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7-06

海沃男人: 被禁锢的爸爸 21-34

21.

这一天假期,他们一行三人一起到至乐儿童乐园出游,由殷健南亲自开车。由於时当五月,炙热的艳阳异常酷热,中逸左手牵著一个大男人、右手牵著一个小男人,三个人浩浩荡荡走在园里的大马路中,中逸的中性美、殷健南的帅气以及乐乐的可爱,本来就遭人侧目,偏偏他们三人又走的比别人缓慢。

「我帮你撑伞好不好?」殷健南关心的问道。

中逸摇摇头,虽然阳光焦灼,但要让他撑伞还能看吗?

「爸爸我的腿好酸喔,我们去那边坐一下好不好?」善体人意的乐乐指著前面不远的树荫问道,中逸感激的点点头脚步不觉地轻快许多,内件的裤子该已湿透了吧?这种鬼天气还塞著那鬼东西真是要命!

乐乐看到有其他的游客接近目标座位,立刻纵步跑去帮中逸抢了个好位置,小小的手掌在上面胡乱的拍拍拍:「爸爸快来这里坐。」乐乐大声呼叫著,他的心里很骄傲,因为园里所有的人都看著他们,尤其看著爸爸时那种眼光是充满惊豔的,像是在看大明星一般。这让乐乐想起爸爸第一次带他去幼稚园的时候,园里的老师,漂亮的不漂亮的都盯著爸爸看,还送了自己好多糖果。

中逸微笑的走去,坐在乐乐帮他占好的座位上,身体上的不适也被乐乐的笑容化去了很多,虽然这几个月来频频出游,但毕竟曾经有过一段相当长的「黑暗时期」,所以户外的活动令他相当吃力。

「中逸你还好吧?」殷健南贴心的为中逸擦著脸颊的汗水,中逸轻轻的握住他的手:「我没事,可以麻烦你去帮我们买些凉的吗?」

殷健南踌躇半晌,尚未开口。

「算了,我什麽都没说。」中逸意兴阑珊的说著,他在考验,考验殷健南容许他的自由,但依眼下这样的情形来看,所有的温柔都是形式化的而已。

「好吧,我去帮你买饮料,你坐在这边不要乱跑,我马上就回来了。」殷健南思忖了一会顺手抱起了乐乐,吩咐了几句话转身就走。

「放开,我不要你抱,我要跟爸爸在一起。」乐乐挣扎著,但不抵殷健南的气力,一下子就走远了。

中逸望著他们的背影半晌,一时无聊,又有些气闷,突然鼻间凑过一缕花香,中逸才醒神过来发现面前站两个大孩子。

「姐姐,这些花送给你。」两个大男孩红著脸对著他说,中逸看了一下他们两人约莫读高中的年纪,黝黑的皮肤与修长的四肢,包含著满满的阳光生命力,看著他们羞怯的样子,中逸微微一笑的将花接过,眼下自己穿著一件白色T恤及牛仔裤,再是平常不过了,会被看成女的许是头发太长的关系:「我是哥哥唷,这花儿还要送给我吗?」中逸故意逗著他们笑道,毕竟被截断的高中生涯是他生命里至极的遗憾,所以看到眼前的高中生令他很开心。

两人听了略有疑色,但不久随即慎重的点头:「嗯!」其中一个大个头的比较大胆地坐到中逸身边,正眼也不敢瞧他,嘴唇嗫嚅了几句:「哥哥这是我的手机号码,给你。」赤红的手腕比中逸的两倍还粗,但却无比缓慢的地了过来,征征的停在空中像是等待法官判决一样。

「我……」中逸怔的一下,还是迟疑的接受过,氲氤在两人满身的汗味里,一种怀旧情绪升扬,他有点明白他们的举动代表什麽,但还是不忍心让少年失望。

「爸爸…爸爸我回来了。」乐乐高分贝的叫著,一面拿著甜筒,一面气喘喘的跑了过来:「走开,这是我爸爸和我的位子。」然後不由分说的吼开坐在中逸旁边的高中生,两个人脸上迅速的换过几种表情之後灰溜溜的离开了。

「乐乐,你怎麽可以对哥哥那麽不礼貌。」中逸作凶问道。

「这是我的位子嘛!」乐乐撒娇的说,一边忙不迭的舔著甜筒,很可爱的表情。

「怎样,我才走开一下子你就不乖了?」殷健南将饮料递给中逸笑咪咪的说。

中逸没好气的接过饮料,突然顺势的被他拉起,倾刻便贴在殷健南的胸前,还搞不清楚一回事时,殷健南一把大手故意在他屁股上重重拍了几记,随然避开重要的地方不会很疼,只是声音很响、也很丢脸。

「快放手啦!很丢脸耶。」中逸被他打的发窘。

「你现在才晓得丢脸啊?你看看前前後後有多少人在看?看你以後还敢不敢招蜂引蝶。」殷健南气闷的说。

中逸闻言抬头四望,果然周遭围出一圈看戏的人潮,他窘地连忙推开殷健南,却被殷健南揽个死紧,推都推不动。

「快放开我……」中逸哑声说道。

「把那张纸条拿来。」殷健南一副好商量的表情。

想也知道他在想什麽,中逸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高中生给的纸条丢给殷健南,殷健南这才放手三两下的将那张纸条给撕了,中逸转身看到乐乐一副似哭不哭的瞧著自己看,没吃完的甜筒早已在手上化作一团烂泥,一踏糊涂的脏,连忙低身安慰他道:「你殷叔叔是在跟爸爸玩的。」

突然,不对,中逸的脑海中迅速飞过一团模糊的面孔,虽然满脸落腮胡掩住原本的俊秀,但他那双炯炯的眼神错不了的,中逸迅速的抬头一看,却再也找不著半点踪迹了,只有那被晒昏的花朵的腻味,阵阵从垃圾筒中传来……。

「送男人玫瑰花有没有搞错?」殷健南气闷的说。

是那个人吗?中逸怔怔想著……五月的太阳,经殷健南一说後,更令中逸招架不住了……。



22.

邵烨沿途狂奔,忘记了自己停车的位置,忘记了自己身置何处,只是拚命的跑、死命的跑、不要教他看到自己这麽狼狈的样子,直到上气不接下气了,邵烨才停在路边的一棵树旁,疯狂乱吐……多少个日子了?一年了吗?这一年来自己到底在干什麽?哈哈阿ㄏ哈哈……没有中逸的一年过去了,邵烨一拳狠狠的打在树旁的树上…为什麽忘不了他?为什麽忘不了他?为什麽?………

旋即一拳接一拳的,似是跟树有仇,抑或跟自己过意不去,边呕边揍,五脏番涌、心潮激盪,狼狈的一榻糊涂……看到又怎麽样?不看又怎麽样?明明不想去看不想去想,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腿、管不住自己的脑、管不住自己在内室里孤单的心跳……中逸…中逸…中逸…中逸…中逸……。

「少爷,你好些了吗?我把车开来了……。」贴身保镳的声音响起。

邵烨的心狂漏一拍,但看清眼前人时目光又黯了下来,苦涩的自嘲,曾几何时商场上叱吒风云、一呼百诺的时代骄子,今日却形容枯槁的走在路边,和一个乞儿没有两样?

自从离开中逸後,邵烨还是过著非常正常的日子,他有他天生不可屈折的高贵特质,从来没有人可以影响他什麽,从来没有,也不允许……直到两个月前的一次不该有的梦里惊醒,将他整个人的光鲜生命瞬间暗调到不可收拾。

光鲜亮丽只是表象,剖开本质之後,空无一物,连心都是骗人的……到底要骗过谁啊?自欺欺人,放肆的嘲笑一切,批判世人的愚昧,引航经济的龙头,撼动国家的经济……杰出青年、钻石贵族、最有身价的男人……到底是要作给谁看?既然这麽优秀、这麽杰出,为什麽心都快窒息焖死了还感觉不到,为什麽已经变成了活死人还可以那麽骄狂的笑……?

愚昧、愚蠢、不可救药……邵烨感觉到了,感觉到自己孤单的快死掉,每天披著一个形象空壳才是荒唐可笑的……当心有个缺口之後,思念就会汹涌的往那缺口冲决灌溉、於是滔滔不绝的想念如长江溃堤黄河泛滥,没有一个坚牢永固的堤防可以阻挡,只能任他纵放成灾,把自己卷进那激流里,追求一时真正的痛快……灭顶吧!窒息吧!只有痛苦才能得到片时的淡忘,那时候,邵烨看到中逸那深不可测的眼瞳,清澈犹如涡眼,在毁灭中净化一切……。

「少爷……」上车吧…保镳公式化的提醒著,他早就发现少爷的双手淌满鲜血,可是他似乎是无觉地,一个没有痛感的怪物,保镳黯淡的叹了一口气,一个身家良好、本身又极为优秀的青年才俊怎麽有办法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 * *

清晨·弋阳科技大学,殷健南教授的私人办公室内。

「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柜子里的书你都可以看,如果累还可以躺在沙发上休息。」殷健南亲切的招呼著,环堵在四壁的书乡里让他散发出一股知性之美,中逸怔怔地看这个环境,有点忘记置身何处……。

「我希望我的一切你都能够参与。」殷健南将中逸搂著死紧:「从前种种都过眼云烟,我会给你我的所有,只要你不离开我……。」殷健南诚挚的讲著,露出朝圣般的眼光定定的看住中逸。

中逸下意识的挣脱一下,不知道该说什麽,这个网太甜蜜了,甜蜜到足以淡化吞食的罪恶……。

「我这节有课,你待在这里等我,要乖乖的唷。」当钟声响起时,殷健南脉脉向中逸说著,随即转身离开。

他眼中的柔情好沉重,曾几何时从单纯的占有欲里添加其他的成分?是不是邵烨一走他就认定我属於他的了……中逸浑沌的想著。

望著殷健南关门的背影,机会!!中逸无暇细索,飞快的去开门,但门把转不动……中逸苦笑了一下,自己真是太天真了,还以为自己被信任呢?…啊!对!电话……中逸看到长型的办公桌上静躺著一支墨绿色的电话,瞬间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双手立刻发热,他深吸了一口气,犹如溺水者紧抓浮木般的握住话筒…滴滴答答…是通的…中逸放松的一笑……立刻播了几个号码……篮球队里的小曲、阿盛……还有队长吴仔应该还会记得我吧?这些年来不敢忘了他们的手机号码就是怕有一天会用到,希望大家都没有换过号码才好……中逸一连试了几个号码却都没有播通,原来不能播外线啊……唉……最後中逸按个『o』播到总机。

「你好,这里是殷健南教授的办公室,我是他朋友,刚刚在这里不小心睡著了,不想一醒来门却被锁了,你们可不可以过来帮我开一下门?」中逸手心捏著汗说著。

「请等一下我们立刻帮你联络殷教授。」总机小姐有礼的说道。

「殷教授正在上课,请不要麻烦他……你们可不可以立刻叫人来帮我开锁?」

「这…很抱歉耶…殷教授的办公室比较特殊,我们这里并没有备份钥匙,况且依校规规定我们不能开启教授的私人办公室……。」

「好吧!那谢谢你。」中逸颓然的挂上电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在他们的爱里找到空间吧……。」父亲的话在中逸的耳边萦回,但此时离自由麽近却无计可施……爸爸,我把高傲的邵烨气跑了,可是殷健南的难度实在太高,是软是硬是热是冷他就是能跟我耗上,会不会在我还没有找到空间以前就窒息了?

无计可施啊!十坪大的办公室里所有的窗户都安上铁条,连附设的盥洗间也不例外,中逸一一都检查过了……。

* * *

还要过多少荒唐的日子?邵烨已经向公司告假两个月了,思念却唤醒全身饥渴,全身毛发耸立的等待安抚…痛苦无止无休的延续下去没个尽头,脑中除了中逸两字外一片空白……。

「啧啧…真是只母马呀!连叫声都这麽淫荡,要不要叫给乐乐听呀?」邵烨恶意嘲弄著。

「滚开…你没资格爱我……。」中逸冷然回眸,唇形完好的说出这几个字。

几个字犹如一句恶咒,瞬间触动了什麽,让邵烨在深陷的梦里面猛然惊警,桀然惊坐时才发现全身狂汗淋漓……好痛…我的头啊……啊啊……啊啊啊……。

「我已经一刀杀死你的爱,以後你永远没资格爱我。」

他骗人…假的…他爱我所以他才知道我爱他……你永远没资格爱我……我一点也没想过要爱你……你永远没资格爱我……我只想狠狠的折磨你,看你在我胯下辗转承欢………你永远没资格爱我……没有、没有、他什麽都没有说……邵烨啪地整个人巍然跪倒……。

是我生病了,我听错了…。头痛欲裂的邵烨弹地跳起身子,立刻疯狂的找药,长期的燥郁与幻想让他不得不依赖药物,他迅捷的拉开所有抽屉,好不容易才找到那罐白色药丸…零零碎碎的只剩下3颗……忘了医生说过一次服用多少,邵烨一口吞尽,连水都不需要,头痛的厉害,不仅太阳穴鼓鼓噪动,整个脑殻也砰然欲裂……除了专心对抗头痛外再没有什麽能让他关心的了……只是…明明头都痛成这个样子了,那个清秀的脸孔怎麽还会在脑海里浮现……?

邵烨颓然的倒在床上,在弹簧垫上恍惚地翻滚一阵,只觉全身所有的血脉都浩浩荡荡的冲去脑部,全速的灌进中逸的影子,连没有思考能力的耳朵都轰轰作响,机械似的重复中逸所说的每一个字,吃药都没效果。

要被看笑话了…不行……邵烨猛然站起,跑去墙边用右手扯起自己的脑袋,猛力的、死命的往墙上撞去…不相信他的影像轰不出去……不相信他能影响我多久…全部都是他的错、他的错、他的错错错,…不知不觉邵烨的手垂了下来,却还用尽力道往墙上撞,砰砰砰砰砰……受到墙壁反弹时,他还是奋身用头撞壁……哈哈哈哈哈……在一次脚步踉跄中邵烨啪的直直倒地,直至失去意识前,他还是一下一下的拿头撞壁…直至失去意识前……他看到天使……天使被锁鍊紧紧的束缚著…正默默饮泣:「对不起…逸……。」说了四个字之後,邵烨终於如愿的昏了过去……。

* *  *

校园的钟声响起……。

「听说你刚刚打去了总机啊?」殷健南开了门,一脸亲切、一脸微笑。

中逸看了他那样立刻戒备的站了起来。

「别怕、别怕,我的小白兔啊……。」殷健南坐著并将中逸按倒在自己的大腿上,中逸浑身不自主的抖个不停,全身不知该怎麽摆放。

「看你这样就知道你做坏事了,真纯真啊!」殷健南微笑的说著,顺手拿过电话机,并在上面按了几键:「这电话不是不能接外线的,只是要知道密码嘛……让我看看你打电话给谁呢……哇…这些号码我都不知道耶……让我认识一下好吗?」殷健南心情大好。

「对不起!」中逸嗫嚅的说。

「你只不过打了几个电话而已,干麻向我道歉?」殷健南好说话地。

「我没有想逃走…我只是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中逸临时抓个憋脚的理由、不能再让殷健南害人了,他的手段自己知道,清楚的很……。

「我也不认为你会逃走啊……你应该知道除了乐乐之外,你那年老的父亲还有更年老的奶奶都还在我的掌握之中吧…。」殷健南微笑道,一手忙不迭的按下拨键,一手伸进中逸的裤子里面,玩弄他的分身。

「你好,清问你是哪位?」对方的声音从话筒传来,是个男的,中气十足,殷健南的心油然产生一鼓烦燥,中逸的心理面竟然还有别的男人……殷健南浓眉聚拢,正待套出对方资料同时,突然感到脖子上一股冰凉……。

「挂掉、你不会以为整个办公室里面没有我可以利用的东西吧?」中逸冷静的问道,眼神是久违的叛逆,两窝深不可测的凌视,使殷健南不自觉的分神,直到脖子上的金属物入肉寸许。

「你?……」

「挂掉电话,把项圈钥匙给我,快。」秀气的脸庞因杀气而悍厉起来,殷健南恨地用力一拧他的分身,只见中逸额上的汗涔涔冒出,但手上的金属物依然不动。

「快给我……。」中逸再度吼道,见殷健南迟迟没有动作他心中大急,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不但能威胁他并且乐乐也没有在他手上的大好良机……。

「我不会放的。」殷健南眯著眼一派轻松,手上更用劲的扯著中逸的分身,兴味的看他呼吸急促的样子。

「你会後悔的…。」中逸咬牙切齿的说道,将圆规的定点针再推进殷健南的脖子一点,只见一道血线笔直地从小洞流出,而殷健南却还面不改色的微笑看他,甚至恶质的将中逸的分身掐进他的指缝里…疼得中逸狂冒冷汗,但更多的是害怕……。

「我不会後悔的,要後悔的话早就放手了。」殷健南说著再肯定不过的话,并以一种激赏又玩味的表情看他。

猛然中逸将圆规抽起,再殷健南还没反应过来时,重重在他胸膛上刺了进去,然後忍著拧痛一把推开了他并跳了开去,在落地时几乎跌倒,不待顺气、甚至来不及整理裤子就冲出这间办公室,一切等以後再说吧,让我自由……。

殷健南只是失笑的看著他的逃离,并不急著追人,只是巍巍捂著被刺出一个小洞的胸膛,汩汩冒出的血腥味道,殷健南阴阴的痴笑:「刺伤我的心,中逸你必须付出代价……。」

*  *  *

不知过了多久以後,邵烨从地毯上转醒,蒙蒙中他睁开眼睛,分不清是白天或晚上,刚刚…他与中逸…抱得好紧……。

抱的好紧……两个身体…合而为一……心灵也……契合无间……。

有点不舍地从梦中醒来,挣扎了一年的自尊、清醒的、不清醒的、承认的、不承任的爱让他的精神和肉体消耗太多…於是他耽腻起梦醒後片时的宁静,梦境与现实的连续,真我与假我的平衡,让邵烨的灵魂暂时安定下来……。

直到他觉得足够了以後才慢慢的从地毯爬起,起身之时突然感到头发的一阵拉力,邵烨猛然地站起将灯打开,才发现地毯上积蓄了一摊血,视线再望上去墙壁上更是腥红点点,一骨刺鼻的血腥味传来,邵烨大惊失色的跑去落地大镜一看,愕然发现自己的头脸不但红肿流血,连鼻子、嘴脚和耳朵都沾有暗红的血渍,再看的深切时连眼眶都裂开流血了,於是邵烨昏昏沉沉的感到痛了,一会儿又不禁自嘲道……呵呵…这麽撞还撞不死,我真是他妈的命大啊……。

邵烨拿著湿抹布沿墙清理壁上的血迹,因为流的血太多,所以墙壁上从撞击之处滑下一道血线,象牙白的墙壁就像中逸的腿在炽爱下流出一道血迹般,凄厉而动人,一种又真又痛的恋爱精神……。

是的…我承认了……我爱你…我早就爱上你了……而且我要告诉你…你跑不掉……纵使你用刀杀了我的爱…我还是要守在你的身边……因为我的爱很深很厚……杀不死的…就算把我的命取下……我还要你永远记著我……。

