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桃花 第一章 谁家公子
落红尘
醉今生
歌遍天下
几分秋风几分悲
柳梢头
月正辉
愁莫独长
花尽故颜谁还追
古小安感觉自己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依旧模模糊糊,只是依稀听到有个女人轻柔而冰冷的声音:“记住,他是你的少爷……”
没有人不知道整个云都最出名的艺坊是全艺坊,这里所谓的艺坊不同于一般的青楼妓院,艺坊的女子卖艺不卖身,全凭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吸引一些文人雅士的追随。而全艺坊的女子更是个个貌美如花,文采了得,其中最为出众的就属全艺坊的头牌苏清婉。苏清婉不仅长得美艳无双,自身文采更是让无数年轻公子日日纠缠。不过后来听说苏清婉厌倦了这种朝歌暮楚的生活而下嫁给了当朝礼部尚书林呈作妾。
由于是艺坊出身,苏清婉人虽美却不受宠,嫁过来不到两年就被府里得势的大夫人二夫人逼迫到了府外的一个独立小院,往日的风光已成昨日黄花。
生孩子地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忠心地奶妈。
那天晚上。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苏清婉死命地抓紧身下地被单痛苦地喊叫。全身地汗如外面不止地大雨般浸湿了枕被。突然一阵刺眼地闪电划过。接着便听见一声婴儿地啼哭。
当奶妈颤颤巍巍地把婴儿抱到苏清婉面前时。苏清婉原本苍白地脸变得更加苍白。她紧抿着唇。死死地盯着渐渐安静地婴孩。然后狠狠地闭上眼。再睁开时。望着奶妈地眼里带着几分命令。几分哀求:“记住。他是你地少爷……”也许是外面雷声太大。奶妈竟然感觉不到了自己地心跳。
苏清婉给孩子取名叫林苏扬。
苏怜庭深无人晓。扬思雨下绸缎妆。
府里知道生了个少爷。于是把母子俩接了回去。不过仍旧是住在偏僻地西院。仅仅拨了两个丫头过来伺候。搬进来后。苏清婉找人封了通向府里唯一地院门。在另一面开了个小门。正对一片波光粼粼地湖面。湖里种满了荷花。一到夏天。整个院子里荷香满溢。
每年除夕或是林尚书生辰地时候。这个院子里地人才有机会和府里地其他人聚在一起。而一到这时。苏清婉总会以林苏扬体弱多病不宜见人为由阻止他和那些人见面。所以直到林苏扬七岁都还未看见过他爹。
七岁那年,林苏扬终于见到了他老爹的第一面,是在苏清婉的灵堂上。那个精瘦却长得还算英俊的男人带着他的大小夫人匆匆地来了又匆匆地离去。林苏扬只是乖乖地坐在旁边,呆呆地想如果他在现代是个医生,说不定苏清婉马上就能从棺材里坐起来。残酷的现实却是,他已经不是古小安,他是林苏扬。
林苏扬的日子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身边又多了一个只会摇头晃脑的夫子。这夫子正正经经古板得紧,他这古代好先生的美好形象却在林苏扬见到他饿极时的狼吞虎咽而毁于一旦。
当林苏扬把苏清婉留在房里的几大摞书一本一本都看完时,才发觉时间已经轻快地走过了四年。四年里,他从未再见过林呈,只是从下面的两个丫头那里听说他又纳了两个妾——为了香火。
尚书府有两位少爷,一个是林苏扬,另一个是比他小一岁还没见过面的弟弟林子言,林二夫人所生,而他这个大少爷总会被人忽视,所以林呈才会接二连三地娶了又娶。也许是上天对苏清婉的补偿,让林呈再无所出,也让他偶然地在某个时候想起了那个鲜少人踏足的西院里还有个儿子,于是敲锣打鼓,风风火火地把林苏扬接了过来和林子言住在一起。
林家的少爷在十岁以后就可以独自住一个院落,林苏扬因为苏清婉的离去在七岁时就自由了。从林子言住的环境来看,这个林家二少还颇为受宠。地方比林苏扬的西院大了不止一倍,并且亭台楼阁,飞檐流瀑应有尽有,听下人说这里是整个林府最好的地段。林苏扬嘴角微讽,这尚书府还不是一般的有钱。
十岁的林子言第一眼看到林苏扬就冲过去抱住他说:“哥哥,你真漂亮。”的确,还没长大的林苏扬一看就有妖孽的潜质,试问一个能把自己的老爹都看得有些恍惚的人还会长得普通吗,答案是不会。
林呈终于开始把全身心的希望都放在自己的两个儿子身上,不仅重金聘请了据说是全云都最好的夫子来教导,而且还时常亲自给他们灌输一些官场理论。但林苏扬依旧只是漫不经心地往书房走走,然后晃悠悠地去花园逛逛,他对一切的无所谓让正努力做一个“好”父亲的林呈气得三天两头拖着林苏扬骂,林苏扬为了将不孝子进行到底每天更是不到中午不起,连书房也再不踏足。这样的拉锯战持续了一月,林呈终于发觉“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于是又把目标着重放在小儿子身上,对林苏扬就只是听之任之,毕竟他身上流的是自己的血。
林苏扬人身自由的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却让他无可奈何,林子言成了一条尾巴整天黏住他不放,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也会抱着枕头缩进林苏扬的被窝里。终于有一天林苏扬忍无可忍:“言儿,你已经长大了。”林子言听后点点头:“嗯,言儿长大了,所以要和哥哥一起睡。”林苏扬彻底放弃。
一晃又是七年过去,该长大的也都长大了。
林苏扬静静地半躺在窗边的榻上看书,温暖的空气透过打开的窗吹了进来,还可以看到在阳光里飞舞的灰尘。读到尽兴处,林苏扬微微翘起嘴角,金灿灿的光线映在他的脸上极度妖冶,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灵动的丹凤眼,衬得精致完美的五官极尽魅惑。青纱薄衣随着他翻书的动作轻轻滑过锦被软榻,几缕青丝妖娆的垂绕在胸前。奶妈端着茶水走进门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少爷,天儿还凉着,你得多注意注意身体。”奶妈边说着边把托盘放在旁边的书桌上。
林苏扬抬起头望着奶妈笑了笑,奶妈则是呆了呆。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奶妈立刻红着脸低下头又说:“奴婢这就叫人给少爷打水沐浴。”自从奶妈跟着林苏扬过来住之后,她的地位水涨船高,而林呈对林苏扬的放纵更是让那些下人对这个看着大少爷长大的奶妈刮目相看,林苏扬也把奶妈当成自己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人。奶妈对自己跟了个好主子感到庆幸,同时,那个纠缠她多年的秘密也让她时常惶恐。
一桶一桶的热水倒进了半人高的浴桶,蒸腾的气流在微凉的空气里袅绕。林苏扬关紧了门走到木通边,伸手,轻轻解开腰间的丝带,柔滑的青衣顺着他白瓷般的肌肤悄然滑落,一抹白色的束胸赫然现于眼前。她又一圈一圈地松开束胸,直到身上一丝不挂才慢慢地踏进桶内。
林苏扬畅然地舒了一口气,只有在这时才会真正的感觉是自己。
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这张让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都快忘了还有一个叫古小安的名字呢。
十七年,她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顶着另一副躯壳生活了十七年,还要时刻隐藏自己的性别裹着那必须越来越紧的束胸走过了十七年。是该责怪苏清婉当初自以为是的安排,还是该思考自己的命运如此幸运?
