力避开,只是为什么会成了这样的结果就只有某些真正看见地人知道了。

    恰好,萧令就是这某些人中的一个,刚才的情景他看得清清楚楚,当司君行掌力挥过来时。秦皓原本侧身便可避开。但就在那时秦皓忽然向这边扫了一眼,接着就见他停了停。那一瞬便让司君行的掌力给击中。

    当时秦皓为什么会向这边看来,萧令不用想也猜得到,未来的皇后娘娘刚好是在那时来到自己的身后。秦皓,是故意的。

    这样两个优秀的男子,为何却都如此痴情?萧令想不明白,同情地看了一眼仍自沉默着的司君行后朝禁卫军命令道:“将此人押下大牢。”

    刺杀皇上,罪当问斩,他地命,危险了。

    林苏扬紧紧握着秦皓的手焦虑地问道:“怎么样,还有哪里痛?”

    “有你在,我哪里都不痛。”

    接过雁子递来的湿布,林苏扬轻轻擦去秦皓嘴边的血迹,责备地说道:“你也真是,都这样子了还油嘴滑舌。”

    秦皓轻轻笑了笑,一把拉下她伸到脸旁的手放在了胸口,“我很开心。因为,你会这么在意我。”

    雁子在一边听得脸红,赶紧低着头退了出去。

    “幸好伤得不重,御医说只要多休息休息坚持喝几副药就可以了。”林苏扬抽回了手起身端过雁子刚才放在桌上的药又转了回来。

    “来,把药喝了。”林苏扬扶起秦皓,把药端到他的嘴边。

    秦皓就着林苏扬的手一口气就把药喝了个干净,待她放好碗回来后就把她拉进怀里,沾了药汁的嘴便贴上了怀里地粉唇。

    “尝尝,是苦的。”

    林苏扬偏了偏头,“你还有伤还不快躺下。”

    秦皓放开她。真就听从躺了下来。林苏扬替他牵了牵被子,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那个刺客……”

    “咳咳咳。”秦皓猛然咳嗽起来吓得林苏扬赶紧问道:“怎么了?很难受吗,要不要叫御医?”

    说着起身就要出去,秦皓赶忙拉住她的手说:“没事,只是胸口闷住了而已,我很累了。你也上床睡吧。”

    向里面移了移床上就空出一大片的位置,林苏扬顿了顿,最后还是脱了鞋躺上去,刚躺好秦皓便抱住了她,头埋在她的脖子里。林苏扬地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慢慢软下来,秦皓抱着她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

    第二天,清翔殿遭了刺客的消息不胫而走,久未有所动静的凤湘太后破天荒跑到了御书房找到宏帝询问关于刺客地事情。

    “太后不必惊慌。此刺客朕已亲自派人将他捉住关进了大牢。”秦皓语气冷然地对凤湘太后说道。

    凤湘太后虽不满宏帝地态度却也不敢发泄只好柔和地说道:“皇儿不知,我大央皇宫由来宫禁森严,这刺客究竟是如何进来地皇儿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怕只怕这歹人另有同党,皇儿应当谨慎注意才是。”

    见秦皓未置可否,她又试探着问道:“本宫还听说皇上昨晚,受了伤,可是那歹人所为?”

    秦皓眼神骤冷,寒声问道:“是哪个狗奴才在太后面前乱嚼舌根?太后身为后宫之长莫非也偏听偏信?”

    凤湘太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懂声色地说道:“既无此事便好,皇儿还是要多注重自己地身体才是,我大央的江山可是肩负在皇儿身上啊。”

    “朕省得。烦劳太后挂心,若无其他要事,太后就请回吧。”

    凤湘太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那本宫就先回了,皇儿若有空还是多去西阳殿走走,小皇子和小公主可是想念父皇得紧。”

    秦皓皱了皱眉看着凤湘太后离去的背影思索良久,看来,计划不得不提前了。

    西阳殿里,祁妃看了看宫女抱着的小公主和地上兀自玩耍的皇子。心里没来由地慌乱。最近深知皇宫的不平静,她和凤湘太后着手的计划也在一步步实行,不管到时是成是败她都不想自己的一双儿女卷入这场风波。

    宫中水深水浅她是知其更甚,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他们不是生在帝王之家,原本庆幸地是秦皓只有这么两个孩子,为了后继有人,他们的安全倒是保证了,只要自己能够顺利坐上皇后的位置,到时就可以真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料那寒竹园竟然在这时候来了一个贱人。还怀了孩子。一想到这个祁妃就咬牙切齿。

    秦皓有多少妃子她都不担心。因为她知道只要他不动心,她地地位就有保障。虽然当时玄歌来时她确是着急了一段日子,后来从心腹那里得知玄歌也并不像表面那样风光,心中的大石才放了下来。

    可这次来的人不一样,据说秦皓几乎夜夜留宿在寒竹园,连玄歌的阙星宫也没去过,整日在那里流连忘返,她从来就没有见秦皓几时这样对待一个妃子过。最近又听到秦皓欲立皇后的消息,心下不禁一咯噔,那个让她梦寐以求的位置极有可能要拱手让人,如此一来她的付出和忍耐不是就要白费了吗?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云风儿是吧,本宫就来会会你,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狐狸精!



 卷四 宫绝 第一百零四章 翠玉烟罗(上)

    我不会走了,除非,你再也不想看见我,我会走得很远很远,远到你怎么也找不到……

    人活着如果没有波折,怎么会懂得珍惜?这个世界,最痛苦的是缘尽情未了,而最残忍的,却是缘未尽,情已了……

    你说,如果以后我们因为其他的原因被迫分开,你会怎么办。

    我会不停地找你,不停地找,不管天涯海角,直到找到你为止。如果你忘记了我,我会一遍一遍念你写的诗,一直念到你记起我为止,如果你还是不能回到我的身边,我会远远地看着,看着你过上幸福的日子,即使这样,我也很满足了……

    枕边湿湿的,好像是谁洒下的水。

    莹白的天光透过窗纸照进屋里,处处明亮。林苏扬睁着眼呆呆地看着云帐上晃动的流苏吊坠,闪烁的光华像夜里的星辰,灿烂却冷清。

    “雁子。”她起身下了床,雁子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主子,等一会儿真娘会把凤袍拿来给您试。”雁子一边从架子上取过外衣替林苏扬穿上一边说道。

    “这么快?”昨晚秦皓不是说还有几天么?

    “皇上说早些做好让您试了才不会误了时间。”

    林苏扬坐到铜镜前,雁子撩起她的长发给她梳头,当她修长而白皙的脖颈全都露出来时,雁子的脸突地就红了。

    因为林苏扬正对铜镜。所以也看见了自己地样子。脖子地侧面和前面赫然印着几个清晰地淤紫吻痕。很快雁子便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似地继续梳着头。只不过脸上仍旧红红一片。林苏扬愣愣地看着镜中地自己。伸手在颈上摸了摸。昨晚……他们。没有……

    祁妃让侍女画上浓艳地妆。穿上了最华贵地锦缎绸衣。再怎么说。今天是去立下马威好叫那狐狸精清楚自己地身份。

    带着几个宫女经过清翔殿地时候祁妃回头痴痴地看了一眼那座辉煌地楼阁。为了那个地方。她地理智早已被她地疯狂所控制。决定了地路就要走到底。否则。她死不瞑目。

    寒竹园外站着两个佩刀侍卫。祁妃一眼就认出他们是宏帝亲自带领地禁卫。因为他们身上穿地衣服和平常地禁卫不一样。多了一套金丝甲。

    祁妃开始犹豫自己今天到底来得对不对。虽是这样考虑脚步却未停。接近门口地时候那两个禁卫伸手便拦住她。

    “娘娘止步。”其中一个侍卫对她说道。

    “大胆,祁妃娘娘也敢拦!”身边的宫女首先就上前喝斥道。

    侍卫对宫女的喝斥丝毫不为所动,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寒竹园半步,娘娘请回。”

    宫女气极还欲争吵,祁妃拦住了她提高了声音对侍卫说道:“本宫听说这园子里新来了一位妹妹。皇上甚是宠爱,既是皇上重视之人本宫也只是想来瞧瞧妹妹需要些什么,本宫这个做姐姐的也好帮着置办置办。本宫知晓两位侍卫难处。如此,本宫只好改日再来了。”

    说着便转了身要走,这时从园内传出了一个女声道:“娘娘且慢。”接着便有一个侍女模样的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两位大哥,主子想请祁妃娘娘进去聊聊,请两位大哥通融通融。”雁子先是瞄了一眼闻声停下的祁妃然后用不冷不淡的声音对侍卫说道。

    听了这话,侍卫便收了手。雁子转头对祁妃说道:“祁妃娘娘请进。”

    祁妃心里气怒不已,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受到这样地对待,进出一个园子还要让一个宫女来说情?这姓元的是专门给她难堪的么,明知自己是祁妃却不亲自出来迎接?