不再逃避了…不再自欺欺人了……让我勇於面对自己的心吧……人的一生就这麽短暂…不能为自己而活的话太可怜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为了他又有什麽不可抛弃……就算要抛弃尊严……抛弃狗屁的尊严……也是…在所不惜……。

一旦顿悟了,邵烨感到一股神迹降临般的宁静与和谐,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取出了一把小刀,将左手的感情线重重的划处一道,上面再用针刺上「中逸」两字……然後再由左手持刀,把右手感情线上的断裂与歧枝,整整的画上一条弧线,依然用烤火的针刺上「中逸」两字…从此之後「中逸」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邵烨想著,坚定而安祥,一点儿也不觉得痛。

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扰乱了他,电话是邵烨的母亲打的,质问他请假两个月到哪里去了?两个月来邵氏的股票大跌,一些重大工程的投标也失落不少,再这样下去的话後果会不堪设想……母亲焦急语气与微责让邵烨听出母亲的忍耐,一向溺爱自己的母亲不到重大关头是不会为邵氏出面的……。

突然…邵烨意识到自己的责任与轻忽,邵氏的天下是父亲打的,父亲一生的血汗不能由旁人继承…就算堂表兄弟也不例外:「妈,我前阵子有重要的事出国了,您放心,我会立刻回来整顿公司的,凡有做过对公司不利的人,就算是堂表兄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邵烨坚定的宣示著,眼睛明亮有神。

* *  *

一路狂奔,中逸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在校园中,管不了分身的涨痛…他极力的奔跑著……再跑远一点…再跑远一点……塞在後庭中的假阳具在他的内穴里大幅摆动著…时而传来一阵逼人抓狂的电流……中逸这才醒觉自己的孟浪…下身的锁还持在殷健南手中…那个遥控器至少可以控制整个校园……还有…颈上的项圈也未曾解开:「……啊啊…啊啊啊……呜呜…。」又是一阵逼人的麻栗传来……中逸腿上一软,支持不住的跪倒……好痛好痛好痛……,一阵强大的电流沿著神经流遍他全身,从内穴皱到眉头……。

啪地!假阳具突然急遽的震动,大幅撞击紧窒的内壁,砰砰砰地将整个肠道扭个环注绕梁……中逸痛地弓身在地面上打滚:「…啊啊…呜呜啊……啊啊啊……。」不顾尘泥裹了满身满脸的污秽……只求解脱……从这要命的痛苦解脱…中逸痛的龇牙咧嘴……恨不得抽掉全身的感应神经……。

啪地!又是一道电流快速从肠道窜起,中逸猛然从地上跳开如滚水中的跳虾般,频死前挣扎扭曲的美丽……五脏六腑全不自主的抽续著,电流从肛道窜到食道、火烧火燎的一路从肛门内壁逼到他全身的神经末梢,痛苦中……中逸眼泪与口水迸出狂飙……像末期的毒瘾者失声无助的呜咽著……却还在哭泣中……又一道电流从内穴里燎开……中逸再度弓身抛起……双手高举猛扒著漫天黑发……那黑绒线般的长发在空中铺卷成云……要命的黑中藏著白玉莹光…是他精致绝伦的脸蛋与泪水……当仰头时…颈间的弧度会弯出绝命的风情…白皙脖颈上的精致小巧是他的喉结……在不住的滑动中会发出悦耳的颤音:「……啊啊啊……呜呜……。」这次殷健南的下手好绝好狠……令中逸在校园的一处角落里痛的失形失态……。

落地的飞泪间……中逸朦胧看见周遭围著一圈大学生……顾不了…顾不了了:「救我…救救我啊……呜呜呜……」痛苦的伸出细白纤瘦的手臂朝著他们,在初秋的阳光下好像一枝随风摇曳的白芦苇,荏蒻而易折……。眼见几名大学生露著惊疑不定的表情走了过来,中逸忍著剧痛暗中吁了一口气:「只要不回去……不回去就好了…只要再忍一下子…他不至於要我的命……。」

但是就在中逸宽心的同时,大学生们的光辉突然被几个黑衣的彪形大汉推开,中逸看著全身禁不住簌簌狂抖…待要转身跑离却挤不出一点气力……只能跪倒在地弓著身子像动物一样的爬:「不要回去…不…不要…不要……不要抓我……。」中逸摇头晃脑的喃喃自语,而黑衣大汉们的脚步巨浪般踏地有声的涌来,瞬间排开了大学生们,将黑的发亮的皮鞋凑在中逸的鼻端。

接著排山倒海的踏步声停止了,地上的泥已蓄积中逸的一线长泪,是不甘心的长泪呀……中逸耸肩的哭,痉挛的哭……然泪水仍在滔滔中就被有力的手指抹去了,按压的力道中有恨,恨的令中逸的眼窝发疼……他被迫抬头……一只强健的手掌托著他的下巴,将他全身从泥地中拉起……中逸被迫对上地狱阿修罗复仇的炽眼:「我的小白兔啊,怎把自己弄得这麽脏?」殷健南笑问,他的胸前还插著圆规,圆规下开了一朵火红灿烂的石榴,石榴上滚动的血滴像露珠般令花疼痛,他的脸因失血而苍白、也因失血而残酷……。

「放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中逸哀求道,失力的双手无法扳开他的手臂,最後虚弱的身体在殷健南的手中失去意识……。

「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放手的。」殷健南将中逸打横抱起,嗜血的说。



23.

恶梦连连……。

「放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在睡梦中中逸挣扎著、踢踼著,但是殷健南苍白的脸愈来愈放大,苍劲的手腕一把托起中逸的身子,朝著他狞笑著,笑容很血腥,有如自己在他胸前刺下的伤口,一朵淫浸在衬衫上的石榴花……。

中逸不住的摇头…像是极力挣开这的梦魇……无法想像他要怎麽对付自己…当自己狠狠的行刺他之後……他一定不会让我死…却一定会比死更惨……中逸连连跪爬後退……却怎麽也动不了…身体辈狠狠的定住了……正惶惑间突然头皮一阵麻痛……头发生生的被掎起来,一阵晕眩中中逸从恶梦中挣醒。

迷糊间只闻到一骨刺鼻的香水味,眼前衣香鬓影的围著几个女人…头发被扯的好痛,中逸想抬手把她推开,但一时间尚未回复的身体竟然动也不动。

「原来小弟就是看上你这个狐媚男,难怪迟迟不肯结婚。」尖锐的指甲恶意的陷如中逸的头皮里,中逸不得已抬头看她。

「大姐你看他那双眼睛,朦胧胧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小弟一定是被他勾引的。」旁边另一个女子说著,此时中逸才看清眼前站著三个女人,她们个个衣著华丽、体态丰腴。

「没想到世界上有这麽恶心的男人。」

「欠操的贱货。」话一说完,一口擦著胭脂的口水吐到中逸的脸上。

「我们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看什麽?」突然眼前的女子对中逸那一对眼睛气的啊……愤然将另一只手扬高,中逸无力的闭上眼睛,刚醒觉的意识慢慢消化她们刚刚所说的那一番话,在脑袋真空的状态中油然生出莫名的悲哀……全身无力的他微微息喘著,绷著脸等著,等著女人们的耳光……屈辱的等著。

然预期的巴掌并没有落下,中逸迟疑的抬头看见女人们被几个黑衣大汉隔开了。

「三位小姐对不起,少爷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可以动他。」黑衣大汉短而有力说道。

「你算哪跟葱啊?既然知道我们是大小姐,请让开。」其中一个女人尖叫著,另两个敛了方才的气焰,噤声著在一旁打量局面。

「对不起,我们只听少爷的命令,三位小姐请往这边。」黑衣人简单做个请的手势。

「你你你…你竟然想赶走我们……好好好,狐媚男你给我记住,下一次看我拿刀来划花你的脸……」在吆喝中三个女人被请走了。

中逸怔怔的看著眼前闹剧般的一场混乱,愕然发现比邻不远有另一张床,殷健南带著氧气罩静静的躺著,两手各自吊一袋点滴,他那沉睡中死白的脸让中逸感到一阵恐惧,从来没有看过这麽脆弱的他,想不到这样一个响铛铛的人物也会躺在病床上,像个死人一样……。

中逸看了一会不敢看了,失魂的滑靠床头,尚未从方才的事件中回神,从来自己像一块脔肉被健南隔离的养著,幽居在一个某个不知名的宅第里面,自己的世界除了他之外只有乐乐和长柏,但可笑的,自己竟然对他也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他在科技大学当教授,很有钱,很有权势之外……对於他到底有钱到什麽地步,有权势到什麽程度?可以请动一批黑衣保镳?……自己真的毫无概念…更甭论他的家世了……。

他要的不过是自己的身体吧!但一副身体最多会被人要多久……?总有一天注定被唾弃的…到那时候自己还能抬头起来做人吗?……到那时候乐乐长大了没有?中逸回想刚刚那些妇人们口中恶意的话,突然产生一种软弱感,一直想要自由、想到逃出去……可是若逃出去时要面对的是那些吗?……为什麽见到殷健南躺在病床时自己这麽惊慌?他长久建立起来的强健护翼,一旦土崩瓦解时,自己的世界会变成怎样?……对那些恶言恶语怕了吗?会不会因此贪图殷健南的强壮?……中逸混乱的想著,全身冒起一层鸡皮机拎。

「白少爷对不住,刚刚让你受惊了。」一名黑衣大汉温文的走过来,其馀的人都守在门口,好一套威严的阵杖。

「……健南他伤得怎样?」中逸讷讷问道。

「白少爷请放心,你并未伤及少爷的要害,只是他因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几天罢了。」黑衣大汉简肃回答。

「喔!」中逸心中掉下了一块大石,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杀人的…隔了一会,他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这位大哥,请问今天几月几号了?」

「今天的日期是9月1日。」

「啥?9月1日了。」中逸看看手表正是上午10点,於是他连忙挣扎起床,一阵手忙脚乱中硬扯开长发与锁链的纠葛,胡乱的将六公尺长的锁链困在自己的背上,需软的套上拖鞋……那里还是痛,他扶上床沿问黑衣大汉说:「可不可以帮我找套外出服?」今天要带乐乐去国小注册报到,再晚就来不及了。

「少爷吩咐过你不能离开病房。」黑衣大汉不让的说。

「不行,我必须离开,我的儿子今天要去注册。」中逸著急的说。

「白少爷请你放心,那些事少爷已经安排好了。」黑衣人不愠不火的说道。

「不行,是我的儿子,他上国小我一定要亲自陪他去。」中逸想起小时後奶奶牵著自己去乡公所注册的情景,现在注册改在国小办理了,这是乐乐的成长过程,自己绝对不能缺席。

「白少爷请你不要让我们为难。」黑衣大汉说著,瞬间一群黑衣大汉拢在门口,中逸揪著眉头叹息。

「你叫什麽名字?」中逸突然问道,怔怔望著他。

隔了半晌,黑衣大汉轻声的说:「白少爷我名叫李立璟。」

「木子李,站立的立,景色的景吗?」中逸接著问道。

「是景色的景旁加玉部。」李立璟温和的回道。

「李立璟,这名字取得好…。」中逸走到他的背後:「你应该知道我在健南心中的地位,如果你不让我出去,我会告诉他你意图强暴我,你说他会怎样?」中逸轻声在他耳畔的说道,只感到李立璟挺肃的脊背颤了一下。

「就算这次他饶过你,我依然有办法继续找你的荏,你有几条命啊?」中逸阴阴的说著,尽量把自己的表情装得狠一点:「你可以带一群人跟去,我不会逃的,大家都不要说出去我们两下无亏,请你不要阻止一个父亲的心愿好吗?」

十几分钟过後,中逸的鬓边汩汩流下汗珠,只见李立璟稍微的点一下头,中逸的心刹那几乎要飞起来。

「以後装凶要装像一点。」李立璟面色穆然低声的说。

不久中逸旋即从他们的手中接过一套崭新的衣服,这时中逸才发现自己浑身脏污,本来想去洗个澡,但因为时间的缘故也顾不得了,只跟他们要过一支梳子,当大齿梳爬过自己头皮的时候,中逸才想到好久没有自己梳头发了。



24.

铛铛铛铛………。

悦耳的钟声嘹喨的响遍校园……。

乐乐在长柏和一名随身司机的接送下,准时来雅乐国小报到,所有入学的繁琐手续都由长柏办理好了,效率好到让乐乐可以专心一志的心情不好──爸爸已经三天没回家了,长柏说爸爸病了,可是连殷叔叔都没有回家,长柏说殷叔叔也病了,殷叔叔病了没关系,但他们要病多久,是不是大人都在骗我,骗我说他们生病了,实际上是殷叔叔把爸爸藏到另一个地方了,不让我看见的地方……?

原来光是努力吃饭是没用的…我还要念六年国小、三年国中、三年高中、四年大学……毛毛的哥哥是这麽说的,他说这样才算长大,可以出社会赚钱……可是这样算起来我还要花16年,还要让爸爸被殷叔叔欺负16年……。

为什麽我不是跟爸爸一起出生的?为什麽殷叔叔不是个小孩子,他们都已经是大人了,不会懂得小孩子的痛苦……。

心不在焉的,乐乐被长柏的手牵进一年三班,班上的同学像一群猴子一样吵,长头发的年轻女老师和幼稚园的女老师一样没有爸爸漂亮…爸爸你病好了吗?你千万不要被殷叔叔藏起来啊,乐乐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看著其他小朋友都快快乐乐的由父母亲自接送,只有自己是长柏老爷爷带来的,自己都没有妈妈了,爸爸还被叔叔藏起来,他们的爸爸为什麽没遇到这种问题?莫名的,白嫩粉圆的双颊滑过一条泪水…。

年轻女老师注意到坐在最後排的小帅哥哭了,想是还不习惯的缘故。

「来来来各位小朋友,让老师认识一下好不好?当老师念到你的名字时要喊“又”喔,我要听听哪个小朋友喊的最大声。」

小朋友们安静了,眼睛充满期待的看著老师,女老师又年轻又漂亮,每个小朋友心理都很开心,一轮“又”很快喊完了,很多调皮捣蛋的男同学会发出各种怪声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大半的男生也都中气十足的喊一声“又”,好像宣示自己是脱离幼稚的小大人…只有坐在最後排的小帅哥,冷冷的应了一声。

不过乐乐应了这一声,大家开始注意到他了,女孩的眼睛都变亮了,中逸的小孩果然有外貌的品质保证,不过乐乐比中逸小时候还阳光些、也没他那麽瘦。

点完名,老师想著还有三节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排节目,带活动怕他们太吵,也怕在旁观摩的家长们产生不好的印象,要教书的话恐怕这群玩性很高的小朋友兴趣缺缺,於是她灵机一动,不如就叫他们画图吧,这年纪的小孩爱涂涂抹抹的,应该能安静下来画。

「各位小朋友,老师现在分每个人一张图画纸,每个人都要画一张脸给老师看,你可以画你的爸爸妈妈或者兄弟姊妹,或者画你的好朋友,最尊敬的人,或者你心中偷偷喜欢的人唷。」老师笑咪咪的说著,朝一位看著乐乐发呆的小女生微笑,顿时小女生的脸庞飞红了。

图画纸发下来之後,乐乐从容的接过,他从小就喜欢画图,小时後爸爸会教自己画画,当自己鬼画符时,爸爸乾净白皙的手会覆在自己的手上,一笔一笔的教他:「乐乐这是一棵树,树干是直直的,你画两条线就好,树的上面是树叶,树叶是一团大圆圈把整个树头包住,就像长头发一样唷,然後这是一棵什麽树呢?」

「爸爸这是一颗苹果树。」

「那我们在树叶上画很多小圈圈,就是苹果罗…。」

「爸爸…爸爸…我画好了,这颗苹果树漂不漂亮?」

「哇!好漂亮啊!我的乐乐最棒了……。」

……………

「乐乐你在画什麽呀?」

「我在画结婚的图。」

「可以让爸爸看一下吗?」

「不行!等我画好了才可以看…爸爸不要走过来啦,我还在画……。」

「好好…那爸爸等你画好再看…。」

「爸爸…爸爸…我画好了,你看我画得漂不漂亮?」

「哇好漂亮啊!新郎小帅哥是乐乐吗?」

「对啊!」

「那这个美美的新娘子是谁啊?」

「是…喔!爸爸你在笑我,我不要告诉你!」

「好嘛好嘛小新郎对不起啦!快告诉爸爸这个新娘子是谁嘛!」

「不要!」

乐乐边画著,边想著,以前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好快乐,在幼稚园的时候就不快乐,和爸爸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就很快乐,只是殷叔叔很讨厌……乐乐飞快想著,手中的笔也飞快的画,他没有什麽构图技巧,也不用看著照片或真人…他一下子飞快的画好了…画好之後情不自禁的在图画上亲了一下。

图画纸很快的被老师收走了,老师在看哪个小朋友画的最好,其实大家的画都普遍的烂,每从老师手中展示一张时,大家就轰笑一阵,有的图画的像猪头,还有人把妈妈画成怪兽,图上的脸真是千奇百怪,不过也有人画的很用心。

「哇!老师终於找到一张好漂亮的图喔!」老师神秘的说著,小朋友们都很好奇的伸长脖子等著看好漂亮的图。

乐乐的心里也期待著,不过看到老师展示的不是他的画时,失望的哼了一声。

「这是陈心颖同学画的喔,来请陈心颖同学站起来,大家给她最热烈的鼓掌。」

小女孩扭捏的站起来了,在大家起哄中还是憋红著脸不肯告诉大家画上的人是谁。

「一定是她匣意的人啦。」有个小朋友突然这麽说。

她转头往後飞速的看了乐乐一眼,脸红的更厉害了。

老师心中有数的笑笑,小孩子的感情世界好纯真啊,……突然她被下一张图吸引住了,这幅简单的铅笔画,五官的轮廓画得很传神,尤其眼睛涂得很漆黑,黑到一种明亮,却在明亮中含带深深忧郁…。

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画不出这样一张图出来,所以当她向小朋友展示这张图时,手是微抖的。

「哇!好漂亮、好漂亮啊!」所有的小朋友都异口同声的说。

「比刚刚陈心颖画的图还漂亮一百倍。」

「到底是谁画的啊?」

「有什麽了不起,我美术老师画的比他更漂亮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在众人的喧哗声中,乐乐被老师点名了:「各位同学,这幅画是坐在最後排的白尹乐同学画的,请白同学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大家给他最热烈的掌声。」

接著是一群小朋友疯狂的鼓掌声,很多人看他长的好又很会画画都产生亲近之意。

「乐乐你是画谁呢?」大家七嘴八舌的问。

「画你姐姐吗?好像跟你有一点像。」一个小朋友猜道,乐乐摇摇头。

「画你的妹妹?」乐乐摇摇头。

「你女朋友?」乐乐摇摇头。

「姑姑?」乐乐摇摇头。

「阿姨?」乐乐摇摇头。

「啊!画你的阿嬷啦!」此言一出大家噗哧的笑了出来,乐乐还是摇摇头。

「乐乐要不要告诉大家你画谁呢?」老师含笑的问道。

「我画我的爸爸。」乐乐自负的说,爸爸果然是最漂亮的。

「骗人,哪有爸爸是长头发的?我都没看过!」

「对啊,男生都是短头发的,白尹乐骗人。」

老师看到小帅哥的脸色变了,心中明了,於是柔柔的说:「那也不一定啊,老师看过很多男明星都留长头发的唷,像XXX啊!还有XXX,他们都是留长发的大帅哥唷,谁说男生不可以留长发呢?」

「这麽说乐乐的爸爸是当明星了喔!」小朋友们感到好奇。

「哼!我的爸爸比明星都还漂亮。」乐乐自负的说。

…………………………

邵烨花的两个星期的时间,才把被自己撞成猪头的样子恢复正常,医生说他有轻微脑震盪以及耳膜破裂的现象,必须要继续观察,若情况严重时则要开刀。

邵烨积极的配合治疗,他可不希望将来有什麽後遗症,在还不能见人的两个礼拜间,他详阅公司的所有交易项目、招标工程以及股市运作情形……他肯定自己有能力抓出公司内部的鬼出来。

每当疲惫时、感到空虚时,他就看著自己的手掌心:「中逸。」他默默喊道。

………………………………

一年三班的老师虽然是刚从大学毕业的菜鸟,不过家长们对她的评价普遍不错,这节课她教他们一首简单的儿童诗,今天真是太卖命了,尤其在这堆家长面前压力真大。幸亏下午就可以休息了,教低年级的好处就在这里,老师愉悦的想著。

铛铛铛铛……。

「好,各位同学下课,记得下节课要准时回到教室喔,我要看哪个小朋友最乖最准时。」老师甜甜的说完,突然发现门口站著几个高年级的学生。

「请问白尹乐同学在吗?他家长来找!」

「喔,白尹乐他去教务处办理一些事情,喂…各位小朋友,又谁要去通知白尹乐说他家人来找他?」老师转头问道。

「我。」

「我。」

顿时两个同学自告奋勇的去找乐乐了,老师愉悦的回到办公室,考虑著要不要去见一下白尹乐的家长?

