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落尘 第三十八章 冤家路窄(上)
从早上开始出发到现在,司君行就像个傻子一样呵呵地笑,眼睛痴痴地跟着林苏扬,好几次差点撞上树干也不知道。
“苏扬。”他喊。“嗯。”林苏扬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地答。
“苏扬。”他又喊。“嗯。”
“苏扬。”他继续。“在呢。”林苏扬回道。
“苏扬,林苏扬。”
“你到底要干什么?”林苏扬不耐烦地转过身。
他望着她,收起了一直笑着的脸,认真地说:“我在想,如果我叫你的名字,你不回答,我该怎么办呢?”
林苏扬看着他,感觉到他的眼里有着淡淡的哀伤,她的心突然一阵抽痛,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伸出手摸着他的脸说:“你是个傻瓜。”
司君行轻轻地拥过她,把头埋在她的长发里叹息:“我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后又是一个人。”林苏扬拉过他的手:“你看,我是真的在你身边呢。”
司君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吻了吻她的额头说:“即便是梦,我希望永远也不要醒。”林苏扬笑:“不要醒就别醒啊。”司君行也笑了,牵着她的手说:“好,我决定永远也不要醒。”
这两人丝毫没有了作为逃命人的自觉,不过也算奇怪,昨夜那场追杀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今天都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司君行和林苏扬倒还自得其乐,一边观赏路边的花花草草,一边说着嬉笑的话。大多时候都是司君行说话逗着林苏扬,而她则保持一贯的安静少言,偶尔笑笑也惹得司君行傻乐很久。
打破了那层隔膜地旅程是说不出地快乐。每个晚上司君行仍旧像以前一样抱着林苏扬坐在火边入睡。用自己地体温暖着她。遇上阴雨天。他总会不停地给她输送真气降下体内地冰寒。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炎城。
这几天地炎城不是一般地热闹。虽不说人人都兴高采烈。可也是处处透着喜庆。随便从街上拉住一个人问都会挺自豪地告诉你:武林大会要在这里举行。在炎城宽阔地街道上逛了两圈。司君行和林苏扬就转到了武林第一世家孔府地大门外。
今日是盟主孔铭起地四十生辰。前来拜访地人络绎不绝。再加上后天就是正式地武林大会。恐怕大半地武林人士都会聚集到孔家。此时地孔府门前。人流汹涌。拥挤地场面堪比那年地桃花盛宴。
司君行决定在附近找客栈住下。可是一连打听了好几家。都是客满。林苏扬不解地问道:“其他地方也可以啊。为什么一定要找这条街上地客栈?”司君行不可能说是为了去孔府偷药才要住在旁边地吧?正在他支吾着时。前面传来一个声音:“君行大哥。素颜姐姐。”
抬头看见沈笑在向他们挥手。她地旁边站着一个身穿红衣地年轻女子。女子手上握着一把镶金宝剑。
沈笑一跳一跳地跑过来拉住林苏扬地手高兴地说:“素颜姐姐。终于碰上你们了。那天没事吧?真是吓死我了。”她拍拍自己地胸。仿佛那晚地情景又出现在了眼前。林苏扬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于是岔开说道:“你师兄呢?”
“哦,我们昨天到了孔伯伯家后就出来到处找你们,今天一早木清哥就说分头找会找得快些。呵呵,果真被我找到了。”沈笑呵呵笑道,转眼看见和她一起过来的女子,立刻又对林苏扬说:“啊,对了,素颜姐姐,这是孔伯伯的女儿孔翎,我才结交的朋友哦。孔翎,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素颜,林姐姐了。那位,”伸手指着司君行说,“是林姐姐的丈夫,司君行大哥。”
司君行面无表情地朝孔翎点点头,林苏扬看了看孔翎,是个娇俏的小美人儿,淡笑着说道:“姑娘好模样!”
同样正认真打量面前两人的孔翎陡然听到这句话,马上就红了脸:“林姐姐说笑了。”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对林苏扬说:“姐姐是在找住的地方吗?如不嫌弃,就住在我家吧。”诚恳的眼睛看着她。
“对啊,对啊,素颜姐姐,孔伯伯人很好的,孔翎也很好,就去那里吧,我们也近一些。”沈笑在一旁说道。
林苏扬望了望司君行,虽不知他为什么要住在孔府附近,但必然有他的原因,可能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于是她对孔翎问道:“今天似乎有很多人来拜访府上,我们去,合适吗?”
“没什么的。来的客人大多都在我家的别苑,你和这位大哥是沈笑和木清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都可以直接住在我家厢房。”不知为什么,孔翎看着司君行很怕的样子,可又总是忍不住偷眼瞧他。
这些小动作被司君行看在眼里,脸上更是显得冷漠。他淡淡地说道:“既然孔小姐如此诚挚邀请,我们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孔翎见司君行对她说话了,立刻高兴地道:“那,两位就跟我来吧。”说着便走在前面带路。
沈笑走在林苏扬旁边又开始了叽叽喳喳地说话,丝毫没发觉后面司君行无比怨念地盯着她拉着林苏扬的手。
很快又回到了孔府门外,前面两个忙着收请柬的下人见到孔翎,一起向她行礼说了声:“小姐好。”
孔翎神情高傲地点点头说:“这两位是我爹请来的朋友,不必要请柬。”下人回答:“是。”然后孔翎就带着林苏扬他们进了大门。
绕过拥挤嘈杂的前厅,孔翎直接就把他们带进了后面专供尊贵客人住宿的小院。小院门前有一座小巧窄短的拱桥,桥下是一湾清澈透明的水,偶尔还能看见几条小鱼在浮草间穿梭。
一行人刚踏上石桥便看见迎面走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风神俊逸,绝美妖冶,一笑仿佛就要倾城的感觉。沈笑在那里看得目瞪口呆,一会儿看看对面那人,一会儿又回过头看戴着面纱的林苏扬,暗自纠结着究竟谁更美呢?
林苏扬一眼就看清了那个人是谁,心下一阵叹息,想不到,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啊。燕辽国的圣瀚帝,瀚宇风。
司君行并不认识瀚宇风,但从他灼灼地盯着林苏扬看时,就不自然地生出一股强烈的敌意,碍于目前的形势不便发作于是暗地里移了移位置挡在了林苏扬的面前。感觉到司君行的动作,瀚宇风皱起了眉,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儿,只需一个引子大战便随时爆发。
孔翎见情形不对,立刻插了进来说道:“啊,原来是风公子啊,”站到了瀚宇风和司君行的中间,“风公子,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刚从远方赶来参加我爹的大寿。司君行大哥,这位是我爹的朋友风瀚宇。你们,认识?”看刚才他们的表情很像已经熟识的样子,只不过,气氛有些不一样而已。
“不认识。”司君行摇摇头说,眼睛牢牢地盯着瀚宇风。林苏扬一直垂着眼不敢说话,害怕一开口就会被瀚宇风揭穿。却不知,瀚宇风早已知道她会在这里出现,早已认出了她,一切都和预料中的一样,只是多了一个不该多的人。
“我看孔小姐的这两位朋友挺有趣的样子,孔小姐难道不为我介绍一下?”瀚宇风收回了探寻的目光微微笑着说。“呃……”孔翎犹豫了一下,听他的口气似乎有什么问题,这下不敢再多说了。
“小女子林素颜,这位是小女子的夫君司君行,见过风公子。”林苏扬深吸了一口气绕过挡在前面的司君行,直视着瀚宇风。司君行乍一听到林苏扬把他叫作夫君,心里那个甜,乐得快要飞上天了。
“夫君?”瀚宇风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随后竟笑了起来:“可是,我怎么看着这位姑娘如此面善,很像我走失的,妻子。”
“嚓”地一声轻响,不知什么碎了,沈笑尴尬地摆摆手:“呵呵,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她一直盯着瀚宇风的那张脸傻看,一不小心就踩到了身后干枯了横放着的树枝,此时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卷二 落尘 第三十九章 冤家路窄(中)
司君行的手紧紧握成拳,若不是周围有其他人恐怕他早就挥了过去。他怎会听不出对面这个人话里的别有意味,他的妻子?这不是明显的挑衅吗?
林苏扬背对着他站在前面,看不清她的神色,可是从和她相处了这么久以来的了解,他隐约知道两人似乎真的认识。因为林苏扬不会在别人面前称他为夫君,且不说他们并不是,就算真成了她也不会亲自开口。
如果是这样,那么林苏扬为何要装作不认识?“妻子”两个字仅仅是试探还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感爬上了司君行的心头,复又一想,她是大央的驸马和太傅,在这之前一直都是男子装扮,如果身份暴露岂不早就下了大牢?心里稍稍安定,司君行慢慢又放松下来。
林苏扬晶亮的水眸一直看着瀚宇风,听了他的话不由笑道:“天下如此之大,人有相似也不足为奇。小女子很荣幸能和贵夫人有相近之处。但请公子莫要错认了才好。”语气温婉不失礼貌,外人看来林苏扬的确是一个进退得体,言辞有道的大家闺秀。
瀚宇风也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在下失礼了。孔小姐是要带两位去房间吧?在下隔壁正好空了两间,不如就住那里,这样也好就近走动,在下也可多结识几个新朋友。”
“唔……这个……”孔翎本想说他们是夫妻,不用分开住,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不愿看见司君行和林苏扬亲近的样子,于是说道:“这样也好,林姐姐恐怕已经很累了吧?这个院子的房间都很安静舒适,司君行大哥就让林姐姐好好休息一下行吗?”询问似地看向司君行,他却没有搭理她。
司君行抓起了林苏扬的手冷冷地说:“不必了,我会小心照顾好我的娘子。”
瀚宇风的如丝媚眼顿时扫向了林苏扬:“孔小姐说得对,我想素颜姑娘也很想独自休息吧?”暗暗含着警告的话。
林苏扬知道他的弦外之音,现在倒不担心他会说穿她的身份,但如果不和司君行分开,就不知这个人又会胡编乱造些什么来。想了想她还是说道:“依孔姑娘安排即可。”
司君行见她竟然答应了很不满地说:“你……”林苏扬回头紧了紧他的手轻声道:“有时间再告诉你。”
瀚宇风几时见过林苏扬对人如此温柔的姿态,当下沉了脸说道:“既然孔小姐还要找人打理房间,各位何不去在下房里聊聊?”
司君行很想看看他到底还要耍些什么花样。说道:“甚好。”拉了林苏扬便跟着走进了院子。
沈笑愣愣地站在那里。直到发现人早已走远。立刻尖叫:“啊。等等我啦!”
瀚宇风地房间很宽。五个人在里面丝毫不显得拥挤。全都坐下后。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气氛变得异常诡异。尤其是司君行和瀚宇风。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危险地磁场。各自散发地冷气骤然使这个屋子里一下降了好几度。看得本想继续装傻充愣地沈笑心惊肉跳。
“嗯嗯。那个……风公子。你说你地妻子走失了。是怎么回事?”孔翎再也忍受不了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哦。她呀。”瀚宇风慢悠悠地给林苏扬倒了一杯茶。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继续说道:“她本也要来炎城办事。结果在路上被匪人袭击。掉下了悬崖。”
“啊。”沈笑和孔翎惊叫了一声。司君行冷眼看着他。林苏扬自顾自地端起桌上地茶杯把玩了起来。
“不过,”瀚宇风淡笑着望向了林苏扬,“她已经没事了。袭击她的那帮匪人,我也为她处理得干干净净。”林苏扬的手里一顿,然后轻轻放下了杯子。
“那她现在为什么没和你在一起?”孔翎问道,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可是到底是哪里呢?
“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提醒提醒她?”瀚宇风撩起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的笑看了众人一眼,搁在桌上的长指微屈,有下没下地敲了敲桌面,震得林苏扬杯子里的茶水一荡一荡的。
司君行现在完全明白了,这个风瀚宇不仅是来找茬的,还是来和他“抢人”的!这也足以证明他和林苏扬互相认识,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想到这里,他的心又提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朝旁边的林苏扬靠了靠,安稳的同时不禁自嘲,什么时候不拘一切的自己也变得如此患得患失了?
“可能她有什么苦衷吧。”沈笑痴痴地望着瀚宇风说道。孔翎疑惑地左右看了看,当看清瀚宇风望着林苏扬的眼神时,心里竟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不会真是这样吧?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竟有些莫名的欢喜,“对啊,可能风夫人只是一时没想清而已。风公子应该去劝劝她,相信她很快就能回到公子身边。”孔翎“热心”地安慰道。
瀚宇风未置可否,只是独独盯着未发一言的林苏扬,司君行沉沉地站了起来,拉着林苏扬对其他人说:“对不起各位,恕我先陪我家娘子去休息了。”“娘子”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快到门口时传来了瀚宇风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欢迎两位常过来聊天……”“砰”地一声,司君行狠狠地带上了门。
回了房,林苏扬径自走到床上坐下,司君行转身关好了房门,站在那里略带小心和紧张地问:“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他是燕辽国的皇帝,瀚宇风。”林苏扬看着他柔声说道,“不知他身份以前我们曾是朋友,后来他消失了两年,三个月前他到访大央,就是以圣瀚帝的身份。至于他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也不知道。”几句话简简单单地就说出了她和瀚宇风的过去,有很多她也没有说明白,比如瀚宇风知道她被人追杀掉了崖,比如他会跟着来了炎城,比如,他称她为“妻子”……很多很多,司君行不想问也不敢问,他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一定要相信她,既然她已经不再抗拒他,兴许用不了多久,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就会变大,直至把那个小小的地方充得满满的,不留一丝空隙。
司君行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忐忑,走到林苏扬面前吻了吻她的额头:“累了吧?你先睡一会儿,晚点我来叫你。”
看到林苏扬上了床,盖了被子,他俯身摘下她的面纱:“这里没有别人。”掖好被角,他才悄声走了出去。
在林苏扬正睡得迷糊时听见有人敲门,她以为是司君行,便没戴面纱就下床开门。打开门一看,瀚宇风懒懒地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怎么是你?”林苏扬惊讶道。
“怎么不是我?你以为是你那冒名的夫君?”瀚宇风说着从打开的小缝里挤了进来。
“风公子擅自进入女子房间似乎于礼不合吧?”林苏扬冷冷地说道。
“啧啧啧,林太傅何必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呢?”瀚宇风一撩下袍,优雅地坐上了床边的椅子。
“公子说的话,小女子不懂,还请公子出去。”林苏扬说。
“你还要和我装到什么时候?林、苏、扬!”瀚宇风索性打开了天窗,紧盯着面前的人。
林苏扬静默了一会儿,发现再也撑不下去了,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圣瀚陛下,你如此苦苦相逼究竟要我怎么做?”不明白为什么两年不见他就变了这么多,不明白为什么追到炎城他也不会放过,不明白她对他到底有什么可以利用。他们也只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就算再亲近也近不到哪里去,更何况,两人的身份还是一国的君王和一国的太傅,如此,即便是好朋友也会心有防备吧。
“我没有逼你。”瀚宇风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近她,“我只是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做我燕辽国的皇后,因为,我喜欢你。”深邃,锁住她迷离的眼眸,
“两年前我就知道了你是女子,然后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你,和大皇兄作战的时候,我的心里眼里全是你的笑,你的冷,你的细心,我不怕死,却怕再也看不见你的身影。来大央的时候,我整日整夜睡不着觉,想着见到了你我该怎么说,怎么做,怎样才能让你愿意跟着我回到燕辽……”
瀚宇风深情地诉说着这两年来的相思,而林苏扬却一点也没听进去,当她听到瀚宇风说他喜欢她的时候,她的脑袋突然就懵住了,这……这算是表白?从来没有一个男子当着面对她说喜欢她,就算是司君行也没有,在前世她同样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身边朋友都很少,后来连恋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早早地离开了那个世界。她感到不知所措,现在这样的情况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才合适呢?
卷二 落尘 第四十章 冤家路窄(下)
林苏扬丝毫没有注意到瀚宇风的逼近,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等到发觉急促的呼吸喷到了面上才抬起头来,这时瀚宇风已趁机撷住了她的唇。林苏扬瞪大了双眼,右手举起就要向他扇去却被他的手给死死钳住动弹不得,她只好咬紧牙关左右晃着头阻止瀚宇风更进一步的行动,谁知他轻咬着她就是不放口,结果一不小心咬破了她的下唇,浓烈的血腥味弥漫了两个人的口腔。
“对不起,我太冲动了。疼不疼?”瀚宇风立刻放开林苏扬,急急地问道。
林苏扬远远退了几步,不顾仍然流着血的唇,淡淡地看着他:“够了吧?够了就请陛下出去。”
瀚宇风看到了她眼里刺骨的寒意,心下慌了起来,他赶紧上前拉住了她:“不要这样,不要这样看着我,你的眼神比大皇兄刺进我身体里的箭还要冷,还要痛,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七尺昂长的男儿身躯竟在微微颤抖,这不能不让林苏扬感到震动。虽然她恨极了瀚宇风的无礼,可是看到他这个样子,又不禁心软。
“放开她。”伴随震破耳膜的暴喝,瀚宇风的后面袭来一股劲风。他忙抱住林苏扬侧了身子朝一旁避开,回眼一看,只见司君行全身煞气,以不可近一人之势站在那里,红着双眼看着他。“放开她。”不带感情的话却蕴满了狂风暴雨的前兆。
瀚宇风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扳过林苏扬的身体,慢慢地说:“你,是我的。”林苏扬在怔愣之余瞥见早已怒极的司君行挥掌劈了过来,瀚宇风担心伤及到她,立刻放开了手,然后抬臂挡住了司君行的掌力,一个回旋,又迎了上去。
一时间,林苏扬只感觉面前两团模糊的影子像忙碌的蝴蝶到处翩飞,掌影纷纷,青白相间,经过哪里,哪里就带起了一场小型的龙卷。没过多久,屋子里便是一片狼藉,桌椅在这个强烈的气场里被压了个粉碎,远处的雕花大床四角崩裂,被单、枕头铺了一地。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门被打开的瞬间,正打得不亦乐乎的两个人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停了下来,一人站一边,僵立着对望。
严木清,孔翎和沈笑还有后面闻声赶来的一大群人挤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已变成了废墟的屋子。“这……这是怎么回事?”严木清指着里面吃惊地问道。
“没什么,是我一时兴起想和司公子切磋切磋武功,不想动作稍大了而已。”瀚宇风抱起胸无所谓地说道。
安静,除了抽气的声音。他讶异地抬眼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一个地方,顺着望去,取下了面纱的林苏扬,未施粉黛,眉目清冷而绝艳,站在那里犹如一尊降世的女神,灿烂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还没等众人看清。司君行一个闪身便掠到林苏扬面前把她遮在了身后。瀚宇风半握着拳举到嘴边轻咳了几声。严木清回过神来。忙转身对后面地人说:“没事了。各位快回去做自己地工作吧。”说着马上和沈笑一起关上门。
孔翎看着在司君行身后神情淡然地林苏扬。看着司君行对她小心翼翼地呵护。心中涩涩地。感觉自己和他们地距离遥远得不可触及。仿佛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不会靠近他们地身边。司君行。对于她来说。已经成为了朦胧地爱恋。她知道自己应该趁早抽身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将所有地注意放在他地身上。难道这就是所谓地一见钟情?