    气归气。祁妃还是跟着走了进去,刚走进几步身后跟随而来地宫女却被拦了下来,她回头怒视着那两个侍卫。见他们不为所动,无可奈何朝宫女使了眼色让她们等在一边。

    祁妃跟着雁子走进屋里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白衣女子悠闲地躺在软榻上看着一本书,见她进来,那女子忙起身道:“姐姐快请坐,雁子,上茶。”声音入耳清脆婉柔,似乎。有些熟悉。

    祁妃一眼望见的是女子挺着的大肚,心中气闷不已,果真是珠胎暗结,她还以为宏帝早就不在意子嗣问题,自己也乐得让皇儿没有竞争对手顺利登上宝座,谁想到……

    她眼中带着怨恨地看了看林苏扬的肚子,然后抬头就换上一副笑脸说道:“妹妹有孕在身,可别累着了才是……啊……”祁妃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颤抖着伸出手指向林苏扬。“你……是人是鬼?”

    林苏扬皱了皱眉。雁子端着凉茶走进来气愤地来到祁妃面前说道:“祁妃娘娘,请注意您的言辞!”

    “雁子。不得无礼。”林苏扬斥道。

    不愧是在深宫生活的女人,祁妃很快就平静了自己的情绪,看向林苏扬的眼里仍旧带了恐惧。

    “妹……妹,你……”

    “姐姐是想说我为何与林太傅长得相像吧?”林苏扬淡淡地笑道,“姐姐不必害怕,我和林太傅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面貌相似而已,况且,他是男,我是女,区别可大着呢。”

    “怎么可能这么像?”祁妃望着她喃喃自语,林苏扬地面貌从她脑海里闪过,再一细看,的确还是有些不一样的。那林太傅她虽没见过几次却知他生性淡漠,态度永远温文有礼,而这个元风儿,绝美的面貌多了几分妩媚妖娆,比刚入宫时的玄歌都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她眉眼间虽也有几分漠然却隐含着不少成熟和即将成为母亲的愉悦。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大央才子林太傅?

    林苏扬看着祁妃的脸色几经转变,到最后还是归于了平淡,柳眉微蹙,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口不由心地拉扯了几句,其间祁妃不止一次看见林苏扬脖子上的印痕。她也是女人怎会不知那是什么,看向林苏扬地眼神中又多了些愤恨。

    闲谈了一阵子,雁子就带着那日替林苏扬测量身段的妇人进来了。

    “主子,真娘把衣服带来了。”

    “嗯,你让真娘先下去休息休息吧。”林苏扬说道。

    祁妃看了看正要离去的妇人,这不是衣坊地真娘吗。她怎么来这里?眼睛不经意间瞄到了真娘手里的包裹,那散开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的一角。翠玉烟罗!祁妃不由全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林苏扬看她神色不对忙关心地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祁妃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道:“恐是天热太累,姐姐就先回去了,妹妹如有什么需要派人知会一声,姐姐一定办到。”说着也不等林苏扬有所挽留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雁子拿着做好的凤袍走进来,“主子,祁妃娘娘有什么急事么。走得这么匆忙?”

    林苏扬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中的东西,心不在焉地说道:“应该,有吧。”

    这是一件衣服又不是一件衣服。因为没有任何一件衣服有它这么轻柔,细腻。浅蓝地颜色却泛着银白地光,从颈项至袖口,甚至到下摆都用金丝勾了边,金白交叉,在整件衣服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晕圈。

    衣服地正面,用南丝绸线细细地绘了一幅凤凰于飞图,翎羽四张,凤凰头高昂。一股天生的高贵气势便透了出来。凤凰身则是斜绘在翠玉烟罗之上,尾羽腾飞在腰部,其余部分就顺着烟罗纹路正面延上,而下摆部分是用银丝勾勒的几朵祥云,下摆前短后长,后面一截多余的地方上更是做成了飞云的形状,圆润重叠,看起来华贵而不繁复。

    怀了孕,衣服就不能束腰。只要就让它这样垂下。由于凤袍长及地面,穿上身不仅把林苏扬的脚遮住了后面更是拖了老长,她试着走了几步,感觉还很不习惯。这个衣服太过轻巧,穿上就像没穿一样让她很是别扭。

    因为翠玉烟罗本身地颜色并不适合用在皇后册封大典上,所以真娘特地还做了一件大红的半透明纱衣,到时候直接套在外面就行。

    雁子目瞪口呆地盯着穿上了凤袍的林苏扬,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主……主子……您……真是太美了……”

    林苏扬抬起头朝她笑了一笑,“你这丫头还真会逗人开

    雁子立刻感到一阵眩晕。双手蓦地捂住了眼睛。“完了完了,看到这么美丽地景色。今晚肯定睡不着觉了。”

    林苏扬轻声笑了起来,一旁的真娘也是惊艳无比地看着眼前的这位贵人,自己的手艺那是没话说,更何况这次的材料还是至宝翠玉烟罗,亏得自己当时把这娘娘全身的尺寸量得仔细,要不然凤袍做不好自己的小命儿恐怕也保不了了。虽然宏帝说过让她放心大胆地去制,可谁不知世上仅存的翠玉烟罗就那么一匹,一针绣错整件袍子就毁了。

    “真娘,你的手艺可真好。”林苏扬看着身上地这件衣服由衷赞赏道。

    “谢娘娘夸奖。”真娘喜滋滋地答道,娘娘高兴,皇上那儿的赏赐定是少不了。

    雁子把真娘送走后就从厨房里端来一碗汤药,“主子,该喝药了。”

    “喝药?我没生病。”

    “皇上说最近天儿热,担心主子会中暑特地命御医开了方子熬些降热的药过来,嘱咐让主子没事的时候喝一些。”雁子说道,“主子真的不喝吗?”

    林苏扬把换下来的凤袍搁在了床上,说:“算了,拿来吧,明天就不用了。”端过药忍着苦将它喝完,把碗递给雁子的时候心里冒出了一句:这味儿,好熟悉。



 卷四 宫绝 第一百零五章 瀚宇风番外二

    无语未作苍穹

    斜倚虹

    相思重

    千古长崖避空隆

    剑花徒挽对空

    风流送

    路从容

    高歌悲曲祭匆匆

    月仰楼,是我最爱去的地方。影茹曾经问我,最喜欢喝什么酒,我说,最喜欢云都的桃花酿。

    云都有一个地方叫做桃林,那里有好大一片的桃树,每年的三月,总是开满了粉嫩的桃花,招摇地在风里飘散它的影子,层层叠叠,景不醉人,人已醉。

    影茹是个很温柔的女子,至少在我眼里她是。在我看来,青楼女子大多朝朝慕歌夜夜欢舞,她们过着颓靡而堕落的日子,她们中间有迫不得已,有心甘情愿,却没有任何一人能够摆脱命运的安排,不管你是否愿意。就像我,注定要成为一国之主,注定了,不能得到心爱的人。

    我不是影茹地恩客。影茹也仅是我地知音。我用高价保住她地清白。她用谈话排解我地烦忧。

    我听她弹琴。看她跳舞。甚至陪她下棋。我总是默默地在一旁笑。安静地听她讲市井间有趣地事情。

    我和她一起喝酒。喝得醉了她就会放大了胆子叫我。瀚宇。可不可以再来一杯。那个时侯。我仿佛看见了另一个穿着白衣地人。举着杯子在我眼前摇晃。瀚宇啊。可不可以再给我来一杯?