「白尹乐的家人来了耶。」此言一出,一群同学立刻聚集起来。

「你想不想去看看他的爸爸?」

「有点想耶,不知道他爸爸长的有没有像白尹乐说的那麽漂亮。」

「可是不知道要去哪里看耶?」

「你笨喔!当然是在贵宾室啦!」

「可我又不知道贵宾室在那里。」

「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了还不快走……」

「我要去…。」

「我也要去。」

说完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贵宾室出发,也许是做小坏事又有彼此壮胆的缘故,大家都特别兴奋。



25.

在李立璟的安排下中逸很快的被带到雅乐国小,这个国小是贵族式的学校,学生人数虽然不多,但每个小朋友都是大有来头,而这里的老师也很多是「名师」或「外师」,而学校的设备更不消说了,用两个字可以涵盖一切:“昂贵”。

殷健南为乐乐选这个学校,一方面故是这点钱他花的起、另一方面是这学校是他家的产业,他是殷家的惟一男儿,上面有三个姐姐,所以简单的说这个学校是他开的。

密闭的车内,中逸怀著「作坏事」的“焦虑”和“兴奋”,不住的整理衬衫上的衣领,想要掩饰套在脖颈上的项圈,内里还有些疼……,说不出的不舒服,总之好像有哪里错了,是缺乏安全感吗?中逸闷闷的想。

「你还好吧!」坐在身侧的李立璟突然问道。

中逸哎哎地朝他点头,毫无被关心的兴致……半晌、突然朝他一笑,这朵笑容是刻意的,白皙的脸蛋有如芙渠初开,在浊世里端一的脱俗清丽,脸的右侧还微微浮出小小窝,如果自己还算迷人的话,如果自己还可以勾引人的话,那……。

「那招对我没用的。」李立璟严肃的说道。

中逸窘怒的垂下头,开始自我厌恶。

「你知道我到目前为止最佩服的人是谁吗?」隔了半晌,李立璟突然开口说道,中逸摇摇头,但头抬也不抬一下,对他的话题毫无兴趣。

「我最佩服殷健南老大。」李立璟严肃的说,中逸愕然把头抬起…。

「他是个铁人,你在他胸口桶的那一针,离他的心脏只差寸许,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倒下了,可是他撑著,在倒下之前为你安排了一切,包括要我们找到你,保护你,必要时可以得罪他家人,甚至连你儿子的入学,他都安排好了……。」

「那还真谢谢他喔。」中逸听得很不是滋味。

「最令我感动的一幕是,他受了伤之後还走了大半个校园,坚持亲眼看到你才甘心送医急救,他这麽有担当,是真正的男人,像这种人想要的东西还有什麽得不到手的呢?」

若片面听了李立璟的话,中逸几乎可以肯定殷健南是个伟人了,怎麽自己还跟伟人辈的过不去呢?

「像这种人想要的东西还有什麽得不到手的呢?」的确,这句话正确无误,一个人可以狠心绝命到他这种地步,的确可以要什麽有什麽的。

可是我就活该吗?天生生来给他糟蹋?顺著他的意愿,锁在他的羽翼之下,过著他所施舍的生活,中逸浑身上下隐隐作痛,为什麽别人还认为他是对的呢?而我却是「狐媚」、「恶心」、「欠操的贱货」……中逸狠狠的吸足一口气,车内的空气很闷,令他很不舒服。

「如果现在让你自由,你有办法自理吗?可以自力更生吗?」李立璟不痛不养的问道。

「我不确定…。」中逸挣扎的说道:「可能无法吧!……可就算死,也让我得到片刻的自由,以及──做人的尊严。」

「天真。」李立璟不屑的说。

中逸偏过头假寐,不再理会他,直到到达雅乐国小时,中逸才问道:「你不是殷健南的手下吧?你是谁?」

「我确是他的手下,不过我和他有个另外的身分──死党,我和他是大学同学,他怕别人不敢得罪他家,特地调我来保护你……对於他和你之间的事,我早有耳闻,看他爱的这麽辛苦激烈,我真替他感到难过。」

「你的意思是他比我更值得同情?呵呵!」中逸微笑问道,心阵阵冒冷。

…………………………

在前促後拥下,中逸很快的被安排到学校的贵宾室,因为他的来头不小,排场很大,学校人员不敢怠慢他,校长和教务主任都亲自来接待,中逸一律亲切的回应,由於极少跟外人谈话,很多时候他不大懂该说什麽,看到这些大人物他有根深蒂固的窘境与退却,这种场面也令他觉得很难应付,难道,自己真的适合缩在殷健南的羽翼下,做他的性奴以及──爱人?

刚坐了一会儿,中逸的表情就快要笑到僵硬了,窘迫中突然看到几个小学生在窗棂上探头探脑,虽然还在大人物发话中,中逸想也不想的就朝那群小毛头招了招手,然後就有几个大胆的学生冲了进来了。

「你们是白尹乐班上的同学吗?你们认识他吗?」中逸开心的问道。

「对啊,我们是白尹乐的同学。」

「白尹乐好会画画喔!」

「我们都选他当班长喔!」

顷刻一群小学同开始七嘴八舌麽说著,窗外的看进来的人没事也全都轰进来了,校长看到那些鞋印弄脏了地毯厌恶的直抽眉头,却看到中逸在兴头上没有发声。

「哥哥你真的是白尹乐的爸爸吗?」一个可爱的小女孩问道。

「对啊,你们的爸妈呢?有没有来呀?」中逸笑咪咪的问。

「有啊,不过他们已经回去了呀。」小女孩回答说。

「哥哥你好漂亮喔,我可以摸摸你头发吗?」另一名男童怯怯地问道。

「可以啊。」中逸稍稍的将头压低,谁知一下子头上窜过来七八只小手,中逸苦笑一下做声不得,突然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女生往他腿上一坐,中逸痛了一下,也没有推开她,倾刻间所有学童全趋过来。

「哇!哥哥你有戴项鍊耶,可不可以把项鍊拿下来借我们看看。」此言一出,大家像发现新大陆般,眼睛全冒著星星符号的朝著中逸看,中逸的心里掐了一下,僵笑道:「不可以喔,这条项鍊很贵不可以乱拿。」哇!被一群小鬼围绕的感觉真是又甜又窘,还有…他们的小手干麻朝自己身上乱摸?

「哥哥我可不可以把爸爸跟你换,你做我爸爸?」一个小胖子问道。

「哥哥你是不是在当明星?我好像在电视上看过你…。」一个小黑男问道。

「哥哥这个送给你。」一个小女生羞怯的拿布偶出来。

看著她满心期待的眼神,中逸愣住了不晓得要不要收,送布偶给我?

「哥哥我好想送给你喔,拜托啦……。」小女生坚持著,中逸只好伸手接过,突然右颊凉了一下,送布偶的小女生竟然偷袭自己的右脸?这太……太…然後左颊跟著凉了一下,坐在腿上的小女生也不甘示弱的亲自己的左脸…这麽小的小孩…这…天啊……中逸进退不得…左右为难……。

「滚开!」突然惊天裂地霹雳一声响……乐乐从门口冲了进来,当中逸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左右的一群小学童已被乐乐轰了开去:「滚开!这是我爸爸又不是你爸爸!」

乐乐气愤的说著,还放在中逸手上的布偶突然被乐乐一把扯起,然後朝众学童身上一丢,还浸在平和氛围里的中逸看到乐乐对同学发这麽大脾气,知道他吃醋了,也知道他个性倔强不能轻易认错,故意板起脸孔的对他说:「乐乐不可以凶同学,要跟他们和平……」陡地唇间一阵触软,中逸震惊的看到乐乐放大的脸,吻上自己的唇?毫无犹疑、立刻反手一把推出,但唇间的柔软非但没有轻易离去,反而还狠戾的咬住把双唇咬的螫痛不堪,中逸犹疑半晌,打了他一记耳光。

「爸爸是我的,不许你们跟我抢爸爸。」乐乐红遍半边脸,朝著那群学童恶声恶气的警告道。

中逸顿时羞窘无状,脸上抽筋的把乐乐拉出贵宾室,边走边气急败坏的对乐乐说著:「乐乐以後不可以亲我,你已经长大了,以後绝对都不可以亲我。」由於场面尴尬,中逸几乎是用吼的,但乐乐的小手任他牵著,小脸板得铁青,走著走著良久都不作声,中逸的心软了,想著孩子还小不懂事,刚刚又打他耳光让他太没面子了,於是缓下心来寻思安慰的话。

「……爸爸你以後都不要到学校找我。」乐乐突然说道,用的是肯定句。

「为……为什麽?」中逸口舌发乾的问道。这话好熟,那时候邵烨……邵烨曾经这样说过……。

中逸的太阳穴轰轰作响……为什麽现在乐乐……乐乐也……他不知道我要来找他……有多…艰难吗?

「为什麽不让爸爸来学校找你呢?你不是最喜欢跟爸爸在一起吗?你不是最喜欢爸爸带你去儿童乐园?去动物园?去吃麦当劳?」中逸口气温和、呼吸急促的问道,我的心肝宝贝儿,你是不是让爸爸误解了什麽了?

「我现在就是不喜欢了嘛!」乐乐被逼急了大声吼道,接著突然转过身来面对面的看著中逸:「爸爸、以後你都待在家里等我,我一放学就会很快回家陪你,你不要再出来外面找我,如果你想出来一定要有我跟著。」乐乐正色的说,半边的脸还红肿著,小小的脸蛋却无比认真。

小孩子的独占欲,中逸知道,但为什麽心里还是不断地犯酸呢?中逸迟迟不能从过去痛苦的回忆流里缓神过来,乐乐只是个小孩子呀……我不该想太多的……可是……。

「爸爸你快说好。」乐乐固执的要求。

「好。」中逸空茫的回道。

然後,两个人手牵著守在校园里乱走了一阵,身後的保镳群亦步亦趋的跟著,本来想趁殷健南还昏迷不醒的机会,寻隙找缝的带乐乐走,虽然面对这些人有一定难度,但乐乐牵在自己的手中,後庭的东西也被拿出来了,怎麽说还是个大好机会……可现下发生这件事……什麽心情都全没了……中逸脚步虚浮的走著…茫茫然不知置身何处……。

是他们需要我?还是我需要他们?秩序、全乱了。

走著走著,父子两人牵到一处椅子上坐著,第一次父子两人独处的静默。

「爸爸乐乐刚刚是不是太凶了?对不起啊!爸爸!」乐乐轻声问道。中逸只是惨笑的摇摇头。

「爸爸你是不是在生气?你是不是很想哭?」乐乐继续追问。

「没有啊!」中逸温和的对乐乐挤出微笑。

「可是爸爸的眼睛告诉我,他很想哭…。」乐乐的手轻轻朝中逸的眼角一抹,中逸眼角的泪水就流下来了……。

「白少爷,少爷醒了他要你立刻回去,现在。」李立璟走过来说

「好。」中逸虚无的站了起来:「乐乐你去上课吧,爸爸要回去了。」

「爸爸我下午没有课,我跟你一起回去。」乐乐偷眼瞧著中逸,不知他为什麽闷闷的。

「爸爸要去看殷叔叔,你先跟长柏爷爷回家吧。」中逸招呼了长柏,麻烦他帮忙带乐乐回去,这时候暂时不想见乐乐。

乐乐欲待说不,又看中逸的脸色不好:「爸爸,那你要赶快回来喔,我在家等你。」乐乐吩咐再三,终於乖顺的随长柏回去。

待他们走後,中逸也起身往车棚走去,途经校园大楼的中廊,中廊的正中央亮晃晃的摆个大镜子,经过时中逸有意无意的趋向前去,蓦地恍惚一阵,整个人开始摇晃起来──黑漆漆眼珠像是掉入天河里的流星,随时准备哭泣的样子,眼睛非比寻常的大,深不见底的两窝忧郁镶在不见天日的极白肤色里,颤著睫廉匝匝密密,一般的动人哀调。

「这不是我……。」中逸愤怒的趋前一步,同时镜中人也一布跨前。

鼻梁如秋山尖挺、两翼致巧、如云中孤峰矗在脸上,衬著缥缈如烟的颊色有种楚楚可怜的单薄;黛眉长扫、欲飞不飞的墨翼挟带剑气冲入发鬓前却末路折腰,横陈出一笔撩人心目的勾;肤赛雪白、不触而凉沁,依稀如渊潭上的浮烟幻灭,冥冥似隐闭在深谷中的清露幽兰在极致的空灵中化出一缕魂白;唇形厚度刚好,绛泽中犹带不可摘取的坚毅,寥落的卧在孤峰下压抑未启的千言万语;舒发长泄如墨云卷飞、细颈瓷白,不堪掬手的纤致锁上项圈,锁上禁欲与虐欲的味道……。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细致皙白的手脕泄愤似的一拳拳击在镜面上,砰砰然的击出镜中人的无助慌张……。

镜中人再也寻不出昔日校园里顾盼自得、飞扬跋扈的风采了,那抹矫健的身形,全身泛流狂热逆血的好男儿人再也不见了,完全不见了……。中逸激动的扯著长发,狂泄的长发霎时翩然千种女儿风情……是谁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中逸气极的朝大镜豁然一推,然亮晃晃巨镜依然纹生不动,反在作用力之下把中逸震倒。

中逸顺势的倒在李立璟的怀里,失神的喃喃问他:「那不是我?是谁把我变成这样的?」

「我觉得你是个不适合自由的人。」李立璟淡淡的说。



26.

医院里,殷健南早已等的不耐烦,无视於医生的劝告,一个人在病房里走来走去烦躁不安,若不是相信李立璟的为人,恐怕自己早已迫不及待的追了出去,若不是生命只有一次,真想将他开膛破肚,找找看他有没有心、心在哪里?

「怎麽搞成这样的?」当李立璟抱著中逸走进来时,殷健南眼红的问道,顺手将中逸揽抱过来:「你干麻把他打晕?」

「怎麽?心疼了?忘了挨他一刺的伤口吗?」李立璟似笑非笑的反问。

殷健南听著李立璟的嘲弄心情并没受到太大波动,只是埋首吻著中逸的额头,睫眼……良久才苦涩的说:「每次他不在我的视线范围时,我就很担心,我连生命都可以给他了,还计较胸膛上一个小洞吗?」殷健南说著,像是表白,也像是自我的暗示,难道都不会计较吗?为什麽他不能再安分点?都这麽多年了……。

李立璟闻言只是苦笑:「想当情圣啊?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  * *

由於殷健南本身的底子相当雄厚,所以他身体恢复的相当快,在醒来的第二天就急著办理出院,除了身体已经大好外,还有别的原因──新闻。

这次的住院令他坐实同性恋的身分,本来、以他这样的条件还“不近女色”早就有人揣测他是同性恋,只是他一来行事低调,二来不是媒体宠儿,所以那些蜚短流长并不干扰他,但如今这个新闻有被扩张的趋势,不晓得是哪个有心人士的刻意炒作,弄得他很烦躁、很想杀人……那个不长眼的杂志社把中逸的照片流出去了,虽经自己事後极力补救,将该期杂志全数回收,但心理还是忐忑不安。

怕事情会演变到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中逸虽一心想逃离自己,但以他的单纯和顾虑是不可能的,可是若加上外界的力量就很难说了……以自己对中逸的所作所为,至少构成限制他人自由、强暴、威胁等罪名,万一这些劣迹被人揭发就不好玩了,声名狼藉事小,失去中逸却绝不容许。

为了得到这个人他昧了多少良心?经营这份感情他费了多少功夫,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点的成果怎能令人破坏?殷健南气红了眼,就算付出一切代价,也要把他锁在自己的身边,不管发生什麽事情,对於他始终是不离不弃。

「呃……」似乎感受到目光的灼热,中逸悠然转醒,待看清眼前人是殷健南时不自主的瑟缩起来,眼见他扬起了手,中逸立刻惊恐的闭上眼睛,这次自己刺伤了他恐怕不会善了,偏生又落在他手中……。

中逸的睫毛下不自主的发颤,像黑蝶翩翮的翅膀,但预想中的耳光并没落下,只有温厚的手掌轻轻描绘自己的脸:「做了什亏心事,这麽怕我?」回想中逸当时的智计与勇气,殷健南反而产生更多的爱怜,中逸的计画理论上是没错的,错的是他错估自己的执著,就算生命受到威胁依旧不肯放手的执著,一个连性命都豁出去的人是没有什麽可威胁他的,──相反的中逸之所以被包养著不得不受自己的制约,说穿了就是他缺少这股豁出去的狠劲。

「我这麽爱你,就算你对我做过份的事我也不会计较的,但对别人可不一定。」殷健南居高临下的说著,温柔而含著霸气,他动作优雅的拿了三只截断的手臂到中逸的床前:「这三只手臂的主人你有印象吗?」

中逸一惊,矍然而起,看到那三只血迹乾涸的手臂,在还来不及惊异或害怕前猛呕,把发酸的胃液从食道里呕出,不可置信的瞪著殷健南:「你…你?…」

殷健南笑得一脸和气:「怎样?跟他们不是好哥儿们吗?怎如今连他们的手碰都不敢碰?」

话未说毕,中逸脚底生出一股寒气冒到头顶,奋力冲到盥洗室里就著马桶猛呕,怎麽会?小曲?阿盛?吴仔?……视线模糊了,咬舌的酸气阵阵冒出,却呕不出什麽东西,怎麽会?怎麽会这样?中逸一迳的捶著马桶,心情复杂的难以言喻,抬头望著气窗,那一方小小的天空直竖著一根一根铁条,就像自己的世界……。

中逸把头靠在马桶座上,心脏砰砰跳动似欲破膛而出,长发逶迤散发一地的慌乱,此时耳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头抬也不抬,心中全失了主意,这时候哪怕要死还比较容易,却要如何冷静面对殷健南?