“孔翎。孔翎。”严木清发现孔翎从进门起就在发呆以为她有什么心事。不由关切地问:“怎么了?还好吧?”
孔翎压住翻涌地情绪。对他淡笑着回道:“我没事。木清哥。”
“那就好。”严木清说。然后又对瀚宇风他们说道:“晚宴就快开始了。我们赶快去大厅吧。”也不知他是真呆还是装傻。对刚才这里发生地事不问一字。至于沈笑。满眼地光都绕着瀚宇风转早就忘记东南西北了。
林苏扬从地上被子外面地包袱里取出一张新地面纱戴上才说:“走吧。”
几人到了孔家大厅发现他们来得还不算太晚,有几张桌子都是空着的,在座的有些刚才也去看了热闹来,因此林苏扬一走进去便引来下面的低声私语。或是爱慕,或是鄙夷,或是真诚,各种各样的目光不时晃动,让一直拉着她的沈笑全身冒起疙瘩,好像大街上卖杂耍的猴子。林苏扬对别人的谈论充耳不闻,和司君行一起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
瀚宇风见司君行坐在了林苏扬的右边,于是很自然地坐到了她的左边,沈笑眼尖,端了瀚宇风身边的凳子就滑了上去。严木清对他这个师妹的行为很是头痛,正准备坐下,后面的孔翎却一把把他挤开坐到了司君行的旁边。
“今天是怎么了?好像都怪怪的。”严木清挠挠头,望了一圈已经坐好的人,呆呆地站了一阵才放心地坐下来。
没有人说话,这个角落相比于周围显得十分安静。司君行和瀚宇风像久未逢面的仇人怒目相视,林苏扬无视身边两人就要展开的敌对,一心思考着从这次武林大会中可以得到什么消息,孔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笑那个花痴女侧着身,双手捧着头观察瀚宇风的一举一动,两只大大的眼睛里飘满了桃花,差点没流下口水,严木清看得极度汗颜,撇过头,如果谁说沈笑和他有关系,他准和谁急。
陆陆续续有不少前来贺寿的客人走进来,大厅里的座位很快就坐满了。等到全都坐好了后,孔家家主便走到了正中开始了他的发言。四十岁的孔铭起有着练武之人特有的精壮身躯,短促的胡须像被打理过一样亮锃锃地一捋粘在他尖尖的下巴上,和孔翎相似的容貌配着一身宽大的黑色长袍,广口长袖无风自动,足见其深厚的内力,的确很有一番大侠风范。
“承蒙诸位抬爱参加孔某的生辰,在此向诸位道声谢了。借此机会,孔某也想说说关于后日武林大会的事宜。众所周知,近年来魔教势力有增无减甚至有急速扩大的趋势,魔教贼人不仅插足我正道事业,而且不少门派时常受其袭击侵扰,几天前西南火云派竟然遭到灭门,全派无一人生还,令我正道门人人心惶惶,因此孔某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的目的只为选出新一任盟主带领群雄向魔教贼人宣战,为我正道报仇,还我正道威武!”几句话说得激情昂然,引得在座众人四下叫好,应和之声此起彼伏。
林苏扬听到这里心里安定了不少,原来是武林中人自己的冲突,朝里那些人都是多想了,原本想来到炎城是为了躲避瀚宇风,谁想到他竟也追到这里来,现在,宏帝的任务已经完成,是不是应该想想回云都了?至于这里的事,她又不是江湖中人,他们之间的恩怨也就和她无关,武林大会也不用去了。那么,司君行呢?司君行该怎么办?林苏扬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司君行的眉头不知为何皱了皱,放在桌上的手一直紧握着,好像有什么烦心的事,是因为孔铭起的话吗?
林苏扬其实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一心对她好的人,他是什么身份,是什么来历,心里到底想了些什么,这些她通通都不知道,她不是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对别人的事情也从不热心了解,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和意愿做自己想做的事,就算别人伤害她,她也不会去耍心机。那两次的追杀,她也只是想能活便活,死了,也是解脱,无心去细细思考是谁对她不利,无心去关心自己死了后身边的亲人怎么办,只是累了,厌倦这种生活,厌倦一个人的周而复始。
袖子凉凉的,瀚宇风的手指轻轻把它捻住,眼睛却看着中间的孔铭起。林苏扬试着扯了扯,扯不掉,于是只好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眼光忽然停在了斜对面桌子的一个背影,那个人似有所觉,转过头向这边望了过来,林苏扬赶紧低下头。
是言儿。他怎么也会在这里?
卷二 落尘 第四十一章 不知言心
林苏扬不敢抬头,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向那边瞄了一眼,林子言已经转过去了,可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扩大。子言在这里出现说明朝廷的人也在附近,如今自己这副女子打扮若被有心人发现定会给林家带来灭门大祸!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果然看见林一、林二等人分散坐在了各个角落,至于隐在暗处的就不知有多少了。现在已经知道这次的武林人集聚不是针对朝廷,但朝廷为了防范又派了这么多人来打探,如果被察觉恐怕又是一通麻烦。目前的情况真是乱得很啊!
孔铭起仍旧在进行他义正言辞的演讲,而林苏扬已没有心思再听下去只想快快离开这个地方,她趁别人都集中注意在了孔铭起的身上便悄悄站了起来,由于袖子一直都被瀚宇风牵着,她一起身,袖子猛地就从他手上滑落。瀚宇风转头看她,她压低声音说:“出去透透气。”然后就从后面站着的人群里钻了出去。
孔家大厅前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侧边有一扇通向后院的小门。林苏扬瞧了瞧,外面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人走过都是侍奉茶水的下人。她顿足,然后朝那扇小门走去。离了小门不久便到了先前经过的小桥,此时附近空无一人,只听得见流水细缓的声音。
心事重重的林苏扬丝毫没有发现身后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紧紧跟随,她穿过石桥很快就到了自己的房间,站在门口她才想起里面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于是调转脚步,向司君行的房间走去。推开门,借着外面的夜光找到火折子点燃了蜡烛,正准备坐下,掩着的门突然被人推开然后又“砰”地一声被用力关上。
林苏扬望着来人说不出话,那人却激动地盯着她,颤抖着问道:“哥?”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看到林子言捏着拳越来越急的紧张,她不由自主地开了口:“嗯,言儿。”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仿佛是一条救命的绳索将林子言从濒临深渊烈火的绝望中解救出来,连日来的担心、害怕和痛苦就像一张密致的大网把他紧紧罩住不能呼吸,他站在那里,犹未从那种心境里跳跃出来,许久,他才深深吸了口气,浅浅的笑挂在了嘴边,然后扑身过去抱住了林苏扬,带着欣喜的哽咽说:“真的是你,哥,真的是你。”
林苏扬轻轻拍着他的肩回应着:“嗯,是我。”
“听到你坠了崖我恨不得立刻赶来找你,可是皇上不允许,他说你没事。我日日夜夜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会看见你全身血淋淋地站在我面前,不敢对爹说,担心他会因此有什么事,我几次向皇上恳求他才同意让我来找你。来这里的路上,我很怕再也看不见你,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林子言像个小孩子一样倚着林苏扬的肩不放,林苏扬被他抱得生疼,她说:“对不起,言儿,让你们担心了。”
林子言摇头:“不,哥,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好好保护哥才让哥受伤。”
“不关你地事。言儿。是我自己不够小心。”
林子言慢慢放开了林苏扬。伸手取下了她地面纱。“哥。你……你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为什么穿着女子地衣服。为什么梳着女子地发式?林子言疑惑地望着她。
“因为。”林苏扬取过他手里地面纱收好说。“我本就是这个样子。只是以前……”
“你是说你以前一直都是女扮男装?”林子言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说:“哥。你……你是在骗我。对吧?”
林苏扬苦笑:“傻言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子言踉跄着后退:“不可能!我们从小到大在一起十几年。我都不知道你是女地。难道。难道林家人都被你蒙在了鼓里?”
林苏扬淡淡地点头。
“我不知道,爹不知道,娘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你还考了状元,当了驸马……驸马?那静阳公主……”林子言有些惶恐和震惊地看着她。
“秦羽知道我是女子,为了帮我隐瞒身份她嫁给了我……至于为什么我要扮成男子,这件事说来话长,言儿,这里不是很安全,一个不小心我们林家就会有大祸。”林苏扬知道自己的事对林子言的打击很大,试想一个从小把他哥哥当做神一样崇拜的人,突然有一天发现这个“哥哥”是假的,他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林苏扬不想逼着他立刻接受现在的自己,让他认真想清楚对两个人都好,可是以目前的形式不便多说,只有早些回到林府再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林苏扬见他愣愣地发呆,于是说道:“言儿,我知道你一时还无法接受,你……”
“不,哥。我只是很惊奇你怎么有如此大的能耐瞒过我们这么多人,还是这么多年。哥,你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因为你永远都是我最亲的人。”林子言定定地看着他。
“言儿……”林苏扬微笑,“谢谢你。”
“对了,言儿,你们这次来带了多少人?”林苏扬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
“自你掉下崖后,护卫队的人就立刻回去禀告了皇上,然后抽调了一个营的精兵来找你,得知你有可能会在炎城的消息后皇上才同意我带五百人前来,加上先前的三百人,总共有八百人。不过今晚我只带了十几人进孔府,应该不会被发现。”林子言说道。
“如今的炎城武林人众多,警觉心很高,若让他们知道朝廷在怀疑他们,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纷争。这样,”林苏扬想了想说:“你让其他人全退回到成皋去找县令柳明,寻地方待命,如果这里情况有变我们也可以及时召集他们赶来援助。不出意外,我想我们明日就能收身而退。”
“嗯,好。我还要飞鸽传书给公主,告诉她你的消息。”林子言点头说。
“她,还好吧?”很久没有给秦羽写信,不知她是不是也很担心。
“她不知道你坠过崖,只是见你许久没有写家书回去不免会怀疑,出门前再三叮嘱我一见到你就要写信通知她。”
“那就好,”林苏扬松了口气,“让你们操心了。”
林子言说:“哥,你别想太多,只要你没事,什么都好。你先休息吧,我下去安排。”
林子言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多,之前在桌上就觉得那个女子很面熟,虽然她蒙了面纱可是她的动作和眼神都很像他要找的人,看到她一个人出去,不自觉地就跟着她,一路上不停地观察她走路的姿势,直到看她进了房里才控制不住好奇冲进去询问,结果真的是“他”。
知道了林苏扬是女子的林子言,心里并没有林苏扬所想的那样无法接受,反而是一种莫名的惊喜,同时隐隐有更加痛苦的纠结,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对这个“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只知道从小的那份依恋越来越难以割舍了。
司君行进来的时候,林苏扬早已覆上面纱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等着他。
“我,明天要回云都。”林苏扬说。
“不行。”司君行立刻说道。林苏扬看着他。“你的伤不能拖太久,我马上就能找到解药了,你……能不能再多等几天?”
林苏扬轻轻摇头:“我不在意。”听到这几个字,司君行气极,猛地抓住她的手怒吼着说:“你不在意,我在意!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要试着接受我,陪在我的身边,才几天的时间你就食言,一心想着回到云都,去找你的荣华富贵?”
面对司君行的不可谅解,林苏扬仍旧心如止水,她淡淡地说道:“是,我放不下我的权利和财富,所以我要尽快回去,至于那天的话,你就当作是玩笑好了。”
“玩笑?我对你的一片痴情只是你的一句玩笑?”司君行像从未见过她一样狠狠地盯着她。
“难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在敷衍我?”
“是。我不喜欢欠别人情所以我说了那样的话只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毫无波动的话像数九寒天的冰水淋在司君行的身上,顿时冻得他失去了知觉。
卷二 落尘 第四十二章 琴瑟鸣断
“你的心……是铁做的吗?”司君行有些站不稳,双手撑在林苏扬面前的桌上。林苏扬不说话,默默地看着不住摇晃的桌子。
“好,很好,”司君行惨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林苏扬。”说罢摔门而去。
林苏扬敛目,不去看那渐渐远去,全身伤痛的背影。她要该怎么开口说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她要该怎么解释她的苦衷?和林子言谈过后她就已经决定这样做了,她不会为了和司君行在一起而弃林家上下几十条人命不顾,欺君之罪的结果是满门抄斩,崖底丧生的借口只能拿去哄哄小孩子,否则他们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自己。另外,自己的伤……解药应该和孔家有关,不然为何司君行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接近孔府。
林苏扬很聪明,有些事不是她不知道而是她根本不愿去深查,很多东西她都看得清楚明白,只是依了她的性格,一切都是那么无所谓,除了这件事会涉及到她所关心的人。
从司君行对孔铭起说的话反应异常来看,司君行恐怕和魔教有什么关系,他会为了她到孔家偷药是肯定的,如果是这样,说不定就会暴露他的身份,现在正值正道对抗魔教的战火时期,司君行孤身犯险若被抓住就没有生还的可能,她又怎么忍心看着他出事?
林苏扬不是武林人,在她的思想里没有正邪的概念,谁说正道的都是好人,邪教的就是坏人?不管司君行是不是魔教的人,林苏扬都会视他一如既往,只是迫于种种厉害关系,她不得不出此下策。或许,这样,司君行就会忘记她,不再为她忧心,或许,这样,她就不会再为这段还未完全成形的恋情做下无法挽回的错事……
门外,瀚宇风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听到了屋里的对话,看到了司君行痛苦而去的身影,看到了林苏扬无动于衷的表情。林苏扬拒绝了司君行自己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为什么心里反而像堵上一块大石,无论怎么也搬不动。他狠狠地把手捶在墙上,然后飞身往司君行离去的方向奔去。
“她受了什么伤?”一路跟着追到了城外的树林,远远看见司君行跪在半尺高的草丛里。
“我问你她到底受了什么伤?”瀚宇风跃过去抓住了司君行的衣襟问。
“火冥掌。”司君行淡淡说道,一把挥开了瀚宇风抓着他的手。
火冥掌,火云派的火冥掌?火云派不是被灭门了吗?瀚宇风心里一凛:“你究竟是什么人?”犀利的眼里是强烈的怀疑和防备。
“我是什么人?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司君行翻过身躺在了地上。
“火云派地灭门。和你有关。”是肯定。不是疑问。瀚宇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啊。火云派三十二个人。我派了一百人才一个不剩地铲除干净。”司君行地嘴角勾起一个残忍地笑。和之前与林苏扬在一起时判若两人。
火云派地名字在江湖上并不出名。但它地独传绝学火冥掌却是众所周知。主要是这个招式太过狠毒。一般自诩为正道地人都不屑承认它地能力。火冥掌地施出会耗尽发功者所有地功力。所以即便是火云派地传人也极少使用。不到玉石俱焚是不会施展地。这也是火云派不敢妄自争锋地原因。谁想到。这样一个处处小心地门派竟然会因一个叛出地弟子而遭到灭门之祸。这也算是一个极大地讽刺了。
“所以你想去偷九莲冰?”中了火冥掌必须要用九莲冰才能治。这。瀚宇风是知道地。
司君行保持沉默。似乎又想起了林苏扬地话。神情变得很是黯淡。
“你偷也是白偷,九莲冰根本就不在孔家。”瀚宇风说着也坐了下来。司君行转头看着他。
“我的身份,想必她已经告诉你了吧?”见司君行默认,瀚宇风接着说:“孔铭起的祖上原是燕辽的一个武官,虽然来到大央隐世定居却一直对燕辽忠心耿耿。两年前我登基的时候,孔家就把九莲冰当做供品献给了我。”怪不得他可以自由地在孔家出入,原来还是孔家的主子。
“那九莲冰现在在哪里?”司君行急急地问道。
瀚宇风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在燕辽皇宫的冰室。”燕辽皇宫?此去燕辽尚有千余里,不说林苏扬愿不愿去,就是愿意,在路上也指不定她的伤会随时发作,长途的奔波有可能更会加剧她的痛苦。
“我有办法让她和我一起回燕辽,并且替她治伤。”瀚宇风说。
“我为什么要让她和你一起?”司君行冷笑。
“你认为你有这个能耐在燕辽皇宫来去自如吗?还有,你不是已经不想再见到她了吗?”瀚宇风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偷听我们说话?”司君行站了起来。
“只是无意中听见而已。况且如今正道的人全都想除掉魔教为快,我还可以利用我燕辽的实力帮帮你。”瀚宇风拍拍手上的泥土也站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正道?正道算什么?我照样可以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司君行说。
“那林苏扬呢?你不是很爱她吗?忍心看着她一直受寒冰之苦?”瀚宇风似笑非笑地说道,“还是,你的那些誓言根本就是假的?”