    当那个人真正躺在我怀里地时候我唯一想做地就是抱紧她。抱紧她永远也不要放开。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一松手。她就会像天边地风筝。越飞越远。

    可是。我终究还是松手了。

    司君行救她地时候我就站在他们地后面。我看着她在他地怀里安稳地睡着。尽管她根本毫无意识。那一刻。我很想把他们分开。很想就这样自私地把她禁锢在我地世界。这样想了。我就决定要这样做。等到。她好了以后。

    然而,终究是注定了什么都还没开始便要结束。司君行的衣服因为内力外输的膨胀被撕得粉碎。我看见了他腰上地那枚月牙印记。

    娘说,风儿,娘曾经在你弟弟的腰上刻了一枚月牙儿呢,你看,漂不漂亮?别生气,你的腰上娘也刻了,是一个太阳,娘画出来你看……

    娘说,风儿。娘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你父皇,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生了你和你弟弟,可是。娘把你弟弟弄丢了,怎么办,娘该怎么办?

    娘说,风儿,娘求求你,以后,一定要找到你弟弟,要对他好,把我和你父皇欠他的都补上。好吗……

    可是娘,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地这些嘱咐,因为你的这些期望,我就要失去我最宝贵的东西,永远地失去。

    我终于退出了,退出了对她的纠缠,我想,我并不是真的很爱她吧。一直以来占据我心里的,只是喜欢。

    我把她送到了司君行那里,我在窗外听见她对他说,她再也不会离开。

    我苦痛着,捂紧了胸口,踉跄地坐上车走了。

    那个晚上,我去了月仰楼。

    我在影茹的房里,拉着她不停地喝酒,我问她。你爱过别人吗?

    她睁着迷蒙的眼望着我说。爱,当然爱过。可惜他并不爱我。

    我笑,端着酒说,是啊,我们同病相怜……但我这个不是爱,而是喜欢……对,就是喜欢……来,为我们的同病相怜干杯。

    干杯。

    不知何时,我地唇吻上了她的,辗转着用我最炽烈的欲望倾泻我地悲伤。我抱着她,摇摇晃晃走进了后面的床上,我略带了愤怒和不甘狠狠撕碎她所有的衣衫,那或红或绿的纱衣如同飞舞的蝴蝶焦躁地飘落在地。

    我的唇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搜索探寻,心里被人遗忘的空虚在此时此刻极度地渴望被人填满,我在她战栗的迎合中挥霍着寂冷的孤独,我就像一个跋涉在沙漠里干渴得即将死去地人突然找到了一湾绿洲,朦胧的,有了一线生机。

    我忍着头疼将她揉进怀里,我抱着她,嘴里不停地叫着,林苏扬……

    第二天我醒来,她看着我,面颊微红,娇羞得像镜中缠绵的花。我下了床,不去看身后的凌乱,我对她说,我会娶你。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当我就要将她从月仰楼赎身出来时她让人告诉我,她不愿意。在我得到她之后,她竟说她不愿意。

    回想那一天,她说过她爱上了一个人。

    是啊,她爱上了一个人,所以,不愿意。于是,我同意了,我告诉她如果她想通了还可以来找我,不管她是不是仍然还爱着那个人。

    儿女私情,我终于决定放下。

    父皇说,感情,会成为我们作为帝王最大的牵绊,所以帝王可以多情却不能专情。可是父皇又说,如果有一天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真正愿意为了她学会放弃,那么即使成为了牵绊,你也甘之如饴,就像父皇一样。

    我想,我终是不能走上父皇的路,因为我没有爱,从来就没有。

    我开始认真打理我的国家,我要将燕辽的领土扩张,总有一天我还要把北方的那片领土纳进我地手中,这块大陆的王者只能有一个。

    我联络了藩国国王,答应他会成为他的后盾,只要他听从我的安排扰乱大央的西北。那个时侯,我知道司君行带着她也去了西北。如果藩国和大央开战,西北将是最不安全的地方,同时魔教的号令还掌握在司君行手中,我需要魔教的势力,所以我派遣魏良带人去接回司君行,另一个原因却是,我想见她。

    后来的结果是我所料未及地,她地死讯让我失了理智,打乱了我的计划,司君行,我地弟弟再一次失踪我也不想管,心里充斥着的唯一念头就是要藩国付出代价,哪怕这是在帮着大央消灭燕辽的盟国。

    冷静下来,我才发现其中的不少疑点,矛头最终指向的确是我最忠心的大臣。

    我原谅了魏良,因为,她还活着。

    玄歌已经有多久没有传来消息了?我望着天,放了那么久的棋子,总应该派上用场才是,不过我怀疑,这样的女人究竟是否靠得住。

    藩国没了,我和宏帝的敌对却远未结束,甚至还只是个开始。



 卷四 宫绝 第一百零六章 翠玉烟罗(中)

    顺历三十八年,懿德太子秦皓十六岁,那时祁妃还只是与他同年生的一个千金小姐。祁妃申氏出生书香门第,自其曾祖父开始便在朝中为官,官职虽小但也在地方上颇有影响。申氏自小娇生惯养,脾气暴躁,稍有不顺便打骂下人,其父多次劝导未有成效。

    后来申家小姐,也就是申氏的姑姑入宫为妃,凭着她日渐拢聚的势力和手段一步步坐上了皇后的宝座。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申家皇后欲将自己的侄女配给当时的太子秦皓为妃,秦皓本就不满皇后平日所为得知这一消息更是坚决反对,皇后无奈此事倒不再提及。

    却说申氏本还有一个同母出生的哥哥,两人年纪相差五六岁。申氏的哥哥申贤和他妹妹完全是不同的性格。申氏外向好争强,而申贤不爱多言却喜欢出外云游,一年中有大多时候都不在家里。

    有一天顺帝不知从什么地方得知住在迷踪山脉的某个隐士有一样至宝,于是猎宝心起当下立了重赏要得到那件宝物,然迷踪山脉地势复杂不说,里面什么珍禽异兽皆有,进去的人几乎都是有去不回。

    当第五拨人因高额的奖赏在那里丢了性命后便再也无一人揭下皇榜。顺帝不死心,心想既有隐士在那里居住就肯定有路进去,他想起曾在皇后那里听过她的侄子曾去过迷踪山,于是下旨宣了申贤进宫商谈。

    申贤原本不想答应顺帝去强要别人的宝贝,但迫于皇帝的威严他只好同意说若那隐士愿意交出宝物便罢,若不愿意,他坚决不会强迫。顺帝答应了他的要求,于是申贤很快就整装去了迷踪山。

    这一去便有半年之久,当申贤发信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时一家人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然而,又是望眼欲穿地等了两个月,他们接到的竟是申贤路遇劫匪不幸身亡的消息。当时顺帝派去跟随申贤入山求宝的十多个侍卫也只活着回来了几个人。

    亏得申贤有先见之明,拿到宝物后就让几人乔装护送赶回云都,由于宝物并不在他身上也因此让他拼死留下的东西得以顺利到达了云都顺帝地手上。

    最令顺帝心痛和后悔的竟是那所谓的“宝物”不过是一匹布!为了一匹布。他不仅让无辜的人送上了性命更是为皇后在后宫闹得不安宁留下了借口。

    为了补偿申家,他劝说太子娶了申氏,并亲自册立为妃,他还钦赐申贤求回来的那匹布名为“翠玉烟罗”,并下令将翠玉烟罗奉为至宝。这样的举动一来平了申家地怨恨,而来也给世人打了个幌子。申公子拼死保护的东西果真是宝贝。

    这件事可以算是顺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败笔,此事后他便潜心理政,下定决心不再做这样的荒唐事,由此也迎来了大央连续多年的繁荣昌盛。

    祁妃一直对她哥哥地事耿耿于怀。好在这些年秦家对她也算不错。再加上家里人和姑姑地劝慰。她地憎恨也渐渐消了下去。如今见到当年她哥哥用生命换来地东西竟然被别人用来做了嫁衣。而且还是她丈夫地人。叫她怎能不震惊。怎能不仇怨?

    自寒竹园回来地那天。她便把自己关在西阳殿里。凤湘太后几次来询问都被她以其他理由推阻过去。一直到第三天她从房里出来时。宫女都发现她变得憔悴地面色里隐隐闪过异样地神彩。

    傍晚地时候。凤湘太后又来了。她把祁妃叫进房里关上门劈头就责备道:“你这两天是怎么回事?皇帝给本宫脸色看现在连你也这样?”