突地头皮一麻,中逸整个人被拉了起来,心情还来不及整理之前,就被殷健南丢去大浴缸里,高温的水瞬间烫红他的肌肤:「不要、不要碰我、走开……。」中逸恐惧的看著殷健南的手,歇斯底里的大叫,但殷健南猛力的强制他的肩头,让他无法挣扎。

但这次中逸真的被吓到了,他奋力的扭动身体奋力避开殷健南的压制,偌大的浴池在两人扑打推搪中激起阵阵水花:「不要、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殷健南闻言噗地跳下了浴池,双臂悍然一动,顷刻间中逸的手被反扭背後,衣服也全被剥光,全身赤条条的被压在浴池中,像条脱殻的虾。

怕他的脸埋在水里窒息了,殷健南一手制住他的双手,一手向上提高他颈中的锁链,在白亮的灯光中,六尺长的锁鍊灿如星河,衡定的缚住整个银河星际的运行,循环的游走固定的轨迹,一旦脱离便是灭寂。

「哈哈哈哈哈……再扭啊!我看你扭的很有趣啊……。」殷健南兴味十足的说。

「把你的手拿开,不要碰我。」中逸面如死灰,浑身不自主的抽搐著,无法想像殷健南竟然这麽狠心砍掉三人的手臂,自己完全没跟他们搭上一句话呀…皮肤被烫得滚红、心潮澎湃难抑,说到底他们的不幸遭遇全是因为自己……。

无法忍受殷健南就这麽轻描淡写的坎断三人的手臂,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只为了三通未接的电话。中逸整个脑海摇盪著三只乱臂的血水,就像浴池中的水花这麽澎湃汹涌,冲得他脑血管阵阵疼涨、高压欲爆,由於双手受制他只能不住的摇头,恐惧的看著殷健南的脸在自己面前渐渐放大。

因银白锁链而被强迫抬高的颈项,白不溜秋的滑下道道水珠,急促的呼吸使他的小致的喉结上下滑动,朱唇微启、恍如一条脱水的鱼垂死拨鳃。

「你太脏了,该彻底的洗乾净」殷健南温和的说。

「啊啊啊啊………。」仰天嘶唳,殷健南浑厚有节的食指寻隙桶进中逸的肛门里,并在他微凉的内壁刮搔一阵,使中逸的温度由里到外瞬间升腾,窜出比池水更沸腾的热意,然後翻手让中逸趴在浴池间,殷健南掏出自己的分身从背後进入他,白雾般的水波在勇猛的交媾下激起四溅。

「呃……。」颈上的锁链向後拉扯,後庭的小穴却向前捅入,中逸闭上双眼,都不晓得自己的身体被抝成几折,脑中恍闪的断臂、肢体女流的迎合,愤怒、屈辱与惊惧在殷健南节节强烈的撞击中碎成泡沫……。

人生最惨绝的无可奈何……。

*  * *

上了国小後乐乐变的比以往用功很多,老师说成绩优秀的小孩可以跳级读书,跳级也就是不用一年一年的念上去,换句话说就是可以不用花16年便能大学毕业;於是乐乐每天总是很专心的听课,今天老师还说了报警专线以及家暴防治电话…乐乐慷慨的走到公共电话旁,虽然不敢置信,但可以试试看……。

* * *

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邵烨大力的整顿好邵氏集团,台面上几个势力都逐一被他收服,邵烨对付敌人的想法很简单,一个字:「砍」。

彻底根除公司内部的祸患,就算令公司元气大伤也在所不惜,邵烨不是工於心计的人,但他天生有睥睨天下的威仪──也许可解释为天生的领导风范,他用了极短的时间让公司转亏为盈,虽然他强悍的行事作风为自己树立不少敌人,可是在目标明确与赏罚分明的制度里有更多人才肯为他效命,他从来都是用自己的正直与无私去慑服人的,当然他的运气也一直很好……。

* *  *

自从中逸的照片曝光之後,许多狗碎杂事纷至沓来,让殷健南的心很焦躁,再加上中逸之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更是怒炽飙涨:「想在乐乐放学前穿上衣服吗?」他对一旁跪著的中逸轻声的说:「射了七次了,还差三次」。

中逸垂头丧气的跪在温暖的地毯上,全身赤裸的、直挺挺的跪,失焦的眼神看著通红的分身,双手用劲的搓揉著,大半天後疲软的分身怎麽也射不出精液,听到殷健南的话後浑身发抖的晃了几晃,牙齿将嘴唇咬出血来:「健南…饶了我吧……饶了我好不好……。」话未说完,殷健南的手有力的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嘴捏开:「我有允许你咬破嘴唇吗?」

「我的朋友被你弄残了,我也被你弄成不男不女了,无论何时何地你想干就干,想操就操,还不够吗?」中逸气若游丝的问。

殷健南被他的脆弱螫了一下,疼,本来只是想吓吓他而已,让他断绝离开自己的念头,不是真心要虐待他的,看中逸如此脆弱无助,像风中哀哀求告的小孩,殷健南顿时心软了,伸手摸著他的长发:「看你以後还敢不敢闹?」

铃铃铃……电话声响起,殷健南走开了去接,是警局里熟识的朋友打来的,朋友说有人告他家暴,告他的当事人是七岁的白尹乐。

殷健南的心被撞了一下,若无其事的走回来,对著中逸说:「不管你做什麽,我总是会原谅你的,但对别人我就绝不手软。」

中逸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嗫嚅的问:「我可不可以穿上衣服?」待会乐乐放学了,可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丑态……。

「去穿上吧!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下,待会我会叫长柏回来煮饭,你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若累了也可以去休息。」殷健南温和的说完转身走出去了。

屋子里的中逸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的背影,不知他为何情绪落差这麽大。

每当这个时候,似乎都有什麽严重的事要发生……。



27.

天气阴阴的,彷佛下雨之前的徵兆……。

乐乐站在校门口,今天司机比平时晚了十分钟,看著校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样子,不耐的叹了一口气,再度往车阵中注视时,乐乐看到熟悉的殷叔叔的车,那辆车很眼熟,去年殷叔叔常开这辆车载爸爸和自己去玩……。

乐乐看著心中很是惊蛰,左张右望了一会儿,要跑吗?也许殷叔叔他什麽都不知道吧?乐乐深吸了一口气,当殷健南提步向前时,对他绽放出天真可爱的甜美笑容:「殷叔叔你来载我回家吗?」

平时乐乐对自己的态度都怀有敌意,今遭来个大反常,真符合做亏心事的态度,殷健南温和的笑著:「乐乐上车吧。」殷健南似乎心情很好,还亲自帮乐乐开车门。

笑得那麽开心,一定有鬼……乐乐紧抱著书包坐在後座,两眼一瞬不动的望著窗外,当殷健南把车开往不同的方向时:「殷叔叔你开错路了。」乐乐慌张的叫著,殷健南淡淡的说:「你今天不用回家了。」

乐乐听著心里咯噔了一下:「叔叔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爸爸若没看到我心里会很著急的。」

这小鬼不简单,殷健南心里想者,这麽小的年纪就懂得『投鼠忌器』的道理,会利用中逸与他的关系还威胁我,看来此子现在不除将来必成大患……。

殷健南再不答话一迳的开著车,乐乐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亮起了红灯,可是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当车停下来时,他立即扳动把手,却怎麽也打不开车门,殷叔叔知道了,知道我向警察局报案,原来那些穿制服的没一个是好人,哼!乐乐害怕了,但由於深恶痛绝眼前这个人,所以他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

不久之後车子停在一个仓库外面,殷健南下了车,并帮乐乐开了车门,车门一开乐乐火箭般的冲了出去,殷健南顺手一捞将他整个身体扛了起来。

「你要带我去哪?」乐乐吼道,这下连叔叔这点称呼都省了,因为害怕乐乐的四肢悬空踢踏挥舞,一会屁股火辣的挨了几记殷健南的手掌,才停止挣扎。

殷健南依然不予回话,心中还在犹豫……顷刻殷健南把乐乐扛到一间废屋里去,并随意的将他丢到地上,乐乐眼睛极利,在地上和著灰尘翻滚一圈後,立刻看到一个黑墨墨的铁箱,心里倒抽一口凉气,他脑筋流转极快,一瞬间从殷健南背後溜过,殷健南给他吃一个拐子腿,乐乐立刻向前扑倒,被水泥地犁过去後两边的膝盖都擦伤了,还来不及抱腿喊疼,殷健南浑厚的手掌像拎小鸡一样把乐乐丢进铁箱中。

「害怕吗?」殷健南用一只手将乐乐死死的按在箱子里面挑眉问道。

「你若把我害死了,我会变成魔鬼出来咬你。」乐乐张牙舞爪的说。

「我期待…。」殷健南好整以暇,一手按住乐乐一手拨著手机,这小子的气力真饱,若不是自己有练过难保不被他挣脱:「唯,长柏找中逸来接电话,但不要在他面前提到我,否则给你好死。」殷健南朝著手机吩咐道,说完将手机压住,使它暂时收不到声音。

爸爸…乐乐顿时燃起一丝希望,我要告诉爸爸……。

「你现在跟你爸说,『我今晚要去同学家作功课,晚上不回家』,这句话总共16个字,如果你多说一个字或少说一个字,我便将你爸爸关进另一个铁箱中,你信不信?再重复一次听好『我今晚要去同学家作功课,晚上不回家』。」殷健南压低身子对兀自挣扎不已的乐乐说,然後将手机拿近他耳边。

「是谁找我?怎不出声音呀?」中逸狐疑的问著:「长柏,刚刚是谁打来的?」

「……我今晚要去同学家作功课……晚上…不回家…。」乐乐脸色惨白的说著。

「乐乐是你呀,你的声音怎麽怪怪的?你要去哪个同学家啊?你哪时候回来?」电话的另一头立刻抛出许多问题。

乐乐犹疑著要不要开口时手机已被拿开了,「爸爸……」乐乐哭泣著,惊恐中突然生出一到力量,挣脱的抢出一只手去抢殷健南的手机,殷健南不敢怠慢,将手机掷到地上,双手狠狠的将乐乐身子四肢按进铁箱里:「这个铁箱是透气的,生死有命,以後看你的造化了。」声音依然温和。

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前,箱盖已重重的阖上,黑暗中乐乐双手向上推著,但厚沉沉的铁箱依然没有动静,箱中的狭小至多让乐乐蹲坐在里面,要翻身伸腿也不可能,乐乐惊红了眼,使尽吃奶劲道用力捶著箱中内壁:「爸爸、爸爸…你的乐乐在这里,快来救我啊!」乐乐呜咽著,边发抖边捶著铁箱,铁箱依然闻声不动。

不久铁箱开出一道光线,乐乐像久渴嗜饮般将头探出,却迎头被灌进一袋老鼠:「挖呀……」乐乐惊呼著,刚起个半身,铁箱又被盖住了,硬生生的撞头盖住。

殷健南优雅的把装老鼠的带子随地一丢,并弯身把手机捡起来:「中逸以後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我不能用乐乐挟制你一辈子,我相信就算没有乐乐,你依然逃不过我的手掌心……殷健南脑中浮现中逸赤裸挣扎的脆弱模样,他信心十足的跨步走开,看都不看铁箱一眼。

…………………………………

已经将公司整顿好了,两个月的荒唐使邵烨让费了不少心思重新振作,虽然现在公司已上了轨道,但其实内部元气大伤……不过这些对邵烨来说,并不急在一时,急进则退是商场上的经验哲学。

对於商业上的判断他是很冷静的,因为他并不那麽在意这些,要不是这是继承邵家的事业与父亲的遗志,他更有兴趣当个外科医师,不过这样说其实还不够精确,他真正的兴趣是如何用外科手术改造一个人的身体,最完美的一次是帮中逸动过的手术,让他的身体好使唤很多……不过幸亏後来自己不忍心了,毕竟一直那样的话太残忍了。

邵烨心情愉快的走出家门,并带了简单的行李:「中逸我来找你了……。」他往自己的掌心一吻,情深无限。

不过邵烨并没将车子开往以前和殷健南囚禁中逸的高级公寓,他的宾士快速的驶离市区,在见中逸之前他想去找两个人──中逸的父亲和奶奶,想为他做些什麽事,不只出钱替他养老人而已。

做善事的邵烨心情愉快,基本上善事他没有少做过,继承一个庞大家族企业,要让企业在社会上稳固的立足,受到大众的认同,他以企业的名义捐过不少钱给慈善机关,也为自己打点过一些善人形象……不过那些都是有目的的,目的,一向是驱使邵烨意念的动机,一个精打细算的商人不会让人白占便宜的,所以他的观念是──除非有合理的利润,否则绝不投下成本。

但是此刻,他只是想单纯的做些好事,而他正为自己有这样新奇的念头暗自开心。

不久宾士的高级轿车停在一处碧茵茵的草地上,邵烨神清气爽走下来,看到白老爹和汪老头两人坐在门前的凉亭中,好一副悠哉悠哉的景象,虽然不该那麽想,不过此时邵烨的念头是替中逸感到不值……。

「邵先生你来啦!」白德伦亲切的招呼著,好像看到多年不见的朋友,这种态度更让邵烨的好心情蒙上一层灰,原本准备来给他骂个臭头的,没想到他反而对自己这麽亲切……虽不想承认但我毕竟对中逸做过许多过份的事,他若爱他儿子理应敌视我、把我骂个狗血淋头、甚至扫地出门才对……邵烨握紧拳头、表情僵硬的暗自克制。

「白老爹你坐啊,不必忙著招呼我。」邵烨“很亲切”的笑道,在两人的招呼下邵烨围著小圆桌坐上另一张椅子,坐起来还蛮舒适的嘛,能在这边喝下午茶的话会更好。

「汪承你去泡一壶茶来请邵先生喝吧!柜子里有一包上等的龙井,价格挺贵的,喝起来很润喉。」白德伦亲切的招呼邵烨,以朋友的规格。

邵烨一听差点岔气,连忙笑道:「看来你们过的很滋润。」

「日子还算清閒,托福了。」白德伦不亢不卑的回道。

「有没有要我效劳的?」邵烨直接切入主题。

「你帮的上忙吗?」汪承把茶冲好了,白德伦亲自帮邵烨沏上一杯,若无其事的问道。

此时邵烨才看清白德伦的亲切是不到眼底的,那种表情比一些深谋暗算的商场老狐狸还鬼,可邵烨不吃这一道,开门见山的问:「要我帮什麽忙?你说说看。」邵烨说著品了一口所谓的上等龙井茶,真是原装的乡巴佬,什麽都不知道只会往贵的挑。

「好喝吗?」白德伦目光烁烁的问。

「还好。」邵烨不想使中逸的父亲面子难堪,勉强的将杯中的茶水喝去:「白老爹你刚才说有什麽忙要我帮的?」天哪!哪里买来的鬼茶?邵烨眼睁睁的看著白德伦再为自己沏上一杯。

「请你对中逸好一点吧,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喜欢他的话。」白德伦的表情深肃了,眼光变柔和了。

「我会的。」邵烨郑重的点点头:「我不止一点点喜欢他,我爱他,甚至把命给他也在所不惜。」

「喝茶吧!」白德伦招呼道。

「好!」邵烨又品了一口,此时茶的味道好像不那麽难喝了:「白老爹你不喝茶吗?那汪先生呢?」

「我的胃不好不能喝,汪承是仆人也不能喝,所以这茶是买来请人的,好喝吗?这茶叶一两要一千块的。」白德伦亲切的招呼邵烨,一会又正色的对他说:「我刚把话题打岔了,你说可以把性命交给中逸也在所不惜,是吗?」

「恩。」

「可你认为这世界上有那麽多须要牺牲性命的事吗?世间的感情多半是很平凡的,不像拍连续剧一样你有他挡子弹、为他挡车、把他从火场里救出来……没有、相信我、没有那些机会的,世间上的人这麽多,你又不是最特别的,上帝那来閒功夫帮你安排丰富的桥段,相信我凡人只要一份平平顺顺的感情就够了,不要一边谈情说爱一边造孽啊,你说他需要你的爱吗?」

「我会让他需要的。」邵烨郑重的说。

「你这麽说话,可见你这次回去的结果还是重蹈覆辙了。」白德伦大不以为然。

邵烨捏紧了杯子,将滚烫的茶一口饮尽:「白老爹有何指教?」

「年轻人不要随便动怒,这样对身体不好。」白德伦笑著重新为他沏上一杯茶:「中逸这孩子向来心高气傲,就算外表顺服了脑筋还是往死胡同钻,怎麽说都改不了,我之前也劝过他,但他还是照样把你气走,你说你走了对他有比较好吗?」

「………」邵烨喝了一口闷茶。

「NONONO不但没有比较好,反而还更糟糕,不要看殷健南表面好好先生,实际上心肠歹毒的紧,我年纪一大把了也遇过不少事,决不会看走眼的。如果你此行想回去找中逸…我猜的,你会不会去找他我不知道。」

「我一定会回去。」邵烨插言道。

「好、你一定要回去的话,我请你一定要善待他,真正的对他好,不要打他了、虐待他了,这样才是真正的爱啊……你也说过为了他连性命都可以牺牲了,那对他好应该不困难吧?不要用强硬的态度对待他,这样他只会恨你,永远不会给你回报的,永远,FOREVER。」

「我也不想态度强硬啊,可是与殷健南竞争不强硬根本没机会,我也不知道怎会变成这样的。」邵烨陷入苦恼中。

「不要找藉口,孩子,难道你就不能独自带他出来吗?」

「呵呵……但愿我可以!可是以前我们有四个人,只要心存独占的都不得善终,我爱惜自己的性命,我要留住自己的生命照顾中逸一辈子啊。」

「光会说漂亮的话是没用的,殷健南和中逸现在的情况不是独占是什麽?算了,你毕竟是输给殷健南的,看来我所托非人。」

「你不要用激将法。」邵烨怒道。

「激将法又怎地?我说错什麽吗?光是外表强势有什麽用?外厉内荏、中看不中用,只会欺负弱小的中逸,像殷健南这种大卡的你又敢怎样?」白德伦的笑容敛住了,态度也强硬起来。

「你。」邵烨霍然站起,手指一用力便将杯子捏碎,瓷片四溅。

「我怎地?」白德伦也跟著站起来,目光炯炯的邓著邵烨。

「哼!」邵烨重新坐了下来。

「难道你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什麽吗?你这样对待我儿子你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吗?你说你爱他,你看他被你爱的多凄惨,这种爱谁敢要啊?」

邵烨闻言沉默了,难道自己真的都做错了?

是自己真如白老爹所言:外厉内荏、中看不中用?