林苏扬叹了口气,凝脂般的手臂枕在浴桶边缘,以后,该要怎么办呢?
卷一 桃花 第二章 先闻其声
大央国的国城云都有三大着名的地方:一是皇城,也是大央国的中枢所在;二是响空山的白寻塔;三是云都东城的柳词小巷。
这柳词小巷能够与皇城齐名不仅在于它的地理位置颇好,更为关键的是它在整个云都甚至全国都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柳词巷左邻艺坊遍布的平安街,右靠云都最为繁华的东市。巷子不深却有十余米宽,两旁书阁林立,倘若站在巷口,抚琴吟诗声便开始不绝于耳。这里是文人才俊的集中地。
这些人中不乏有胸怀大志者,当然也有不少仅为慕名而来。进了柳词巷谁都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担心会因言语不当而入狱,所以如果有人对国家政事有意见或对某个官员不满大可放心言谈,不过能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人一定要有独到的见解,不然没人能保证他可以在出了这里还能够安心生存。
天下茶楼。说书人手拿纸扇正口沫四溅地侃侃而谈:“诸位看官,在开始之前可否先回答一个问题,这云都之中哪家公子最为俊美?”底下人一听,纷纷交头而论,“是王丞相家的二少爷吧,听说他年未十六,上门求亲的人就已踏破门槛,其中还有不少是王公贵胄的千金呢。”“应该是当今九王爷,王爷貌似潘安,曾有异国公主宣称非王爷不嫁。”“要我说最俊美的人应是广阅阁的风瀚宇风公子,风公子不但长得俊美异常,如仙谪凡,其才情更是无人可及,说他是大央第一公子也不为过。”“我猜是李侍郎家的公子……”“是钱善人家的少爷……”
“咳咳咳”说书人用纸扇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下面七嘴八舌的人们。“错错错,我想没人能猜到那个人是谁……”说书人买了个乖,慢悠悠地端起一杯茶喝了起来,底下人等不及吼了起来:“快说,别扫了兴。”“是啊,快说他是谁。”说书人放下茶杯,清了清喉咙:“他就是礼部尚书林呈林大人的大公子,此人生得明目皓齿,眉眼生辉,比那红颜祸水的女子都还美上几分……”话还没说完,底下的人又闹了起来:“胡说,林大人的公子我见过,是个英俊人才却没有你说的什么云都最美。”“是啊,听说林大人只有一位公子,哪里来的大少爷?”“对对,我也听说了。”
“安静安静,”说书人挥着手不高兴的阻止他们继续,“你们知道什么,这林大少爷的娘就是十八年前全艺坊的头牌苏清婉!”一句话点醒了众人,当年艺坊才女苏清婉的名气可是响彻云都,那时不少的青年才俊都拜倒在她脚下,人人以成为苏姑娘的知音为荣,可后来不知怎么苏清婉放弃了奢华的生活下嫁林府,再后来就没了什么消息。“苏清婉嫁进林府可享了福,听说林大人担心爱妾仍被人觊觎于是对她千呵万护,连房门也不让她踏出一步,后来据说苏清婉生下林大少不久后就因病去世,林大人肝肠寸断、思卿成疾,最后把爱妾留下的孩子捧若至宝,除了他自己甚至不想让别人看到,一直到林大少成人为止,所以你们才不知道。”说书人说得头头是道,这时有人问:“这是林府的家事,你怎么知道的?”“嘿嘿,我是谁?我的不少亲戚都在那些名门大府里当差,打听个消息还不手到擒来。”说书人笑得得意,纸扇摇得呼呼响。
此刻楼里的人都沉迷于相互的讨论,谁都没注意到角落里一桌坐着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锦衣公子一边听一边摇摇头:“这些人……”另一个同样身着滚边锦衫的人只是笑了笑,独自低头喝茶。
天色尚早,柳词巷的广阅阁早已高挂起灯笼,偌大的厅内,不少文人在那里或吟诗作对,或饮酒独思。
郭庆匆匆忙忙地从后面跑到书柜前,甩了甩手,低着头一排一排地在书架上翻找。今早公子就让他找到那两本琴谱送过去,结果自己贪玩误了时候,再晚些恐怕又得挨骂了。
正当他找得大汗淋漓时。原本还热闹非常地大厅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停下手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地目光全都朝向一个方向。郭庆顺着转过头看见一个人背着光站在门口。等看清那个人地相貌后。郭庆听见自己抽气地声音。脑子里马上出现三个字:不是人。
林苏扬穿了一身纯色素衣。宽大地腰带遮住了他纤细地腰身。外面套着一件滚边白衫。个子虽不高但他那风流倜傥地味道却足以让人为之倾倒。刚踏进门来就立刻吸引了无数打量地目光。他视若无睹。环顾四周。转身朝离他最近地郭庆走去。
“请问你是否知道风瀚宇公子在什么地方?”