    祁妃见凤湘太后怒气极重忙道:“姑姑误会了。莲儿不是故意地……”想到那天看见地那一角翠玉烟罗。她地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和愤怒。

    凤湘太后看她脸色不是很好。又想刚才地话委实重了些。便放低了声音说道:“本宫知道你是为那那件凤袍在气。”

    祁妃惊讶地看着她。不懂为什么她会知道。

    凤湘太后冷哼一声:“你以为这宫里还有什么能瞒得了本宫吗?自那云风儿住在寒竹园那天起本宫就知道了。”

    “姑姑……”祁妃有些害怕地看着面前的人。

    “唉,你这孩子的心思姑姑哪有不懂的。你恨云风儿,不仅仅是因为她夺去了宏帝地注意,更恨的却是她要登上那个位置吧?”凤湘太后了然地看着她。

    祁妃又是一阵惊慌:“不,莲儿……莲儿只是恨她竟然可以穿上哥哥用性命换来的东西,翠玉烟罗,那是哥哥的,应该属于我,凭什么皇上要把我的东西送给那个贱人?”

    祁妃越说越激动,玉手紧握成拳。手腕上戴着的碧绿镯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的?你凭什么说那是你的?”凤湘太后冷笑道,“这世上地东西没有谁是谁的,如果你不去争取就注定了你什么也得不到!”

    “你哥哥懂得去争取,那翠玉烟罗便是他的,皇帝懂得去争取,这天下就是他的,还有你口中的贱人,如果她没有靠着她的美色和肚里的孩子去争取,皇帝怎么可能对她倾心?看看你自己。你又为你自己。为两个孩子争取了什么?在这宫里处处打压另外的几个妃子就行了?要当上皇后,要控制整个后宫总不过皇帝的一句话。现在真正阻碍你地敌人已经出来了,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光是恨又能做出什么名堂?如果你想凭着你那些伎俩从此就被人压住或者被皇帝打入冷宫,你可以继续,本宫绝不阻拦。”

    凤湘太后说着甩袖就要离开,祁妃赶忙拉住她哀声恳求道:“姑姑,莲儿听您地,姑姑只要能帮莲儿达成心愿,做什么莲儿都愿意。”

    凤湘太后顿了顿,回头温声道:“对了,这才是我申家的好女儿。放心,姑姑一定会帮你达成心愿。不过,你千万不要自以为是地破了我地计划。”

    “莲儿不会。”

    凤湘太后出了西阳殿,转身向金和殿的方向望了望,皇帝,本宫的手段你可得瞧好了。

    雁子看着正懒散躺在软榻上的林苏扬欲言又止。

    林苏扬睁了睁眼,看见雁子一边偷偷瞅着一边不停地绞着手指。她用手抚着额头。软声说道:“雁子,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别在一旁吞吞吐吐的。”最近感觉很是疲惫,少坐一会儿就想睡觉,再加上天气又热更是没有精神说话了。

    “主子,您……您就不问问那天那个刺客怎样了?”

    “那天?刺客?”林苏扬想了想,疑惑地问道:“什么刺客?”

    雁子睁大了眼睛道:“主子,您忘了?就是那个把您认错的那个人啊!”这才几天主子忘性这么大?

    “把我认错?谁啊?”林苏扬摇了摇头,脑海里一片混乱,似乎是有一个人又把她认成林苏扬了。可是那人是谁呢?怎么一点也想不起他的面貌?

    “你说,他是刺客?”

    “是啊,主子。当时皇上和他交手,您不是都看着吗?主子,您不是真地忘记了吧?”雁子奇怪地问道。

    “让我想想。”林苏扬闭上眼整理了一下,可以肯定有这么一个人,不过还是想不清他的容貌,难道是因为怀孕才会这样么?

    “皇上,”林苏扬顿了顿说道,“把他,我是说那个刺客关在哪里?”

    “刑部大牢。”

    林苏扬思考了一会儿却道:“雁子。我渴了,端些酸梅汤来吧。”

    雁子揉了揉眼,这主子是怎么回事,明明在说刺客的问题呢,怎么突然就要喝酸梅汤?疑惑归疑惑,主子的话还是要听的,她赶忙提起脚步就往外面走。

    林苏扬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那个碗,那是雁子不久前端给她地防暑药。

    她低下头摸着肚子,嘴里喃喃说道:“是这样吗?”忽然身边传来一股夹杂着男子气息的龙涎香。她略抬了抬头看见秦皓正微笑着看她。

    “今天宝贝有没有听话?”秦皓坐了下来,大掌覆在林苏扬搭在肚子的手上,他俯下身说道:“让我听听。”接着耳朵便贴了上去。

    “凤袍做好了。”林苏扬动了动被握住的手说道。

    “怎么样,还合适吗?”秦皓抬起了头问道。

    “嗯,合适,不过我这个样子穿着恐怕不会好看。”

    秦皓见她瞄向了自己手下,恍然轻笑道:“谁说不好看了?我就觉得你这个样子穿什么都好看,对吧,儿子?”彷佛是在应和他的话一样。林苏扬感觉肚子里轻轻地动了一下。

    “对了。那天的刺客,你准备要怎样处置?”

    秦皓正伸着倒茶喝的手停了一下。“你记得?”

    林苏扬皱眉看着他,他赶紧又说道:“我的意思是那天情况那么危险,你只顾担心我,我还以为其他的你什么也记不得了。”

    “我记得明明见过他地样子,可为什么现在竟想不起了呢?”

    秦皓看见她苦恼的模样不由拉住了她的手说道:“别多想,记不起就记不起,恐是怀孕地缘故罢了,你若想看他的样子,我让人带你去看便是。”

    “真的?”

    “嗯。”秦皓点点头。

    林苏扬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没有任何的躲闪,于是说道:“还是算了吧,省得麻烦。不过,那人好像不是很坏,他,他只是太想念一个人了。”

    秦皓微眯了眼淡淡说道:“是吗,你怎么知道?”



 卷四 宫绝 第一百零七章 翠玉烟罗(下)

    “我一直想知道,我是否真的和你的臣子林太傅很像?”林苏扬正着脸色问道。

    秦皓放开了手站起身说道:“你真的很想知道?”

    林苏扬点点头,秦皓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是很像,特别是这双眼睛,”伸出手抚上她的眼,描摹她的眼眶,“迷惑着别人却又总是拒人于千里。”

    秦皓叹着气转过身,“只可惜,天妒英才,林太傅如此年少便归去实乃我大央的损失啊。”

    林苏扬一直都在观察着他的神色,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心里更是疑惑不已,他对那个林太傅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仅仅是臣子?

    呆愣间却又听秦皓开口问道:“那件凤袍在哪里?”

    林苏扬伸手指了指床边的暗格,秦皓走过去拉开抽屉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凤袍然后回到桌旁,“你知道为什么这个要叫翠玉烟罗吗?”

    林苏扬摇摇头,雁子告诉过她这“翠玉烟罗”的由来也知这个名字是先皇御赐的,具体原因倒没人清楚。

    秦皓让她拿住凤袍一角,接着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上面倒,滴落下来的茶水很快就染湿了那一小片袍子。

    “你……”林苏扬一惊就要收回手结果却发现被染湿的地方渐渐冒出了淡淡的烟雾,她惊讶地低头看去,那块颜色本应变暗的衣料竟然发出闪闪的绿光,映衬着似烟非烟的袅绕像极了沉没在水底的翠绿宝玉。

    “这……是怎么回事?”林苏扬伸手轻轻在上面摸了摸,凉凉的,一股清爽的微冷从手上传到了身体里。

    “这才是真正地翠玉烟罗。”秦皓抖开整件袍子。在林苏扬身上比了比。嘴里赞道:“真娘地手艺果真不一般。”

    “翠玉烟罗地秘密。天底下也只有秦家地人才能知晓。”秦皓缓缓说道。“世人皆知翠玉烟罗是宝却不知道它究竟贵重在什么地方。”

    “当年父皇也是在无意中发现了它竟有此种奇效。父皇说他平生难得佩服一个人。想那迷踪山地隐士却有这分能耐制出此等宝物实乃绝世人才。父皇原想请那位隐士出山但一想到申贤地事情便不再有此想法。我猜。如今那位隐士早已久辞人世了罢。”

    “如此贵重地东西。你为什么还要给我?”林苏扬抚着滑如锦缎地碧纱。心里地坠子摇摇晃晃。好像偶然间被谁拨动了一样。

    秦皓看着她说。“因为你在我心里比它更贵重。”

    林苏扬地手顿住了。有些迷茫地问道:“是吗?”