「得不到就强迫他,虐待他,明明保护不了还装出一副施舍的样子,你恶不恶心?」本来不想讲到这地步的,白德伦不知不觉越讲越激动,蓦然迳把心里的话通通挖出。当他意识到自己讲出什麽话时,才赶紧住口,但此时邵烨突然站了起来,近一百九的身高,威仪赫赫,汪承向前走了一步,挡在白德伦之前。

汪承的举动让邵烨的心刺了一下,他们之间的爱好的令人嫉妒。一动念间巨形的身影朝白德伦走前了一步,相形矮小的汪承动也不动的防备他。

然後,巨形的身躯跪下了,邵烨双膝齐整的跪下:「我错了……我答应你,这次回去我会好好的对中逸,我绝对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人,我会做给你看,也请你继续支持我。」说完邵烨日本武士式的朝白德伦贴地叩首。

「你这麽说我就放心了。起来吧。」白德伦暗中捏了一把冷汗。

邵烨又朝白德伦叩几个响头才站起,经他这麽一说,之前的种种,自己果然都做错了……以後我要全心全意的对他好的,哪怕他不给我回报我都要对他好。

*  *  *

邵烨心有所定的走後……。

「你想把中逸许配给邵烨啊?」汪承问道。

「这小子看起来比较顺眼,那个殷健南看起来总是一副笑咪咪的,一定存心不良。」白德伦回答。

「你口才那麽好,把那邵小子教训的下跪了,怎麽不在之前好好表现一番?也让中逸少受几年罪。」经此一事,汪承对白德伦的崇拜更深一层,之前邵其华老董在世时待人仁厚,传到邵烨时全无其父形象,汪承看不过眼,私下都叫他邵小子。

「讲话要看时机的,先前他总是一副气焰高张的样子,这种话哪听的下去?不过话说回来这次邵烨能听的进去也算我们走运,不然他发起疯来我们也抵挡不住,最後还是害了小逸。」

「说的也是,这邵小子一向都用鼻孔看人,如果不是吃过中逸的鼈哪会来这里找我们?看他的样子好像是诚心改过了,只是这次他这麽回去,不知会和殷小子搞出什麽事端,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下中逸的麻烦大了……。」汪承忧郁的说。

「还好啦,中逸向来不缺乏麻烦,习惯就好。」白德伦叹了一口气:「春花秋月几时了,要担心的事也担心不了,不如放开了轻松。」

「说的对,烦恼太多只会自找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很好奇,你用什麽材料泡的那壶上等龙井茶呀?他看起来好像喝的很爽的样子」白德伦把茶壶的小盖子掀起来闻一闻,汪承连忙将他抢去,恭敬的回答:「材料是普通茶叶,滚烫开水加上老汪了一杯尿。」

「哈哈哈哈哈……难怪那小子喝的那麽爽又那麽听话,原来是喝过你的尿啊。」

「是啊……哈哈哈哈……」。

…………………………………

趁殷健南出去时,中逸抢过殷健南让长柏收拾的断臂,三条断臂、三个好朋友…。

「白少爷你不要为难我了,先生会看见的。」

「走开。」中逸紧紧的抱著断臂靠在脸颊不放,看著长柏在旁边虎视眈眈,连忙蹲在地上将三条断臂紧紧抱在怀里:「走开,你再不走开的话我就咬你。」

「白少爷那三条手臂已经发臭了,若不赶快处理的话会烂掉的,你抱著它们不怕吗?」看著中逸眼神恍惚,长柏不敢趋前去抢只是温言劝道。

「这三条手臂像剁开的猪脚一样,死气沉沉的使我很害怕…可是他们是朋友的手臂,我不能害怕……因为是我害的……是我害的呀……。」中逸怔怔的抱著断臂一直发抖,恐惧又难过,心软气软的虚弱到连泪都掉不出来。

如果能哭出来就好了……。

「对不起……。」中逸喃喃的说著,心脏缩了几缩,不知过了多久,待要起身时扑跌了几次,无力感、无所不在的无力感像空气般笼罩著他,不为夜里被操的腰酸腿软,不为蹲久了脚麻,而是四瓣心脏都麻痹了,麻痹到不敢呼号问苍天,问他这种人不像人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只怕答案是:一辈子……。

长柏看著中逸宁可双手紧抱断臂,也不愿伸出一手撑起自己,於是他好心的拉了中逸一把,中逸却向触电一般缩了开去,长柏讪讪的回道:「我没有要抢。」

中逸再不理他,行尸走肉的走在长廊上,长柏亦步亦趋的跟著,带走到房间里时,中逸转头对长柏说:「健南说你不可以进来。」

「我知道我知道……白少爷你不要在里面做傻事呀…。」

「不会的……」中逸幽幽的说,长发白衣、抱著三只断臂,气弱有如鬼魅。

失魂落魄的走进房间里,中逸从抽屉中抽出三条崭新的毛巾,粉的、蓝的、绿的,鲜豔的颜色适合快乐,不适合悲伤。

三只冷冷的手失去温度,并开始腐烂……

当时雅格高中的超场上,篮球对正不眠不休的练习著……抄球…转身…灌篮…众人的身影鲜鲜历历、好像昨天才发生的……。

最难的一战是对上湘北高中,队长我们会赢吗?那个红头发的好像很厉害?还有那个矮个的超会抢球的……会的,只要坚持下去,我们一定会赢的……队长你说错了,我们有坚持下去,但最後还是输了……。

明天篮球队队长改选,中逸你这一年表现良好,以低年级的程度来说难能可贵,所以我以队长的身分将篮球队托付与你了,只要你愿意明天大家都会投你一票,你不会拒绝吧……谢谢队长,我一定全力以赴,带领篮球队夺下全国第一……好样的,我就是喜欢你这麽乾脆……。

雅格雅格雅格加油加油加油、中逸中逸中逸加油加油加油……。

中逸你怎麽办退学了?那篮球队以後怎麽办?我们练了一整个暑假就是要在今年夺下全国冠军,你怎麽临时退场了……中逸你是我们的希望啊,雅格的篮球队不可少你一人……对啊!我们今年再跟湘北交锋,在你的带领之下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打败他们……中逸你快回来吧……你快回来吧……对不起,你们另选队长吧,我不能带领你们了……为什麽?……因为我病了……你病了?病的严重吗?我们去看你好不好……不行、不方便……那你来不来看我们篮球队的比赛……对啊就算是用精神鼓舞我们……对不起、恐怕不行……。

一条毛巾裹住一条断臂,中逸将三条手臂裹得厚厚实实的。

是不够听话吗?所以我才会害朋友这麽惨?爸爸你一定会这样说我吧!

「可是我不想再听话了。」中逸愤然双手握紧,眼神瞬间金光大作,一种从未出现的凌厉竟在苍白如纸的脸上夺然欲出。

「为了我失去的自由,为了三个受害的朋友,以及为了我儿乐乐,殷健南你快把我逼疯了,中逸被逼急了不是不会杀人的……哈哈哈哈哈…你天天在我枕边,只要我留心,难道都没机会吗?」中逸双目转成赤红,全身沸血升腾,他专心冥默的将三条断臂包好。

今日的觉醒虽然为时已晚,不管怎麽做自己都将难逃一死,但至少杀了他让乐乐过著正常的生活吧。

「白少爷…电话呀、电话呀…快来接……。」长柏拉著嗓子喊道。

不寻常,自己从来是不被允许接电话的…中逸抱著三条包好的断臂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去客厅。

「唯唯-唯──是谁找我?怎不出声音?」中逸狐疑的问著,转头往长柏看去:「长柏,刚刚是谁打来的?」中逸心中大急,长柏只是一迳的摇头不知。

「……我今晚要去同学家作功课……晚上…不回家……。」乐乐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乐乐是你呀,你的声音怎麽怪怪的?你要去哪个同学家啊?你哪时候回来?」中逸著急得抛出许多问题,心脏砰砰跃动,但回应他的是嘟嘟嘟的电话声,一如他心脏跳动的频率与强度。

中逸失神的挂掉乐乐的电话,跌身倒下沙发……除非是…除非是殷健南,否则我怎能接到那通电话……殷健南要乐乐打这通电话给我,难道他将对乐乐不利吗?

中逸眼中突然闪进三条用毛巾妥善包好的断臂,心脏抽了几抽:「───不!」他高声惊呼著。

为什麽为什麽…殷健南…为什麽我下定决心要置你於死时……你比我还快了一步?

「殷健南……。」中逸咬牙切齿的呼道。

「白少爷这三条手臂……。」长柏恭敬的问。

「你帮我埋掉吧。」中逸的心脏砰砰作响,按也按不停,眼睛逐渐在裹著毛巾的三条手臂中失了焦距,刚说了一声:「头好痛。」人就昏倒在沙发上了。



28.

今夜──是最长的一夜……

朦胧中…触到一阵柔软……很温柔的吻……緜緜不缀的点在初冬的脸庞上……朦胧中的深情……让徬徨无依的魂魄……安定了下来……让身陷在梦魇中的魂魄……找到了出口……。

中逸在坠落在柔软里……陷在沙发的柔软中……陷在唇的柔软中……无意识的醉迷让他浅浅回应的……如饮美酒…浅嚐即止……因为……珍惜……。

在昏昧不明的灯光下…瞳中的一切映出浅浅的密色……密色……很诱情的视觉……邵烨心疼的吻著他的睡脸……他瘦了很多……。

然时光在他依然清丽的脸庞失去意义……看在眼里的依然是那样纯真……究竟是什麽样的灵魂…在历经人世沧桑後……依然可以睡的像个孩子……。

渐渐的……中逸从缠绵不绝的吻中唤醒了意识……他微微的扇了扇静谧的长睫……冥昧中……他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面孔……一个久违的面孔……邵烨……。

赫然惊醒……中逸矍然坐起…不可置信的端详著:「你……。」

「小逸…我回来找你了……。」邵烨深情的说。

一声小逸…唤醒的蒙尘许久的年少……曾经眼前著个狂放不羁的人……给卑下的自己……尊严……用他强势的羽翼……给贫贱的自己……欢笑……。

「走就走了,你回来干麻?」中逸冷漠的说,拒人於千里之外。

「回来向你道歉,回来寻求你的谅解……小逸…我爱你…我们不要互相折磨了……好不好?……」邵烨的声音很轻……轻到用他从未使用的脆弱语气……然後巨大的身形在中逸面前郑重地下跪,双膝齐齐的下跪,把他巨大的上半身阴影斜照在中逸苍白的脸上……朦朦胧胧…似梦非梦……中逸喉头发紧……。

「……我以前总是怪你到处抛媚眼,总是怪你分不清好人坏人,怪你不能明白我,……可是在离开你的一年後我才发觉,自己错了,错的离谱,是我太无能保护不了你,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原本沙哑的声音渐渐发抖…无法按倷的情绪让他的声量渐渐加大…却又怕吓著了中逸…所以苦苦的压制著…不是从喉头…声音是从内腑深处发出来的……浑厚而真挚……。

「但也要怪你太好强,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你总是装作没事,不肯对我说……我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们不管要对你做什麽,你根本没有办法反抗,而身为你少爷的我不但没挺你、不但没相信你…还与他们一起欺负你……你爸爸说的没错……我外厉内荏、中看不重用………。」邵烨不能克制的喝斥自己一声,滚烫的男儿泪就从他眼窝下圆圆的滚下来……。

看过狮子的哭泣吗?狮子的哭泣,不是忍隐的,是丰沛澎湃、夺然外放的、它的声音足让百兽群走、飞禽振翅、草木失色……。

它的呼号惨绝有如地鸣,是从深层地底下掏出的地赖,与地灵的交感,一旦勃然肆放便是震惊旷野、响遍草原、轰动渊崁、令人目眩神摇、撕心裂肺……。

是独立於天地之间的王者哀嚎,惊天憾地的伤恸,足以让群兽同哭、天地同悲。

邵烨呜呜的抽噎著…肩膀一耸一耸的耸动……像个无助哭泣的大孩子……。

冥冥中、中逸出神的摸上他的脸庞,微露担心的看著眼前的大孩子,邵烨如获至宝般的抚上他的手…中逸却在回神後慌张的把手抽开……邵烨没有出力握住他……任他将手抽开……眼神却飞过受伤的颜色……。

「小逸…不用同情我……我对你的所作所为,连我自己都感到羞愧……我禽兽不如、罪该万死……但请你给我机会……让我好好的爱你。」邵烨泪眼滚动的对中逸说,温顺的眼瞳一如驯服的猛狮乖乖的跪在中逸的沙发旁……。

「你走吧!你还记得吧,你的爱被我杀死了。」中逸恢复澹定的神色。

「错了,我的爱是杀不死的,就算我的生命死了,我对你的爱依然不死,会化成精灵来守护你一生。」邵烨诚恳静肃的说,浑身散发著神圣的氛围,是爱让他有了力量,使傍晚的大厅弥漫著神秘的肃洁……。

多少年之後,中逸依然忘不了著一幕,最狂放矜贵的人跪下来祈求自己的原谅,跪下来说爱他,中逸相信他的话是真的,多少年之後他依然不会怀疑,邵烨,他的少爷……。

「我不会离开你的,再也不会,永远不会,不论是生、是死,小逸听著,让我带你走吧,我不怕为你得罪谁,哪怕是可以只手遮天的殷健南,我可以为你和他翻脸,哪怕牺牲性命……。」邵烨微带哽咽的说著,抑制的泪水如同热泉烫在他的脸上,焦灼他的心,还有…一定还有……赎罪的机会……。

邵烨无比谦卑的说著,犹如誓言的话,一字不移,从今尔後、生生世世,永远不移……蒙昧间,中逸的手按住他的嘴:「别说不吉利的话。」邵烨的眼睛变亮了,像在万丈深坑中抓住一丝吊命的蛛网,他珍贵的握住中逸的手,这次中逸的手没有抽开……。

「让我带你走吧,小逸、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不会强迫你,我会用我的爱让你回心转意,我会等你的回应,哪怕你一辈子不理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是我的幸福……。」邵烨滔滔不绝的说,这些话早在疯狂的二个月里,翻肺呕心的说了又说,在他孤绝自毁的两个月里,一边想像与中逸见面、一边滔滔对他说自己的爱意……。

邵烨的手掌心温厚,手指削直、骨节分明,跟殷健南的圆浑不同,中逸的手放在他掌中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却突然感到些微的磨砂感,他惊讶的将邵烨的手掌翻开,在昏灭不明的灯光下赫然发现掌心上「中逸」二字异常醒目,又细又深的两字显是很久的伤痕……。

是道怎样的伤痕竟跟他的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交缠在一起,盘根错节怎麽也不能分开……。

折磨了一大段路,相靡相刃那麽久,中逸发现原来伤痕累累的不是只有自己……。

再度重逢,两人恍如隔世的相视……。

「让我带你走吧,我会保护你、珍惜你,我用我的性命作保证……。」

中逸看著他,一时无法回答,邵烨的转变对他来说冲击太大,一向狂妄的人对自己做到这种地步,让他无法狠心拒绝,时间在两人之间静默,良久,掌声响起……。

邵烨和中逸双双转头,只见殷健南伫在门边,似笑非笑的朝他两人看著。

「打扰到你们啦!抱歉!请继续!」殷健南和气笑著,瞬间眼睛赤红赤红的,他迅速的扫了躲在角落里的长柏一眼,和气的问:「为什麽给他开门,我不是说过不论谁来都不许你帮他开门的吗?难道邵氏少董权势薰天,让你把我的话当成放屁吗?是不是这样?」

「我……我…」长柏不敢回答,低著头不敢对上殷健南,他明白开了门会为自己招来什麽危险,但邵少爷在门外足足跪了三个小时,一向目中无人的他竟隔在门外动也不动的给自己跪三个小时,这能不心软吗?而白少爷一直以来又过得很不快乐,所以他为白少爷赌这一棋,更何况他相信邵少爷可以护的了自己……。

「还有你,走都走了,为什麽又要回来?」殷健南突然口气一变、炽火高张的吼道,整个人凶神恶煞的伫在门前,不可一世的悍厉顿时席卷全厅,将方才的静谧与温情一扫而尽,威吓凛凛的教人害怕……只是若仔细看去,你将发现他的眼瞳畜满泪水,凝忍不流……。

邵烨闻言豁然起立,向前一步的挡在中逸身前,於是两个身长九尺的大汉,凝然对峙,突然,殷健南箭走流星冲前一步,忿不可滞的抓起面前的单人沙发椅往邵烨的身上撞去,邵烨不敢躲开怕他伤了身旁的中逸:「中逸你走到一旁。」邵烨一边吩咐,一边连忙抡起双臂的接应那块沙发。

殷健南这次真的是怒极攻心,不然以他的优雅绝不会不顾体面的扛起沙发撞人,像撞见妻子偷人而醋心大发的莽夫,他对邵烨动了杀机,倾尽全力想要他死,邵烨不敢怠慢,瞬间吐纳气息,让丹田之气游走全身,登时面晬气盎,精神沛然。

一时之间沙发凝在半空中僵持不下,霍然邵烨虎吼一声,迅走雷急的向前几步,殷健南抵抗不住,沙发顿时往他身上撂去,殷健南件势头不对迅速退开,额前却不慎被椅脚撞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长流,怵目惊心的红,中逸的心打慌了一下,犹疑的一会,躲到墙边……。

异常暴戾的气息不随鲜血散去,反因鲜血触发──。

「殷健南我当中逸的面跟你决斗,今天我们两人之间倒下一人,死不得怨……。」

邵烨意气风发的宣示著,散发胜券在握的自信,殷健南的额前鲜血长流,铁锈的血味言著眼鼻流到嘴里,他听了邵烨的挑战微微一笑,嘴角勾起,说不出的邪气与诡异,同时也是,说不出的辛酸……。

他优雅的弯起身子把歪倒在地的沙发重新放好,心思却急急流转,在刚刚的冲突中他对邵烨的实力有重新的评估,简单的说,他自知打不过邵烨,这时和他硬碰是绝无胜算的:「在接受你的挑战之前,我想请中逸为我们两个人倒一杯酒,到底曾经是朋友,是死是活先乾一杯再说。」

「好。」邵烨答得爽快。

「你们要做什麽跟我无关。」中逸冷冷的回答。

邵烨听了心掐了一下,木然的转头回望他,就在这一瞬间,殷健南箭走流星,身形冲地越过邵烨,右臂一伸一把扯住中逸项圈的锁链,眼神向劭烨示威。

中逸的颈子被迫仰高,他只能淡定的直视殷健南:「你想怎样?」

殷健南的脸被一条血线划成两半,使原本的俊脸增添诡异凄绝的味道:「我想问你,这一年以来你是不是过得比以往还自由?」

「是。」中逸微微喘息,他跟殷健南的身高相差十几公分,所以整个人在锁链的拉扯下,只能蹬著脚尖勉强站立著,呼吸自也急促起来。。

「殷健南是男人的话快把中逸放下,我们两大打一架。」邵烨急急抢到。

「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麽要跟你打架?嘿嘿……更何况我又打不过你。」殷健南不以为然,血腥的面孔使原本的优雅变得毛骨悚然:「我再问你,你刚刚是不是想接受他?」

「那又怎样?」中逸简短的答道,苍白的脸孔渐渐涨红。

邵烨心喜,殷健南的眼神却闪过一瞬阴骘:「为什麽?」

邵烨伺机靠过去,殷健南大和一声:「站住!」瞬间将中逸颈项的锁链扯的更高,中逸禁受不住,两只手连忙扯定锁链,但流入肺部的空气渐少,眼神也开始涣散。

邵烨立定脚步,大吼一声:「你到底想怎样?」

「闭嘴!现在还轮不到你说话!」殷健南转头看著,松开一段锁链让他喘息:「中逸我对你不够好吗?你为什麽还选择他?他骂过你、打过你、也嘲笑过你,你都忘了吗?…我都不会,若不是……若不是你对我做过份的事,我也不会……。」说著,说著,殷健南也哭了,两边的眼泪隔著中间一道血,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中逸搵住他的泪:「别哭了,哭不能解决问题。」

一与惊醒梦中人,殷健南的话让他想起邵烨之前对自己的恶行,同时也想起乐乐,想到下午那通电话,不能刺激他……。

「不要离开我。」殷健南两手将他揽住,用力的似乎要将他揉进身体里,不能放弃、无法放弃,已经好不容易走到这个地步了……。

中逸喘息著想推搪他,但力不从心,又顾虑乐乐的安危,想起那三条手臂,中逸半推半就,担心自己的反应会刺激到他,只好让他的血泪印在自己的肩膀上,湿成一片……其实推不开,也有点不忍心的情愫,原因说不上来……。

邵烨默然了,看中逸对殷健南的样子,不是毫无感情的,那自己呢?自己呢?