“你到底想要怎样?”司君行终于忍不住问道。
“就如刚才所说,我会带着苏扬回燕辽,用九莲冰给她治伤,同时如果你魔教需要什么帮忙我燕辽可以提供你想要的,不论人力、财力。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司君行皱眉。
“第一,你我代表魔教和燕辽结成盟约,如果燕辽需要魔教的帮助魔教不可推辞,同样,如果魔教有事,燕辽也绝不袖手旁观。至于这第二嘛,”瀚宇风看着司君行,“我要你永远也不要见林苏扬。”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那不可能!”司君行冷然说道,然后转身离开。
“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回去想想,明天是最后的答复。”瀚宇风在后面说,轻笑扬在了邪魅的脸上。
这个晚上林苏扬睡得很不踏实,也许是身上的伤又开始发作的缘故,全身冷得像冰,整个人蜷在被窝里一动也不动,渐渐的有些神志不清了。后来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爬上了她的床,从后面紧紧把她抱住,一阵阵的温暖从那人身上传来,让她不自觉地往那人身边靠了靠。
司君行握着林苏扬冷冷的手,不停地输送自己的内力,等到她全身都变暖了才在她耳边轻轻叹气:“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林苏扬一睁开眼就往身侧看去,空荡荡的,没有人。昨晚,是幻觉吧?她眨了眨眼,望着微微波动的帐顶发呆,这条命,还能坚持多久?
出了房间就看到林子言傻傻地站在门口。“言儿?你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应该还很早吧,天才刚亮。
“刚来不久。哥……姐,我们什么时候走?”一时还不习惯这个称呼。
林苏扬说:“我还有些刚结识的朋友,要走也要去打声招呼。”说着便向一旁沈笑的房间走去。
还没敲门,沈笑就在后面叫了起来:“素颜姐姐,你找我啊?”林苏扬转头,看见她拿了一大把金灿灿的野花走过来。
“嗯,这么早你去哪儿了?”林苏扬问。
卷二 落尘 第四十三章 宴上阴谋(上)
“这样啊,”沈笑嘟着嘴说,“如果不是木清哥要回山,我都想和风大哥一起走了。”瀚宇风的美貌着实害人不浅,差点没把人家小姑娘骗得欺师灭祖。
“怎么你们也要回去了?”
“嗯,木清哥说师傅吩咐的我们这次下山只是替孔盟主贺寿,至于其他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沈笑很诚实地回答。看来严木清是深得他师傅的真传啊!林苏扬算是服了这三师徒,一个喜欢自扫门前雪,一个呆呆傻傻不懂变通,一个又花痴好骗得紧,简直就是超强组合。
“那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林苏扬又问。
“可能也是今天吧。对了,孔翎也要和我们一起哦,她说待在家里太闷了,武林大会又没她什么事所以想和我们一起上山玩玩。”想那孔铭起昨日说得慷慨激昂,一派领袖气势尽显,他女儿竟是如此贪图玩耍之辈,这才是真正的虎父犬女。
林苏扬正想着,抬眼看见林子言站在不远处,于是对沈笑说:“笑儿,我还要赶时间,你替我向木清说一声,就不等他了。”
“那,素颜姐姐,我们还会见面吗?”沈笑拉着她的手问。
“当然。”林苏扬朝她笑了笑,然后向林子言走去。
孔翎和沈笑、严木清一起走走逛逛,出了炎城十余里便停下来休息。严木清卷起袖子一边擦汗一边从包袱里摸出水壶递给沈笑。沈笑接过来喝了一口后又递给孔翎。孔翎拿着水壶稍稍润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然后装作很随意地问严木清:“木清哥,我们这就回归乾山吗?”
严木清说:“是啊,师傅让我们办完了事就赶快回山。我们不在的这些天可怜的黄妞一定又被饿了。”
“黄妞是谁?”孔翎好奇地问。“我家师傅养的一只母狗。”沈笑在一旁插嘴道。孔翎抑制住快要拉下的黑线,憋着气又说:“可是木清哥,你们好不容易才下山,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到处走走看看,增长增长见识?”
沈笑两眼放光。极其期待地望着她师兄说:“对啊对啊。木清哥。我有好多地方都想去看看。这次回去又不知道几时才能下来了。木清哥。我们再多待几天好不好?就几天。”
严木清有些为难地说道:“可是师傅他……”
孔翎赶忙插嘴道:“你不说我不说。笑儿也不说。你师傅不会知道地。到时问起。你们就说是我爹强力挽留。你们作为后辈地不好拒绝所以就多留了几天。有我给你们作证一定不被怀疑。”
“哇。孔翎你实在太有才了!”沈笑拍着手叫起来。“就这样。木清哥。放心啦。黄妞不会饿死地。上次我还看见它去厨房偷吃。下山前我把你打地野味全放在了柜子上。都够它吃上好久了。”
野味?死地?柜子?要知道师傅从来不会打扫卫生。不知道那间厨房现在……严木清甩甩头。尽力挥去那幅恶心地画面看向孔翎说道:“可是要去哪里才好?”
孔翎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去找司君行大哥和素颜姐姐吧。他们应该知道有些什么地方好玩。”
沈笑赞同地点头:“就是,他们应该还没走远,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出了炎城只有一条官道通向最近的成皋县,林素颜骑了马,又要赶时间,势必会走这段平稳宽阔,距离又短的路。严木清把孔翎手上的水壶装好,牵了马对她们两人说道:“那就快上路吧。”
官道上并行了一黑一白两匹壮马,马上分别坐着两个白衣翩翩的年轻公子。其中一个明目皓齿,五官精致绝艳,冷漠中透着沁彻人心的冰寒,却又如同窖藏在千尺冰窟的醉人美酒,看一眼便觉此生无憾。如此绝色之人除了大央国的太傅又有何人?
阳光暖人,山花正盛,他却微皱眉心,仿佛心有牵绊。同行的林子言见他神色恍惚,不由担心问:“哥,你没事吧?”
林苏扬似被惊醒,回过头淡淡一笑,“没事。”
林子言知道他一定有心事,见他不愿多说也不想再问。于是他另找了个话题:“我们可以不用急着赶路,想必他们也还没到成皋,到时等我们会合后就可以回云都了。”林苏扬心不在焉地答了声:“嗯。”
一阵风刮来,林子言忙弯过身抬起袖子遮在林苏扬面前,替他挡去迎面而来的沙尘,与此同时,从后面“嘚嘚嘚”响起了马蹄的声音,一晃眼便从他们身边超了过去。林子言往前望了望,大概有三匹马,隐约可见其中有人回头看,不过马速太快不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孔翎一面奋力策马,一面暗自嘀咕:“怎么追了这么久也没见人?”看到沈笑不停向后望于是大声问道:“笑儿,你在看什么?”
沈笑呆了呆,回道:“没什么,刚刚好像看到面熟的人。”停了停又说,“可能是认错了吧。”
再一次来到成皋,林苏扬总有一种景依旧,人已变的感觉,算算日子,不过才十多天的时间,心情却有如此的大起大落,不免感叹世事的无常。进了县城,他和林子言直接往县衙行去,刚到衙门口就看见县令柳明带了一干众人等在那里。
见到林苏扬下马,柳明立即迎了过来。“下官柳明在此恭候太傅大人多时。”俯身行礼,极其恭敬。
林苏扬忙过去扶起他:“微服在外,柳大人不必多礼,随意即可。”
柳明谄媚笑道:“素闻大人待人温和有礼,今日初见果真名不虚传。”林苏扬直听得皱眉,这柳明,算起桃花宴和金和殿那两次也该互相认识,今个一见竟装作毫不相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官已备好薄酒为大人接风,大人这边请。”林苏扬本想拒绝,可看到林子言已走进去,只好也跟着过去。
宴席上,除了柳明外,其余全是成皋的官绅富僚。他们不停向林苏扬敬酒,都被林子言一一挡了回去。林苏扬发现林子言像突然换了一个人,平时很少与外人交谈的他竟和那些人聊起了风花雪月,看那言行举止仿佛真是一个纨绔子弟。
“林统领,林大人是我大央一等人才,文采超群,想必统领早就受益匪浅。看此刻众位欢聚一堂,何不作诗一首,也好让下官多学习学习?”柳明挤起一张脸,很是“诚恳”地望着林子言。
林苏扬低垂的眼里闪过一道光,子言自小喜爱武艺,从未学过诗词歌赋,让他即刻作诗岂不难为他么?以为林子言会回绝,谁知他竟似毫不在意一般开口说道:“既然各位不嫌弃,我就献丑了。正好昨晚兴起作了一首小诗,哥,你也帮我评价评价。”
放下酒杯顿了顿,开始念道:“寒叶萧风觉未眠,长夜哀央月独闲。浅纱不耐人回望,倾城一笑我犹怜。”
柳明第一个拍起了掌:“好诗,好诗。”接着响应声四起,众人叫好声一片。
林子言微笑着又一次端起酒碰在唇上,眼睛却偷偷瞄向了林苏扬,轻抿一口,看着他问:“哥,我写得怎样?”
林苏扬的心突地窒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抓起了他心底从未涉及过的领域,还搅了个翻天覆地,复杂、疑惑和难以置信齐齐涌向他的脑海,震得他的身子颤了颤。
林子言正满心等待着林苏扬的回答,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如果林苏扬注意看便会发现来人就是那晚负责保护他的护卫队首领。只见这人低身在林子言耳边说了几句便退了出去。然后林子言站起了身对众人说道:“我有事要离开一下,各位先慢用。”
转身轻声对林苏扬说:“哥,我去去就回。”林苏扬没有看他,淡淡点了点头。
卷二 落尘 第四十四章 宴上阴谋(下)
柳明见林子言出去后,执起桌上的茶壶给林苏扬的杯子满上,嘴里说道:“下官知林大人极少饮酒,特地准备了成皋的上等新茶,不知大人可否以茶代酒与下官饮上一杯?”
林苏扬犹自对刚才林子言的话心神不宁,因此也未觉有他,接过杯子说道:“同朝为官,柳大人无需客气。”
柳明忙摆手:“大人肯赏脸已是下官之荣幸,大人何必在意。来,我们一起预祝大人一帆风顺!”举杯相碰,林苏扬将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大人,不知此茶如何?”柳明小心地问道。
“茶暖脾肠,口齿留香,确是好茶。”林苏扬赞道。
“大人若是喜欢,何不多饮几杯?”柳明提议道。其实林苏扬并不十分喜饮茶,只有当情绪不顺的时候才会偶尔喝喝,排解郁气,现在正逢他心情烦躁的时候便不由得真的多饮了几杯。
饮到后来林苏扬就感觉头脑渐渐昏沉,于是轻抬指尖揉了揉太阳穴,柳明见状看似关心地问道:“大人莫不是累了,下官已准备了客房,大人可去休息?”
林苏扬摇摇头:“不用了,子言还没回来,再等等吧。”又过了一会儿,还不见林子言的身影,林苏扬终于支持不住“砰”地一声倒在了桌上……
林子言从房里出来后就对着立在门外的护卫队首领问道:“怎么回事?”
首领低头回答:“回统领,我们的马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全都口吐白沫瘫在了地上,恐怕不能再赶路了。”
“就为这事?”林子言有些不满。
“属下不敢。只是属下到成皋走了一圈竟没发现有卖马地地方。所以前来请示。”
林子言沉吟了一下说:“你去和县令府上地管家说一声。借十几匹马来。就说是朝廷征用。如果不够。我会去问柳明打听附近地马场。”幸好那天遣了大部分人先行回云都。否则一时到哪里去找这么多马?不过堂堂一个县城竟没有马卖。说出去谁会相信?看来事有蹊跷。得派人去查探查探。
“对了。你们都被柳明安排住在哪里?”林子言问道。应该不会太远。这样可以顺便买些补给。
“回统领。在成皋郊外。”
“郊外?这么远?”
“柳大人说城内住所不足。担心打扰了百姓。就安排在了郊外。”这柳明倒还挺会做官地。林子言暗自嘲讽。
“算了,有什么要买的你先计划计划然后趁今天买好了上路。”
“是。”
首领走后,林子言想了想,不知哥需要什么,现在也不忙,何不快些把东西买回来?想到就做,反正他们吃得也慢,林子言一边细想着林苏扬大概要用到的物品,一边朝大街上走去。当他把大包小包都在了房里后就匆匆赶回了宴席上,一进门才发现只有柳明几人在那里对饮而林苏扬却不知所踪。
柳明见他来了,忙起身说道:“林统领回来了。快坐快坐,下官正等着呢。”
林子言没有回他,只急着问:“太傅在哪儿?”
“咦?统领没有见到太傅大人吗?”柳明故作吃惊地问道:“大人见统领你许久未回便出门寻你去了,下官不好阻止就……”
“你……”林子言开始紧张起来,一直都没有看到他啊,“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下官不知。”
林子言没再理会柳明又疯一般地冲出门去,半遮掩的门内,刚刚还卑躬屈膝的柳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林子言把成皋都找遍了也没找到林苏扬,正准备发动郊外候命的人一起寻找,这时柳明拿着一封信跑来对他说:“这是太傅叫人送来的信,说是给统领你的。”他忙接过来打开看,上面正是林苏扬的笔迹,写着:子言,朋友有事求助,我和他离开了,你先回云都,迟些就来。勿念。苏扬笔。
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问柳明:“送信的人呢?”
柳明答道:“好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仆人,送完信就走了,他说我们要找的人已经和他家主人离开了成皋,让我们不要担心。”
“柳大人,我还有事要处理就先回云都了。”不等柳明说话,他拉过从县衙牵来的马就翻身上去往郊外赶。柳明却在后面嘿嘿阴笑:想找到林苏扬?等下辈子吧!
到了郊外和林一等人会合,商量了一阵便决定立刻回云都。虽然有了林苏扬的消息,不过林子言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仔细想了很久才找到了其中疑点,林苏扬从来不会在信上称子言,他习惯叫自己言儿,还有落款一定不会是“苏扬”而应该是“哥”,林子言暗自懊悔当时太过心急竟没有细看。静下心来认真回忆了整个过程,最关键的一个人被忽略掉了。想清关节,林子言不禁沉了脸:“糟了,中计!”
林苏扬是在一阵轻微的颠簸中醒来的。视力还有些模糊,看不清楚所处的环境,隐隐感觉实在一辆行走的马车上,因为他听到了马蹄的声音。等到眼睛完全适应后他才打量了一下周遭,发现真的是在马车上,不过是个无窗门锁的牢笼式车厢。
比起平常的马车,这个的空间要大上一倍有余,而且装饰极为奢华,上等木质厢壁的四周挂着各代名家的笔墨书画,每幅书画间挂满了长短不一的珍珠链子,珍珠颗颗硕大,发出莹白的光,照得里面通亮。每条珠链都是完全用银丝固定在壁上,随着马车的行进也不会相互碰撞。
对面车门的一边,立了一个半大的柜子,柜子的门紧紧关着,看不见里面装了些什么。车厢顶上留了不少碗大的洞,下面蒙了一层画着山水画的油纸,淡淡的天光透进来方可知还未到晚上。侧壁与车顶的交接处又留了一圈约有半指深的缝隙,看样子应该有暗板可以镶上。
他又看了看身下,层层叠叠垫满了极品南丝做成的绸被。据说这种绸缎极其柔软,色泽光亮且可长久经火烧水浸而不毁损,制作工艺十分复杂,只有江南顾城的一家绸铺可以生产,一年都不过十来匹,所以常常被作为供品献给当今天子。记得去年林家也有幸得到顺帝赏赐的一匹,还被林呈当做宝贝一样小心地锁在库房里,连林苏扬都未得一见。不过因为秦羽是公主,每年也可以从宫里匀出一些,所以林苏扬一眼就认出底下这些绸子的来历。
晃眼数过,足足有十层这样的被子叠在一起,而且里外均是南丝,可想而知马车的主人该是多富有。
看过这些,林苏扬就开始思索究竟是谁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又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仇人?他联想到了先前追杀自己的人,从那次破庙的袭击至今,他们似乎都没再有任何行动,而这次……应该不会是同一批人,否则不会如此放心地留自己一人在马车上。可以肯定的是,柳明和这件事有关,想起他那日一个劲儿地劝着喝茶,林苏扬就恼自己为什么当时不多注意一下,如果多个心眼就不会出现如今这种情况了。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不过谁又能想得到小小一个成皋县令竟有这样的胆子谋害朝廷重臣呢?
既然不是仇人又会是谁?林苏扬可不会傻到认为这只是一个误会。绞尽脑汁想了很久,任他再聪明,此刻也理不清任何头绪。现在唯一可做的只有等,等抓他来的人自己出现。
林苏扬坐在厚厚的绸被上,背靠着厢壁,闭着眼静静听外面的声音。除了马蹄声,其余什么也听不见,马车速度不快也不慢,很平稳,想来应该是行在官道上。正当林苏扬奇怪为什么这么安静时忽听前面几匹马的嘶叫,车子骤然停住,惯性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接着便听见车门开的声音。
门刚一打开,外面强烈的光线刺得林苏扬的眼睛生疼,他眯着眼抬起手放在了额头上,还没完全看清进来的人是谁就听到一个声音说:“怎么了,眼睛很疼吗?”然后又听见门被立刻关上。
林苏扬猛地放下了手,紧盯着来人,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说:“是你?”