    秦皓不再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抱着,抱得那样紧,林苏扬甚至认为自己总有一天会在他的怀抱里窒息而死。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袭上心头,她开始害怕,害怕这样的自己,明明,他是她的丈夫,明明。他是那么的爱她,可是,为什么她总是感觉她爱的人。并不是他?

    难得的下雨天,林苏扬仍旧是待在这个小院子的房间里望着阴沉沉地天发呆,还有几天,她就要穿上那件独一无二的凤袍走上另一处代表了权势与地位的宫殿。

    她问秦皓,她不是已经是皇后了吗,为什么还需要这个大典?为什么他地那些嫔妃似乎都不知道她的存在?不过这句话她没有问出口。

    秦皓告诉她,因为她以前十分孤傲,不喜和外人交往,所以一开始他就让她独自住在一处。为了不让她感到麻烦,他省去了宫里的规矩,不过现在他们的孩子也快出生了,他说是时候让她这个皇后出来了。

    听了秦皓的话,林苏扬心里疑虑重重,他说的这些和当初她刚失忆时说的毫不相同,为什么,他要骗她?

    有些烦闷地转头,看见雁子正拿着一样东西左看右看。她不由问道:“雁子,你在看什么?”

    雁子一听,忙把手背到身后回道:“没,没什么。”见林苏扬仍然看着她,她道:“主子,您是不是想喝酸梅汤,奴婢这就去端。”

    抬脚便走,却听“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落下。林苏扬往地上望去。看见一块甚是熟悉的玉佩躺在那里,眼皮一跳。她坐直了身对雁子说道:“把它拿给我。”

    雁子磨磨蹭蹭地俯身捡起了玉佩,然后慢腾腾地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她。

    当林苏扬接过玉佩地瞬间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画面中有一个青衣男子拿着和这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在她面前说,这个总该认识吧?画面一闪,她有看见“自己”穿着悠闲地走在路上,后面却又一个人不停地叫着她,苏扬,苏扬,林苏扬。

    骇然一惊,她松了手玉佩便向地上摔去,一旁的雁子眼疾手快地接了下来,她心疼地说道:“主子您小心些,这玉可值钱呢。”

    林苏扬为自己刚才脑中的回忆震惊不已,猛听雁子的话便问道:“你怎么知道这玉值钱,你见过?”

    “奴婢没见过,不过奴婢看多了主子们的玉饰却从未见过有比这更光滑剔透的玉,所以奴婢猜它应该很值钱。”

    “这块玉,你是从哪里找到的?”林苏扬紧跟着问道。

    雁子怯怯了看着林苏扬迟疑地说道:“是,是奴婢在清翔殿当差的朋友捡到地,他见玉佩很漂亮所以,所以就送给了奴婢。”

    “清翔殿?”林苏扬又从雁子手里拿过玉佩,那上面刻着的一个“林”字晃得她有些刺眼。

    雁子见林苏扬没有追问送玉佩的人是谁,心里舒了一口气,偷眼看去发现她的脸色凝重无比,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担心地问道:“主子……”

    林苏扬把玉佩握紧手中,抬头问道:“雁子,这玉,能不能给我?”

    “主子喜欢拿去便是,反正奴婢也只是图个新鲜而已。”

    “谢谢。”林苏扬说了一句便不再理会雁子探寻的目光,自顾埋在沉思里。

    司君行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宝贝收好的东西就这样不见了。那日被林苏扬伤了心后他就被秦皓关在了刑部的大牢里。以他的罪名本该立时问斩。但不知秦皓打的什么主意,没有处置他也没有用酷刑折磨,仅仅是将他关在这里不闻不问。

    司君行每时每刻都在寻找着机会逃出去,只要能够出去,不管林苏扬有没有恢复记忆他就要将她带走,带着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可是。当他发现自己惟一留下可以思念她地东西被丢失了时,心里涌起阵阵地绝望,莫非,真是上天注定要他们不能在一起?

    他狂暴地攻击粗铁横立地牢房,像一头发疯地野兽嘶吼着,用尽了力气想要抗争,不满这样残酷的命运,为什么?他只是想和自己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这都有错么?他没有远大的抱负。没有强势的野心,只抱着这样简单地心愿也不能让他实现么?

    老天,你对我何其不公!

    司君行颓然地倒在了地上。疲惫而悲伤。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细软却急切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司君行猛然坐起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正站在牢门外看着他。

    “苏扬?”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你认识我对不对”林苏扬没有回应他只是连声问他。

    司君行站起来走到铁门边,双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想要拉她,林苏扬却后退了几步离得远远地。司君行压住心中的苦涩,轻声说道:“我叫司君行,你记住了,我叫司君行,不管以后你想不想得起,你都要记住,我叫司君行。”

    “你认识我的。是吗?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林苏扬继续往后退,让背贴着冰冷的墙壁,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平静下来。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司君行难掩心中的激动,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颤地音调。

    “我不知道,”林苏扬摇着头说,“我只是觉得我不该叫云风儿,我……真的不知道。”迷茫的眼睛无神地望向司君行,那柔弱而孤单地神情就像是被丢弃在荒野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你究竟认识我吗?”

    司君行心痛难忍,很想马上就告诉她事实的真相,可是,他看着她的肚子,脑海里闪过那日秦皓说的话:她现在身体极其的虚弱,如果你想要她和孩子永远醒不来的话,你就告诉她好了,告诉她真相。让她再受一次刺激……

    紧握着拳闭了闭眼。司君行摇摇头温柔地说道:“我不认识你,不过。你真的和我最爱地人很像很像,所以我才会如此失控,如果因为我给你带来了困扰,那在下说声对不起。”

    “是吗?”显然林苏扬对于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可是看到司君行诚恳的神色,心里的那个念头又开始摇晃不已。

    “当然。要是你愿意,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她的事情。”司君行温柔地说道,“想听的话,就好好地坐在那张凳子上,我慢慢讲给你听。”

    林苏扬顺着司君行的目光朝侧面看下去,那里摆了一张桌子和一张凳子,她犹豫着最后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她姓林,叫林苏扬。”

    听到这个名字,林苏扬的脸色不可微见地变了变。

    司君行把她的神色纳入眼底,嘴里却没有停止地一句一句说着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从她救他开始,到申州路上地相遇得知她的女扮男装,到上元节的痴望,到她离开云都遭遇刺客,他随她跳崖相救,然后他无赖地跟着她,一步一步将她的心据为己有,一直到后面他为她失明,为她武功尽废,接着是他们在燕辽的一段最幸福的时光。

    一切的一切,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历历在目,司君行想,自己大约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了。

    “后来呢?”



 卷四 宫绝 第一百零八章 迷途难回(上)

    “后来呢?”林苏扬问。

    司君行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林苏扬也望着他等他开口。

    好久,司君行才对她说了一句,“你哭了。”

    林苏扬怔怔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手上满是凉凉的泪水。

    “我……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哭?

    “可能……是因为你听着我们的故事太深入其境了吧。”司君行涩涩地说,低下头不让她看见自己面上难以掩饰的痛苦。

    没有人再说话,整个牢房里除了隐在角落里的几只夏虫在鸣叫外便什么也听不见。

    “主子,该走了,等一下皇上就快回园子了。”雁子在外面的一声低喊打破了这里的安静。林苏扬拿出怀里的绢子细细擦干脸上的痕迹,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过来看着仍旧低着头的司君行问道:“明天,我可以继续来听你讲故事吗?”

    “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

    林苏扬就这样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大牢。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过话,雁子跟在后面既是担心又是害怕,担心的是林苏扬今天私下来大牢会见囚犯被宏帝知道,害怕的是这几天自己主子的情绪都很不对劲,总有预感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林苏扬回到寒竹园走进房里的时候却见秦皓阴沉着脸坐在窗边的凳子上。见她进来,先是叫雁子退下,然后盯着林苏扬冷声问道:“你刚才去什么地方了?”

    林苏扬不明白为什么一天不见秦皓就是这种表情。直觉地。却不想告诉他今天去见了牢里地那个人。

    “我……今天去附近地宫里转了转。”话一出口她就感到错了。

    “是吗?”秦皓站起了身走近她。声音更加冰冷地说道:“附近地宫里?朕却不知那刑部地大牢竟也算是附近了宫里。看来。朕还得多熟悉熟悉朕地皇宫了。”

    一改往日地自称。他地话里满含了讽刺。林苏扬脸色突变。颤声道:“你竟然派人跟踪我?”