郭庆看到门口地人朝自己走来。心“扑通扑通”地加速了跳动。他呆呆地看着那张逐渐放大地绝美地脸。说不出一句话。
见到郭庆这个样子。林苏扬皱了皱眉。又一次提高了声音问道:“请你去通知风瀚宇公子一声。说三天前写拜帖地人来了。”
郭庆这才回过神。拜帖?如果没记错地话。三天前有一个自称是林尚书府地下人送来一张拜帖。说是三天后林家大少将亲自登门拜访风瀚宇公子。另外还附上一封信。信地内容外人都不知道。只是像他家公子那样清高淡漠地人竟会答应。看来这位林大少不简单。
郭庆蓦地抬起头:“你……你就是林……林大少爷?我……我家公子在……在后面。”这孩子,怎么搞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红着脸支吾着说:“请跟我来。”说完不等林苏扬反应过来拔腿就走。林苏扬愣了一会儿,笑着跟了上去。
这时其他人也回过神来。“难道他就是有云都最美公子之称的林家大少爷林苏扬?”“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啊。”“还好不是女子,不然真是红颜祸水了。”……
林苏扬跟在郭庆身后边走边欣赏周围的风景,很是悠闲。郭庆想要加快脚步却又觉得失礼,于是放慢步伐仅略前于林苏扬。
眼见他们穿过了前厅后的小院走上一条曲折幽僻的碎石小道,四周的景色也由先前的斑斓繁华慢慢转为绿水青山的优雅。林苏扬不禁打趣道:“你家公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啊。”“呃……”郭庆没听懂,不清楚身边这个美得不像话的人言语中的意思是褒是贬。
林苏扬没再解释,仍旧自顾自的走着。没多久一座两层高的小楼便出现在眼前,郭庆站在门前停了下来,转身对林苏扬说:“林公子请稍等片刻,容我先去通报一声。”林苏扬点点头,心里笑个不停,总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不多时,郭庆走了出来伸手往里一请:“公子请这边。”林苏扬整了整衣衫,抬脚走了进去。
楼内布置淡雅,和外面的风景相宜,想必这就是风瀚宇的风格。进门便看见几幅水墨字画挂在周围的墙上,左边摆着一张檀木书桌,桌上文房四宝齐备,还有一幅墨迹未干的题字。林苏扬走过去一看,是一首无题小诗:月影碎花苦思幽,落地无情怎来愁。醉眼云中景何处?独我偏偏叹不休。
林苏扬轻声念了出来,这时一个柔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林公子久等了。”林苏扬闻声抬头,对面的红木扶梯上走下一个人来。只见这人长得似水似月,清俊的容颜堪比林苏扬都自以为豪的美貌,莫非这时空是美人的生产地?而那人在看清林苏扬的面目时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回过了神。
卷一 桃花 第三章 初涉柳巷
林苏扬当先一笑道:“早就听闻广阅阁的风瀚宇公子才华横溢,如今亲眼所见果真名不虚传。”风瀚宇快步走过来,对着书桌一边的木椅一挥:“请坐。”然后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林兄说笑了,在下的那点笔墨怎比得上林兄,林兄那首东郊可让在下自愧不如啊。”
东郊是林苏扬前世的诗人韦应物所作,原句是:
吏舍局终年,出郊旷清曙。
杨柳散和风,青山澹吾虑。
依丛适自憩,缘涧还复去。
微雨霭芳原,春鸠鸣何处。
乐幽心屡止,遵事迹犹遽
终罢斯结庐,慕陶直可庶。
原本想到风瀚宇极其心高气傲,不会轻易接见外人,于是写了这首歆慕田园的诗附上,其实也没抱多大的希望,谁知竟如此顺利的见到了他,林苏扬在心里感叹:韦大诗人,您老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风瀚宇为林苏扬斟了一杯茶问道:“不知林兄今日到访所为何事。”林苏扬说:“如信上所说,只为交友而已。”风瀚宇挑了挑眉:“哦?”林苏扬尴尬地低头假装咳嗽:“咳咳咳,实不相瞒,在下近日身体抱恙,大夫说是家中环境所致,需另寻一处佳地修养几日方可痊愈。在下曾听人谈起广阅阁风景迤逦,极适合修养生息,又闻阁主就是风兄,因此才冒昧打扰,失礼之处还请见谅。”林苏扬在心里直翻白眼:和古人尤其是有文化的古人说话就是累。
林苏扬说的也是事实,十几年足不出户地住在一个地方心里难免会越觉得厌烦,不过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是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在即,林尚书虽早已对林苏扬放任自流,但望子成龙之心却一日未减,这次的科考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于是不顾林苏扬的坚决抵抗硬是开始给他考前恶补,每天一下朝回来就逼着他看这看那。林苏扬为了躲避他老爹于是借口出来找适宜的地方认真读书,思考了很多天才决定留在广阅阁。
让他把目标锁在广阅阁地原因有三个。首先这里距离林府很远。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和林家人见面地几率就少了很多;其次这里时常有年轻文官往来。可以不时探听一些情报。因为他们一向年轻气盛管不住嘴;最后这里地风景确实很适合“修养”。
风瀚宇不料林苏扬会是这个回答。心下也不能判定是真是假。但人家既然有心相求也不好拒绝。于是点了点头:“林兄若不嫌弃。在广阅阁住几天也不是什么问题。不过这里毕竟人来人往。如有不便之处还望林兄多多包涵。”林苏扬听见主人答应了。松了口气:“风兄说哪里地话。在下能够留在这里已是感激不尽怎会嫌弃。”风瀚宇把郭庆叫了进来对他说:“你去西厢园为林公子准备一间房。”郭庆疑惑地看着风瀚宇。确定他家公子说地是西厢园后才退了出去。林苏扬看在眼里。不就准备一间房而已有必要是那种表情吗。嘴上虽没多说心里却觉奇怪。
几盏茶地时间。林苏扬和风瀚宇说了一些无关痛痒地话。直到郭庆敲门进来说房间准备好了。林苏扬才站起身对风瀚宇拱手一揖道:“那在下就先失陪了。”风瀚宇回答:“林兄请便。”
林苏扬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又说:“啊。对了。我想风兄不介意在下时常过来探讨一下诗词吧?”“乐意之至。”
林苏扬跟在郭庆地后面。想起先前他奇怪地表现。状似不经意地问:“西厢园。很特别吗?”郭庆没回头却答道:“那是我家公子住地地方。”“风兄不是住在刚才地楼上吗?”林苏扬不明白。“那是公子平常读书休憩地地方。他住在西厢园。我家公子最爱干净从不喜欢人接近他。所以他都是一个人住在西厢园。却不知今日为何会安排林公子你住在那里。”郭庆解释道。洁癖。典型地处女座。不过他为什么会安排自己住在他旁边呢?搞不懂。
这小书童看来心情挺好。发现有人对他家公子感兴趣立马打开了话匣子:“我家公子人很好。常常让我们出去帮助那些老弱病残。他还收留那些无家可归地人。可他做了好事从不留名。他说我们帮助他们求地是善心而不是功利。”林苏扬愕然。想不到风瀚宇还有这等素质。他问郭庆:“你很喜欢你家公子吧?”“那是当然。我是个孤儿。胆子又小总是被人欺负。公子收留了我之后对我极好。给我吃给我住。若不是他这世上便没有郭庆了……”
风瀚宇看着睡得正香的人又一次无可奈何的叹气。自从那天林苏扬在西厢园住下后,果真每日都会过来,不过他所谓的“探讨”则是跑到楼上霸占他的软榻,不顾形象的睡得昏天暗地。风瀚宇不禁惊奇,想不到堂堂尚书府的公子私下里竟然是这样,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了,不知会怎样想。