让他哭个够,最好把心哭软一点,中逸默默在考虑提问乐乐的时机和语气。不妨一直在旁探头探脑的长柏,突然大声问道:「乐乐怎麽还没回来?都这麽晚了。」他疼那个早熟的孩子,不希望那个可怜的孩子遇到什麽不好的事,所以他一直偷偷守在旁边,静待时机讲出这一句话。

「那通电话是你让乐乐打的吧?乐乐怎麽了?」中逸奋力将殷健南推开一点距离,抢言问道。

「我……。」殷健南说不出来。

殷健南行事从来不择手段,但如今杀出一个邵烨,让他不得不稍加收敛。

「乐乐不会出了什麽事吧?他为什还没回来?负责接送他的司机怎麽说?」中逸问道,又担心又小心,但眼神再认真不过──愤怒而压抑的眼神。

恨又如何?拔掉他所有羽翼,他就完全属於我,他的父亲和奶奶还在我手中,就算乐乐怎麽了,还不是拿我没办法,偏就临时冲出邵烨这小子,殷健南脑筋急转,最後决定先安抚中逸再说:「乐乐报警抓我,我气了,稍微打他一顿,他就跑走了,我已派人寻他,应该没多久就会有消息,我打电话去问看看。」

说著,殷健南瞪了邵烨一眼,恨恨地哼了一声,迳自离开了。

殷健南的说辞,中逸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信,否则乐乐在电话中的口气不会透露恐慌,但如今追究无用,先让乐乐平安再说……。

「中逸你没事吧?」邵烨温柔向前拥著他。

眼前这个人可以依靠吗?他还会和殷健南结成一气来搞我吗?

也许这麽做会带给邵烨危险,但,请原谅我这不幸的父亲,为了孩子一定要做的事……。

「为什麽我刚才没想到乐乐?我这失职的父亲……。」中逸喃喃自责,在邵烨面前示弱摆软。

邵烨伸手轻轻的将他鬓边的长发顺到耳後:「你没有失职,你只是太累。」

两人静默的相视,蓦然邵烨侧头吻他,中逸没有推开……。

吻,温柔而缠绵,邵烨的舌逐颗舔过中逸的贝齿,逐颗牵引流连忘返的龙涎,覆在他的香舌上无比弹软,舌与舌的交缠,微微麻刺的电流通过,情不自觉的呻吟,吟哦出声……邵烨伸到里面的更里面,突然抵上他软颚,中逸的嘴颤然阖动,却被邵烨未曾退出的舌抵著,从门齿漾到喉头,像一条妖冶的火舌在中逸的嘴里吞吐,欲呕还迎,徘徊在痛苦与快乐间,说不出的快感……。

此时,中逸真的感受到邵烨的温存与珍惜,此时,中逸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状态,但是他的温柔来得太迟、来得太梦幻……。

在急促的喘息中,邵烨放开了他,看他的脸涨著比胭脂还红,一扫原本的苍白,原来他情欲的脸庞是这麽风情,过去那些年来都是白活的……。

「小逸、给我好吗?」邵烨抿了抿嘴,沙哑的问道,问著的同时自己的阳具已尴尬的抵住他的肚皮。

够投入了吗?中逸同样布满情欲的双眼,当邵烨这麽问时,他的手探入邵烨的衣服下,火,一触即发,事後无法想像的疯魔,竟在此时荒腔走板的演出。

就像磁铁一样,原本相斥的两极,只要一个转身,就用力吸住了……。

邵烨并没像以往那样直接翻过他的身就冲上去,反而先去取悦他,让他致巧的分身在自己的掌中释放晶莹的精液,然後凑进自己的唇边,虔诚的舔上,像是圣教徒膜拜的仪式……。

圣西巴斯善啊……我终於了解你为什麽甘愿为神…万箭穿心…粉身碎骨……。

「你说你爱我,那你答应我一个事。」中逸说。

「好。」邵烨答的乾脆,在不知中逸会提出什麽要求之前,但反正一条命也可以为他牺牲,那还会有什麽顾虑呢?

「为我保护乐乐,尽你的力量,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他。」中逸提出他的要求,邵烨愕然,虽然这个要求并不意外,但邵烨的心田还是掠过一缕苦涩……。

蓦然之间,中逸的腰从背後抱住两只手,中逸心下了然,眼睫迷蒙的回望,双颊氲氤著粉靥。

「走开。」邵烨低吼,立即要出手揍殷健南,中逸白细纤嫩的手臂往邵烨一握,用眼神阻止他。殷健南心情大好的笑著,捧起中逸的头,中逸知道他想做什麽,在还能说话时他简短的问:「乐乐呢?」

「乐乐没事,已经找到他了,现在正开车送他回家。」殷健南随口答应,李立璟的办事能力无庸置疑,但若乐乐在被他找到前死亡,那也只能怪自己倒楣,毕竟自己已经饶他一命了。殷健南将舌探进中逸的檀口中,将他的舌头咬了一下,邵烨的味道,要好好的洗乾净……。

乐乐没事了吗?

成功了吗?

中逸刻意让自己放软了身子,下穴容纳著邵烨扩张的手指,口中则被殷健南的舌齿席卷咬啮,他坦承当邵烨吻他时,他被他的温柔所迷惑,在那一瞬间自己也有点动情…可是…当他阳具火烫的抵在自己身上时……他也明白那意味什麽…。

纵使这一次邵烨展现前所未有的温存体贴……他也明白温存的最终是为了什麽……为了把他的阳具桶进自己体内……生物的情爱最终不过是为了交媾行为……。

中逸不明白他们的爱有几分真假,但他不敢相信……,八年以来毫无尊严的禁脔生涯,毫无自由的半径六公尺,毫无隐私权的全天候录影,毫无人性的二十公分电击震动假阳具……以及注射了七年的营养剂,被迫禁食指为尽其性欲之欢的性奴身分,……与父亲住在同一个市区只见过一面,与乐乐不能尽父子之情,还时常提心吊胆……这些年来晦涩的恶梦,不是他们两行清澈的泪水就可以净化的…中逸刻意提醒自己灰暗惨绝的过去……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被这麽残忍的对待过……依然对他们提不起真正的恨意……。

其实在中逸的潜意识里,对他们两存深深的负情感……让他提不起全心全意的恨……所以他必须提醒自己惨澹的性奴生涯……刻意唤醒脑海中储存的呼号与泪水、力不能拒的无奈、恶意羞辱的麻木、以及被同性的性器在自己身上进进出出的卑微…必须有恨……。

受到身心俱怆的虐待,却无法深刻的恨,是灵魂的堕落,是男人的悲哀……。

算了…悲哀也罢……反正自己就是这种毫无个性、没有原则的白烂……呵呵……但是不管他们要对我做什麽,我都必须看到乐乐的安全,并且取回我的自由……在这些还没得到之前……我不信任他们……。

「在想什麽真不专心……?」殷健南喃喃抱怨著,往他的唇突破半分。

「呃……。」中逸为突来的火烫触感惊叫出声,这才发现自己已被撂倒在地毯上,上下两个口分别被砥柱巨大的阳具,他为自己待会要承受的巨痛瑟缩了一下……。

其实这一年来殷健南为了经营两人之间的感情,在性事上已经很少强迫他了,很多时候只要他露出痛苦的神色、或出声哀求,殷健南就不会逼他,就算他自己已经箭在弦上收发不住,也是草草的到盥洗室里撸出来了事。

在某部分,殷健南的心是相当柔软的……。

中逸伸手挡住要贯进嘴里的火烫,殷健南两目布满情欲的血丝,不明所以的看他……同时邵烨也停下来…沙哑的问道:「逸…可以吗?可以吗?」像蛇的阳具在两股之间弹跳著,急欲冲入洞口。

「你们都爱我吗?」中逸突然问道,两人急不可耐的点头,爱、爱、爱,缠绵交缠的爱、嵌入身心的爱、合而为一的爱……。

中逸伸起细白孅致的手臂,往连在自己脖子上项圈的锁链一甩:「你们说爱我,那麽这一条像狗鍊一样的鍊子可不可以让我解下来?我的脖子戴它戴八年了,会不会戴太久了,若真的爱我就帮我解下来,不然我不相信你们的每一句话……。」

中逸说著,他有他的坚持,却不敢抱持太大期望,他屏气凝神的等待,好像等上帝的最後审判,他存著一丝冀望、却不敢想太多,毕竟除了一副皮囊外他没有任何筹码,毕竟已经被压在男人的身下太久,久到他不知道解开脖子上的项圈算不算一种过分的奢求、不知道渴望自由算不算一种过分的贪图。

他们都信誓旦旦的说爱,能立即试验吗?

爱跟尊重,有关连吗?

如果他们执意用他们的方式说爱,我又能如何?

何况,只要心存试验往往不能成功,就像不可试验神一样,十二使徒遗训中说:“一切的罪都得赦免,惟有这个罪不得赦免”……。

中逸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那麽激动,只是他那精致小巧的鼻翼微颤,显出他的不安,他怕落入李立璟那句话里──“你是个不适合自由的人……”。

中逸的眼睫垂下,不敢看他们的目光,白贝般的耳廓张大,凝神等待上头落下来的话,却感到接触自己的阳具迅速退了热度……。

邵烨与殷健南彼此神情复杂的对望一眼……。

时间留在不确定的恐怖中……中逸的心脏啪拉啪拉的跳动……不安感在真空的时空里逐渐扩大散开……他们在考虑什麽?……为什麽这八年以来,每次提到这件事情他们总是不答应我……?

中逸心下起伏不定……他们还没表示什麽……还有希望……。

中逸不敢再问…只管等…卑下的等……。

邵烨的嘴抿了又抿,殷健南的庞然身型别过身去,两人都不敢看著中逸……。

良久之後的良久…邵烨跪了下来……殷健南也跟著跪了下来……。

「中逸,事到如今我们还是跟你说实话的好,这条锁链是解不下来的……。」

「为…为什麽……?」中逸惊颤的问道,一出口便後悔,怕他们下面所说的话,自己将无法承受……。

………………………………………

「爸爸、爸爸…你的乐乐在这里,快来救我啊!」乐乐捶打著铁箱四周,天生的倔强使他预感殷叔叔将对自己不利时,也不向示弱求情。

在殷健南面前,乐乐回话回的硬,可是当铁箱阖上时,抱膝蹲在乌漆嬷黑的合身空间内,他开始感到恐惧,好像很小的时候也有一条手臂把自已塞进铁箱里……乐乐的眼泪成颗滚在眼眶周围,硬生生含著、不让它滴落:「爸爸…乐乐会死吗?……」

然而,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知道一个脆弱无助的小孩在这里挣扎、呼喊、不断拍打……。

冰冷冷的铁箱内,铜墙铁壁的硬,不见五指的黑,箱子长宽成黄金比例,一个七岁小孩合身的黄金比例,…乐乐的脑海浮现黑四方的印象…潜意识被彷佛带到很久很久之前,也是这麽周周正正的黑箱…幻影与回忆重叠,乐乐不能确定……。

「爸爸……。」脑海里的黑箱中突然浮出中逸的脸,乐乐一时激动便忍不住呜呜的哭,身体因恐惧而不住抽噎著:「……爸爸…乐乐会死吗?乐乐不要死……」一想到死,意识到自己将会死亡,乐乐的脑筋一片懵懂……。

人死後会变成鬼,鬼没有身体也没有脚,会穿白色的衣服留著长长的头发,在路上飘来飘去,而且只能在晚上出现,如果不小心被太阳照到,鬼就会被晒死……如果鬼死了会变成什麽?会不会连头都不见了?……可以回去找爸爸吗?

可是那时候我死了…就算去找爸爸……爸爸也看不到我了……。

不要…我不要变成鬼……我不要爸爸看不到我…我不要离开爸爸……我一定可以活下去…殷叔叔一定会放我出来…因为爸爸找不到我他会一直哭一直哭,殷叔叔不喜欢爸爸哭,所以他一定会放我出来,一定一定……。

乐乐想著,陡然壮大了几分胆色,殷叔叔一定会放我出来,他只是因为我不乖吓吓我,一定是这样子的……。

然後乐乐感到手脚不停与铁箱内壁接触,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在发抖…一直一直在发抖……他口中喃喃的说:「殷叔叔一定会放我出来…一定……。」

铁箱掀出一道光线,让乐乐眼睛骤然放大,以为殷叔叔要放了他,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待铁箱完全被掀起便起个半身,却从头上撞上毛茸茸的滑物,几声叽叽吱吱的叫声後,毛茸茸的滑物纷纷掉落他的身上………。

「啊啊…老鼠老鼠…有……」话未说完,铁箱再度被阖上…。

同时阖上一袋子的老鼠……。

乐乐讨厌老鼠,甚至是怕老鼠……他曾看过班上同学在扫地时候,有一只老鼠从水沟上爬出来,当时有个调皮的男生立刻抓起它的尾巴,恶作剧的甩向一旁的女生群,只听到女生们啊的一声尖叫立刻四处躲避,然後另一个男生再从地上捡起被摔个七荤八素的老鼠,往班上那个最讨人厌的女生头上一丢,女生的头被老鼠丢中後啊的一声尖叫,整个人跳到半天高去,当她的胖脚丫落到地上的时候,顺便把地上的老鼠踩个肠子都跑出来……恶……那幕老鼠肚肠流出的景象回想起来…乐乐依然忍不住心头作呕……。

但此时此刻他却必须与同样被关在铁箱里的老鼠们奋斗,他想到学校的画面,一动也不敢动的坐在铁箱中,他感到一只只的老鼠在他身上乱爬乱窜,老鼠的爪子刺刺的,弄得他身上好痛,突然大腿被一只老鼠咬了一口,乐乐痛地皱上眉头将它挥开大腿,可是箱子就这麽小,十几只老鼠不管怎麽挥开都在他身上爬窜,突然他感到大腿一阵火热,摸上去的时候滑滑的,好像是血的味道……。

乐乐突然感到一股暴怒…我都不伤害你们了,你们还来咬我…为什麽大人要欺负我?连小老鼠也要欺负我?乐乐随手抓住另一只咬他大腿的老鼠,用力一捏,老鼠不断在手中发抖,乐乐感到一阵犹豫,可是其他的老鼠都在咬他,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在痛……。

不知道怎麽搞得,当乐乐的手被血浸湿时,他才知道自己把老鼠捏死了,随即脸颊一痛,他立刻反手把脸上的老鼠掐住,用最大的力气捏它,老鼠挣扎,一时在乐乐的手中乱抓乱咬,乐乐见捏他不死,於是用另一只手把老鼠的头扭个圈,暴破一声,老鼠的血溅到他的脸眼上,手感又滑又温热,乐乐突然有了快感,他想像殷叔叔是手中的老鼠,被他扭断了头。

手中好像还有什的东西在动,乐乐想像是老鼠死去的身体不知道自己死了,所以心脏还砰砰的跳动,就像那只被女生踏死的老鼠,内脏肠子流到地上时,心脏还跳了几跳……。

此时在黑暗中的恐惧逐渐被快感取代,乐乐把老鼠当作殷叔叔,自己用手扭断他的脖子……。

手掌感受到的温滑与搏动感,让乐乐觉得自己胜利了,打败了殷叔叔,这一刻他忘记死亡,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关在铁箱内,他双手齐抓,迅走雷火的抓住在身上乱窜乱咬的老鼠,用力的掐住它们的脖子,扭断他们的喉头。

越到後来乐乐的爆发力越强,手中老鼠很快在他一捏一扭下爆血而死,越到後来,还活著的老鼠都只管贴在铁箱上,不敢往乐乐身上沾去,但乐乐逐一探索箱内四周内壁,将漏网之鼠一一抓起扼住,奋力一扭,爆地血花四溅……。

黄金比例的铁箱内是一袋老鼠的炼狱修罗场,顷刻间老鼠被乐乐杀个一乾二净,同时,乐乐全身上下也被老鼠的血溅满,浓厚而挥不开的血腥味更在箱内滞留不散……,乐乐再摸了铁箱四面,确定没有一只老鼠活著了,放心呼出一口气,同时,连带牵引了呕吐感,登时食道涌起一股力量,乐乐才张口,哗啦啦的酸腐物便从他口中呕出,尽数吐到自己的身上,一时铁箱内血腥味和腐食味交杂含混,臭不可闻…。

乐乐擦了擦胸前的黏腻,後来索性脱了身上的衣服,箱内的味道很臭,但乐乐没办法让自己不呼吸,而且杀死全部的老鼠後,他感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痛的厉害,那种痛就好像有针刺在伤口上,渐渐的,乐乐力脱思睡,却又不敢睡去,被睡在里面会被死去老鼠的鬼魂抓去,他尽量把自己的眼睛撑得大大的……。

迷蒙中,乐乐想到了爸爸,爸爸用他温柔而美丽的手,不断从浴缸中掬水浇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身上的脏污洗的乾乾净净……。

乐乐不睡,他不让老鼠的鬼魂抓去,但他全身热到不行,他尽量伸长脚,让脚抵到铁箱上,就算压著老鼠的尸体也不在乎,他不断的甩手在脸上扇风,可是他的手也有血腥味,而且越来越没力气,眼皮也越来越重了……。

………………………………

「为…为什麽……?」中逸惊颤的问道,一出口便後悔,怕他们下面所说的话,自己将无法承受……。

殷健南看著中逸一眼问道:「还记得韩璇跟皇宗梧吗?」

中逸木然的点点头,两个魔鬼的名字……。

「皇宗梧是四个人里面家族势力最大的,邵烨和我的家庭背景虽没有他显赫但也不差,但是韩璇他凭什麽可以跟我们三人平起平坐?因为他智慧最高,当时他是代表雅格高中参加全国数学大赛,以及奥林匹克大赛的人,在他的高中生涯中得到不少奖杯奖牌……。」

这我知道啊,当时他总是拿全年第一的人,我就是入学後的第一次段考跟他平分才被盯上的…可是他的优秀跟这条锁链有什麽关系……?