    “如果朕不派人跟踪。朕又怎知你是如此地心口不一?那日朕问过你要不要去见他。你当时不是说不去么为何今天又改变主意了?”

    “你要见他可以。我说过。只要你说一声我就会派人带你去。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秦皓不住地质问。

    林苏扬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好陌生,似乎很久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一样,她知道即使现在她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在他眼里,没有告诉他就去见别的人就是欺骗,所以,她不打算再多说。

    装作无视秦皓的愤怒,她转身朝屏风后的床上走去。累了,睡觉也好。

    这一举动更是让秦皓感到心痛,站在那里透过屏风他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回头望来一眼地决绝。胸中的怒火刹那间彻底地爆发出来,他沉下脸摔门而去。

    这晚,秦皓没有再回到寒竹园。雁子担忧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林苏扬,从来未见皇上如此生气过,皇上这一离开,不知以后主子该怎么办,眼看小皇子也要出生了,这,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而林苏扬却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其他的事情。得知秦皓一直派人跟踪察看着她,心里冒出了一阵深深的恐惧和难过。

    原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控制之中,哪怕就是前些日子和玄歌、祁妃的见面恐怕也被他了如指掌,更别说那日她将司君行带至房里单独说话了。

    原来,自己就像小丑一样在他面前自以为是地表演着,而他就是一个看客,看着她在封闭地世界里迷惑和挣扎,然后充当一个体贴温柔的好“丈夫”。他用他放在她身边的眼睛紧紧地度量着她地尺度。若有一丝的逾越,便是不可原谅的错。

    这样的日子,真的是她自己当初甘愿接受的吗?

    我怎么舍得让你走,能够有你在身边即使让我就此死去,我也知足了……

    如果你真的舍得,那我绝对不会回头再看你一眼……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你离开我,去寻找你的幸福。我做的一切,全都是我自愿地。所以。不需要你的报答,从来就不需要……

    是谁在耳边说过这样的话呢。听着那么清晰,那么深情,那么,想哭。

    林苏扬握着那块玉佩,细细地摸着上面的纹路,温暖得好像带着另一个人体温。

    第二晚,秦皓仍旧没有回来,这下雁子可真慌了。以前即便他们闹矛盾,皇上总是会早早地回来认错,哄着主子开心,可是现在……

    雁子看了看黑黑的天,转头发现主子竟然像没事儿人一样地坐在窗边看书。她跺了跺脚走进屋去低低地叫道:“主子……”

    许久,林苏扬才从书中抬起头来询问地看着她。

    雁子叹了口气说道:“主子,难道您就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

    “皇上他……哎呀,主子,难道您不担心皇上再也不来了吗?”

    再也不来了?也好,省得看见了他,自己又是一番的压力。

    雁子看着自家主子又陷入了思考不由一阵气闷,无奈地转身出了门,正巧碰上了顺子从外面回来,她赶紧走上前叫住了他。

    “雁子姑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顺子问道雁子朝后面看了一眼,把顺子拉到了一旁问道:“哎,顺子,我问你,皇上这两天是在哪儿歇息的,怎的就不回来这里了?”

    顺子犹豫地说:“姑娘,这可是皇上的事情,咱们做奴才地还是少打听的好。”

    雁子瞪了他一眼:“你现在到底是谁的人啊?主子对你这么好,难道你就不为主子想想?你瞧瞧,都两天了皇上还没来看过主子。这样下去怎生了得?”

    顺子见她甚是激动,忙道:“哎哟,姑娘您这话可就说大了,我顺子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也懂知恩图报。”

    左右瞧了瞧,他靠近了雁子低声说道:“皇上昨晚是在明辰宫歇着的,不过今晚皇上翻了玄美人的牌子。去了阙星宫啦!”

    听到这里,雁子不禁“啊”地一声轻叫了出来,这皇上怎么……

    顺子继续说道“姑娘啊,您和主子走得近,找个机会多和主子聊聊,这宫里如果没有皇上地撑腰可难办着哪!”

    雁子端了茶回到屋里见林苏扬正拿笔在纸上写,仗着自己平日里也识得几个字便靠近了看她在写什么。

    几何等却碧岭月

    画字眉头

    夜冷还望千秋绝

    宫婉歌

    凄霜雪

    铅华横泪

    苍笔重写旧人叠

    此情不过一抹桃花略

    雁子跟着念了几遍,一句也看不懂只好问道:“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林苏扬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字。脑海里又是一片画面,白衣女子拿着一张写着诗的纸在简陋地窗前晾晒,隐隐约约记得其中地两句:君若磐石妾似苇。两相无望泪空垂。

    “君若磐石妾似苇,两相无望泪空垂……两相无望泪空垂……”林苏扬喃喃地念了出来,雁子听不清她在念什么,只道是主子心情不好的发泄。

    “主子……”该不该告诉主子皇上今晚去了阙星宫呢?雁子暗自在心里挣扎着,说吧,又怕主子一时气极动了胎气,不说吧,又觉得自己这个做丫头地如此不尽责。皇上啊,您对主子也太不公平了吧?

    “雁子。”林苏扬突然的一声把雁子惊了一跳。“皇上这两天在哪里过的夜?”

    这下不用再挣扎了,雁子硬着头皮说了实话:“皇上昨晚是在明辰宫,今晚……今晚……”

    “今晚在哪里?”林苏扬蹙着眉问道。

    “在阙星宫。”雁子说完后立马就退得远远的,生怕主子生气往旁边砸东西。

    出乎意料的,林苏扬的反应只是一句“这样啊”便没了下文,她仍然无所谓地拿起书翻了翻。

    雁子奇怪地看着她道:“主子,您不生气?”

    “生气?”林苏扬怔了一下,是啊,为什么不生气?他是她的夫君。眼见他在自己怀孕的时候还去找别人女人,心里竟然一点的愤怒都没有,他地那些妃子一个个在她面前晃过她竟然也没有一点的妒忌。这是为什么啊?

    难道,是自己根本就不爱他?不爱他!这个想法让林苏扬的脑子顿时空了一会儿,如果不爱他,为什么还要替他生孩子,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为什么就这样无怨地困在这里?

    无数个为什么让她地头立刻就疼了起来,莫名其妙的。却想起了昨天和司君行的谈话。

    我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我愿意陪着她做她喜欢的事。陪着她走遍山山水水,甚至,只要她开心幸福,就算不再需要我,我也可以远远地守护她,等着她的寂寞而寂寞,看着她的微笑而微笑,痛着她的悲伤而悲伤。我的生命里,只剩下她……

    林苏扬,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竟然能够得到这样地誓言?

    玄歌的人很美,舞也很美。一身不经装饰的舞衣和一把朴素墨画的团扇就能把盛世欢歌演绎得如痴如醉。

    她的眉目波莹着妖娆,她的红唇轻启出莺啼,她的发丝缠绕着魅惑的邀请,修长而迷人的身姿在半透地轻纱里若隐若现,舞动的香气夹杂着淡淡的情欲充斥了整个房间。

    柔舞渐停,她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发簪,任由青丝垂肩覆背,然后袅娜地朝着已喝得半醉的秦皓一步步走去。



 卷四 宫绝 第一百零九章 迷途难回(中)

    虽已是醉眼迷蒙,但秦皓仍旧正襟危坐,彷佛他眼神里难得的痴恋只是危险的伪装。

    玄歌明明告诫过自己千万不要靠近这个男人,然而越是不愿去碰触便越是沉溺得无法自拔。就像现在,她可以温柔地上前说皇上,您醉了,然后像一个体贴的妻子一样将他扶上床,再然后就坐在一旁看着他的睡颜,静静地等着他宿醉后的需要。

    可是,她做不到。此时此刻她成了一个真正的风尘女子,化身为吞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想要将面前的这个男人吞噬。她要报复她的被冷落,被利用和被忽视,她想告诉他,她并不卑微,她不屑于他身边高高在上的位置,她只是,只是想做他真正的女人而已。

    如果他把对那个人三分之一的好给她也知足了,哪怕这样的代价是要让她背叛自己的国家和主子,她也在所不惜。

    她这样想着,笑着,用尽了风情地扭动自己的腰肢试探着缠上秦皓,而秦皓没有喝斥和拒绝,只是微微地皱了皱眉便任她在身上摸索,如此的反应让玄歌顿感欣喜,以为他终于要接受自己了,于是便大胆地把手伸到了他的腰间,正要松开带子却突然猛地被人一把推开。