林苏扬微侧着身正好对着打开的窗,一阵清风带着淡淡的花香吹了进来,拂过他白皙修长的脖颈,额间青丝缠绕,衬得他安静的容颜分外妖娆。
风瀚宇怔怔的望着他发呆,突然觉得世上仿佛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画面更美了。
林苏扬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双漆黑而幽深的眼睛盯着自己,他故意忽视那眼里的探究,摸摸有些发热的脸问风瀚宇:“那个,风兄,我的脸很脏吗?”风瀚宇没有说话,仍旧看着林苏扬,很久,他才淡淡的说:“没有,只是觉得林兄或许实在太累了。以后林兄就唤我瀚宇即可,我叫林兄苏扬,可好?”林苏扬点点头:“当然当然,林兄风兄地叫着也太见外了。”
“对了,”风瀚宇接着说,“后日就是柳巷的桃花宴,不知苏扬是否参加?”林苏扬正闷得不行,听说有热闹看立刻就答应了下来,生怕去不了。
几度春风吹落红。一年一度的桃花宴是柳词巷各大书阁联手举办的一场赏文论诗会,地点在云都城西郊望台山脚的桃花林。桃花宴来者不拒,只要感兴趣任何人都可以参加,这时又恰逢科举在即,所以哪怕是在千里之外的考生都会提前进京以求不要错过这次盛会,而不少皇城里的王公贵族更不会放弃这个显示自己才能的机会。桃花宴可以说是一场名副其实的文人盛宴。
林苏扬坐在马车里觉得浑身不舒坦,原想骑马过去,谁知风瀚宇说到时人多而杂,找人不方便,林苏扬只好和他共坐一辆马车。好不容易挨到了西郊的一个小山坡,林苏扬就迫不及待地撑着车门跳了下来。
刚下车,林苏扬看着眼前的景象才知道什么叫震撼。几百亩的桃花林一望无际,一条清澈小溪蜿蜒的从林深处延伸出来,再加上空明干净的蓝天白云,好一幅绝世的自然画境。
外围已是人山人海,更有不少人影或快或慢地在粉红的花海里游动。林苏扬皱眉道:“这么多人。”郭庆兴奋地在旁边插嘴说:“公子不必担心,有一条小道是专门给柳词巷的各大书阁准备的,喏,就在那边。”林苏扬随着郭庆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条不甚明显的小路铺在人群中,小路上人不多但周围即使挤得人贴人也不会朝那条路上走,看来这些文弱书生的素质还蛮高的。
风瀚宇交代车夫照料好马车后就对林苏扬说:“等会儿苏扬你就跟着我。”林苏扬点点头。接着一行人便往小路走去。
卷一 桃花 第四章 桃艳纷飞(上)
“哥,你快点,都快开始了。”一个小个子的锦衣公子使劲拉着另一个高大的白衫公子不停地往人群里挤。如果仔细看看他们的面貌就能发现这两人正是那天在天下茶楼喝茶的两位公子。
“我说羽儿,桃花宴辰时才开始,还有一个时辰!”秦皓无奈地看着盯着缝隙就钻的秦羽。突然前面的秦羽猛地停了下来,转过身,神秘兮兮地在他哥的耳边说:“我们走那边吧。”说着指向旁边那条人不多的小道。秦皓皱眉:“那是柳词巷的人走的……”“那有什么,我们假装是他们的人就行了……有一队人过来了,快跟上。”不等秦皓打断,秦羽拉起他的手就跑。
“呼呼呼,终于赶上了。”秦羽左手抚着胸,右手拉着正满脸尴尬的秦皓。
林苏扬和风瀚宇莫名地看着这两个从侧边人群中窜出的人,倒是郭庆立刻就叫了起来:“你们是哪里的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秦羽气还没歇好就听到有人大吼大叫,马上回嘴说:“路这么宽,谁规定别人就不许走了,莫非路是你家的?”郭庆见这打断他们行进的人不但不道歉还理直气壮地顶他一句,气就不打一处来,正准备和他吵一架却被旁边的风瀚宇制止了。“郭庆,不得无礼。”他又朝着秦皓说道:“在下管教不严,还请兄台不与他一般计较。”
秦皓和秦羽听到一阵温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全都转身望去,这才发现两个长身玉立的公子站在那里。仔细看去又都一惊,这两个公子容貌都非同一般。两人站在一起堪与日月争辉,尤其是那个穿淡青色交领长袍的人更是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流韵味。秦羽呆呆地看着他们忘记了说话,秦皓只是怔了一会儿就抱拳回礼道:“在下兄弟二人因是首次参加如此盛会,不懂规矩,冒犯之处还请海涵。”林苏扬暗暗打量着他们,两人的装扮很普通但举手投足间的高贵绝不是一般人家所有的,那个英俊的高个男子全身散发出一种逼人的气势,而另一个男子身材娇小,样貌更是略显清丽可爱,一看就是女扮男装。
风瀚宇笑了笑:“四海之内皆兄弟,既是这样,兄台如不嫌弃可随我们一起。”林苏扬也笑着说:“是啊,多两个人也热闹一些。”刹那间春色满景。秦羽看得又是一呆,秦皓当下就说:“求之不得。在下秦皓,舍弟秦羽,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在下广阅阁风瀚宇,这位是林呈林大人的公子林苏扬。”“什么?你就是云都最美的公子林苏扬?”秦羽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在茶楼里被人讲得风风雨雨的那个便立刻尖叫了起来。“羽儿!”秦皓喝斥道,接着又对那两人说:“原来是广阅阁的阁主风兄和林尚书的大公子林兄,幸会幸会。”云都最美公子?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个名称了?林苏扬在心里哭笑不得。风瀚宇摇摇头:“哪里哪里。秦兄这边请……”“请。”
秦羽在心里想:传闻中最美的两个男子今天竟然都被我遇见了,那说书的没说假话,这二人确是美得过分,只不知他们的文采怎样。回过头却见那几人已经走远,立刻边跑边喊:“等等。”
桃花宴分为几个区,每个区都有柳词巷的一大书阁维持秩序和进行事项安排。大会将持续四天,前三天只要有佳作的人都可以把自己的作品拿出来供人品评,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人也都可以互相探讨,共享知识的乐趣。到最后一天,宴会主持方就会展示出经过众人一致推荐的作品以供大家参摹。
广阅阁所管辖的区刚好在那条小溪旁的一块平地上,依山傍水,着实是个赏文弄诗的好地方。可当林苏扬看到到处都聚满了人,心里又开始烦躁,他见风瀚宇忙着安排,就告诉郭庆说他随处转转,郭庆让他早些回来,林苏扬嘴里答应着人却已经朝着人群外的小溪走去。
一旁的秦羽看见林苏扬独自一人离开,他招呼了秦皓一声:“哥,我先去逛逛,一会儿就回来。”秦皓说了什么他也没听见,只是挤过人群跟在了林苏扬的后面。
林苏扬来到小溪边,就着洗了把脸,然后甩干手上的水转身沿着溪流的上游走去。走了不久便发现有人跟着,他笑了笑,径自走向桃林深处。秦羽一直悄悄地跟在林苏扬身后,来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直到他发现前面一片密集的林子却突然失去林苏扬的踪影时,他才着急的四处乱转。
“我说大小姐。你还要转多久?”正当秦羽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林苏扬那让人舒痒地声音从身后传来。秦羽转过身看到林苏扬嘴里叼着一根草正悠闲地坐在一棵桃树下。一阵风吹过。几片鲜嫩地粉色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和着他地发丝纠缠着飞舞。秦羽此时却无心犯花痴。她惊奇地问:“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地?”