「韩璇从小在电子锁公司里工作,他读国小时就能开难度很高的锁,国中时他开始做钥匙和锁头的设计,在他读高中之前已经得过许多设计大奖,他所设计的锁很精妙,有些锁头至今钥匙界的专家还无法开启,……。」

听到这里,中逸的心喀噔一下,微微感到不妙,什麽是“他所设计的锁很精妙,有些锁头至今钥匙界的专家还无法开启,……”?

「後来发生很多事你也知道…当时他找上我,要我支付他一笔钱做研究经费,他说他能制造一支只有他和我可以开启的锁,至於锁的用途,你也知道……。」

「锁的用途,你也知道……」?中逸听到殷健南的说法後,全身不寒而栗,他们从那时候就没把自己当人看了,为什麽我就要那麽悲哀?犹豫、恐怖、惊慌、头皮发麻……中逸压下心头的百感交集,屏气凝神的听下去……。

「我当时听到他的建议觉得有趣也就同意了,半年之後他果然不负所望的把锁做出来了,……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除了我和他以外,邵烨、皇宗梧也都各自拥有一把钥匙,……当时韩璇信誓旦旦的说这把锁全世界只有四个人可以开启,也就是我们四个。我知道韩璇很聪明,但充其量他不过是个高中生而已,世界那麽广大、聪明人那麽多,我们自然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那时候…唉……我们四人合力把项圈套到你的脖子上,其实也是玩票的性质居多……。」殷健南淡淡的叹了一口气,中逸气的全身发抖,玩票的性质居多?……呵呵…真是可笑啊……。

真是太可笑的…我八年来的悲哀……做不得一个正常人…竟是拜他们“玩票”所致……老天这出戏编得会不会太荒谬了些…呵呵……真是烂透了……。

殷健南看著中逸又气又急又压抑又委屈的表情千变万化,突然感到口里像含著一跟刺讲话,刺得喉头发痛,这条锁链的秘密被自己和邵烨维护了八年,怕的就是他会想不开……。

「殷健南,请你说下去好吗?」中逸笃定的看著他,口气拉出一条冷漠的礼貌。

「我?…唉!……千想万想,我们都没料到韩璇所说的话是真的,有次我趁你睡著时拿自己的钥匙去开项圈,却怎麽转也转不开,……我立刻去问韩璇,当时邵烨也在场,韩璇说要将四把钥匙同时插进去时才能打开,但最关键的是还要加上他的指纹,当时我立刻意识到他的不良居心,我和邵烨光火的把他大揍一顿,中逸,真的,我们没有存心对你做到那种地步……。」

中逸把头转去看像邵烨,邵烨微微颔首,中逸的心都凉了。

「不过尽管韩璇这麽说,我们依然认为他太过自大,毕竟他不过是个高中生,凭什麽那麽笃定?而且我们四个人又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以致於错过了最佳开锁的时机,……之後皇宗梧死了,跟著韩璇也死了,事情接二连三,而你的项圈问题一直没解决,精神状况也不大稳定……於是我和邵烨各自为你找来许多国内外有名的开锁专家,我们怕事情进行的不顺利,总是让你睡了才设法解锁,後来美国、欧洲包括日本和中国的几个最负盛名的专家们所做出来的建议相当一致,也就是──不要开锁……。」

「为…为什麽……?」中逸再度震惊,这些事关己身的问题他完全被蒙在鼓里。

「我当时想的没错,全世界的开锁专家人才挤挤,不可能他小小一名高中生就做的出什麽解不开的锁,而这些专家中有把握开锁的也大有人在,只是他们说,这个锁里面设下机关,只要一试不成,将会引爆里面的精致炸弹,爆炸的威力足以轰垮一栋高楼,他们问我要不要一试,成功就是自由,失败就是死……钥匙再怎麽嵌合锁孔难免有误差,更何况找不到韩璇的尸体,要仿制他的指纹膜须冒多少风险?……中逸你说我能做什麽决定?老实说,对你做这件事我一直很後悔,也许这就是你一直都不肯爱我的原故,但当时我还年少无知……。」殷健南说著,将头垂了下来…。

「年少无知?真是好优美的形容词……呵呵…殷健南、邵烨,我跟你们有什麽深仇大恨?用的著你们对我这麽好?……呵呵呵…我怎麽会那麽幸运…那麽……我……。」越说越急、越说越气、中逸说到眼眶发热,说到笑了,愤无可言、一口气实在忍不住,越说越觉好笑笑到泪想要狂飙……。

直到现在中逸才明白当时韩璇口口声声说的:「你永远都忘不掉我……。」是什麽意思……。

难怪皇宗梧死前信誓旦旦的说:「我死了你会後悔……。」

的确後悔、怎不後悔?後悔当初把他们当朋友看待,後悔当初对他们毫无戒心,结果换来他们就算死了,对我做过的禁锢依然不肯解开,就算死了,也不肯松口告诉我项圈的秘密,就算死了,还把他们的阴影寄存在这条项圈里,整整锁住我八年…不……甚至要锁住我一辈子…一辈子有多久……六公尺长的锁链啊……呵呵……哈哈……。

中逸无法想像、不敢想像……他奋力拉扯锁链、不甘心啊,真心诚意换来如此不堪?逝者已矣!他曾想过不应有恨,可是从前种种就算能原谅,如今知道这个秘密後,能不恨吗?

为什麽非得让我恨?难道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忘了他们吗?错!我会忘记的,就算死我也要把它扯下来,中逸奋臂拉扯连著项圈上的锁链,势要扭断自己的脖子。

不·再·屈·服·

「中逸、中逸你不要这样……」殷健南连忙把他的手抱住。

邵烨也发急了,赶快安慰他说:「……小逸你不要这样…这个锁我们再设法,我一定会为你找到最好的解锁专家,但在这之前你再忍一下,你都戴八年了……。」

「都戴八年了?所以就算戴一辈子也无所谓吗?你还说爱我,在这个项圈、这条锁链之前,你用什麽爱我?凭什麽爱我?」中逸轻声发颤的问。

邵烨无言,想起白德伦之前说过的话,为他挡车吗?为他挨弹吗?把他从火场里救出吗?是的那些桥段老天没帮我安排,老天设下的题目是解开锁练,但我却束手无策……。

饶是平时脑筋动的很快的殷健南,在这时也给不出可以安抚中逸的讲法,他只是狠狠的抱著他,不让他伤害自己……让他情绪发泄过後……让他知道真相後……他也许就会乖了……。

中逸的手在殷健南的抱持中挣脱不出,於是甩著脖子问:「那这一条呢……这一条鬼鍊子至少可以帮我去掉吧……?」中逸气急败坏的问,却在看到两人面如死灰的表情後,心头被压下翻不过身、喘不过气的大石……。

「…这条锁链……韩璇不晓得从哪里找到的精铁铸成……我们找了很久还找不到比他更硬的切割器,若用外力强拉也只会延展不会断裂……。」邵烨不敢瞒他。

「我会为你想办法的,中逸你不要心急……。」殷健南安慰道。

「你是说,我太心急了吗?」中逸笑,难以言谕的辛酸,原来所谓的真相教人如此难受……。

八年来被当成狗养著,日日夜夜都戴著这一条狗鍊、不论吃饭、睡觉、洗澡、出外……甚至是做爱,都解不开它,让它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凭什麽我生而为人,就被人如此糟蹋?凭什麽我生而为男,就活该被他们压在胯下,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感谢他们爱我吗?爱我?他们采用什麽手段?想起这八年说不尽言、食不尽饱、亲不尽情的日子,想起他们种种令人发指的规定和虐待,我都这麽惨了,他们还要这样对待我,他们那个心啊,怎狠的下……中逸再度笑了,八年都能熬过来了,看来要熬一辈子也做得到,不是吗?反正当狗都当习惯了,不,我怎有资格跟狗比?狗偶尔还能自由,而我片时的自由却多麽得之不易,还要……还要……。

中逸仰天而笑,两行清泪垂流……。

「我早就知道你悲观,可是你总想著这条鍊子又怎样?光想就解的下它吗?都说过了会为你设法,中逸你就不要再钻牛角尖好吗?……况且这又不是我或邵烨造成的,是韩璇做的,是死去的韩璇做的。」殷健南说道,把自己的错推的一乾二净。

「也就是不关你的事了?那邵烨呢?你认为这是你的错吗?」中逸的柔弱美丽的眼逼视著邵烨,邵烨不回不避,脸同样苍白憔悴:「不管是不是我的错,我都会负责。」

「你们都很会说话,我总是说不过你们。」中逸的神色落寞了,乐乐在生死不明中他提不起勇气生气,提不起勇气与他们翻脸,可怜他心中那排山倒海的痛苦与恨意,没个可以发泄处,他垂下了头,身心俱是空虚感,无恐不入的绝望,自己像一条被放上沾板的鱼,本以为只要活力的跳了几跳就可活命,谁知在挣扎的同时,一把刀就砍过来了,刀下,没有立即死,因为厨师们要做生鱼片,他们刮乾自己身上的鳞片,挑清自己身上的刺,浇上酱汁,放在光鲜的大盘上用微火上慢温,然後端出去给客人动筷,当时还没死,头尾还能一摆一摆的抖动,浑不知身体已被切成块,浑不知身上的肉都快被…吃光了……。

「中逸你不要难过,我一定会为你解开锁的。」邵烨看著他那样很难过,原来安慰人比伤害人还难上许多。

中逸抬起了头,看看邵烨,又看看殷健南:「……我心里有句话想问,听了别生气,我在想,八年前我都很可怜了,你们为什麽还要这麽残忍的对我?这也是年少无知或玩票性质吗?」中逸问著神情憔悴凄楚……。

「我…这我可以说明……。」殷健南急著找话,却在中逸纤尘不染的清白脸孔下噤声了。

「你现在说不出来也不急,再慢慢想,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你把我儿弄到哪里去?为什麽他还没回来?」中逸的表情眨过一瞬剽厉。

……………………………

当李立璟照著殷健南的电话指示来废仓库时,已经下午五点钟了,在电话里听殷健南说让人临时找了一袋老鼠放进去,他大约可以想像铁箱内的惨状,──一个七岁小孩在一堆老鼠的铁箱中,说不定早就死了,偏偏这个姓殷的家伙还说:「一定要留住他的命……。」这不是摆明要坑我吗?

李立璟回想刚刚时速冲到120的车子,心中犹有馀悸,马不停蹄一口气来不及喘他就冲到铁箱放置的地方,虽然他这人一向没同情心,可是当他要打开铁箱那刹那,他还是有点──胆怯。

因为对象是个七岁的小孩,他可以不眨眼的杀死任何人,反正人活在世上谁没做错事,以暴易暴不失为消弭罪恶的一种最快方法,所以他杀任何人都不会手软的,但两种人例外──女人跟小孩,在李立璟的认知里,女人可悲,小孩无罪……唉!真不知事倒了什麽样的楣,竟然认识殷健南那种人,还被他吃的死死的。

李立璟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屏气打开铁箱,愕然,他倒抽一口气,连退了好几步差点站不稳…。

眼前的小人儿全身沾满血迹,即使突然遭到光线照射他依然睁大眼睛,只是那双眼睛血丝密布,魑魅如鬼;他满头满脸的血已经乾掉,呈现败毁的褐色污渍,像从墓地爬起来的腐尸;同样沾著血的嘴巴正咧大的对著他笑,李立璟暗中吞咽一口唾液,眼前说不出的恐怖诡异……,空气中食腐味、尸腐味与血腥味相迸袭来,乐乐站了起来,身上的死鼠纷纷掉下,李立璟看到这一幕,连在黑社会里混的他都不免喉头发乾,恶心欲吐。乐乐巍巍起身爬到铁箱外朝李立璟走进一步,李立璟立刻後退了一步。

「叔叔你是来救我的吗?」乐乐开心的问著,终於得救了,幸亏没有睡著。

李立璟连忙点了点头,在这片刻间,惊慌立刻被镇定所取代,他走向前去一把抱起乐乐,当手指触及到乐乐身上时才发现他全身滚烫如炭火。

「叔叔你快救我,我不要死…。」说完,乐乐在李立璟的怀中昏迷了。

……………………………………

「你现在说不出来也不急,再慢慢想,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你把我儿弄到哪里去?为什麽他还没回来?」

中逸一问,殷健南登时哑口无言,同时心中也刮起一阵不豫,本来还以为他愿意与我温存,结果不过是为了骗自己帮他解锁,也难怪,中逸哪时候主动过?

殷健南为中逸的项圈之解锁问题陆续费过不少功夫,在潜意识里他甚至比中逸还急,因为他深知中逸身上多少还有不能磨灭的傲气,如果不让他与自己平起平坐,要得到他的欢心是永远不可能的,而一条锁链却是他们之间一道无法跨越的阻隔。

一条解不开的锁链,让殷健南必须限制他的行动,必须监视他,必须用乐乐威胁他、用他的父亲、奶奶威胁他,甚至找来三条手臂威胁他,让他孤立无援,不得不束手就范,甘愿做自己的禁脔,……否则事情一旦被揭发,自己数不清的罪名,限制人身自由、性侵害、暴力、威胁、恐吓……这些逐一加到自己头上,纵使自己有能力逃过审判,也会失去白色身分,没有白色身分的庇佑下回到黑社会只会危险,到时候要与他在一起是不可能了,……更何况中逸那样的长相和离奇的遭遇,只要他被公布出去,自己的对手也将不只邵烨一人。

当然这些如果和中逸是真心相爱的,一条锁链也不会造成阻碍,他可以大方的将两人的恋情公诸於世,把发生过的事都当作生命的旅程,醡压成生命里过站的蜜汁,可是骨子里骄傲倔强的他,是不可能接受不平等之爱的,已经试过了好几次,全都失败。

自己虽不像邵烨,一不衬意就暴怒,暴力与嘲弄齐出,但是人偶尔也会有克制不住的时候,偶尔也会忍不住就那麽发泄几次,每一次发泄之後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中逸的意志从未曾认输过,每一次看他不得已的仰人鼻息,婉转承欢时,自己既是酸楚、又有产生异样快感,每一次对他好之後又忍不住更伤害他,……邵烨说的没错,只有这样才看的到他的人性,而中逸的人性配合他的身体是世界上最动人的组合,於是自己就那麽自私、那麽堕落,把他紧紧绑在身边一刻也不放手……,可自己总算守住这个秘密这麽久,没告诉他真相、没粉碎他的希望,让他的脖子在自己的松紧度的裁决间呼吸,他骄傲、他善良、他荏弱、他坚强,在锁链无解、自由无赦的情况之下,不敢想像他会有什麽反应,也不敢冒险……。

也许告知真相後会得到原谅,获得救赎也不一定,谁知道呢?就偏偏没有勇气去尝试,连狂放如邵烨都说不出口的真相,自己又怎说的出口,孽缘啊……八年的锁链生涯不算短,八年的心理负担也不算小,如今中逸知道了,他会怎样?他会怎样?

更糟的是,我还必须担心另一个事,──留下乐乐,将来只会糟糕,不留下乐乐,恐怕眼前的事应付不了,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刚刚邵烨喊哭又喊跪,我随机应变的学,应该没被看出破绽吧?



29.

「我儿子到哪里去了,快回答我。」不是说已经找到他,正开车送他回家吗?怎麽过了这麽久乐乐还没回来?

「殷健南你把乐乐弄到哪里了,快告诉中逸啊?你是不是做了什麽见不得人的坏事啊?」邵烨看著殷健南迟不发话,谅必他没干什麽好事,於是口气便怒气飙张了起来。

怎样?现在两个人联合起来对付我啊,殷健南的心再度流露一阵不豫,但他不动声色,该怎麽做现在做决定,我殷某人向来不会优柔寡断,既然好人逼我扮不下去了,那麽当恶人,也自是无妨。

听说,日本有一个传说,当树上的杜鹃鸟不叫时用什麽方法让它叫?丰臣秀吉说:诱;织田信长说:杀;而最受推崇的讲法是德川家康说的:等。

但这个说法还不够周全,如果另有一人,比那三位大将还有办法让杜鹃鸟叫,那麽,诱,是自取其辱;等,是浪费时间;只有杀,才能立即见效。

为今之计只有杀了邵烨,绑了中逸,然後再换个无人知道地方,至於乐乐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造化,生,让中逸安心;死,也省了麻烦,但不管是生是死,他都不能再与中逸见面。

「刚刚李立璟说已经找到人,正送他回来,我也不知道怎麽还没回来,我去打个电话去问个详细。」殷健南陪个笑,放开中逸就要转身离去,中逸的眼神流过一丝犹豫,在殷健南迈开一步後,搭住他的手臂:「你在这边打,让我听看看好吗?」

虽然单纯如中逸并不懂得如何察言观色,但与殷健南相处久了,多少能摸清他的脾气底性,尤其当情况明显对自己不利时,中逸不得不更小心,李立璟这名字很耳熟,殷健南会动用到他,只有在紧急状况的时候……中逸有预感,若这次放殷健南走开,别说乐乐,就是自己和邵烨同时都有危险。

「我记不住他的电话号码,必须去电话簿查一下。」殷健南心情很好,感到细白手臂上的微微发颤。

又是随口扯的谎,不能让我听到?

「别急,我们再等一会好了……。」中逸的手改搭为抓。

「我看还是先问个明白仔细,你才会比较安心。」殷健南拨开他的手。

邵烨看中逸前後态度的转变不明所以。

要叫邵烨制住他吗?若跟他翻脸,乐乐会不会有危险?中逸忧心忡忡。

不行,不能跟他翻脸,这样太过冒险了,也不能让他离开…再等一会好了,乐乐应该没事,第一次他去打电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杀气……。

眼看殷健南要走,邵烨仍浑不明利害关系,中逸心中又急又悔,刚刚不该那样问他的,他这麽一走,三人就都完了……中逸当心里还在闹慌时,人已将殷健南紧紧抱住…。

之前曾在睡眠的蒙昧中,从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上,知道自己曾发过精神分裂的病,虽然不是很确定精神分裂的症状,但是……。

「哥哥,你要去哪里?帯我去好不好?」中逸用迷蒙的眼睛望著殷健南。

中逸的演技在更会演戏的殷健南面前自是烂的可以,殷健南看著他心下一片了然,中逸啊,你感到害怕吗?用这种方法绑我,亏你想到……。

其实、要赶尽杀绝也不须急在一时,既然你有兴趣,我不妨陪你在邵烨面前好好玩玩。

说不定,连乐乐也来得及观赏……。



30.