    原本坐在秦皓腿上的玄歌因为这一动作被推倒在地,睁着还未从情欲中清醒过来的媚眼望着站在身边的人,满脸的迷茫。

    “朕还有事,爱妃先歇息吧。”秦皓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样的神情和语气哪里还有一点酒醉的模样。

    玄歌眼睁睁看着修长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许久回过神来凄笑着瘫坐在地上,笑声渐渐转为低低的哭泣,她颓然地看着桌上的酒,起身冲上去狠命地往嘴里灌,辛辣的酒味刺得她不停地咳嗽,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谁可以告诉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秦皓踉跄着脚步出了阙星宫准备往明辰宫行去,走到清翔殿的岔路时他顿了顿,脚步转了一个弯最后朝着寒竹园地方向走了去。

    这时林苏扬早已睡下了,雁子熄了灯也准备就寝猛然听见园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她赶紧披衣出来发现宏帝有些摇晃地立在主子门前。她忙上前要去扶住他,秦皓挥了挥手让她自己去睡,然后就轻轻地开了门走进去。

    雁子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便回到了自己地房里。心里地大石总算是放了下来。皇上没有忘记主子呢。

    点了灯绕过屏风。秦皓一眼就看见林苏扬面朝里侧躺在床上。似乎是天气太热。她没怎么盖被子。浅透地薄纱映出了她略略绯红地肌肤。曲线毕露地身体就那样摆在眼前。

    秦皓只觉喉中一阵干涩。他甩着头转身走到外面大口大口地喝了几杯冷茶。等到胸中涌动地火焰逐渐平息了后他才低头吹灭了蜡烛回到床边。

    悉悉索索脱了衣悄悄爬上床。他不敢发出太大地声响怕惊醒了睡得正熟地林苏扬。缓慢移动着靠近了她。清凉地气息从旁边传来。醉得有些发疼地头也随之清醒了一阵。

    如同受到蛊惑似地。秦皓把手搭在了林苏扬地腰上。大掌顺着她地曲线来回滑动。都说孕妇嗜睡果真不假。这样地动静居然都没有让她醒过来。秦皓无奈地叹着气。游动在她身上地手快速下滑摸上了她地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他和她最真实地联系。

    抬起头进一步靠近了在她裸露地脖子上啃咬了一口。看见林苏扬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始作俑者这才像发泄了一样搂着她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林苏扬醒来后总觉得脖子上有些异样,似乎昨晚有很大一只蚊子把自己给咬了,她叫雁子瞧了瞧,雁子偷笑着说真是好大一只蚊子。林苏扬也没多大在意,让雁子替她梳妆一下准备出门。

    雁子得知她还要去大牢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她苦苦劝着林苏扬说如果又被皇上知晓指不定会发生怎样的大事。林苏扬不以为然地说既然皇上这么几天都没有理她这次出门定不会知道,雁子在心里哀叹,原来主子是真不知皇上昨晚来过,有心告诉却又觉连皇上都没有说自己一个小小的宫女多什么嘴。

    经过林苏扬的反劝和利诱。雁子最终答应和她一起去大牢。

    却说司君行这边,那日林苏扬明明说要在第二日来继续听他讲故事,所以便望眼欲穿地从早盼到晚,结果盼来的不是喜悦而是失望,虽然自我安慰她只是失忆了,但心里还是感到无尽的落寞和痛楚。

    第三日,原本不想抱着希望这样茫然地等待,却终究还是心念着一次又一次地朝门口看去。不知道是看的第几次,当他瞥见熟悉的身影晃进了眼里时。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你终于来了。”

    林苏扬十分抱歉地看着他说道:“对不起,昨天有事所以……”

    “没关系。”司君行打断她说,“只要你能来就行了。”

    林苏扬看着司君行充满了喜悦地脸,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咚咚咚跳个不停。

    “上次讲到哪儿了?”司君行问。

    林苏扬想了想后回道:“你说,你们好不容易真心面对了后又被迫分开了。”

    司君行点点头说:“是啊,我和她原本过着一段快乐的时光却因为另一个人的到来而被无情地破灭……”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上一分钟还在享受着幸福转瞬间就要接受下一秒的磨难。对于林苏扬和司君行来说,倘若两个人都忘记了彼此还好,那样就不会有现在生不如死的感觉。

    一方将爱情经历的甜蜜和痛苦牢牢记在心里,每天都要受着思念和挣扎的折磨,明明最爱地人近在咫尺却是因为她的陌生不敢跨越雷池。而另一方,忘记了所有,在一次次的梦里回忆从前,明明有了印象和猜测却始终不敢去证实。

    似乎,人世间所有的不幸都降临在了他们身上,他们能做的除了用尽一切办法慢慢去挽救外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林苏扬不知道对眼前地这个“陌生人”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只是觉得他好熟悉好熟悉,熟悉得就像本就存在她生命里一样。可是现在他却在讲着他和另一个女子的故事,一个他深爱着的女子,用着那样忘乎所以地神态,那样深情地语气。

    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酸涩,林苏扬甚至觉得自己在嫉妒。嫉妒那个叫林苏扬地人。除了嫉妒,还有厌恶,厌恶她没有决断地勇气,如果当初她能够放下所谓的善良也不至于会成为这个样子。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司君行问。“我?”林苏扬笑了笑说,“如果我真的很爱那个人,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跟着他。”

    “真的很爱那个人?”司君行苦笑,“可惜她永远也不会这样说,因为她想的实在太远太多。”

    “我和她的故事。你已经听完了,所以以后你还是不要再来了吧。”司君行说,不要再来。不要再让我看着你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讲完了?”

    是啊,讲完了,除了那段我为了你而自尽,除了我们的洞房花烛,除了你肚子里未出生地孩子。所有的痛苦就让我一人来承受,总比上让你陷在内疚和忧郁中强。

    “那这个,是你的吗?”林苏扬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玉佩。

    看见那块玉司君行地身躯明显一震,他颤抖着问道:“这块玉。怎么在你手上?”

    “是我的婢女捡到的。”她走过去从铁栏的缝隙里把玉佩递给他。

    “现在物归原主。”林苏扬看了他一眼说,“我会帮你求情,让他放了你的。”

    “他?”司君行移开目光望着她,离得近了,她脖间若隐若现的咬痕被司君行看得清清楚楚,面色突然就苍白起来,他痛苦地闭上眼说道,“谢……谢谢。”

    “你走吧,我累了。”司君行转过身。再也不看她一眼独自躺在铺满了稻草的木板上。林苏扬愣愣地看着他瞬间改变的态度有些不明所以,见他无意开口也不愿勉强,只得出了牢房叫上雁子回宫。

    这一次回去没有见到秦皓,雁子终于松了一口气,而林苏扬自顾沉默在思考里也没有过多担心其他的事情。

    雁子高兴地正要开口对林苏扬说话忽然发觉有什么不对,左右在附近看了看才知道什么不对,原先守在门口地侍卫不见了!

    进了园子,她东找西找,发现其他的太监宫女也全都消失了一般没了踪影。她慌慌张张地对林苏扬说了情况。林苏扬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竟很开心地说道:“这样好啊。没了别人,就你和我,岂不更自在?”

    雁子见她根本就没有危机意识,不由替她急道:“主子,您怎么能这样,没了侍卫,没了伺候的宫女太监说明皇上对您不在意了,以后您,您和皇子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照样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我们两个带他不就是了,再说好歹也是皇家的孩子,总不会受苦的。”林苏扬安慰道。

    “主子您……哎呀,真是的,主子您要把奴婢急死才行吗?”雁子看着林苏扬往房间里去的背影叫道。

    “不行,我得去打探打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变成这样了?”雁子立刻着急地往外跑了出去。

    林苏扬进了屋刚坐下发现雁子还没进来于是又走到门口,朝园子里叫了几声不见回应,只好摇头道:“这丫头又跑去哪儿了?”



 卷四 宫绝 第一百一十章 迷途难回(下)

    司君行拿着失而复得的玉佩久久都没有抬起头,秦皓冷冷地坐在对面看着他,心里的愤怒更是一波高过一波,就像呼啸着奔腾的巨浪,带着毁天灭地的攻势,那千军万马的咆哮顷刻间便要覆盖一切。

    “你告诉她了,是不是?”