卷二 落尘 第四十五章 司君行番外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只知道我生来就是魔教教主。魔教教主,在外人看来是一个好大的名头,虽与正道相对却可以在邪道拥有无上的权利和财富,然而这些,我其实通通都不想要。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有父母,有兄妹,这样,我就不会再孤独。
魔教,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处处是冷漠的面孔和血腥的武力,冷漠得让我害怕,血腥得让我想吐。
唯一让我很骄傲的,就是我的坚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黑暗领域里,我不得不学会狡猾,忍耐,和,残忍。从小到大,教过我武功的总共有一百八十位师傅,而我,就曾眼都不眨地杀了这一百八十个人。我的手,早已沾满了血,是真正的人的血。
我的威望,在我满眼的红里建立了起来。没有人敢对我不敬,没有人敢对我怀有异心。他们都不是怕死的人,却唯独害怕临死前的折磨,害怕得,我说了一,他们就绝不会说二。
整个魔教里,真心对我好的只有一个人,连叔。连叔只是一个仆人,一个将我从小养到大的仆人。在我还没有掌握教中事务之前,是他,时时刻刻保护着我不受教里人的欺辱;在我练功练得走火入魔,痛得死去活来时,是他,一分一秒地守着我,死死困着我的双手,不让我伤害自己;在我晚上孤单寂寞喝酒喝得一塌糊涂时,是他,拍着我的背,让我隐约地听到他的轻叹:“行儿,你不是一个人啊……”连叔的身世背景我一无所知,却是我唯一不会去怀疑的人。在我眼里,他只是我的亲人,仅此而已。
可是后来,我的亲人竟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消失了,走得安安静静的,等我发现时,早已是人去楼空,这个世界,又剩下了我一个,独自去承受,从来就不想接受的寂寞和哀伤。
由于体质问题,我所有的师傅都建议我练功不可急功近利,然而我的好胜心极强,因此不顾他们的劝告,一次又一次修练教里密室的禁忌武功,导致了后来我时常的头痛乏力,也正是因为这个后患,让我在偶然的一天,遇见了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昏迷的时候,感觉到臂上凉凉的,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不久冰化了,心里却有一种空空的失落,接着听到了他的声音:“我救你一命,你送我果子算是酬劳。”醒来,周围什么也没有,除了一块挂在地面枯枝上的玉佩,我捡起来,看到上面刻了一个“林”字。
第二次见他,是在一年后的一家小客栈。我听出了他的声音,而他,兴许早就忘记了我。看着他走上了楼梯,那个背影,我没有见过,却是莫名的熟悉,就像一个久远的记忆,深深地烙在我的心底。
从来不明白什么叫做缘分,直到和他的再一次遇见,我知道了他真实的身份,原来,他就是“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有轻快的喜悦不停地在飞扬,整个人好像找到了新生的目标,兴奋得想要大叫。她告诉了我她的名字,林苏扬。苏怜庭深无人晓,扬思雨下绸缎妆。
我缠上了她。她的申州之行遇上了麻烦,于是我调动魔教众徒替她找到了失去的物资,只是为了能看见她。
我不是个喜欢放弃地人。尽管知道她对我从来都很冷淡。尽管早就明白我地付出很有可能只是随了流水。但我仍然愿意跟在她地身后。默默地看着她地身影。看着她对别人笑。看着她。不再记起我。
有时会想。如果。那一天。我不是在和正道人周旋中突然头疼躲到响空山脚。如果。那一天。我不是疼得被蛇咬了也不知道。也许。我就不会遇见她。也许。我就不会有后来遭受地种种痛苦。可是。我不要那样地如果。就算再来一次。我也宁愿为了她。用尽所有。
看见她掉崖地瞬间。我地心仿佛停止了跳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我跟着跳了下去。我抱住了她。她地体温告诉我。她还活着。
她受了很严重地内伤。然而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地痛苦和担忧。我知道并不是她很坚强。而是她对这个世界地漠然。让她失去了痛苦和担忧地本能。
后面地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地时光。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抱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叫她“娘子”。此时此刻。她就是我地。永永远远是我地。
出了崖底。我要做地第一件事就是为她报仇。暗中传令给教人。让他们将火云派灭门。然后开开心心地。陪着她去炎城。
她为我哭的时候,除了震惊,想不到其他。当她说出她愿意试着接受我,我的震惊,变成了不可抑制的颤抖。那个晚上,我睡不着觉,满眼晃动着她的笑,她的冷,还有她的,泪。
第二天上路,我似乎一直在梦里,看着她走在前面,我一遍又一遍叫着她的名字。她问为什么,我说,如果,我叫你的名字,你不回答,我该怎么办呢?是啊,如果,你不回答,我该怎么办,是回到以前那片阴暗的天空之下,还是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你?
可以治疗她伤势的药,在孔家。于是我接受了孔翎的建议,顺理成章地进了孔家的大门。其实我知道孔翎对我的意思,因为她看我的眼神,就和我看林苏扬时一模一样,只可惜,我的心里,除了林苏扬以外,再无他人。
瀚宇风是第一个让我有危机感的人。他放在林苏扬身上的目光,充满了强烈的炽热,像伏天的太阳,摒开了其余的人,中心只围绕一个。不得不承认,瀚宇风很美,美得让人像见到了仙,如果林苏扬不带面纱和他站在一起,一定是一幅绝配的画面。不过,绝配又如何?如果没猜错,林苏扬会来炎城就是为了躲开他,如此,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苏扬的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把我的世界从海阔云高的天空拉进了永不见天日的地狱。我只感到遍体的寒冷和绝望,比起当初拼死练功时受的伤还要痛上十倍、百倍。我不知道为什么短短时间她的改变就这么大,不相信她真的是心如铁石,不相信几天前她说的话都是假的,不相信她真的对我毫无感觉。我决定离开,不仅仅是因为她给我的伤害,更关键的是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偷药。
当瀚宇风告诉我九莲冰并不在孔家而是在燕辽皇宫时,我才真的陷入了深深的挣扎里。只要能救得了林苏扬要我做任何事我都愿意,即使是我的命,我也可以毫无怨言地给他。然而他的条件太苛刻,附带上了整个魔教的前途,而且最不能让我接受的,就是不能再见林苏扬。该不该答应,我真的无法做出选择。
怀里的人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抓得我的心也跟着泛起丝丝的疼。我叹气,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最终,我答应了瀚宇风,他说,他有办法让林苏扬跟他回燕辽。没有想过他的方式竟然是迷晕她,可是又能想出什么办法,凭着林苏扬的性子,恐怕就是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也不能逼迫她做不愿意的事。
卷二 落尘 第四十六章 风云突变
“这一切全是你计划好的?”林苏扬冷眼看着走进来坐到她身边的瀚宇风。
“怎么?苏扬还有怀疑吗?”瀚宇风斜靠在车壁轻笑着说,“这里已是燕辽境内,不信你可以出去瞧瞧。”
“为什么?”平生最恨欺骗自己的人,林苏扬的眼里溢满了刺人的寒霜。
瀚宇风愣住了,这样的情景和那天晚上他强吻她时的一样,让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恐慌起来。他直起了身子,定定地看着她:“因为你的伤。”
这下换成了林苏扬发愣,她的伤?他怎么会知道她有伤?难道是……
“是司君行告诉我的。”瀚宇风继续说道:“他说,你中了火冥掌,而火冥掌的解药,原本是在孔家,不过现在却在我燕辽的皇宫里。”
“所以?”
“所以他让我带你回燕辽。”他,还为了你做了很多很多,只是,我不想说。瀚宇风自认不是豁达之人,在爱情面前,他也不过想要尽力地争取自己的利益,虽然在内心里他很敬佩司君行为了林苏扬不顾一切的勇气,可是,他从来都是很自私的,自私得罔顾别人的付出,只想把自己所爱的人留在身边,哪怕,在别人眼里这只是小人的行为。
“原来我只是你们眼里的物品,可以由着你们任意带来带去。”林苏扬冷笑。
“不,不是这样。”瀚宇风赶紧道,“我们只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如果不早日解去火冥掌的热毒会后患无穷。我知道你会说你不在意,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我为了你,放下燕辽的国事跟着来炎城找你,为了你,我不惜调动所有的暗卫替你除去想要害你的人……”
“你知道是谁要杀我?”林苏扬看着他。难怪当初在孔家见面时,他会说袭击她的劫匪都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
“是。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再来了。”瀚宇风起身从门边地柜子里拿出一盒精致地糕点再走回来坐下。“不要问我是谁。我不会告诉你。”他说。打开盒子伸到林苏扬面前。“饿了吧?吃些糕点。等到了下一个城镇就能有可口地饭菜。”
林苏扬没有理他。闭上了眼问:“柳明是你地人?你就不担心这次把他暴露了吗?”看来他在大央地暗线不少。竟然连朝廷命官中都有他地人。
瀚宇风答道:“不过一个最无用地棋子。丢了也没关系。”林苏扬心里不禁一凛。难道燕辽地奸细已深入朝廷内部。所以瀚宇风才对仅仅是个县令地柳明毫不在意?如果真是这样。那大央岂不时时处于他地掌握之中了?是不是该找个机会通知言儿他们要小心提防才是?
睁开眼看见他仍旧伸直着手。糕点盒子一动不动地放在身前。林苏扬叹了口气。把盒子接了过来。瀚宇风立刻笑了起来:“快吃吧。知道你不喜甜食。这是我让御厨专门为你做地。”
“原来你早就计划要用这种方式带我来燕辽。”不然怎么会考虑得这么多。
“我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我对你说和我来燕辽。你会愿意吗?”
林苏扬不再说话,拿出小块糕点轻轻放到嘴里。
司君行骑着马,眼睛片刻不移地盯着前方的马车。他多想林苏扬可以从马车里出来回头望他一眼,多想她能够亲口对他说声她想他,到那时,他一定会冲过去拉住她再也不放手,什么魔教,什么燕辽,全都不管,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他也会为她取到九莲冰,就算只能享受一时的相聚,他也愿意。
可是,终究没有等到林苏扬回头,司君行收到教里的书信要他立即赶回去。走到半路遇上了循迹赶来的孔翎等人。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三人,然后二话不说就打马向前飞奔,孔翎见状一甩马鞭紧紧追了上去,沈笑和严木清相视一眼也调转马头跟着跑了起来……
这边,林子言知晓自己中计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成皋县令柳明问个明白,谁知回到成皋的府衙竟发现柳明猝死在了自己的卧房里,据下人所说好像是饮酒过度,由此猜测,极有可能是被幕后人灭了口。林子言当即发令给跟随来的八百余人,要他们到附近各县沿城搜索,并通知城内守备协助寻找,充分发挥了他皇城护卫统领的权利。
经过几天搜寻,一队士兵在距离边境不远的一个小城里找到一封署了礼部尚书名的信。林子言仔细看过后,发现正是林苏扬出门前他们的老爹林呈交给他,要他有事找炎城太守帮助的书信。想来林苏扬到了炎城后并没有去找炎城太守,因此信也就没有交出去,但是为什么这封信又出现在了这里?林子言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小城距燕辽和大央的交界不足百里,常常作为两国互为通商的交易地带,鱼龙混杂,有些什么特别的人出现也很正常。要从这里找出蛛丝马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子言拿起信对着阳光照了照,隐隐发现那上面有浅浅的痕迹,不注意看还看不出来。他赶紧放下来从地上找来一块烧过的碳在上面轻轻扫了一遍,顿时两个淡淡的字便现了出来。
燕辽?林子言敛起眉细细想了一些事,最后传令下去让搜寻的队伍不要停止,重点放在边境一带,然后他一个人快马赶回了云都,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宏历一年的六月,是大央新皇上任以来事情发生得最多的一月。在这一个月里,大央西南一带聚居的江湖人士之间在牧厝平原爆发了一场武林历史上场面最为壮观规模最为宏大的内战,史称“牧厝之战”。这一战中,原本正道已凭其强大的实力把魔教逼得快走投无路,谁想到后来魔教不知从哪里借来一支武力高强的奇兵不仅打退了正道的围攻而且开始奋力反击,致使最后两方伤亡惨重,精英损失过半,与此同时,正道武林盟主孔铭起因受伤过重而死,魔教教主被打下悬崖不知所踪。最后,双方派出代表在炎城签订了五十年的停战协议,协议规定,正道和魔教不论何方,不得采取武力报复,双方各自恢复经营自己的所属领地,不得互相打压、侵袭,和平期为五十年。至此,正道和魔教之间的矛盾便告一段落。
朝政上,右相王承涉嫌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和谋害朝廷命官,经查证后属实,被抄家查办,提交刑部受审,去刑部大牢前他大呼冤枉说有要事禀呈皇上,宏帝准许他上奏,谁知第二天还未上金和殿他竟发现自己已口不能言,在惊恐之中用纸笔写下“罪臣胡言乱语,自知大错已犯,现今自毁其声还望皇上悯臣年老体弱,从轻发落”至于昨日“要事”却是只字未提。
久居深宫的凤湘太后发动王氏党羽为王承佐证力保,最后宏帝因其“曾劳苦功高,历经先帝赏识”允他死罪可免,然活罪难逃,将他贬为庶民,家中所有男子发配充军,女子加入坊籍,家中所有财物没收,由户部统计其资产,悉数纳入国库。
一时间,朝中形式风云变幻,王氏一党以极快的速度瓦解,势力的天平一度向林呈为首的一系倾斜。想那林呈虽仅为礼部尚书,他的两个儿子却是深受新帝器重,一人位列三公,是高高在上的帝师,一人统掌皇城兵权,再加上林呈背后不为人知的庞大“官”系网,不知宏帝在铲除王承一派时对这早就应预料到的情势又作了什么样的计划?
说到林家大公子,当今太傅林苏扬,已有数月未见其面,难免引起了种种流言蜚语,有说他被哪家痴心小姐诱骗私奔,有说他暗地执行秘密使命,有说他看破红尘,早已追随得道高人修仙去了。再加上林家人的未置一词和他妻子静阳公主一直以来的足不出户,更是众说纷纭,引人匪思遐想。
不久后,朝中传来太傅林苏扬已于几月前因外交事宜秘密出使燕辽国的小道消息,时刻关注着林苏扬的各府千金奔走相告,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们的偶像没有被拐走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啊。
即日早朝,宏帝以“大央乃礼仪之邦,秉承先训礼尚往来”为由,决定两月后亲自造访燕辽国,一来回了燕辽圣瀚帝的礼,二来也顺便参观燕辽国都观察民情,如此有利于增加两国情谊,进一步加强两国关系。此话一出,全朝无人敢反对,其实主要的原因宏帝不说众人也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为了林太傅,恐怕即使圣瀚帝年年来访也不见得他们的皇上会去燕辽。现今没有了王承的作对,只要林呈不发话其余大臣哪会开口,更何况“出使”在外的可是他林呈的儿子!
于是,这次早朝就在宏帝心情极为舒畅中结束了。
卷二 落尘 第四十七章 燕辽随风(上)
暨敖城是燕辽国的国都,同时也是燕辽最繁华和富有的城市。比起邻国大央,燕辽的地域要小得多,然而燕辽人善于经商,所以经济集中而且发达。暨敖城地处燕辽东南,水系众多,城内车船并行其场景堪比中国古代的鱼米之乡。
林苏扬他们还没走进城门就有守备官拦住了他们的马车,马车稍稍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去。
“你不问我要带你去哪里?”瀚宇风看着一旁拿着书的林苏扬。马车门已打开,外面罩了一层半透明的纱帘,底部用青竹筒卷好防止被风吹起,这样车内的光线比先前充足了很多。
“既已身在燕辽,恐怕没有下官的发言之地吧?”林苏扬头也不抬地回道。
“看来,苏扬还是挺放心我的啊。”瀚宇风轻声笑了起来。
不知暨敖到底有多大,林苏扬只听到马车不停地在走,外面的声音由最初的安静渐渐变得嘈杂喧闹,接着又慢慢消失,最后终于安稳地停了下来。瀚宇风先下了车,抬起车帘对里面的人说:“到了。”
林苏扬从马车里钻出来,看见风瀚宇正伸着手要扶她,立即说道:“不必劳烦。”然后转身从另一面跳了下来。瀚宇风有些不悦地缩回了手,对着车夫使了一个眼色,车夫很识趣地点点头,又驾着马离开。
这时林苏扬才发现他们到了一条僻静而且窄小的巷子口,巷子的宽度仅够三四人并行通过,难怪刚才马车只能停在这里。她跟着瀚宇风走进去没几步便到了一扇大开着的门前。瀚宇风朝里挥了挥:“进去吧。”林苏扬看了他一眼,一步踏了进去。
外面还是狭窄拥挤的感觉,进得门来便是一阵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内外相套的双重院子,
直走进去就是主人起居办事的里院,而外院则是下人休憩杂务的地方。
院子布置得很简洁,除了一些常见的花草树木,其他的便别无一物。令林苏扬感到惊讶的是,偌大一个院子,竟然只有几个人在走动,见到主人进来也只是向他行了行礼就继续去做自己的工作,足见其训练有素。
“想安静地时候就来这个地方。”瀚宇风说道。引着林苏扬向里院走去。“位置虽然是偏了点。但环境还是很好地。没有朝里那些大臣地打扰。对我来说。在这里地生活就像是回归了大海地鱼。自由得不想再回去。”
瀚宇风地脚步放得很慢。眼神迷蒙得让人看不清。林苏扬想起了和他地第一次见面。朱红扶梯。素白地墙。墨色地字画。那一张绝世地容颜。处处沾染着恬淡和安适地书香气息。让自己能够很自然地接受、靠近。这不是喜欢。而是共同气场地一种吸引而已。只是。这种吸引已经在他再一次回到云都后就变了。变得令人只可远观。
瀚宇风推开了门。林苏扬刚一走进去就立刻顿住了脚步。屋子里地摆设竟然和当初广阅阁里他地书房一模一样。
一样地红木梯。一样地书画和桌椅。连摆放地位置也丝毫未变。这让林苏扬好像回到了那个春天。桃花飞扬。落落地。几许淡粉。充斥了朗朗地天。隐然。带着纸墨地飘香。
她走过去。轻抹了一下桌面。抬手看。没有丝毫地灰尘。
“记得吗?我们就是在这样地地方认识地。”瀚宇风慢慢走上了楼梯。“那时。你就站在那里。拿着我地诗念。而我。站在这里。听你地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念着我地诗。从来不知道会有人读诗是那种清淡地感觉。无悲无喜。却有一种自然地落寞。
月影碎花苦思幽,
落地无情怎来愁。
醉眼云中景何处?