林苏扬吐掉嘴里地野草:“仔细看就能看出来啊。请问有哪家地公子还打着耳洞?”秦羽猛地捂住耳朵。“还有。”林苏扬继续说。“又有哪个男子像你这样娇小地?”“你……你也不怎么魁梧。”怎么搞地。好像每次和他说话都说不清楚了。“哦。那你说我不是男人?”林苏扬挑眉。秦羽看着他潇洒俊逸。风流倜傥地模样。立刻否定:“不……”“所以。你是女子地事实眼睛会判断得很准确。”林苏扬又笑了。秦羽哑口无言。
林苏扬站了起来。拍拍身上地灰尘。然后对秦羽说:“走吧。”秦羽睁大了眼:“走?去哪儿?”“你不是一直跟着我吗。我想到处走走。你不来?”林苏扬望着她。“哦。”
林苏扬在桃林里东转西转。秦羽在后面跟得头昏脑胀。她气喘吁吁地问:“喂。你认识路吗。知道等会儿怎么回去?”林苏扬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知道。”“什么?”秦羽提高了声音。“那我们怎么办。会迷路地。”这女人怎么这么聒噪。林苏扬不耐烦地挥挥手:“害怕就回去。”秦羽不再说话。手却一把抓住了林苏扬地袖子。林苏扬转过头问:“干嘛?”秦羽瘪瘪嘴:“怕你丢下我不管。”林苏扬看着她可怜地模样。叹了口气。然后拉下她地手放在自己地手里紧紧地握住:“这下你放心了吧。”说完就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林苏扬地手并不大。却使秦羽觉得很温暖。柔软滑腻地肌肤触感让秦羽地脸变得通红。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林苏扬感觉到秦羽地手有些发热。以为她病了。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秦羽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林苏扬。“没……没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林苏扬说:“走吧。”林苏扬望着她仍有些红红地脸。没再说话。
大约又过了两柱香地时间。林苏扬隐隐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潺潺地水声。他高兴地说:“终于找到了。”秦羽疑惑地望着他:“什么找到了?”林苏扬没回答。只是带着她绕过一堵高耸地山石。一个不大地深绿色水潭就出现在眼前。几块大石散布在潭边。潭中溢出地水渗过土石地缝隙汇成一股涓流往外面流去。原来这就是那条小溪地源头。
秦羽不禁赞叹道:“好美。”她慢慢地走到水边,把手伸到冰冷的水里来回晃动。林苏扬双手抱胸,看着水潭四周藤蔓丛生的峭壁,嘴里喃喃地说:“自流泉?”秦羽缓缓地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的林苏扬,翩飞的长衫柔柔地扫过深长的杂草,逐渐暗淡下来的天光照着他的脸有些模糊,也迷茫了秦羽眼里的朦胧。
卷一 桃花 第五章 桃艳纷飞(下)
林苏扬望望天色,然后伸出手对秦羽说:“时候不早了,回去吧。”秦羽看着林苏扬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抓住。林苏扬握着秦羽刚碰了水的冰凉,微微皱了皱眉:“三月的冷水伤人,女孩子少碰些。”
秦羽默默地点点头,然后任由林苏扬拉着往回走。
桃林里的路错综复杂,林苏扬庆幸自己来的时候在树上做了记号,不过他们走得实在太远,过了很久才远远看见广阅阁区的人早已寥寥无几。
郭庆看到逐渐走进的林苏扬和秦羽,焦急的神色才舒缓下来,他跑过去对林苏扬抱怨:“我的林大公子,你终于到了,我家公子等了你许久不见回来,都准备派人去找你们了。”风瀚宇听见这边的声音,回头看到林苏扬正牵着秦羽的手站在那里,突然感觉一阵气闷,脸色也阴沉下来。秦皓见秦羽回来了,也松了一口气,他朝秦羽喊道:“羽儿,该走了。”秦羽立刻甩开林苏扬的手向秦皓奔了过来,也许是角度问题,秦皓并没看见刚刚两人还拉着的手。
秦皓见秦羽低着头乖乖地站在自己身边没多在意,只以为她累了,于是朝风瀚宇和林苏扬拱了拱手说:“天色已晚,我兄弟二人也该回家了。林兄、风兄改日再见。”风瀚宇颔首道:“秦兄好走。”秦羽跟在秦皓身后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林苏扬说:“我明天再来,你要陪我玩。”林苏扬笑着说:“好啊,我等你。”看来爱玩是女孩的天性,不分古今。
风瀚宇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对郭庆说道:“备车。”然后转身独自朝停着马车的山坡走去。郭庆不明白公子为何生气,还道是因为林苏扬回来晚了,他溜到林苏扬身边小声说:“下次回来早些。”林苏扬笑笑,这风瀚宇的脾气还真大。
此时天已尽黑,初月朦胧。马车隆隆地驶向西城门,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林苏扬看看正闭着眼的风瀚宇,轻轻地喊着:“瀚宇兄,瀚宇兄,瀚宇。”见他没反应才发现他似乎睡着了。林苏扬左右找了找,最后从榻底的木箱里拿出一件披风轻轻盖在了风瀚宇的身上。林苏扬敲了敲车门叫郭庆停车:“小庆子,我今天不回广阅阁。”郭庆木愣愣地“哦”了一声,林苏扬掀开门帘几步跨了出去,“照顾好你家公子,如果他醒来你就说我回府了,明日再来。”林苏扬看到马车渐渐地消失在夜色中,这才往林府走去。
风瀚宇一直没睡,只是他不知道该找什么话说。当林苏扬靠近他的时候,闻到从旁边飘来的幽香,让他有一瞬间的窒息,直到林苏扬跳下车交代好郭庆,他才睁开眼。风瀚宇看着搭在身上的披风,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眼里满是一片复杂。
林苏扬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房间里竟然还亮着灯,这个时侯还有谁会在房里?是奶妈?不对,她应该不知道我会回来。林苏扬没多想就推开门,只见林子言正捧着一本书躺在林苏扬的床上。
林子言听见响声后往门口看了过来,见是林苏扬,立刻就跳起来抱住他:“哥,你回来了。”林苏扬拍拍他的背惊讶地问:“言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刚回来。”
林子言自小习武,两年前林呈要他去老朋友辛旻老将军手下做事,他二话没说第二天就装好行李出发去了军营,害得他亲娘林二夫人痛哭流涕的说是林呈逼的,还声嘶力竭地责问为什么不叫林苏扬去,结果被林苏扬一个冷冷的眼神给吓了回去。想不到这小子还挺争气,去了一年多就听说被晋升为将军,真是光宗耀祖啊。
林子言把头埋在林苏扬地颈窝里闷闷地说:“哥。我想你。”林苏扬看着这个已比他高过一截地弟弟仍像小时候一样在很久没看见他后抱着他说。哥。我想你。林苏扬地心里很甜蜜。因为林子言是除了奶妈以外第一个让他感觉有家地人。
“对了。言儿。你不是还要等几年才能回云都地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辛老将军说我地领兵能力更适合保卫皇城。他向皇上奏了一本荐书。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参加皇上地测试。如果通过就可以留在云都了。”林子言放开林苏扬解释说。领兵能力更适合保卫皇城?恐怕是林老爷子禁不住二夫人地整日唠叨。再加上自己护子心切才和别人串通一气吧。林苏扬不屑地在心里想着。