殷健南饶富趣味的看著中逸,口中却问道:「为什麽要我帯你去呢?你喜欢哥哥吗?」

中逸一听只好暗自咬牙切齿:「……喜欢。」

「那喜欢让哥哥抱抱吗?」殷健南挑眉问道。

「─喜──欢──。」中逸的身形动了一下。

「小逸你不舒服了吗?我帯你去休息……。」邵烨看中逸有点不对劲,想要将他帯开,又对殷健南很不屑:「──殷健南你这人渣快滚,不要乘人之危。」

「怎样?现在轮到你扮好人啦?嘿嘿!还习惯吗?……。」殷健南没有跟邵烨当面杠上,只是脸上笑笑的,然後转头柔声的对中逸说:「……他要我走耶,你也要赶我走吗?还是要让哥哥抱抱?」

若是真的变成神经病还好,遇到这种情形想拒绝又不得不接受,中逸闭上了眼睛说:「…让哥哥抱抱……。」

「中逸说什麽,哥哥听不清楚,再讲一遍好吗?」殷健南再问一遍。

「…喜欢…让哥哥抱抱……。」中逸无法回避,低声发颤的说,真的……这没什麽……。

乾净而清脆的颤音,光是听那声音,邵烨就嫉妒了,中逸背对著他,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不由分说的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势要将他抱离现场,但他却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将纤白细致的手臂伸向殷健南,邵烨傻眼……。

不要再伤害我了,我现在是作假,但我也无法预知自己哪时候会疯掉,我不想跟你做爱,你的手染满我朋友的血腥,我恨你……中逸眼神凄楚,在哀伤中,有一分坚持的意志,使那动人的美,挺立了精神。

殷健南伸手将中逸握住,明知是假,还是忍不住被迷惑,两人交握的手登时在空气中连成一条直线,邵烨放下了中逸,转身走开。

一年也许太久,久到他神智不清的时候,只认识殷健南,不认识我……。邵烨苦涩的想。

这就是他说的永远不离开……。中逸心中苦笑。

可是当邵烨要开门时,他迟疑了,出门容易进门难,一步跨出後,回得来吗?…不能…我不能就这麽离开……。邵烨的手停在门把上,没转动它。

殷健南将中逸抱起来,将他放倒在沙发上,轻声对他说:「如果我们在他面前做,他会怎样……?」

中逸抖了一下,看殷健南玩味的笑容,不能肯定他瞧出什麽,只好继续蒙昧……。

哈!看你能装到哪时候…。

殷健南温柔的帮他打开纽扣,中逸伸手指著房间的方向,殷健南将他的手按掉:「别闹,我们在这里玩比较有趣……。」

「不要…。」中逸作势爬起,殷健南立刻朝他大腿压上去,两人的重量,让沙发陷下了好大一个凹洞。

中逸的声音让邵烨一个剑步跑来沙发旁,却看到他们坐得贴近,邵烨愤然双拳紧握。

霎时他想到一件事…呵…差点忘了…自己可是白老爹的首选呀!

「你还赖著干麻?没看到我们很忙吗?」虽然额上的伤已在打电话给李立璟的空晌处理过了,但殷健南看到邵烨这麽迫近感到头痛,他要走不走又杵在旁边,对自己来说可是一枚不定时炸弹。

「中逸是我的。」邵烨宣示道。

「你说什麽,你没看他认不得你吗?」殷健南讶道。

当殷健南抬头说话时,不妨被邵烨的铁拳将整个脸打偏,铁锈的味道在嘴里漫溢,嘴角被打破了。



31.

殷健南怎样都料不到,邵烨说打就打也不预告一下。

他妈的,这只没文化的野兽!

殷健南气得咬牙切齿,冷眼瞪著邵烨半晌,一记铁拳也不甘示弱的回击,邵烨等著就是与他大打一架,就算会受伤,也总比忍受他与中逸做爱好的多。

可是殷健南回敬他一拳之後,就立刻坐回沙发,迅速拿锁链在中逸颈上绕了几圈,殷式哲学是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但这笔帐会记在邵烨头上,总有一天本金利息一次让他付清。

突然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殷健南紧挨著中逸,一手接起手机,一手将手上锁链一拉催紧。中逸立刻感到窒息,他呼吸困难的却感到莞尔,一种自暴自弃的莞尔。

变数横生,眼前一切既似合理,却又出乎意料,下一刻下一秒将会发生什麽?无法逆料,只听得殷健南说:「……那就先把他带回来吧。」

几个字在中逸耳里格外清晰,乐乐要回来了,老天…他没事了……中逸心下欢呼,右颊上的梨涡浮现,浑忘了自己所处的境地,殷健南凑进他耳朵,低声言道:「你最好配合我,否则後果自负。」

他威胁我?他识破了?也是!我还有什麽事能瞒得过他,每次我想采取行动时,他总比我快上一步。

扮坏人虽然比较简单,但是不习惯,以前总是邵烨扮坏人、自己扮好人……。

我真的有心做好人,但还不够像吗?自己辛苦那麽久,还是注定让你恨…邵烨在你心中究竟有几分轻重……比我还重吧?…他没有我好!因为我没离开你,从来没有,为什麽你感觉不到……?

为什麽我还是慢了一步?刚刚我为什麽要放开他呢?如果刚刚没放开他,就不会让他落到殷健南这狗杂碎手里,都回来了,为什麽还放开他?

「中逸这一年来身体被我弄得很敏感,他需要的时候不给就会闹,你心里也想吧,不如我们两一起来,就像一年前一样……。」殷健南好心建议,中逸听了全身麻栗,殷健南揽上他的肩膀,看似轻松随意,其实却紧得有独占性,中逸觉得不舒服,加上脖子给锁链缠得快无法呼吸。

是你先勾引我的,所以一定要做一次,这次,我要当乐乐的面,让你做不成父亲。

我让绍烨加入,不是我大方,反正这是他命中的最後一次,因为我要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好人……。

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好人,每个好人心中都有不可告人的黑暗,就算他光明磊落、无欲无求,他也是为了让自己享受好人的光环。

妇人之仁,只会让事情更复杂,让更多人牺牲……。

彻底绝望吧,认清人性的黑暗,若整片天空比屋内还要黑,你还会想飞吗?

「你想搞什麽花样?快放了他。」邵烨不敢相信耳朵所听到的,也不敢承认当殷健南那麽说时,有一股激动的感觉在体内蠢蠢欲动。

「爱他就要让他舒服……。」殷健南的表情温和专住,不为情欲,而是为了一种仪式,灭绝的仪式,他温柔的低头哄著中逸:「想不想让哥哥抱抱?」

中逸不知道为什麽殷健南这麽坚持,绕来转去,总为这个事,他就那麽想吗?

中逸不想理他,嘴里却无意识的回答:「想……。」他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明明知道将会发生什麽,为什麽却无力阻止?

殷健南优雅的为中逸脖子上的锁链解套,手脚暧昧的去逗他的敏感点,让他全身轻颤,然後满意的看他全身泛起的浅浅玫瑰红,尤其是被解下扣子後衣裳半褪,使胸前的红樱若隐若现,煞是迷人:「一切等他精神回复再说,眼前不要让中逸难过,你想一起就一起,不一起就滚,不要在旁边煞风景。你想怎麽样?」

殷健南微笑,对於邵烨的答案,他有十足的把握……。



32.

殷健南优雅的为中逸脖子上的锁链解套,手脚暧昧的去逗他的敏感点,让他全身轻颤,然後满意的看他全身泛起的浅浅玫瑰红,尤其是被解下扣子後衣裳半褪,使胸前的红樱若隐若现,煞是迷人:「一切等他精神回复再说,眼前不要让中逸难过,你想一起就一起,不一起就滚,不要在旁边煞风景。你想怎麽样?」

殷健南微笑,对於邵烨的答案,他有十足的把握……。

邵烨迟疑…。

殷健南用手往中逸的分身掐了一下。

「嗯~~~。」中逸不由的惊颤出声,中性的音质清亮,如琴弦拔尖一颤使人耳朵麻栗,邵烨最後一丝理智的思弦也同时崩断。

此时中逸的裤头已被殷健南解开,邵烨趴到地毯上将他的裤子退了下来,常年的囚禁生活让他的腿又嫩又白,却不是病态的透明,那种白,有如白月高挂,入目生光;有如白玉皎皎,触手微寒。有句形容美人的话:「冰肌玉骨,自是清凉无汗。」好一句冰肌玉骨、清凉无汗,中逸虽为男人,却独得天之厚爱啊!邵烨痴迷的望著他的腿,浑不知天南地北。

为什麽殷健南要选在这里,中逸不明白,但他还在不明白中双手已被自己脱下来的衬衫紧紧缚住,中逸徬徨无措的看著殷健南……。

「真想不透你这麽配合,是为了乐乐、还是为了邵烨。」殷健南不屑地在心中暗呿了邵烨一声,然後轻声咬著中逸的耳廓,说得轻描淡写,说完把他的耳朵吞在嘴里,含住他小贝壳般的耳朵在牙齿中的嫩度,有人说,耳小的人命薄,这话不可信,能受我殷某人垂怜的人,何等福气,怎会命薄?

「嗯~~~。」无法自制的喘息在耳朵被人含在嘴里後脱口而出,中逸伸手推推殷健南的头,殷健南没多理会,一边继续含著他的耳朵,一边动手脱掉他的衬衫,然後抬高他的双手过顶,用脱下来的衬衫将他的手缚住……。

真想不透你这麽配合,是为了乐乐、还是为了邵烨……。中逸的心好复杂,他没忘记邵氏老董在临死前交代自己的话,他说:「中逸我看得出这孩子对你的心意,他爱面子,说不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我不知道你会怎麽想,可是我就将死了,请原谅我这自私的父亲,在临死前把他交代给你,请你为我照顾他……。」

在那情况下,对於恩人的遗愿,能不点头吗?

可是为什麽人心这麽善变,才说过要保护我,照顾我的人,转眼埋在我的双腿之间……。

为什麽他们可以想干什麽就干什麽,而我的顾虑却那麽多……。

「不要在这…嗯……。」中逸轻声向殷健南哀求,双手任他抬高绑缚,只希望他好心一点,在这里还有长柏……。

殷健南恶作剧地咬啮他的耳朵,双手揉捏他的胸前,之後用力拉高他的乳首再一把放下,好像拉面筋的弹性感,高超的技巧令中逸又痛又麻,体内有一股电流篡过,说不成一句话,只能「嗯~~嗯~~~~」的吟哦出声,他觉得羞愧,想用手去掩口,发现手已被绑住。

殷健南的手继续婆娑而下,一把将中逸的分身握在手里,挺如玉珂的分身不盈一掌,因情欲而泛上玫瑰色,殷健南凑向他的耳暧昧问道:「你的弟弟怎一直都没长大?从以前干你时就这样,到现在也没变大,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中逸偏过头,有点想哭。

邵烨兀自隔绝在自己的痴迷中,没理会他们,此时他被情欲涨满整个脸,让那刻划俊俏的英挺线条布满不正常的红嫣,他满头大汗吁吁急喘,双手迫不及待的拉开中逸的双腿,将他挂在自己的肩膀上,用皎洁有力的手指按上隐在双丘之间的的洞口,不提防有另一只浑圆敦厚的手指同时按上……。



33.

两人相望了一眼,一道刀刃之光闪过。

眼神的谈判无效,两只手指争先恐後的探入那幽深的洞口。

「痛──。」鹿野之羊,呦呦而鸣,更伴随一串细微的琳琅锁链声,听觉的诱惑瞬间唤醒了野兽体内源源不断的嗜血欲望,活化他们的残虐细胞,那种痛苦的表情,美得凄惨,让人想将他活封成雕像。

太久没这样做了,大事不妙,中逸急得双脚蹬踢,不防被殷健南拉住一只脚,而原本巍巍挂在邵烨肩膀的脚也把他拉开,双脚如圆规般往直线开大,同时容纳两个男人,而他们的手指同时迸入他的体内,柔嫩的内壁在接触一瞬间冰火沸腾。

不堪盈握的足踝,如兰茎白嫩修长,弯曲在不同的掌心中,腿在空中发抖,在空中惊颤,他问:「不是说爱我?」他问,一问再问,爱是什麽?

「小逸疼吗?再忍忍,就要舒服了。」邵烨乾著嗓子沙哑安慰。

「不行,这里不好做,我们先把他弄到沙发上面。」殷健南提议。

「把他抱去房间吧。」邵烨说道。

中逸片刻心暖。

「不行,我等不及了。」殷健南断然抽出埋在中逸体内的手指,将他抱上沙发,让中逸的头靠在沙发的椅背的顶端,身体俯卧在沙发上,两腿腾空的分握在不同掌心里,一阵腾闹,中逸还在头昏眼花时,身体已经任他们摆布妥善。

他的长发在沙发背後呈瀑布直下,直欲长泄到地毯,乌黑浓密的秀发中,透露著上等绸缎的溜白,那是他被绑的双臂修长,而一道银光闪烁,串结到他细颈上,那是他向不离身的锁链琅环……。

「小逸,我爱你…。」那是邵烨的告白。

「只有你的身子才能让我从著迷到感动,你是我的极品。」那是殷健南的称赞。

极不自然的姿势,中逸痛苦的挣扎与忍受,才一会儿,两人的手指再度同时捅入他的後庭,在竞力的同时很粗暴,他觉得脏,他自嘲的关心起他们还没清洗的手指,他觉得有趣,他脑海中想像这画面的荒唐,没羞耻感了……。

自尊对他来说一向是种奢求,他早就很安分的知道。

血液灌到垂下的脑部,堵塞他的思维,然而依稀之间,蒙昧之中,这种姿势,这种感觉,他都很熟悉。

「让我先来。」

「应该是我先才对。」

分不清是谁在说,被绑缚的手腕在沙发後闹酸,身体诸处的施力点很不平衡,胸口压在沙发上闷的发窒,脚踝掌握在别人手中抖擞著,全身都失力了,不知道谁的手指夹带自己的味道,趁隙探入他的喉头,然後一颗药丸,滚滚的从他食道中栽进,中逸向来很能分辨他们的手指,但这次却琢磨不透,……。

其实这不难推敲,但他懒得去想,都一样,是谁都一样……。

他唯一感到安心的,是脑海中小孩子天使的脸孔,我的乐乐……。



34.

两根指骨继续搅动,烈火在洞中的内壁燎烧,听说,天使堕落到罪恶人间是为了替罪孽救赎,那我就奉神之旨,污辱这纤尘不染的天使。……神啊!请收容我这一身的罪恶深重,圣水、从肠流浥而出濡湿,当抽出後,殷健南用舌舔著自己的手指,心想好一个浑然天受的臀。

而邵烨仍是那麽沉迷专注,三百六十个空白日子,今晚一起弥补填实。

迷茫之间,谁的食指,相偕抽离他的身体深处,诱使那含苞般的花心寂寞的哭。

自己根本不算什麽!中逸自我暗示,深吸了一口气,为预计的疼痛预备,一点也不想挣扎。

殷健南拍拍他滑溜的屁股,已很柔软了,他嘴角微扬,有些心急、有些兴奋……。

「小逸,请你好好感受我。」邵烨立时腰下一挺,直捣菊花的府洞深处,将高涨的欲火重重插入,扑哧一声,直插到底!

欲拒还迎的洞口拦阻不住!阳具沿著甬到中的窄壁摩擦出高亢的火辣,一路厮杀,节节摧力,内壁甬道持续缩口,没有容纳的功能的肌理,虽经过扩张,仍然极力的抗拒外来的异物入侵,但、拦不住!邵烨脱轨的激情拦不住;翻江倒海的狂情拦阻不住;一厢情愿的绝爱更是拦阻不住。

「啊──啊啊啊……。」那是什麽?……身体被巨杵劈开成了两半了吗?中逸的身体後半腾空,胸前挂在沙发背的顶端,一进一出间,沙发不断与乳首厮磨,他那独特的中性嗓音因战栗而悦耳,像是草原上鹿鸣呦呦,在巨爪下献声做最後哀求。

然,声音旋即淹没在浓密的发中,痛!横入发鬓、细粗合度的剑眉瞬间皱拢,手指在凌乱的发间猛挣猛抓,被衣服缚住的细瘦手臂如攲恻的梅枝,颤颤在空中摇摆,堪堪可碰到地毯。

受到他激情叫声的鼓舞,邵烨雄姿勃发,更迈力挺入,策马狂奔,不容空隙的冲刺到底,狂肆掠进,直奔灭顶之源……他的身体深处,有一凿甘泉,幽凉镇著自己的阳具,直到因自己的火烫灼烧而炽热,因炽热而沸腾。

「叫我的名字,小逸,叫我、叫我……。」邵烨的分身在灭绝之顶喷出爱的浆汁,思念却使他的阴茎在释放後又迅速涨大,此时邵烨真实的感受到,自己的爱多麽迫切、多麽乾渴,比自己所知所想的还胜过千百倍……。

「烨……。」虚应他的呼喊,中逸星目紧闭,檀口急促喘息,被缚住的双手无力垂在空中……快好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然而就在邵烨退出的瞬间,殷健南的阳具已迫不及待的一挺而进,後庭还没来得及收拢又被破门而入,中逸痛的咬牙,激喘连连,蓦的颈间沁出一层薄汗,殷健南身手摸去,触手生凉。

「不要……啊…啊啊……。」促不及防,中逸哀求惨叫……。

无个附著力处,胸口又磨的生疼,头低脚高的中逸,整个身体腾在沙发背上和阳具之间,疼!痛!他急促的扭腰想找相对安适的姿势,但在他摆扭间,後庭绷地裂开了,微微的湿润感,他知道那里破了,流血了……。

暴涨的阳具直顶到底,狂飙著一根滚烫肉棒,嚣张的撞进中逸的身体深处,中逸被撞的天昏地暗,调好的姿势再度走位,耳里轰轰响著肉体相撞的声音,为了让自己减少受伤,他尽量将身体放软,後来,他闭上眼睛,紧紧的咬著牙关,企图不让任何声音逸出来……。

很久之前,他早知道自己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是个性奴,一个当爸爸的性奴……。

两只手指强制探入他的嘴间,顶住他的喉头:「……叫出来……你的声音很好…。」温柔的话语才落下,残酷的肉棒却又一举插入,後穴的血腥红润泽,血与粘稠的白浊不断从菊口的边缝里泌出,弱与美的感官刺激人体内中嗜虐的基因,殷健南和邵烨两人左右分别举高他的一只白玉足踝,两只同样雄硕伟岸的阳具,前仆後继的往他的後穴掠城叩关,深入他的甬道,顶撞他的内脏……。

两人尽兴逞情的驾驭他,不停的捣入破损的花心深处,反反覆覆的一阵抽插後。中逸原本乾涩紧窒的菊道被撑到最开,腾虚架空的身子也被弓成拱桥,白玉脂膏的腿膀不可思议的弯曲开大,浑圆珑小的臀被迫抬高的迎接他们,他渐渐堪受不住,从开始的忍耐到痛得想拔光自己的头发,终於,如串铃般的哀求声从他口中不断吐露。

「阿啊…呜呜呜…求你…我不行了……啊呜呜呜呜……。」

「中逸你好棒,只有你能让我舒服……。」这样的天籁,殷健南如愿以偿。

快速快速越来越快速,快到无法喘息,两人的分身一前一後插入他的後庭中,血与精液的润滑让他们没有阻力,势如破竹的捣入他後穴里,左冲右突,策马狂奔,男人的分身如长箭射透红心一点,穿肠直入,顶到他的翻江倒海,腑脏移位,砰然的心脏直欲从口中呕出:「啊啊啊………啊呜呜呜……。」

「小逸我爱你!」邵烨飙狂的宣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