独我偏偏叹不休。”
他沿着扶梯的纹路,一寸一寸,细细地抚过,“那时,心里感叹终于找到了知音。可是现在,我宁愿不要这个知音……”极轻极轻的话,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却让底下的林苏扬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放在桌上微微颤抖的手。
“这几天你先住在这里吧,明天我会回皇宫去处理一些事情。”瀚宇风从上面走下来,“有什么事就找怜香。”
顺着他的目光,林苏扬转过身,这才看见门前站着一个翠衣女子。低眉顺目,很是乖巧。
“累了吧?让怜香带你去休息,好吗?”主子不同寻常的温柔,让外面的人略略抬了抬头。
林苏扬说:“好。”
瀚宇风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模糊。回过头,透向了窗外。不知何时,刮起了风。
一直都在赶路,很久没有睡过这样温暖舒适的床,也不管身上照旧发出的冷,林苏扬刚一沾上枕头就睡得沉了,连半夜里有人进房来也不知道。
自从得知林苏扬每夜都会犯凉后,瀚宇风就像以前司君行那样抱住她,用自己的体温和内力为她驱寒,不过做这些都要等她完全睡熟了以后才敢。不知为何,只要林苏扬对他冷言相向,瀚宇风的心里就会感到很疼,像不停地被人击打了一样。
每次暖了林苏扬,瀚宇风都会小心地亲亲她的脸颊,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到一边去,睁着眼看着她。如果是在马车上,他就会端坐在软榻的一角,不时为林苏扬压压被子,伸手试试她的体温看又降了没。住在客栈时他也会在深夜里偷偷跑到林苏扬的房里,一直到天快亮时才疲惫地出来。
由于寒气的日益加重,所以林苏扬总是觉得很累,赶路的日子里整天都是昏昏沉沉,对瀚宇风的行为一点也没察觉到,只是每次醒来后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就像和司君行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前半夜冷得难受,后来却渐渐暖和起来。她还以为是自己的伤有了痊愈的倾向,便更加没有在意。
第二天醒来,身边仍旧是空荡荡的,不禁想起了司君行离开后的早上,自己也是如此,心里莫名的异样,像雨天的阴云,沉沉的,带着淡淡的压抑。
穿好衣服,梳洗完毕她出了门,看见怜香正站在门口。
“有什么事吗,怜香?”林苏扬问道。
“主子说,如果小姐想要出门,可以告诉怜香,怜香识路。”小丫头弱弱的声音,如同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嘤嘤叫。
小姐?林苏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没有破绽啊。“你怎么知道……”
“主子只告诉了怜香。主子还说,如果小姐不愿意,怜香马上改口。”怜香赶忙抬起头,生怕面前这如仙般的人生气。
“嗯,以后还是叫我公子吧,不过,你一定要记住,这件事千万别告诉别人。”林苏扬走到她身边停下,“今天天气很好,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听到林苏扬说“我们”,小丫头又呆了呆,回过神来看见人已走远,赶紧又追了上去。
从未来过燕辽,不知这里的人文风气如何,只是听朝里出使过燕辽的大臣提过,说燕辽人性喜安宁,极懂忍耐,很少会在大街上看到有人发生口角之争。
昨天进城时,因为是在马车里,林苏扬没有机会看到暨敖城内的景象,今天刚一上街,她就有一种久未见到阳光的感觉。时近七月,日头也已变得烈了起来,宽阔的街道两边满是各色各样的摊篷,即使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路过,小贩也吆喝得起劲儿。
林苏扬不喜欢逛街,这次出来也只是想打听消息而已,转眼看见旁边有一家茶楼便信步走了进去。
径直上了二楼,找了一桌临窗的坐下。发现怜香站在一旁不动,便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公子,他们都在看你呢。”怜香小声地说道。
这样的情形,林苏扬早已司空见惯,头也没回,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喝了起来。
“坐下吧,等会儿他们就不会看了。”
“哦。”怜香听话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果然,没过多久,那些还惊于林苏扬容貌的人又转回去继续起之前的话题。
“公子你好厉害!”怜香瞪大了眼睛。
林苏扬笑了笑,“想吃什么?去叫小二点菜。”
怜香摇摇头:“怜香还不饿。”
“那就坐坐吧。”林苏扬又给怜香倒了一杯茶。
“哎,你知道吗,最近大央那边发生了不少事。”旁边一桌人的对话引起了林苏扬的注意。
“听说是正道和魔教的人在牧厝开战,两边还死伤不少。我们这边也有很多人跑去参加了,据说当时的场面可是前所未有的壮观啊。”另一人说道。
“结果如何?”
“武林盟主死了,魔教教主失踪,两方签了停战协议。就这样。”先前那人又说道。
林苏扬端着茶杯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茶水被洒了出来,怜香忙问道:“公子,怎么了?”
她淡淡地回道:“没什么,有些烫到了。”放下杯子,捂了捂猛然跳动的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么?魔教,不知道司君行怎样了。
后来的时间里,林苏扬想看看暨敖城的兴趣也没了,整个人恍恍惚惚地回了小院。怜香看着她的脸色不对,又不敢多问,只好小心在后面跟着。
卷二 落尘 第四十八章 燕辽随风(中)
进了屋,她回头对后面的人说:“怜香,我累了,晚饭不用叫我。”然后关上了门。
一直到天黑,林苏扬都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出来,怜香在外面左等又瞧,很是着急。正当她忍不住要推门进去时,就看到自己的主子走进了院子来。
瀚宇风向她摆摆手让她退下,然后走到林苏扬的房门前敲了敲门。过了很久,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了。
林苏扬站在阴影里看着门口的瀚宇风。瀚宇风走进来说:“怎么不点灯?”火折子一闪,屋子顿时明亮起来。
“有点累就躺了一会儿。”林苏扬说,“难道陛下每日都这么空闲?”
“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你以前最喜欢的地方。”瀚宇风没有回答她的话,坐到她旁边望着她。
林苏扬垂着眼,答了声:“好。”
月仰楼比邻暨敖城内最长的一条河,且位于城中两大街道的交界处,同时也是暨敖最大的一座青楼,其知名度不下于大央云都的全艺坊。月仰楼白日里不营业,一到晚上则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来这里的人,上至朝中权贵,下至平民布衣,无一不是喜欢月仰楼的绝色美人和笙箫歌舞。
燕辽素有艳国之称,身为国都的暨敖城当然更是美女云集,因此,能够在这个地方长久立足,月仰楼并不是仅仅只靠美人和歌舞抓住客人的心,吸引了不少人前来的王牌就是月仰楼的花魁,影茹姑娘。
影茹十二岁沦落风尘,却一直洁身自好,凭其无人可比的才貌月仰楼的老鸨把她当作宝一样,倒也未曾难为过她。每逢初一十五,影茹便会亲自登台献艺一次,一到她上台那天晚上,整个月仰楼可以说是人山人海,门槛都有可能被挤垮,有人为的是欣赏她的才华,有人为的是她的名气,有人仅为一睹芳容,总之,影茹这个名字就是月仰楼的顶梁柱。
今天正好是七月初一,影茹登台的日子。月仰楼门前,马车人流络绎不绝。
林苏扬和瀚宇风下了马车。门口地龟奴一见来人气度不凡。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两位公子。里边请。”
在云都时。林苏扬除了时常去醉楼坊逛逛。倒也未曾临过其他俗地。今日进了这月仰楼。感觉和醉楼坊别无他样。一样是处处充满了浓郁地胭脂味。大胆地情话随耳可闻。
宽阔地大厅中央设了一个高台。台上立了一扇屏风作为装饰。各色彩绸绕着廊边围了一圈。台下四周是林散地桌席。进门左转地楼梯则直通往二楼贵座。
兴许是来得早了。此刻里面还余有不少空位。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老鸨堆起她那涂了厚厚一层脂粉地笑脸和认识地有钱公子哥儿打情骂俏。红粉绿翠地莺莺燕燕像一只只翩飞地蝴蝶在华光流彩中寻找着自己地目标。
林苏扬和瀚宇风两人地绝色容颜一进这里就引来了里面所有人地回望。老鸨循着目光朝这边望来。见到瀚宇风时眼前不禁一亮。带着几分诚惶诚恐和谄媚小跑了过来。“哎呦。是风公子啊。今儿个是影茹地登台之日。奴家就知道公子会来捧场。来来来。楼上请。楼上请。”说话地同时还控制不住地偷偷瞧了瞧他身边地林苏扬。
林苏扬无视周围欲上来和她搭讪地美貌姑娘。跟着瀚宇风上了二楼。二楼地贵宾座一溜过去几乎全是单独隔离地房间。老鸨推开了长廊中间地房门对瀚宇风说:“风公子。这间最好。既安静视野又阔。极适合听曲观舞。”
面对房门的那一面没有刷得尽白的墙,只是一排半人高雕花镂空的古木栏,站在这里,一眼便可望见底下大厅穿梭嬉闹的人群,高台上正忙于添灯笼和拉对联的小厮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嗯,不错。”瀚宇风用折扇敲了敲栏侧放了瓜果的长形木桌。
“公子满意就好。今晚还是照老规矩,相信影茹的入幕之宾仍非公子莫属。”
“好。这里没其他事了,你下去吧。”瀚宇风丢了一锭金子在老鸨怀里,引来她更加讨好的笑,“是,是,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奴家这就走,这就走。”说着就一摇一摆地离了开去。
瀚宇风拉开一旁的椅子对林苏扬说:“坐吧,再等等就开始了。”
林苏扬从出门起便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瀚宇风很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是心里又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问,也许知道了,烦恼的只会是自己。
没过多久,底下已是座无虚席。林苏扬的手在杯沿上抹了一圈后便听得高台上传来一拨清越的琴响,接着就是震天的掌声,掩去了先前还令人心烦的嘈杂人声。
她不由得转了转头,看见台上不知何时已坐了一名白衣女子,女子身前放了一把做工精细的七弦。桐木琴身梓木底,弦丝透光闪亮,玉石十三徽,断纹琴漆,可见此琴的名贵。
再看那女子相貌,倒也真如传闻中般倾国倾城,只那一双水波盈然的凤目,一个流转就使得定力不足之人为其倾倒。不过看她樱唇微抿,眉眼含冰,举手投足间尽显出一股大家闺秀之势,并无半分风尘中人的轻浮和娇媚,反而有一种清冷寡言的感觉,这点倒和林苏扬有些许相似。
不曾开口,纤指轻揉,淡雅涧水之音便流泻出来,或缓或激或重,明净古朴,余音悠远。四座无一人不为她优美的姿态和动人的琴声所陶醉。
小女浣纱山阳溪
潺潺顽石
浮草绿萍沾我衣
戏水不知腹中饥
君问归期
妾答日头偏落西
遥望君家炊烟起
拾了箩筐
小桥过后人归去
门前君待月对夕
盼得卿来
粗茶柴米比盛席
犹如百鹂婉转的歌喉,像徐徐的风,掠过蓝天白云下高高的山,把浣纱女满足安逸的笑,带到了门前盼妻早归的丈夫心上。
这是燕辽有名的民歌,歌里的意思大致为:小女子在山南的溪水边洗衣,流水潺潺拍打着岸边的顽石,从上游飘来的浮草落叶覆到了我浸在水中的衣上,我只顾着戏水竟忘记了时辰。听见丈夫问我什么时候回,我答道夕阳西下时,远远望见了我家的炊烟,想是丈夫已经做好晚饭等我,于是收拾了箩筐,走过小桥回家去。丈夫站在门前等到月初上,只为看见洗衣的妻子早些归来,即便是粗茶淡饭也比过了山珍海味的盛宴。
这样一首众人皆会的歌被影茹唱来,多了些安于村家的自由喜悦,在耳熟能详的弦律之上又增添了浓厚的乡村气息,让人幻想着自己变成了歌里的妻子、丈夫,尽享摈弃世俗纷争的欢乐无忧而忘记了实是在青楼听曲。
一曲终了,又是一番掌声雷动,叫好声不停。这时,老鸨舞着一张绣了好几朵牡丹的绢子扭摆着走上台:“各位官人,请静一静,静一静。”
等到下面没声了,她才继续说道:“今天是十五,也是我们影茹姑娘登台选人的日子。按照规矩,接下来就是影茹姑娘出题了,大家可要准备好啊,今晚能和影茹姑娘共度良宵的人,就是你们中的一个。”
此言一出,众下哗然,一个个磨拳擦掌,各种各样的眼神全都牢牢盯着台上的美人,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别人抢了去。
影茹站了起来,略带厌恶地扫了全场一眼,不过转瞬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漠。朝一旁的丫鬟点点头,丫鬟叫人打开了台上卷着的画纸。众人睁大了眼,只见画纸上题了两行诗:
红绸彩腕夜夜歌,
笙箫不知为谁和。
“这是我家姑娘作的诗,请各位公子接出最后两句,和姑娘意者可以进入下一轮的考验。”丫鬟大声说道。
底下的纨绔子弟、风流书生立刻冥思苦想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人高声叫道:“有了。”
众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地望向他,那人看着台上的影茹,绅士般地拱手作揖,“在下有续诗两句,还请姑娘细听。”
“美酒夜光杯中去,帘里佳人对月酌。”
念完后还得意洋洋地看了看周围仍在思考的同伴。然后期待地等着影茹的答复。
影茹听到这个人作的诗,眉头不可见地微微皱了皱。身边的丫鬟极懂得察言观色,见自家姑娘并不满意,于是也没回刚刚那个人,对着台下很有礼貌地问道:“有一位公子已经答了,还有哪位公子想出来的?”
先前那人明白自己未被选中,满脸颓丧地坐了回去。此刻又有不少人喊了起来。
“美人一笑倾我心,是否亲承我真情?”
“帘中美人细思量,可知君心为卿多。”
“愿卿回眸饭不思,几番酒醉几番醒。”……
不知都是些什么人,不是轻佻无礼,就是胡乱说一通,枉读了圣贤书,难道燕辽就没有真正的文人墨客还是他们根本不屑到这种地方来?
卷二 落尘 第四十九章 燕辽随风(下)
影茹的脸色越来越冷,而下面的老鸨却不停往二楼望,心里也着急,那风公子不是每次都接上的吗,怎么今天到现在还不开口?还有旁边那个,看样子也是非富即贵,肚子里也应该有点墨水吧?我月仰楼的头牌不找个人中龙凤做靠山怎能立足暨敖?
正当底下闹得沸沸腾腾时,从楼上传来了一个极其好听的声音:“人面桃花曲折扇,更深月色泪婆娑。”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眼睛朝上面看去,只见二楼中廊的贵座间里,坐着两个穿着华丽的公子,由于角度问题,只有一部分人看到了他们的相貌,这一见之下立刻就呆住了不少人,来这青楼妓坊的少有正直之士,大多是贪玩好色之徒,见那两人毫不逊于甚至是超过影茹的美色,虽是男子也不免让人垂涎。
影茹闻声望去,一眼就对上林苏扬那双迷人而带了淡淡忧郁的眼睛。移了移目光,蓦然看见他身边的那人,全身不由自主地震了震,突然而来的喜悦从心底升起,像暖阳的热,照得原本坚硬的冰开始慢慢融化。
然而,朝思暮想的人却没有低下头看自己,一直一直,盯着的是对面那个绝美的人,嘴角没有了常见的笑,取代的却是丝丝的苦涩。为什么曾经洒脱不羁的他,也会有这种表情?
呆愣之间,听见丫鬟在小声唤她:“姑娘,姑娘……”
影茹回过神来,对她点头。丫鬟知道姑娘是看中这个人了,于是抬头对林苏扬说道:“这位公子,恭喜您通过了第一关。我家姑娘的第二个题目就是请公子下来台上以这古琴七弦演奏一曲。”
这一决定居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不满,或许他们都自知没有那个能力和楼上的人争,谁都静观着看那如画般的人有多少才能。
林苏扬还没答话,瀚宇风就说道:“不必了,把琴拿上来。”话里是不容更改的威严,使得众人心中打鼓,如此口气,莫非这两人是什么大人物?
小厮把刚才影茹弹过的琴给抱了上去,瀚宇风把它横放在面前的长桌上,让林苏扬坐在后面。
“献丑了。”如珠落玉盘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林苏扬一个起手,弹起了中国古名曲《凤求凰》,这是司马相如为卓文君作的曲子,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瀚宇风的双眼始终未曾离过林苏扬,而影茹痴痴的眼神却一直望着瀚宇风。
整个月仰楼变得很安静,只剩下悠扬的琴声在大厅里回荡,缠绵悱恻,泣人心肠。
林苏扬依旧的冷漠里透着莫名的忧愁,让其他的人也感受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悲凉。瀚宇风的心里更是装满了愤怒和伤痛,为什么,你弹得这样深情,却不是为了我?
无可厚非的,林苏扬成为了今晚影茹的贵客。
满目红粉,熏香飘摇,轻纱幔帐。这就是影茹的闺房。
“公子请随意。”帘内,影茹素手轻扬,如花美颜便露了出来。看见林苏扬,又是一怔,刚刚只顾着那个人也没有认真观察这位公子,细看之下竟为他那不似人间的容貌惊叹,只遗憾不是女子,否则这世界不定会有多少人为之倾倒。
林苏扬朝她拱了拱手,转身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公子,小女子有一个问题,不知……”影茹迟疑着问道。
“姑娘但问无妨。”
“公子和风公子……认识吗?”