“那你愿不愿意留在云都呢?”林苏扬担心这样会束缚林子言地心。
“能天天和哥在一起怎么会不愿意?再说保卫皇城也很重要啊。”林子言似真似假地回答。不管怎样。只要子言喜欢就好。毕竟他林苏扬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
“今天回来不见你。听爹说你去广阅阁读书了。所以我一直在你房间里等着。想不到真让我给等着了。”“你傻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要是等不到怎么办?”“今天等不到我明天一早就去柳词巷找你……哥。你真地准备去参加科考吗?”林子言认真地问林苏扬。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头子的脾气,不达到他的目的誓不罢休,努努力也是应该的。我在广阅阁是真,不过这两天举办桃花宴我也就闲了下来。”林苏扬心虚地低头端茶喝。
“桃花宴?不是一群文弱书生的集会吗,你也去了?”林苏扬点点头:“对啊,好歹我也算广阅阁的一员吧。”“明天还会去?我陪你。”林子言盯着林苏扬的眼睛,等到林苏扬答应了才爬上床说:“今天好累,早点睡吧。”林苏扬看着自己已被占了大半的床,郁闷地爬了上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苏扬就和林子言每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往西郊走去。
刚出城门没多远,林苏扬听见有人叫他。他转过头,看见秦羽站在护城河边朝他挥手。穿着淡色女装的秦羽显得更加俏丽动人,精致小巧的眉眼像极了以前收藏的瓷娃娃,仿佛一碰就碎。他对林子言说“等等”,然后调转马头向秦羽走去。
待走近了他才问:“你哥呢?”秦羽没回答,只说:“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么?”她指昨天林苏扬答应陪她的事,林苏扬点头:“当然。”秦羽一听立刻高兴地道:“那我们今天不去桃花宴。去白寻塔。”
这时林子言也骑着马过来了,他看了一眼秦羽问林苏扬:“什么事?”林苏扬看着秦羽对林子言说:“这位姑娘是昨天认识的朋友,秦羽。”然后又指着林子言说,“这位是家弟,林子言。”
林子言淡漠地朝秦羽点了点头,而秦羽只是瞄了他一眼,就满脸期待地等待林苏扬的回答。
林子言听说秦羽要林苏扬陪她去白寻塔立刻沉下脸拒绝:“不行。”其余两人转头望着他,秦羽气愤地说:“为什么?我问的是你哥又不是你。”“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你凭什么要别人放下自己的事去陪你?”林子言皱眉。
“是我答应她的。”林苏扬阻止林子言继续说,“从这里到响空山有半天路程,来来去去,恐怕要明晚才能回来,你确定要去?”见秦羽肯定地点点头,他又对林子言说:“那你就先回去吧。另外派人给广阅阁的风瀚宇带个口信说我今天去不了了。”
林苏扬弯下腰伸手对秦羽说:“上来。”然后使力一拉,秦羽便稳稳地坐在了林苏扬的前面。林苏扬把秦羽圈在怀里,抖了抖缰绳策马就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林子言停在原地望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秦是国姓,这女子胆大妄为却气质非凡,究竟是何人。
秦羽,当今太子秦皓的胞妹,皇上御赐静阳。
卷一 桃花 第六章 静阳公主
响空山的白寻塔,云都三大名地之一。其实白寻塔并不是真正的塔,而是一处悬崖峭壁。响空山最高的一座峰叫褚岩峰,峰体整个呈不规则的半锥形。褚岩峰就像被人用斧子从中劈开拿走了向阳的一半,而剩下的另一半赫然屹立于群峰之中,所以又被称为半壁江山。最奇特的却在于它断开的那一面,也就是现代叫做的断层面上由砂岩、页岩层不同的色泽构成了一幅巨大的塔形图案。雕角楼阁,栩栩如生,以灰白色为主体,故称白寻塔。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仅让现代人为之惊叹,也使得古人敬为神迹。
林苏扬温温的呼吸喷在秦羽的耳后惹得她心里毛躁躁的,抓紧马鬃的两只手心里全是汗。林苏扬看到阴沉的天似乎要下雨的样子,立刻加快了速度。嘚嘚的马蹄声惊得路边林子里的鸟儿“扑腾扑腾”四处乱飞。
眼见终于赶到了响空山脚,却仍被这场准备已久的雨淋个正着。林苏扬带着秦羽找了个山洞钻进去。还好衣服没湿透,林苏扬又找了些干燥的柴草,用打火石点燃,然后脱下外衫烘了起来。
很快衣服就被烘干,他把它塞到秦羽手里说:“换上。”接着搭了个简易的架子把秦羽换下的湿衣挂在上面。
林苏扬走到洞口看着外面连绵不断的细雨说:“这雨怕是停不了了。”秦羽裹着他的外衫,坐在地上抱着腿望着燃得噼啪响的火堆发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知廉耻,”秦羽突然开口说,眼睛仍然盯着面前的火热,“一个姑娘家不仅四处抛头露面,甚至还和一个认识了不过一天的男子单独外出……败坏门风……”“我从没有这么想过。”林苏扬打断她,走到她身边坐下:“喜欢做的事就去做,为什么要去在乎别人怎么想?”林苏扬慵懒地拿起根棍子在火里拨了拨。
秦羽轻笑:“你很不一样……知道我为什么想来响空山吗?”不等林苏扬回答,秦羽接着说:“为了找一样东西,”林苏扬没说话,等着她继续,“我娘是个很美的人。曾经我以为这世上没人会比她更美了,所以,你是个例外。”秦羽瞥了他一眼,“我娘把她一生的情和泪全都给了一个人,一个可以有很多妻妾的男人。娘为了他跑到了白寻塔顶,回来后她对我说她在那里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我问她是什么,我去找回来。她摸着我的头,笑得凄凉,‘永远也找不回来了’……我不知道她丢了什么,只是想帮她找回来,因为我不喜欢看到她悲伤的样子。直到她郁郁而终,我都没能完成她的,或许只是我自己的心愿。”很久以后,秦羽才知道她的娘,那个很美丽的女人丢掉的东西真的永远也找不回来了,因为她丢了的,是一颗心。
快到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停了下来。林苏扬出去牵马,秦羽穿好自己的衣服正准备离开,却看见林苏扬又晃悠悠地回来了。秦羽疑惑地望着他,林苏扬似笑非笑地说:“马,丢了。”
先前为了躲雨,林苏扬来不及拴好马,心想这地方也没多少人来往,就让它自己找地方待,谁知竟让它跑了,这下先不说这荒山野岭的要怎么待,即使过了今晚明天回去的路也成了个问题。
“那我们怎么办?”秦羽问。“怎么办?现在天也快黑了,只有在这里将就一晚,明日再说。”林苏扬走进洞里扒拉了一堆干草铺在已燃尽的火堆上面,然后又在旁边生了火。弄好后,他拍拍手对秦羽说:“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出去找吃的。”说完就出了山洞。
林苏扬绕了很久都没看到可以填饱肚子地东西。正当他准备回去时突然听到前面地林子里传来一声呻吟。他抬起地脚又收了回来。林苏扬感到好笑。今天是什么日子。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来?