    司君行低着头,眼睛仍然在玉上流连,秦皓怒不可遏:“朕问你,你告诉她了,是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司君行终于抬起了头,用不屑的眼光看着他,“你在担心,你担心她知道了真相后离你而去,你担心你做的这一切会让她恨你一辈子。”

    “住口!”秦皓“噌”地站起来大喊道。

    “怎么?发怒了?你,宏帝,究竟有什么资格可以发怒?你趁虚而入污人臣,夺人妻,背信弃义,不受诺言的小人,你有什么资格可以发怒?”

    司君行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的波动,就像在谈论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他这样的表情和态度以及刺入内里的话语,像一把利刃一样将秦皓剥离得鲜血淋淋。

    “朕……只是……”

    “只是什么?不要说你只是爱她,像你这样一味就只懂强迫别人的人根本就不懂爱!”司君行看着秦皓毫无血色的脸颊轻蔑地说。

    秦皓狠狠地瞪着他,想要反驳却发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在林苏扬生病昏迷时得到了她,在她失忆后又用谎言把她禁锢在身边,现在又把她和她最爱的人硬生生地分开……这一切,难道不是他的爱么?只是这种爱,爱得疯狂罢了。

    秦皓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朕不想再多说,不管你是如何看待朕的,朕都不会动摇。做了这些,你认为朕就好过了?朕是一国之君,背负着整个大央江山的担子,朕的孤独寂寞又有谁能体会?朕承认朕的手段卑劣了,可是,朕在爱情这条路上早已不能回头。所以,你永远也不要妄想将她带离朕的身边,因为,朕已经离不开她了。”

    睁眼。坦然地在司君行愤恨地眼神下向门口走去。

    “如果我真地已经告诉她真相了呢?”司君行垂着眼说道。

    秦皓地脚步停了下来。“你应该相信那日朕告诉你地是实话。所以。你不会。”

    当雁子气喘吁吁地赶回寒竹园地时候然发现有好几十个侍卫围在园外。她惊惧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忙跑了进去就看见秦皓背着手站在房间门口。而主子正对他怒目而视。

    感受到雁子地目光。秦皓转过头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感到一股寒气直从脚底往上冒。她低下了头退回到园外。

    秦皓见雁子退了出去。回头看着林苏扬说道:“明天。朕就举行立后大典。朕不想再等了。”

    林苏扬睁大了眼摇摇头说:“不,我不要。”

    “你说什么?”秦皓眯起了眼,看着她的眼里是比寒冰还冷地危险。

    “我说我不要,我不要嫁给你这个骗子!什么皇后,什么云风儿。都是假的,假的!”林苏扬大叫着看向秦皓,一步步后退。

    “假的?”秦皓不怒反笑,“是真是假又如何?朕说你是朕的皇后你就是!你就乖乖待在这里,朕明早会叫人过来给你打扮。”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林苏扬看着他的背影叫了声:“我不会去。”

    “我不会去!”她重复了一遍。

    “不管你去不去,总之明天我一定要在大典上看到你。还有,”秦皓背对着她说道,“朕已经将牢里的人凌迟,所以。再也不会有人在你面前妄言,挑拨朕和皇后的关系了。”

    林苏扬惊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司君行,已被朕凌迟,蛊惑皇后的罪名,朕认为他担得不冤。所以皇后,也请你好自为之。”

    林苏扬煞白了脸,双手撑着桌面仍旧摇摇欲坠,那个给她讲故事地人死了?她不敢相信秦皓竟然这样不讲情理,那个人只是认错了人而已。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秦皓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残忍?

    腹中传来一阵剧痛。她紧咬着唇,额上的汗一滴滴顺着脸庞掉落下来。突然感觉一股热流从大腿流下。疼痛中她看见雁子走进了房里然后就听见一声尖叫,眼前一黑整个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来。

    离了寒竹园没有多远的秦皓也听见了从后面传来地喊声,他心头一跳,转身就加快脚步走了回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雁子颤抖的声音在喊:“主子,主子,您醒醒啊……”

    他几步冲了进去,看见雁子怀里闭着眼毫无生气的林苏扬,而她下身的裙摆竟染满了鲜血。脑袋里“嗡”地一下所有思绪都散了,他冲上前从雁子那里抢过林苏扬,抱着她就疯狂地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吼:“快传御医,快传御医!”……

    本该是为明日新入主的皇后娘娘而充满喜庆的清翔殿里,此刻却是愁云惨淡,紧张的气氛充斥着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人都提心吊胆地在皇后寝宫忙碌,御医战战兢兢地躬身立在寝宫外地大殿中,而秦皓则不停地走来走去,焦急地望着寝宫紧闭的大门。

    “皇、皇上不必担心,皇后和皇子殿下一定平平安安……”一个老御医劝道。

    秦皓握紧了双手,眼睛仍然盯着那边不移开,稍许,里面的女侍官擦着汗出来,他上前抓住她问道:“皇后怎么样了?”

    女侍官被秦皓的举动吓得颤抖,“回皇上……娘娘她……她身体太虚,没了多少力气,小皇子还不能出来……”

    听到这里,秦皓一把推开女侍官,向一旁低着头的御医寒声说道:“朕要你们一定保住皇后和皇子的平安,否则,朕就诛了你们九族!”

    残酷的话回荡在偌大的宫殿里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

    秦皓冷漠地垂了手,朝着寝宫地方向一步步走去。

    “皇上。不可!”久未开口的安臻忙上前阻止道,“皇上,女子生产之地污秽,皇上龙体不可接触!”

    后面的御医也齐齐跪了下来,高声喊道:“皇上,不可啊!”

    “让开。”秦皓眼神未动。淡淡地说道。

    “皇上……”安臻张了张口,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不退不让地立在那里。

    秦皓绕开他走过去,打开了门,里面地人俱是一惊,纷纷错愕地看着他。

    “该干什么干什么,如果皇后有什么闪失,朕就让你们,陪葬。”

    不看任何人。径自走到了林苏扬身边坐下。两个宫女在林苏扬的腰间牵了一块白布以挡住秦皓的视线,女侍官匆匆进出换水取药。

    秦皓看见一盆盆的清水端了进来,然后又是一盆盆的血水端了出去。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房间。他地心像被谁绞着,每一寸都疼痛不堪。

    女侍官说林苏扬现在神志不清,如果不能让她及时醒来,孩子和大人恐怕都会保不住。秦皓只让她们尽力,哪怕不要孩子也一定要让林苏扬活着。女侍官震惊过后,更加卖力地指挥宫女们做好准备。

    秦皓默默地接过女侍官手里地参片,小心地放进了林苏扬的嘴里。此时,林苏扬苍白地脸上冷汗直流,粘湿的头发贴在脸上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秦皓拨开她的湿发。握着她的手,不停地亲吻她的额,她地脸,她的唇角,带着颤抖的声音轻轻地说:“醒来好不好,只要你能醒来,我什么都依你,你不要孩子我们就不要孩子,你不想待在宫里我们就不待在宫里。你想见他,我也让你见他,只要你能醒来。”

    “我错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司君行没有死,我知道你喜欢他所以我没有杀他,我说地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为什么你要让我一次次看见你的这幅模样,为什么你要让我总是这么痛苦,我只不过是爱你啊。难道爱你也有错吗?”

    秦皓把她有些冰凉的手放到唇边。细细地吻遍每一个指尖,一滴滚烫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滑下落到了林苏扬的胸前。

    林苏扬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撕裂般的疼痛。像一只小船在风雨飘摇,恶浪滔天的大海里被抛起又落下,阵阵地疼似要把她整个的分成几块。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可是她就是不能回应。当她以为自己就要疼死的时候,从心口处传来缕缕清气传遍四肢百骸,剧烈的疼痛顿时骤减。

    清气渐渐凝集成一股实质的能量经由她的经络向下身奔去推挤着什么东西,奇怪的是,那东西越被推出一分,自己的痛苦就减轻了一分,这种感觉让她恨不得那折磨着她地“东西”快快离开。

    隐隐约约间,她又听见有人欣喜地说道:“孩子的头快出来了……”

    恍惚过去,她看见自己站在了高高的悬崖,悬崖底是一片朦胧的白雾。她听见有人抱着她说,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辈子,为什么你总是喜欢食言,以前是,现在也是,难道我只是你愿意的时候就来,不愿意的时候就离开的玩偶……他还说,生下他吧,我来照顾他。我会把他当做我的孩子一样照顾。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人浪迹天涯,我和你,还有我们地孩子,我们一起,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