原来如此。林苏扬笑了笑,说道:“原来姑娘早已心有所属,看来是在下冒昧了。”
“不,小女子只是……”看似冷淡的影茹此刻竟也变得心慌起来。
“没什么,风兄是在下的朋友。如果姑娘想见他,在下这就叫他进来。”说着林苏扬便要起身。
影茹赶忙拉住了她:“不,公子。公子的才华小女子十分佩服,今晚但求与公子畅谈一番,至于其他,不说也罢。”莺语婉转,却带了几分惆怅。
林苏扬知她必有心事,也不多言,复又坐下。
影茹踌躇了一会儿,转身抚摸着那把古琴,轻轻调弄弦音。“不知公子眼中,是如何看待我这样的青楼女子?”
许久不见林苏扬回答,影茹的心凉了下来。
“莫非公子也认为烟花女子只值人耻笑?”
“在下只是在思考应该怎样回答姑娘的问题。”林苏扬说。
“在下不明白姑娘问这话的目的是什么。若仅为知晓在下的看法,那大可不必。如姑娘这般,本就不同于其他艺坊女子,姑娘就算身在污秽不堪的池子里也能出淤泥而不染。人与人之间并不可同等而语,就像姑娘你不可以代表其他人,而她们也不能代表你。所以,姑娘的问题请恕在下不能给出合适的答复。”
“若我说只是为我的身份呢?”影茹苦笑。
林苏扬抬头看她,难道她有了意中人?回想刚才她向她打听瀚宇风的消息,她对瀚宇风……这样的话,身份问题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阻碍。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一个只是青楼里弹笑卖唱的花魁。古人极其讲究门当户对,如果瀚宇风是个平常公子还好说,可偏偏他是这个国家里地位最高的人。是该说影茹的眼光太好,还是该同情她命运的无奈?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就是这个理由断送了多少女子美好的梦。结局如林苏扬的娘,终将落个身枯骨,荒山村野无人附。
影茹缓步走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前,不看画中人却将目光停在了画像的右下角。
林苏扬一眼就看清上面题的字:佳人独到,回眸一笑,甘弃逍遥。署名是风瀚宇。
想不到瀚宇风也这般风流倜傥,处处留情,但不知他在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可有想过别人的感受?
“为什么?”林苏扬问,“为什么你……会喜欢他?”像瀚宇风这等人,当属情人中的罂粟,开着繁盛的花,却沾不得一点。影茹明明看得很透彻,为何还要如此执着?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影茹转过身看着她,“爱上一个人,本就找不出那么多理由,爱了就爱了,如果连这都要追根究底,那这世间还有什么珍贵可言?”
林苏扬从来没有完完全全地喜欢上一个人,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有四五十年,却丝毫不懂情爱之事。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念头去轰轰烈烈地大爱一场,还是小桥流水独立花丛,静看缘分擦肩而过,只要所爱的人幸福就好?是但求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还是劳燕分飞,相隔千里只要互不相忘,此心不移就能维系那根看不见的红线?
她不明白,所谓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为何可以吸引所有的男男女女明知结果还要飞蛾扑火,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心里的愁绪剪不断,理还乱。
眼前突然闪过了司君行嬉笑的脸。林苏扬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对他,这就是爱了么?如果是,那为什么没有他在的日子里自己也从未想过、盼过?如果不是,为什么在听到有关他的事情时,这里就会跳个不停,从未有过的担心和害怕,只是为了他吗?
“公子也有了意中人吗?”影茹微笑着问。
“嗯?”是,还是不是?
“看公子的样子,一定是想起了意中人了吧。也不知是哪家姑娘有幸得公子这样的人才垂怜,想必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影茹满眼的羡慕。
“姑娘不必如此,或许有一天姑娘能如愿以偿也说不定。”
“公子不用安慰,小女子自知没那个福分,不敢妄想,只愿来生,可以和心爱的人好好地过日子,哪怕生活再多波折,我也绝无怨言。”
影茹叹了叹气,回到琴台后坐下,重又弹起了一首词,没有了先前的轻快,却多了对这一世的惆怅。
西楼独上,吹羹冷炙,玉瓷琼液增杯。
薄衣衾寒,凤锦牙床辉。
窗透清波纱幔,银钩帐、朱颜憔悴。
胭脂灭,铅华尽洗,楼里佳人退。
冰泪,滴何处,暗渗红木,痴笑纷飞。
帘卷庭外景,妖娆妩媚。
雕角青炉沉香,苦愁肠、却饮迎醉。
月枝头,孤灯独照,问君何时归?
《满庭芳》,高楼独望,惟妾盼郎啊……
回去的时候,林苏扬仍旧和瀚宇风共乘一辆马车。
“谈了这么久,心情有没有好些?”瀚宇风轻声问道。
林苏扬望了望他,沉默了一阵才说道:“你……觉得影茹怎么样?”
“影茹?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和她聊天会觉得所有的不快都会消失,在她身边会让人感觉到自由。”瀚宇风不知道林苏扬为什么会问这个,只是发现她好像更多了心事。
“那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到身边来?”想了想,林苏扬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瀚宇风是何等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林苏扬的意思,他的脸沉了下来,全身冒出森森寒气,他对着林苏扬冷笑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喜欢流连花丛,喜欢坐拥美人?我是燕辽的皇帝,要什么有什么,岂会在意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这世上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包括你。”说完便对外面叫了声“停车”,然后起身离开。
林苏扬听见他又对车夫说:“把公子带回去。”接着又是马车行驶的声音。她独自坐在车里,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
不知是对瀚宇风,还是影茹。
卷二 落尘 第五十章 蒹葭未央
燕辽皇宫在暨敖正北,宫城虽大其中建筑却有序明朗,内里水渠纵横,很多地方都可行舟而过,不过没有人敢这样做,除非是不想活了,不然谁敢在天子脚下放肆。
深宫是燕辽皇宫里一个宫殿的名字,专门为存放皇家重要物品的地方。由于有些东西不能在外面的气温下保存过久,所以在深宫地底建有一间冰室。所谓的冰室也不过是一间超大型的冰窖,里面堆满了冬季积留下来的冰块,每一年都会更换一次。如果有什么东西需要冷存,把它装在铁盒子里直接放在冰块上,其功用毫不逊色于现代的冰箱。
瀚宇风下了早朝就匆匆忙忙地往深宫冰室行去。入了大殿,他摒退了所有的宫人,一个人朝冰室旁的一间小屋走近。
打开门,里面的一切便一览无余。狭窄的空间里仅有一张石床和一桌一椅,桌上放了一个茶盘,茶盘旁边有装了半杯水的茶杯。
“你来了。”冷淡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瀚宇风走进去在椅上坐下,对着盘腿坐在石床上的青衣男子说道:“来了。”
此人是谁,可以在一国之主面前这样说话而且瀚宇风都不会介意?细观其眉眼轮廓,那别样的苍白俊美,竟然是消失了很久的司君行!
“还有多久?”瀚宇风问道。
“不足半个时辰就可以。她……什么时候来?”司君行问。
“明天我就会把她带来。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事。”
司君行静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随后两人都不再说话。瀚宇风地指尖不停地敲击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嗒嗒嗒”地声音。回荡在寂静地小屋里。显得十分诡异。
许久。瀚宇风起身看着床上地人说:“过去看看吧。”
司君行从床上下来就扶着冰凉地石壁小心往前走。快到门口时还没听见瀚宇风跟来地声音。他停了下来。背对着瀚宇风说道:“快走吧。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我地耳朵还是可以用地。”
原来司君行虽在那场大战中死里逃生。却失了明。现在双眼什么也看不见。幸好武功还在。凭着非同常人地耳力。他能听声辨位。只是行动上不便了很多。
瀚宇风打开了冰室地门。一股寒气立刻喷涌而来。两个人一同走了进去。来到最中间地冰山前。只见雪白晶莹地冰块上放着一个金色地小铁盒。盒子四周围了一圈密密地碎冰。像深海里地珍珠。发出冷冷地光。
瀚宇风正要去打开盒子就听到司君行说:“注意把内力集中在手上才能开盒。此刻九莲冰正值寒气最重地时期。如不小心很容易受伤。”他伸着地手顿了顿。然后猛地一下打开了盒子。
九莲冰,九瓣透明的寒冰紧贴在一起,结成一朵莲花的形状,每一处都透着水的清澈和晶石的光华,让人感觉眼前是波光荡漾,迷离炫目。
冰室里的温度因着铁盒的打开骤然又降下了不少,若是常人,肯定早就冻得直哆嗦。瀚宇风点点头说:“好了。”
九莲冰的神奇不仅仅在于它极其超常的药效,它会像真的花一样枯萎才是最让人惊讶的。按理说九莲冰不过是一朵死物,如何可能会凋谢?实际上,当它被运往燕辽途中就开始出现异常,每片冰瓣的尾端一点一点融化,融化的速度很慢,但到了皇宫时,整个冰花就缩了一小半。
当时并没有引起瀚宇风的多大注意,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那些传说不信也罢,于是就把它随意放在冰室里。后来得知林苏扬中了火冥掌非此药不可解,他才慌忙传信回来询问九莲冰的情况。知道九莲冰正在慢慢地恢复他才稍稍放下了心。不过要想恢复到以前完整的样子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当他把林苏扬带到燕辽后,迟迟没有立即就用九莲冰替她治伤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现在九莲冰完全恢复了,林苏扬的伤也终于可以治愈,两个大男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明天……我来给她输内力。”司君行说。
“我自己会救她。”瀚宇风回答。
“不行,我的内力比你强,可以保证不会间断,如果在把九莲冰输入她体内时突然停下后果不堪设想。”司君行坚持说道。
“再说你是燕辽的国君,国事繁忙,出了什么意外你的国家怎么办?”
瀚宇风不语,望着面前的九莲冰发呆,考虑了很久他才说:“好吧,到时我会在一旁护着,有什么也好照应。”
回了小院已是黄昏,林苏扬正坐在园中看书。晚来的风吹过她的发,丝丝缕缕带着清新的香味。夕阳洒出淡金色的光芒覆了地上一片,遮在她纤弱的身体上,像披了一件薄纱,神圣而让人怜惜。
瀚宇风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好像时光倒退,回到了在广阅阁的日子,她躺在他的软榻上,他坐在她的身边,也是这样安静地看着,她睡觉时扬在眉上浅浅的愁。
林苏扬似有所觉,抬头看见瀚宇风就在旁边,“有什么事吗?”她问。
“明天去皇宫看看吧,你又不出门,整日闷在这小院里,对身体不好。”
林苏扬关上了书,说:“到哪里还不是一样。但不知陛下你什么时候会放我回大央?”
瀚宇风愣了愣,怔怔地看着她,“你,就这么想回去吗?”这么想,离开我?
“我……”林苏扬不知该说什么,对于瀚宇风,她从来只把他当做朋友,即便他曾那样对她,她始终都当他是朋友。她欣赏他的才华,感激他的细心,但这种感觉和同司君行相处时完全不一样。她不知道应该怎样拒绝瀚宇风的感情就像当时不懂怎样接受司君行一样。有时候她反而很讨厌自己的冷静,对任何事的漠不关心,如果她敢爱敢恨,如今又何来如此多的烦恼?
瀚宇风见林苏扬的眉皱了起来,不由得伸手去轻轻抚摸,想要把它展平。林苏扬看着他的动作却没有阻止,心里对他有过的埋怨早已烟消云散,更多的却是对他的歉疚。
“别想太多,明天和我去皇宫走走,也许你会很喜欢那里。”
一夜过去,林苏扬刚起床怜香就抱着几件衣服敲门进来。
“主子说叫小姐今天穿上女装,进宫的马车在外面候着。”怜香对林苏扬说道,然后把衣服放在了床上。
林苏扬看了看,说:“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行了。”
“是。”
拿起床上的衣服,全是浅色,很符合林苏扬一贯的喜好。穿戴好后出门上了马车,踏进车里的瞬间她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有些摇晃,后面的怜香赶忙扶住了她:“小姐,没事吧?”
林苏扬停下缓了缓,轻声说道:“没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凉的,就像夜深自己发病时一样。
瀚宇风坐在龙椅上看着远处门外蓝色的天空发呆,她应该快到了吧?昨天已经吩咐后宫的人不得进入前殿一步,这样,就不会被打扰了。如果,她不喜欢后宫那些人,就把她们遣散了吧,有她一个足矣……
他的嘴角挂起了一丝笑,仿佛当年和瀚祖军对决时马上就要胜利的那一刻。
殿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宫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下说:“回……回陛下,马车……马车已到宫门了。”
“是吗?”瀚宇风微笑着,“朕这就去。”
林苏扬昏倒了。瀚宇风心情畅然地赶来看到的却是她躺在车上冰冷的身躯。
怜香在一旁颤抖着说:“刚上车时奴婢就见小姐脸色不对,后来没过多久小姐就昏倒在榻上,奴婢以为小姐是生病了结果……结果发现小姐的身体都是冰的……奴婢……奴婢……”说着说着就呜咽起来。
此刻瀚宇风什么也听不进去,满心满眼是林苏扬闭着眼躺在那里的样子。他极其紧张地抱起了她,然后疯也似的朝深宫奔去,完全不顾一路上见了他就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的侍卫和宫侍。
他赤红着眼,一脚踢开深宫的大门,对着空旷的大殿大喊:“司君行,快给我出来!”声音里透着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几步冲进司君行住的小屋,撞开了闻声正要出来的人。
“快……快把九莲冰拿过来。”回头看见司君行无神的眼睛这才想起他看不见,于是话也不再说起身又跑向隔壁的冰室。
从瀚宇风抱着林苏扬进来的那一刻,司君行就已经闻到了独属于林苏扬的气味。心里猛地一沉,莫非她出了什么事?
凭着感觉加快脚步走到石床边,颤颤着伸出手摸去,精致的眉眼,然后是小巧挺直的鼻梁,接着是紧抿的唇,这张脸的每一处,无一不是在心里描绘了千遍万遍,可是此时竟冰冷得不似活人。
顺着她的肩滑下摸到手腕处,脉息若有若无,如同一个重伤难愈的人随时都将停止最后一丝呼吸。
司君行抓着林苏扬的手把她拉起来抱在了怀里,用尽力气紧紧地抱着,仿佛这样就能让她恢复体温。
瀚宇风捧着九莲冰匆匆闯了进来,不去理会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的双手,他对司君行说:“九莲冰来了,快开始吧。”……
卷二 落尘 第五十一章 桃之夭夭(上)
悠悠转醒,已是日上三竿。林苏扬睁眼环视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怜香趴在桌上睡得正熟。动了动身子,软弱无力,没有感觉到彻寒的冷,却从心肺中冒出源源不断的温暖,汇贯全身。
她慢慢挣扎着,用一只手撑住床,想要坐起来,结果扯住了散在床上的一角云帐,而云帐本就网着一边小凳上的白瓷杯,这样一来,瓷杯就被带着摔到了地上。
清脆的声音惊醒了怜香,看到林苏扬醒了,她立刻高兴得叫起来:“小姐醒了,小姐醒了。”一边叫,一边奔出门去通知主子。
林苏扬摇摇头,使尽了力气终于靠在了床棱上。揉了揉额,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那天上了马车不久眼前就黑了下来,其他什么也不知道,只觉冷,前所未有的冷,五脏六腑都像冻成了冰,没有一点温度。后来……后来怎样了,实在想不起。似乎听到了司君行的声音,司君行啊,是梦吧……
瀚宇风正在处理奏折,最近这两天都不曾休息过,眼睛疲惫得撑不起时就向后靠着休息一下。当听到林苏扬醒了时他一把扔掉手中的笔,朝她的房间冲去。
林苏扬感觉好些了就准备穿衣下床,突然面前袭来一阵风接着自己就被人拥在了怀里。
“你醒了。”激动得满满的欢喜。
盈入鼻里的龙涎香,不是睡梦中熟悉的味道。
“我……没事。”想要他放开,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瀚宇风稍稍拉开了和林苏扬的距离,对上她如水黑瞳,“睡了这么久,明天我带你出去透透气,好吗?”
林苏扬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放在被子里的手想抽出来,忽然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圆圆的,细细摩挲,似乎上面还刻了字。
她把那块东西紧紧握在手里。握得手心出了密密地汗。
瀚宇风感觉到她身子地僵硬。不由紧张地问道:“怎么。又冷了吗?”