林苏扬快步走了过去。只见一个长相普通地青衣男子躺在草丛里昏迷不醒。一条花斑毒蛇正咬住他裸露地手臂不放。林苏扬心叫一声糟糕。立马箭步奔过去抓住蛇地七寸就往旁边一扔。然后低头看那人地手已呈一片乌黑。救人要紧。林苏扬立刻对着他地伤口吮吸起来。吐了几口黑血后见到颜色渐渐变得鲜红。林苏扬又从自己地长袍上撕下一条布巾把伤口缠上这才放开那人。
林苏扬抹抹嘴角地血迹。发现男子身边放着两个通红地果子。他拿起来看了看。对着地上还未醒地男子说:“我救你一命。你送我果子算是酬劳。”说完起身就走。
林苏扬就是这么一个人。只有在他恰好遇上别人需要帮忙时他才会出手。但他绝不会好心到底。所以他根本不会考虑过留一个尚无知觉地人在这里会不会遇到刚才那样地毒蛇或是其他什么野兽。不过他也没注意自己腰间地玉佩在他起身时被地上地枯枝勾了去刚好落到了青衣人地手边。
林苏扬刚走进洞就发现里面除了秦羽外还站着两个人。林苏扬奇怪这两人怎么来了。
“哥。”林子言叫了一声。林苏扬用袖子擦干净手上地果子。然后走过去递给坐在草堆上地秦羽说:“没找到其他地。将就一下。”等秦羽满脸复杂地接过后又到另一边找了个宽敞地地方坐下。他支起一条腿。把手搭在上面。见那两人还站在那里就问:“你们不坐么?”
秦皓面无表情地坐到秦羽身边,林子言朝林苏扬走了过来。
“今早你和公……呃,秦姑娘走后秦兄就来了,听说最近响空山有盗贼出没,我和秦兄都很担心便一路寻了过来,谁知又被一场雨给耽搁了路程,所以现在才到。”林子言打破沉默地解释。
“哦,”林苏扬淡淡地说,“你们有两匹马吧?这样明天还可以早些上山。我们的马丢了。”
“不行。”秦皓听见他准备还要去白寻塔立刻拒绝。
林苏扬没有理会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秦羽说:“如果你想,我陪你。”
秦羽默默地啃着手中的红果,许久嘴边才轻轻飘出两个字:“我去。”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秦羽一个人站在悬崖边迷茫地望着暮霭沉沉的群山。林苏扬他们远远地站在她的身后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猎猎的衣衫随风飞扬。
郭庆在林府门外等了很久,当他差不多都快把地上磨出洞时林子言略感抱歉地出来对他说:“要不小兄弟先走一步,我和家兄随后就来。”
林苏扬从昨天下午回来后就一直睡到今早,现在还未起。郭庆一大早就跑来林家等着,说他家公子务必要他和林大公子一起去参加桃花宴。郭庆感觉最近公子的情绪不是很好,也不知是哪里不对,只想自己千万别犯错就好,所以风瀚宇一叫他来接林苏扬立刻就赶着马车来到林府。
林苏扬睡醒后感觉全身精力充沛,梳洗完毕一出门就看见郭庆正心不在焉地坐在台阶上。
“哟,小庆子今天精神不是很好啊。”林苏扬的心情挺不错。“大少爷,你终于醒了,快走吧,桃花宴都快开始了。”郭庆看见林苏扬漫不经心的样子焦急地说。“好啦,我们现在就走,不过我不坐你的马车,我骑马。”“可是……”郭庆正准备劝说就看见林子言牵着一匹纯白良驹走了过来。
“你先走吧,我们的马比你快。”因为林呈平常都是坐轿所以林府没养多少马,而最好的两匹就是林苏扬的逸和林子言的驰,不过那天去响空山的时候把逸给丢了,今天就只好和林子言共乘一匹往桃花宴的方向赶。
卷一 桃花 第七章 一举成名
今天是桃花宴的最后一天,前三天在各个区经众人一致推荐的佳作都会在今日再次进行展示,并且会从中选出最好的作品挂在柳词巷各大书阁的大堂,这对于那些以文为生的人是最大的殊荣。
到了地方,林苏扬看见郭庆也正好停好马车等着。他们绕过拥挤的人群朝柳词巷专用小道走去,一路上听见不少人在讨论桃花宴的事情。“柳明的文章确实不可多得啊,我敢肯定今年柳词书阁的大堂一定会有他的作品。”“杨连轩的词也不错,用的字虽简却饱含韵味。”“欧阳裕丰的作品更是了得,字词句段衔接有道,又极其应时,我猜他肯定是榜上有名。”……
走到路的尽头就到了桃花宴的中心会场,只见很大一块空地的正中摆了一个高高的台子,台前横了一排立着的木板,木板上贴着经过筛选后得出的佳作,台上则设了两排椅子以供柳词巷的负责人就坐。
林苏扬一眼就看见风瀚宇坐在第一张椅子上,风瀚宇似有感应地向这边望来,看到林苏扬朝他走来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林苏扬几步跨上高台,笑着对风瀚宇说:“瀚宇来得好早。”风瀚宇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对林苏扬旁边的林子言说:“子言兄也来了。”林子言略拱了拱手回道:“风兄好。”林苏扬这才想起那天叫子言给风瀚宇带信,他们应该是认识了。风瀚宇见其他书阁的人也来了,于是对两人说:“两位先坐,我去接待一下。”说完便离开座位走下高台。
林苏扬和林子言在第二排的角落找了两个位置坐下。林苏扬百无聊赖地扫了台下一眼,没有看见秦羽和秦皓。昨天回来后林子言就告诉了他秦羽和秦皓的真实身份,林苏扬听后只是疲惫地躺在床上说:“关我什么事?我认识的是秦羽和秦皓,不是什么公主和太子。”接着就呼呼大睡起来,弄得林子言哑口无言。
台下议论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中几个人的话题引起了林苏扬的兴趣。“哎哎,听说了没,今天九王爷也会来。”“你说的是那位文武双全,相貌英俊的殷王九王爷?”“除了他还有第二个九王爷吗?据说他颇好文词,以前若不是要卫国保疆可能每年的桃花宴上都可以看见他,不过不知今年为什么他有时间回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南边战事已停,燕辽国递了降书请求和谈,皇上以对方割城六座答应了。既没了战争,王爷还呆在那儿干什么。”“这倒是,看来我们的太平盛事就要来临了。”“是啊是啊”……
高台上的空位陆陆续续被坐满,有认识的互相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林苏扬的右边坐着林子言,前面是风瀚宇,左边是一个穿着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从侧面看脸型棱角分明,隐约还能从他的身边感受到一股隐藏的霸气,不同于秦皓的毫无保留,相反的异常内敛。这种气息不仅没有让林苏扬反感,反而让他感觉有些熟悉,突然间瞥见那人的手上带着一串刻着佛像的檀木珠,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林苏扬想仔细的看看男子的脸,但他始终没有转过头来,林苏扬也不好意思跑到人家面前去,只好作罢。
这时大会就快开始,林苏扬却在人群的后面见到了秦羽。秦羽望着他,有些着急。林苏扬趁人不注意悄悄地从林子言身后绕到高台边缘跳了下去。
刚走到秦羽身边,她就拉着他说:“听说你文采很好,能不能现在作首诗给我?”“现在?”林苏扬奇怪她为什么这么急。“嗯,快,就算是你以前作的也行。这里有纸笔。”秦羽抓着他的袖子使劲摇晃。
林苏扬无奈,接过秦羽手里的纸和笔想了想然后把纸铺在地上写了一首韩元吉的六州歌头.桃花:
东风著意。先上小桃枝
红粉腻。娇如醉。倚朱扉
记年时。隐映新妆面
临水岸。春将半。云日暖
斜桥转。夹城西