林苏扬摇头。“没事。只是头还有些昏而已。”
瀚宇风放开她。把枕头垫在了她身后。然后扶着她倚在枕上。
“刚醒来是这样。休息一下。我叫人端些吃地过来。”
不一会儿。怜香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瀚宇风接过碗。挥手让她退下。怜香低头退出去。带上了门。
“你的伤才痊愈,不宜吃油腻的东西,先喝些清淡的粥对胃好。”他拿着调羹在碗里搅了搅,轻轻吹去上面飘起的热气,然后舀了小半勺伸到林苏扬的嘴边。
林苏扬很不习惯这样的方式,侧过头说:“我自己来。”
瀚宇风不说话,手却仍旧这样伸着,像一块不移的化石,无言的执着。
林苏扬无可奈何地叹息,张了张嘴,瀚宇风微笑着把那半勺粥喂了进去。直到碗见了底,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满意地说:“再躺躺,明日就有力气到处走走了。”
替她放低了枕头,又扶她躺下,掖好了被子,他说:“好好休息。”转身出了门,吩咐怜香好生照顾小姐,这才扬着笑离开。
林苏扬怔怔地看着瀚宇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茫茫然回过神,把一直紧握的东西拿了出来,透在光里,刻着“林”字的玉佩在没有风的空气中晃荡。眼眶干涩得,想流泪。
第二天,瀚宇风很早就在宫里最大的一条水渠放上了一只小舟,舟上除了一个渡船的宫侍便别无其他。
林苏扬站在岸边,看到瀚宇风朝她伸出了手,犹豫了一下,最终也伸出手去让他牵住。
上了舟,宫侍扬桨,船便离了岸顺着水路行去。
“这里只有早上凉爽些,到了正午,天会热得受不住。”瀚宇风依旧紧牵着林苏扬的手,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林苏扬垂了垂眼,掩去其中的清辉,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两岸绿树红花,正开得灿烂,宏伟高峨的宫殿或近或远地现于眼前。瀚宇风兴致勃勃地指着每一处地方向林苏扬解说它们的由来。
“燕辽皇宫里的每一处大型宫殿都是由历代帝王为自己修建的,一来显示他们的丰功伟绩,二来也可以让后人纪念。看,那就是我燕辽最大的熙芜殿。”
林苏扬循目望去,只见近处一座宫殿朱红高墙,琉璃明瓦,雕梁画栋,凸显的恢宏气势,如同一条盘飞的巨龙,使得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就其色调而言,比起其他的建筑要鲜明很多,从外观上看,殿门有三,立锥至顶,层次感极其分明,每一层檐角的雕画栩栩如生,四面大大小小的图腾,详尽地描绘了帝君生平几桩伟大的事迹。
“这是当年文熙后和芜帝共同建造的宫殿。”瀚宇风说。
文熙后,以天下无人可媲美的容貌和才华成为燕辽历史上的一大贤后。据说她只是一个县令的女儿,当年芜帝巡游,在画舫上听见岸边有人在唱歌,于是探身寻望,正巧碰上那人向这边看来。两两相望,竟一见钟情。后来芜帝不顾朝臣反对,坚决纳她为妃,随之不久又立她为后。而文熙以其卓越的才智,辅佐芜帝革新除旧,大力提拔有才有志之士取代一些迂腐陈旧之人,在朝中上下得到了很高的评价。
芜帝在位期间,整顿了朝纲风纪,使贪污受贿风气大为减少,同时提倡农商并行,朝廷甚至拨款给百姓,支持他们善于经商的经商,善于农作的农作,这一项措施几乎受到所有人的拥护。芜帝统治时期可以说是燕辽历史的鼎盛。
“总有一天,我会像芜帝那样,在燕辽历史上留下最深刻的一笔。”瀚宇风望向高远的天空,全身的霸气隐约化成一声长啸,直冲云霄。只在此刻,林苏扬才感觉到他是一个真正的帝王。
低头,扳过林苏扬的身,牢牢地盯着她的眼,他说:“你,做我的文熙后,可好?”
初晨的风吹落一片叶,飘到水面,一沉一沉的,荡出点点涟漪。凌乱的发丝像燃烧的火焰在林苏扬背后升腾、飞舞。
略抬螓首,望进了瀚宇风那双犹如深潭的星眸,里面自己的影子仿佛卷入了黑色的漩涡,弱水沉溺,不可挣扎。
“对不起。”
对不起,她说。瀚宇风的手颓然垂下,一丝苦笑爬上嘴角。
“为什么?”他问。
是啊,为什么呢?林苏扬怔然,眼前又出现了那块玉佩,线提在手里它就摇啊摇,摇得起了风,下了雨,淋了个透湿却还以为是别人的世界。
“我知道他在哪里。”瀚宇风背过身,不敢再看她,每看一次,自己的心就会痛一次。
“谁?”林苏扬毫无意识地开了口。
“司君行。”
鱼儿停止了呼吸,没入水底,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剩渡船的宫侍依旧沉默地摇着浆,“吱嘎,吱嘎”,像一扇关着的破旧的门,马上就要被人推开。
“难道你心里担忧的人不是他?”瀚宇风淡淡地说道。原来,他早就看得很清楚,林苏扬和在云都时的变化,虽然仍旧是冷漠少言,却多了一些本不该属于她的忧愁,即便只是一些,也足以让这样如同一缕清风的女子沾染上人世间最沉重的情绪。
“我……”
“去看看他吧,”不等林苏扬继续,他说,“他在等你。”
闭上眼,隔绝了明朗的天。娘,您看见了吧,您交给儿子的,儿子只能做到这里了……
卷二 落尘 第五十二章 桃之夭夭(中)
司君行一步一步地在院子里走着,丈量每一个地方,每一处角落。走到一棵树前停下,伸出手在上面轻轻抚摸。
不知这个时节的桃树是什么样子呢?应该,不再是繁花似锦了吧。枯了?死了?冬天还未到,就要结束了啊。
转身,一阵风来,生生顿住了脚步。他立在那里,像一尊完整的化石,动也不动,任凭烈阳透过身后桃树的枝桠照得他发热,起了汗。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笑,映得周围灼人的光闪闪的,冒出丝丝清凉。
“你来了啊。”他说。
林苏扬不说话,站在五米远的地方看着他。曾经清澈有神的眼,此刻已变得黯淡无光,空洞得似乎只剩下两只眼眶。然而就是这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却准确地对向了她,不偏不倚,好像自己看到的,只是逗人的面具而已。
林苏扬也笑,“嗯,我来了。”手上冰凉凉的,低头看,不知何时滴下的泪。
“外面天很热,快进屋吧。”司君行说,举步要往前走。林苏扬走上前拉住了他。司君行顿了顿,拍拍她的手说:“我可以的。”林苏扬不放,拉着他的手慢慢朝屋里走去。
两间小屋,其中一间是厨房,所有的东西都很简陋朴素,却都很整齐地摆放着,好像在告诉别人,这里并没有被人遗弃。
进了一间勉强可以算是卧室的房里,林苏扬放开了司君行,转身关门挡掉外面炽热的光线。
“如果,你是为了感激或是可怜我,你还是回去吧。”司君行轻轻捂了捂心口,隐住突然泛起的酸疼。
感觉腰上环上来一双纤细地手臂。接着后面贴来一片有些凉意地绵软。林苏扬侧着头。把脸枕在司君行地背上。“我不会走了。除非。你再也不想看见我。我会走得很远很远。远到你怎么也找不到。”
从前听过这样一句诗: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不知相思。便觉是自己病了。相思未尽时。已病入膏肓。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红豆。也许很早以前就已开始在心里生了根。
司君行地身躯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许久他才发出一声轻笑。“这么久不见。我地苏扬还是如此绝情啊。”拉下她地手。回过身对着她说:“我怎么舍得让你走。能够有你在身边即使让我就此死去。我也知足了。”
瞬间回来地熟悉腔调让林苏扬不禁一愣。等反应过来才轻掐了司君行地腰说:“是啊。如果你真地舍得。那我绝对不会回头再看你一眼。”
屋里嬉笑晏晏。屋外却是酷暑难耐。瀚宇风拖着沉重地脚步从院里走了出来。上了马车。
“走吧”。一声叹息。弥漫地尘土。空留下是谁地凄凉?
“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林苏扬看着干净整洁的厨房和一尘不染的房间。他看不见,怎么做吃的,还有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一个失明的人能做得来的。
“再等等你就知道了。”司君行知道她的疑惑,搂过她说。
不一会儿,从外面传来了嘻嘻哈哈的声音,“司君行大哥,快出来,我带了你最喜欢的糖醋鱼啦。”如此活泼欢快的笑声,除了沈笑还有谁?
沈笑蹦蹦跳跳地跑进屋,后面还跟着呆讷的严木清。
看到林苏扬,沈笑张大了嘴:“素……素颜姐姐?你是素颜姐姐。”
“难道笑儿还见过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么?”林苏扬笑道。
“真的是你!”沈笑立刻把手上的篮子递给后面的严木清,然后跑过来从司君行怀里拉过林苏扬,“哎呀,素颜姐姐,你可来了,你不知道这几天司君行大哥他……”
“笑儿。”没等她说完,司君行就叫住了她。
“他怎么了?”林苏扬好奇地问。
“没……没什么……哦,我说司君行大哥他很想你。”沈笑低下头支吾着说。
“是吗?”
“当然是。饿了没?来吃饭吧,沈笑的手艺很好。”司君行循着拉住了林苏扬的手。沈笑忙从严木清那里拿回篮子放到桌上,一边打开一边说:“对啊,素颜姐姐还没吃过我做的菜吧?连挑嘴的木清哥也会称赞呢。”司君行笑了起来。
沈笑又犯起了花痴:“司君行大哥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前见你都是易了容,去了面具又一直愁着眉……”
“笑儿。”这次是严木清开的口。
林苏扬发现严木清自进门以来都没有说过话并且还不时用复杂的眼光看向自己,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那个虽然傻但不会沉默的人变的吗?
“好香。”司君行的声音唤回了正在出神中的林苏扬,她起了身,给他盛了饭端到他手上。
“以后,就由我来给你做饭好吗?”林苏扬在他耳边轻轻说。
司君行笑,却不说话,只是不住地点头,像一个得到糖的小孩。严木清看到他开心的样子,眉皱得更紧了。
吃过饭,林苏扬帮着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清洗。看到沈笑很熟练地整理,她很感激地对她说:“谢谢你,笑儿。谢谢你和木清这些天对他细心的照顾。”
“素颜姐姐,你别说这个,我说过我们是朋友,朋友有困难我们怎么可以不管。而且你和司君行大哥都是好人,老天一定会眷顾,司君行大哥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沈笑认真地说。
林苏扬笑了笑:“不管他能不能好起来,我都会在他身边。”
“对了,那天你们不是要回山吗,怎么结果又没回去?”
沈笑听到这里,犹豫了一阵,最后跑到门口缩头缩脑地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人了才关上门走到林苏扬身边小声地说:“素颜姐姐,我告诉你你可别对别人说是我说的哦,特别是木清哥。”
这件事和严木清有什么关系?林苏扬疑惑地点点头。
“其实那天我们是准备回山的,可是后来孔翎说山上没什么好玩的,提议让我们在山下多待几天再回去,而我又贪玩就央求木清哥答应了。孔翎又说去找你们,也许你们会知道一些好玩的地方,结果在路上就遇到了司君行大哥。
当时他匆匆忙忙地要赶路,也没见到你,我们担心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就跟着他。后来……”
林苏扬皱眉,“后来怎样了?”
沈笑想了一下才说,“后来跟着他到了魔教。原来司君行大哥就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魔教教主,素颜姐姐你是知道的吧?”看了看林苏扬,见她没反应又继续道:“那个地方好偏僻,外面还布了不少厉害的阵,如果不是有大哥带路我们恐怕永远也走不进去。住进魔教后,司君行大哥天天都在外面,好像教里有很多事情要他处理。
没过多久就听说正邪两道要在牧厝平原决战,我和木清哥本不想参与进去可是木清哥说我们是朋友,不能袖手旁观,而孔翎因为她爹是正道盟主,不好做决定,只好观战。
那场战斗打得好激烈,两方都死了很多人。原本我们快要胜利了,谁知孔铭起那个老匹夫竟然趁司君行大哥不备的时候偷袭,用卑鄙的手段把大哥打下了山崖。”
说到这里,她又瞧了瞧林苏扬的脸色,见她还是没表示,不解地眨了眨眼,嘟了下嘴,“我和木清哥带了很多人下去找,几乎把整个崖底都翻遍了才在下面的深潭里寻到他,那时他昏迷不醒,我们只好匆忙地把他带回了归乾山求师傅救他。师傅说幸好我们回去得及时,否则恐怕他命不久矣。师傅还说……”
“还说什么?”林苏扬淡淡问了一句。
“还说,司君行大哥他的身体很差,有痼疾,而且恐怕……恐怕永远也治不好……”沈笑说得小心翼翼,眼睛不时地瞄着林苏扬,而林苏扬依旧是之前的脸色,不禁在心里纳闷,素颜姐姐不关心大哥吗?
“司君行大哥醒来后眼睛就看不见了,师傅看他资质不错要收他为徒可是他执意要来燕辽找你,说你在等他。师傅拗不过,便放了他下山还让我和木清哥护送。”
“到了燕辽他又不告诉我们你到底在哪里,只说你在一个朋友那里疗伤。等了几天后有一辆马车来接他,我们不放心要跟他一起去可是他不让。所以我们只好等。”
卷二 落尘 第五十三章 桃之夭夭(下)
“又等了很多天,司君行大哥被一些人抬着送了回来,木清哥替他把脉,这才发现他已经武功尽失……”沈笑再也说不下去,猛拉着林苏扬的手摇晃:“素颜姐姐,你倒是说说话啊,司君行大哥为了你做了这么多可是你却一直不见人影,你到底受了什么伤,需要他用尽一身功力来救你吗?他本就失明,现在没有了武功,你让他怎么办啊?”
听完沈笑的话,林苏扬的身子震了震,她退了几步,靠着后面桌子的支撑才勉力未倒。
“笑儿,我自己来洗吧,你出去休息。”她有些虚弱地对沈笑说。
“可是……”沈笑还准备说什么,但是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也不好再责备,只好离开。
等到沈笑出去关上了门,林苏扬才颓软地蹲在了地上。刚才沈笑在说的时候,她虽面上冷漠,内心里却是紧紧抽着,尤其是当听到司君行被打下了山崖,她的神经都快崩断,后来又听到他失了明也要坚持来找自己,整个人更像是空了般,风一吹就会倒。
原来,他真的去过燕辽皇宫,原来,那块玉佩真的是他留下的。那么在自己昏迷时听到的声音也是他了,想不到,他竟然肯为了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如此重的情,要她林苏扬怎么还得尽?
司君行啊,司君行,你这又是何苦……
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林苏扬的脸颊滑下,落在了地上,暗自神伤的她并没有发现滴了她眼泪的青石地上竟然渐渐开出了一朵朵灿烂小巧的莲花!
林苏扬埋着头,慢慢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莫名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她抬首寻找,立刻就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但见脚下这一小块地上,开满了各色各样的花,挤挤挨挨,一簇繁盛的花丛,细看之下,这些花竟然和本应生长在池子里的莲花一模一样,更奇特的是每一朵都是九瓣,颜色有红有黄,有粉有白而且全都由浅至深,亮丽得耀眼。
林苏扬小心地伸手去碰了碰,那花儿也就摇一摇的,她加力摘下了一朵举到眼前,里面茎丝的纹路清晰可见,刚刚闻到的淡香也是从这些花散发出来的,所以,这些花,是真的!
林苏扬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正要撕开手里的花看个究竟,突然外面响起了沈笑的尖叫,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紧把花捏在手里,开门跑了出去。
“怎么……”林苏扬站在门前。看见沈笑立在院子里。张口就要问。结果又被吓了一跳。院子里那棵本已快要枯死地桃树上竟然满满地开上了粉红地桃花。从树枝到树顶。一丛一丛。在夏日地热风里轻轻摇曳。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笑颤抖着声音问。如此诡异地景象。谁也没见过。所以没人可以开口回答她。
严木清也是目瞪口呆地站在后面盯着满树地桃花发呆。而司君行因为看不见。不知道有什么不对。林苏扬低头看了看躺在手中依旧灿烂地小莲。疑虑重重。这两件事很有可能是同时发生。它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静立了半天。几个人才默默地回了屋。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神仙啊。一定是神仙来了才会使枯木逢春。”沈笑手撑着头。侧着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外。
林苏扬不信鬼神。所以并不认为这是“神仙”所为。快枯死地桃树在不该开花地季节开花也许是受了什么影响。可是。厨房地上地那些莲花又怎么说?那可是实实在在地青石地啊。从那上面开花。这个世界不是颠倒了就是疯狂了。
她抬眼看了看严木清,清了清嗓子说:“你们……可以再去厨房看看。”其余几人莫名其妙地看向她。沈笑愣了一会儿,飞快地冲向了厨房,不久又听到她的尖叫,接着就看到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好了,见鬼啊,厨房的地板上开花啦!”
严木清一听,起身也去看了一遍,然后不可置信地走了回来:“神了,奇了,天降异象,莫非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司君行已经从沈笑的嘴里知道了发生的事情,但他一直不说话,只是不时地朝林苏扬的方向“望”去,手捏成拳,像在极力忍受什么。
严木清和沈笑商量了一番,决定立刻回山告诉师傅这件事,看看他怎么说,说不定这是天下大变的征兆,作为江湖儿女,理应为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做做事,若真是这样,早日让大家做好准备不是很好?两人为自己的计划暗自得意,这里有林苏扬照顾司君行,他们也放心了很多,只是临走之前,严木清背着司君行,对林苏扬说了一句:“好好照顾他。”
林苏扬很轻很郑重地说:“我会的。”
沈笑他们走后,日已尽黑,林苏扬锁好了院门回到屋里,看见司君行仍然端坐在那里,不由问道:“怎么不去休息?”
关了门,转身去铺床:“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上,等明日去买张榻……”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拉住,重力不稳向后倒去,倒在了那人的怀里。
“如果,你不愿意留在这里,你,还是走吧。”低低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带着沉沉的忧伤。
林苏扬牵着被子的手停了,她放了下来,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司君行沉默了一阵,才说:“你今天,为什么会感到难过?是因为我而愧疚,是因为我而迫不得已留下来吗?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你离开我,去寻找你的幸福。我做的一切,全都是我自愿的,所以,不需要你的报答,从来就不需要。”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难过?”当时厨房里没有人,而自己即便是哭也从不会哭出声的,他又怎么知道?
司君行放开了她,“厨房里的莲花,和门外的桃树再生,其实不是什么天降奇迹,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什么?因为我?”林苏扬惊道。
“是,”司君行点头,“你受的伤叫做火冥掌,要解火冥掌就必须要天下独一无二的九莲冰。九莲冰的传闻很多人都知道,它是天峰顶每一次下的第一片雪凝结而成,而且还要在天池的浮冰之中晒初阳而不融,淋冰雨而不化水,它的成长没有人见过,一直以来这世上仅有的两朵完整的九莲冰都是由孔家世代相传,不过其中一朵在百年前无故失踪,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朵。人们都认为它的神奇只是传说,殊不知它可起死回生治愈百病确有其事。”
“当初我以为九莲冰在孔家,所以千方百计想要混进去,后来瀚宇风告诉我九莲冰不在那里,而是在燕辽的皇宫。”
“后来九莲冰融进了你体内,它非同一般的气也因此转到了你身上,时间越长,影响就越大。以后,只要你内心里感到悲伤或是绝望,方圆十里只要有可以开花的地方都会繁花似锦。”
“所以你就猜到我……”林苏扬看向了司君行。
司君行侧了脸,留给她一个阴影。
林苏扬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司君行闷闷地不说话。林苏扬伸手捧过了他的脸,看着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睛说:“谁说我是在报答你才留下来?我哭是因为你太傻,我悲伤是因为你为了我做这么多而我不仅什么也不知道还要从别人口中了解。就这样接受你给我的,你让我怎么平静得下?”
“真的?”司君行拉下她的手。
“如果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
司君行笑了起来,“我相信。”
“对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九莲冰的事?不是说它是传说吗?应该无据可证才是。”
司君行放松了心,又恢复了往常的厚脸皮,嬉笑着凑近林苏扬,深吸她身上的味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我是魔教教主吗,教里的书都被我看完好几遍,这些都是从书里看到的。那朵失踪的九莲冰其实是被百年前魔教的教主给盗了去,也是为了救他最心爱的人,后来的情景和今天很像,所以我就猜是你体内的九莲冰开始发生作用了。”
林苏扬推开他的脸,说:“知道了,没有人比你更好学。时候不早了,快去睡吧。”
转身要去找被子铺地,司君行却拉住了她,“地上凉。”林苏扬看着他。
“信我吗?”司君行问。
“信。”
卷二 落尘 第五十四章 燕燕双飞(上)
“在干什么?”司君行倚着门框,对屋里的人说。
林苏扬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能准确地知道自己所在的方向,而且从未错过,有时她都会怀疑他的失明是不是假装的。
“在写诗呢。”林苏扬拿起刚写好的诗,放到有阳光照射的窗外吹干上面的墨。
“什么诗,念来听听。”
林苏扬等墨干了,取回纸搁到了桌上,低启朱唇,轻声念了起来:
山家有路炊烟起,青篷竹帐楼外窗。
夏花已渡秋三载,问君归期恐别样。
君若磐石妾似苇,两相无望泪空垂。
连理不知鸳鸯戏,并蒂笑看鸟双飞。
“君若磐石妾似苇,两相无望泪空垂……”司君行低声重复。
“妻子苦盼郎君整整三年却还是盼来独看鸳鸯,这世上最苦最痛的,莫过于两心相系却无法相见。人活着,为何总是波折重重?”林苏扬迷蒙地望着外面一树桃花。
“人活着如果没有波折。怎么会懂得珍惜?这个世界。最痛苦地是缘尽情未了。而最残忍地。却是缘未尽。情已了。这诗是好。不过就是太悲戚。我不喜欢。”司君行走过来。从后面揽住她地腰。然后把头轻轻抵着她地肩。
“我们不会像里面地人那样分开。永远不会。要不。我也来念首诗?”
“你……会吗?”林苏扬轻笑。
“别小看我。好歹我也看过很多书。听着。
浅风淡描红颜妆。
曲径荫幽雨纷扬。
三月三里盈满路,
不如尽与桃花酿。”
“三月三里盈满路,不如尽与桃花酿。意境不错,只是现在已是盛夏,不应景吧?”
“怎会不应景?虽不是三月,可桃花是有的,还有啊,佳人美酒我可是一应俱全。”司君行呵呵笑着。
“桃花酿,你有桃花酿?”林苏扬惊讶地问道。
“是木清从归乾山带下来的,里面放了归乾真人不少珍贵的药草,有补气养身的功效,本来是为了路上用,不过大家都急着赶路就忘了。”司君行扶着墙移到门边的角落拿出一个小罐,林苏扬走过去接了过来。
刚打开密封的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便扑面而来,深吸一口,甜而不腻,味多而不杂。林苏扬拿来两个杯子满上后递给司君行一杯。
微抿,甘冽的清气随即充斥了整个口腔,舌齿间尽是淡淡的桃香和各种药草的药香混合。过喉,冰凉一路直下,湮灭了夏日的燥热,留下满满的清爽,九转回肠。
“好酒。”司君行赞道。
“嗯,的确是好酒。”林苏扬叹了一声,放下了杯子。
“今天天气很好,晚点我们出门走走吧。”林苏扬说。
“好啊。”
傍晚的空气仍旧有些浑浊,不过相比于早些时间的炎热,现在出门正是时候。
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有一条小河。林苏扬牵着司君行的手走在河边,舒爽的河风迎面吹了过来,吹起他们的头发,长长的,缠绕在了一起,伴随着天边夕阳的彩霞,像一幅绝美的画,让人不忍去打扰。
“你说,如果以后我们因为其他的原因被迫分开,你会怎么办?”林苏扬问。
“我会不停地找你,不停地找,不管天涯海角,直到找到你为止。如果你忘记了我,我会一遍一遍念你写的诗,一直念到你记起我为止,如果你还是不能回到我的身边,我会远远地看着,看着你过上幸福的日子,即使这样,我也很满足了。”司君行毫不犹豫地说。
林苏扬握紧了他的手,“好啊,除非我死了或是失忆,否则我一定不会忘记你。”
“如果你死了,你认为,我还会在吗?”司君行笑。
林苏扬颤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闪了闪长长的睫毛,依旧牵着他,沿着倒映了满天红彩的河道向前走。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粼粼的水面,重叠,招摇的水草,搅乱了他们,却又很快复合在了一起,像怎么也拆不散的藤,紧紧地,放不开。
这段时间,是林苏扬和司君行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早上很早就起床做饭,虽然林苏扬以前从未下过厨,但是做的东西竟然还可以下咽也算是奇迹了。每次司君行总会吃得乐呵呵的,哪怕偶有几次菜里面放了超了标的盐。到了晚上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坐在外面的院子里,林苏扬看天上的星星,司君行就听风的声音。
躺在床上,司君行总是轻轻搂着林苏扬,给她讲自己的故事。
“我没有爹,没有娘,却有一个很疼我的连叔。我不知道连叔是谁,只知道他有深不可测的武功,在吃人不吐骨头的魔教里,很多人都怕他,不敢在他面前放肆。虽然顶着魔教教主的头衔,但我没有一点实权,常常受别人的欺压,每当遍体鳞伤地从外面回来,连叔都会默默地给我上药疗伤。连叔从没有教过我武功,只是给我教里密室的钥匙,让我自己去领悟,所以我就拼命地练武,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强大,让所有的人都不敢小看。”
“连叔常常喜欢对着一张画像发呆,而且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无论你怎么叫他都是恍恍惚惚,好像被人摄了心魂。趁他不在的时候,我偷偷看过那张画像。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
“我不认识她,却觉得她有一种莫名的亲切,就像原始血液里的一丝牵挂,割舍不掉。于是我就想,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呢?”
“原本以为,这个世界,只要有疼我的连叔就可以了,哪怕注定了我一辈子都只能在那个阴暗的天空里孤独寂寞,但总算还有人陪我。可是,在我十五岁那年,连叔走了。”
“那天我的武功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当我兴高采烈地跑去告诉他时,看到的却是空空的房间。我疯狂地寻找,他平常待的药炉、书房、密室,所有的地方我都找遍了仍旧没有看到他的踪影。他走了,丢下我一个人,没有留下任何的话语走了。”
“那个晚上,我把自己锁在漆黑的密室里,抱着腿抽泣,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么脆弱过,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但当我最依赖的人也离我而去时,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无法承受,爹娘抛弃了我,连唯一的亲人也不再要我,那时我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崩溃。”
“后来,我渐渐学会了彻底的冷漠,总是喜欢带着一张面具,我讨厌别人看到我真正的样子,和别人保持着距离才会让我感到安全。”
林苏扬侧过身,把头靠在了他怀里。
“直到遇上你,我才感觉到自己是有意义地活着。”司君行弯了弯嘴角。
“几年后,我再一次踏进连叔的房间,想要寻找一些以前的回忆。翻了里面很多书,看了他以前最喜欢看的画。还是那个女子,朦朦胧胧,让我更加感到亲近和熟悉。不由自主地取下了那幅画,却从后面掉出一封信。”
“信是连叔写的。至今我都还能一字不漏地记得里面写了些什么。”
行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连叔已经游历四海去了。连叔这一生中做错了两件事,一件,就是把自己最心爱的人拱手让给了别人,另一件,就是带走了你。
相信你已经仔细看了这幅画,是不是感觉画里的人很熟悉?其实,她就是你的娘。行儿,你的爹娘并没有抛弃你,一切,都是连叔的错,是连叔趁他们不备带走了刚满月的你。连叔嫉妒,嫉妒你爹娘幸福的生活而我却要一个人孤独终老,所以当时的嫉恨充斥了头脑,犯下了不该犯的错。
行儿,这些年连叔是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的,你的痛苦,连叔也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连叔不求让你原谅,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等到自己变得强大了再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这个世界,只有弱肉强食,记住,永远也不要心存侥幸。
“连叔爱上了我娘,而我娘爱的是我爹。连叔不能从爹的手中抢走娘,只有抢走刚满月的我,想要让他们痛苦一辈子。他做到了,却也让自己陷入深深的愧疚之中,终日不得安宁。连叔说他曾后悔得想把我还给娘,可是当他再回去找他们时,他们已经离开了。连叔说我的爹娘也许早就不在世上,也许在某个地方隐居,我还有一个哥哥,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去找他们。他不知道哥哥的名字,却知道我爹叫风啸,娘叫宁青杳。”
“知晓实情后的那段时间,我的心里充满了恨,我恨他带走了我,恨他的自私让我从小就失去了家人的疼爱,还要在这个寂寞的地方忍受着别人的欺辱,恨他让我一直埋怨着我的爹娘,误会他们丢弃了我。”
“现在,我对他却没有了恨,有的只是怜悯和同情。爱一个人本就会很苦很累,而他只想着自己,这样即便爱得再深最后也只能是让自己更加痛苦。况且,他已经想通了,既然如此,我再恨他又有什么用。”
“所以,我不会像连叔那样,如果真的爱上了一个人,我会不顾一切让她幸福,哪怕最终和她在一起的人,不是我。”司君行抱紧了林苏扬,仿佛像在承诺誓言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刻在了她的心里。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洒在了地上,淡淡的氤氲,蒙上了林苏扬闭着的眼睛。
卷二 落尘 第五十五章 燕燕双飞(下)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夏日的天空蓝得澄澈,蓝得宁静。林苏扬没有数过和司君行一起看过了几次太阳的升起和落下,直到月儿高挂时才会抱怨时间的短暂。
不知不觉,时间似乎也已过去了一个多月,很快就到了燕辽最隆重的节日,船歌节。
因为燕辽地处南部,水系众多,因此很多燕辽人都喜欢赛舟。和中国人端午节赛龙舟一样,到了船歌节那天,许多人会围在燕辽最大的一条江,丰江岸上,准备好舟船,带着自己的亲人朋友或是参加舟赛,或是为别人喝彩。而晚上还有夜舟,即在船上张灯结彩,穿行于各条江系,可以观赏两岸风景,也可以在船上听歌赏舞,若是后者,一般都会聚集到丰江最宽广的江段,在江心会有不少青楼的坊船免费献上歌舞,一来图个喜庆,二来也可以顺便打响名头。
这一天,林苏扬也戴上面纱和司君行坐在了离丰江不远的高楼上眺望。
听着耳边的锣鼓声声和震耳欲聋的呐喊欢庆,司君行笑道:“场面一定很壮观吧。”
林苏扬看着他,心里有些难过,不知何时才能让他重见光明,对于他,自己欠的是在太多了。司君行仿佛知道她所想,捏了捏她的手说:“别在意,我不是还有你吗。”
下面又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林苏扬侧眼看去,比赛已经开始了。记得唐代诗人张建封曾在《竞渡歌》里用不少诗句淋漓尽致地描写了龙舟竞渡的壮景,比如“鼓声三下红旗开;两龙跃出浮水来。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鼓声渐急标将近,两龙望标且如瞬。坡上人呼霹雷惊,竿头彩挂虹霓晕。前船抢水已得标,后船失势空挥挠。”
此时赛舟的场面可以说是诗里的再现,江中水花四溅,几船相争,引得两旁呼喊的人们群情激昂,震天鼓响,把比赛渐渐推向了高潮。
林苏扬正看得兴起,眼睛不由四望了一下,忽然人群中两个白衣人的出现让她顿时僵住了身体。不自然地转过头,她对司君行说:“这里太吵,我们,回家好不好?”
司君行不明其意,放下手里的茶杯问道:“比赛还没完就走吗?今晚还有夜舟,应该很热闹,这次难得遇上次的船歌节,你不看了?”
“我……”林苏扬想说什么。结果又一想。自己这副打扮。应该不会容易被认出才是。于是说了句:“好。不过这里快完了。我们换个地方看看其他地吧。”叫来小二付了帐。她牵着司君行离开了酒楼。
底下地人群里。林子言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禁感叹道:“想不到燕辽人如此喜爱这节日。想来恐怕全城地人都聚在此了。”
旁边一人淡笑道:“我大央地上元节。也不差。只是燕辽人喜好玩乐倒是实情。好了。看够了就走吧。听说晚上有夜舟。到时再来观赏。”
林子言恭敬地回到:“是。公子。”
能让堂堂皇城统领如此态度对待地人。除了大央皇帝。找不出第二个。这人正是前来回访燕辽地宏帝。秦皓。
林苏扬心事重重地走在大街上。连司君行什么时候拉着她停下了也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司君行轻声问道。
林苏扬这才回过神来说:“没什么。”
“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就回去吧。”
“不用,晚上风景更好,不要错过了。”林苏扬摇头,“别担心,我只是有些热了而已。”
“这样啊,那我们寻个凉爽的地方休息好吗?”司君行问。
“嗯?好。”林苏扬有些敷衍着回答。
司君行顿了顿,任她慢慢牵着继续往前走去。吸收了九莲冰的人从此体质异人,将不畏寒暑。书里的话还在脑海里,只是,她不知道。
林子言和秦皓在街上找了一家比较大的酒楼走了进去。此时楼里的人很少,大概都跑去看赛舟了吧。
他们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找小二点了菜便又谈了起来。
“你猜,朕的林太傅现在在干什么?”秦皓状似无意地林子言问道,声音很小却足以让旁边的人听见。
“这……臣不知。”林子言的脑海里又浮现了林苏扬女装的样子,如果被皇上知晓哥一直是女扮男装,那时林家就有天大的麻烦了,想必哥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不知她现在可好?
“子言似乎想了很多啊?”秦皓斜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臣……不敢。”林子言慌忙说道,如果不是在外面,他可能就要跪下请罪了。
“朕只是问问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秦皓端起茶水,慢慢抿了一口。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几个年轻公子,在他们一边的空桌上坐下,其中一个有钱少爷模样的人用折扇敲着桌子叫道:“小二,过来。”
小二立即端了一壶凉茶跑过来伺候:“不知几位公子想要些什么?”
那人说道:“就来几样你们楼里的拿手好菜,再来壶好酒,让少爷我吃饱喝足了晚上好去看美人儿。”
“是是。”小二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几人中有人开了口:“今晚恐怕会很热闹啊,据说月仰楼的红牌影茹姑娘也要登台献演,往日都难得见佳人一面,今儿个终于可以一饱眼福。对了,钱少,上次影茹姑娘的登台你不是也去了吗,怎么样,可曾抱得佳人归?”
“嗨,别说了。少爷我还没怎么开口,那群兔崽子就叫个不停,几首烂得不行的破诗也想一睹芳容,我呸。”被叫做钱少的人愤愤地说。
“不过我听说那晚有一位神仙似的人最后被影茹姑娘看上了是吗?”又有人问道。
“嗯。要说起那公子才是如日如月,恐怕究我整个燕辽也无人可比得上其风姿,他的人似仙下凡,他的曲犹如天籁。”钱少说来都满是崇拜。
“真有这么美?那岂不是去的人都只看他忘了影茹了?”另一人笑道。
“你别说还真是,”钱少认真说道,“那人声音温柔,如不仔细听还会以为他是女子。他旁边也坐着一个极美的人,不过却美得邪气,他的眼睛就那么轻轻扫你一眼,你就会像被凶猛的虎豹盯上了一样不敢做其他事。”钱少至今还心有余悸。
“想不到钱少观察得还挺仔细。”先前那人打趣道。
“那是,本少爷虽然喜爱美丽的东西,但对于哪些该碰,哪些不该碰一向有分寸。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钱少得意洋洋地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燕辽虽然美人众多,哪时又出现两个比女人还美的男子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燕辽和大央没有战争,那边有不少人来燕辽,这边又有人过去是很正常的嘛。所以那两人正是从大央过来也说不定。”钱少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大央的美人岂不是比这里还多?嘿嘿,要不哥儿几个找个时间也去探探一番?”
“不错的提议,哈哈哈。”
几人的小声在有些清净的大堂里回荡。
秦皓晃着手里的茶杯,意有所指地说:“据朕所知,大央能美得像仙人的,恐怕唯有林太傅一人吧。子言认为呢?”
“这个……臣不知”林子言的额上开始冒起了冷汗。
“嗯,长得邪气的人,你说那个圣瀚帝是不是很符合这个词啊?”
“臣……不知。”林子言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你告诉朕,刚才他们口中的两人,会不会是林太傅和圣瀚帝呢?”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大央国的太傅竟然和另一个国家的君王逛青楼,说出去,有心人一定会认为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这换作谁都会心存芥蒂,更何况是大央的皇帝。林子言的心“咚咚咚”跳个不停。
“呵呵,子言不必担心,朕也只是猜测而已,朕相信林太傅的忠心,你说呢?”
“是,臣也相信太傅。”林子言松了口气。
这个宏帝,不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