草软莎平。跋马垂杨渡。玉勒争嘶
认娥眉凝笑,脸薄拂燕脂
绣户曾窥,恨依依
共携手处,香如雾
红随步,怨春迟
销瘦损,凭谁问
只花知,泪空垂
旧时堂前燕,和烟雨,又双飞
人自老,春长好,梦佳期
前度谁人,几许风流地,花也应悲
但茫茫暮霭,目断林中溪
往事难追
这个时空没有刘郎也没有武陵溪,所以林苏扬将词中的一些字改了改只求别影响诗的整体效果才好。
秦羽拿着林苏扬写好的词看了又看,嘴里喃喃地念着:“销瘦损,凭谁问,只花知,泪空垂……应该很悲伤是不是?就像我娘一样。”秦羽的眼眶有些泛红,很快她眨了眨眼把快要溢出的泪遮了回去,她对林苏扬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其实不用她说林苏扬也不会离开,因为他看见了自己弄丢的宝马逸正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悠闲地打转。
等秦羽走开后,林苏扬朝逸走过去:“你这臭小子,居然不声不响地离开还能找着路回来啊?”逸看见林苏扬立刻兴奋地打着响鼻。林苏扬摸了摸它的头温柔地说:“怎么样,这两天没吃什么苦吧?”逸温顺地低着头任他抚摸还不时偏偏脑袋让他换个地方。林苏扬心想,像逸这样已通人性的马不可能会独自跑掉,除非有人强迫,如今马在这里出现说不定偷它的人就在那些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当中,我倒要看看谁那么大胆,偷了马还敢四处招摇。
秦羽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过来拉住他就往高台走,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高台中间,周围的人全都望着他。高台上一位似乎颇有身份的白胡子老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就是林苏扬?”见林苏扬点头,他又展开手里的宣纸,指着上面题的词问:“这首桃花词是你写的?”林苏扬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果真文采了得,不愧担当云都第一才子的名号。”老者摸着胡子微笑着说。
林苏扬莫名其妙地问秦羽:“怎么回事?”“你没听见吗?你现在已经是云都第一才子了。”秦羽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望着刚才坐在林苏扬身边的那位白袍男子。这时林苏扬才看清那人丝毫不逊色于秦羽两兄妹的相貌,他眉宇间的温文谦逊却与他身上隐含的气势一点也不相符,而他的样子似乎真的在哪儿见过。林苏扬见对方也直直的盯着自己,微勾嘴角向他点头回了一个浅浅的笑。
大会散后,不少人来向林苏扬道贺,他才知道原来在桃花宴上作品能成为第一的人就能获得云都第一才子的称号。不过他不明白这会才开始没多久,为什么因为他的一首词就拍板定案了,后来听林子言说当时秦羽在台上读完他的词后,台下一片安静,大家都在思索词中意味,接着就是一阵赞叹声,几名有资格的文人都要求弃权表示技不如人。林苏扬自嘲地说:“那我岂不是捡了个大便宜?”“那是哥你技压群雄。”林子言反驳。林苏扬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于是问林子言:“秦羽呢?”林子言四处看看说:“咦,刚刚都还在,这会儿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对于秦羽如此大张旗鼓地让自己出名,林苏扬不以为意,这丫头不知又在搞什么花样。林苏扬无论是在前世还是今生都不曾有过姐妹,因此对秦羽极其的宠溺和纵容,这也注定了她们俩此生都会纠缠不休。
卷一 桃花 第八章 殷王秦柯
风瀚宇交代完会后事宜就问林苏扬:“苏扬是否和我一起回广阅阁?”“当然。”林苏扬立刻回答,科举未完之前他还不想和他家老头子待在一块儿。“啊,对了,我的马!”林苏扬突然想起逸还在林子里,“逸不是丢了吗?”林子言奇怪地问。林苏扬笑笑:“它想念主人了自然就回来。你们先在这儿等等。”
林苏扬看到逸仍还在那里啃着刚冒尖儿的嫩草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走过去捋捋它的毛说:“总算还没忘记你。”
“这是你的马?”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苏扬转过头,是那个坐他旁边的男子。“当然是我的马,难不成是你的?莫非……你就是那个偷马贼?”林苏扬邪邪地问。男子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低低地轻笑:“你还是那么……特别。”“什么?”林苏扬没听清。“那日在下突然有要事急需赶路,见路旁有一匹无主马就先借来用用,谁想竟在这里找着了它的主人。”男子放高声音解释说。
没人照看的就是无主马?那这世界的无主马可就多了去了,林苏扬在心里直翻白眼。这时一个官兵模样的人跑过来低叫了声:“王爷……”然后在那男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王爷?林苏扬回想了一下先前听见人说当今九王会来,难道他就是那个备受人称赞的殷王秦柯?这也难怪,秦羽能认识的人身份肯定非同一般,只想不到会是有名的贤王九王,还是如此的年轻。
见他们说完话,林苏扬当先开口道:“既然王爷有事,草民就先一步告退了,至于马的问题,就此作罢。”说完牵了马就走。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后面的人说:“原来你叫林苏扬,我们还会见面的……冰娃娃。”林苏扬牵着马的手一抖,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他猛地回头,却只看见殷王绝尘而去的身影。
秦柯笑得开心,林苏扬,终于找到你了。
苏清婉病逝的时候是在林苏扬七岁的那个冬天,因为是艺坊女子,按照规矩不能够葬入祖坟。苏清婉被埋在山上第二天的傍晚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林苏扬第一次穿了女装扎了辫子静静地跪在坟前。苏清婉从没有见过林苏扬穿女装的样子,所以林苏扬今天要穿给她看,尽管她再也看不见了。
“我古小安跪天跪地跪我亲生父母,如今在这里,你是我亲娘,我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以古小安的名义给你磕头,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古小安一人。”清冷的话随着鹅毛般的大雪飞了很远。
雪越下越大,林苏扬却仍然跪在那里,直到眼前的雪白变成了黑色。
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一个脖子上挂着一串檀木佛珠的漂亮男孩正高兴地望着她:“你醒啦?”男孩不过八九岁,一脸的幼稚和兴奋。林苏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坐起了身,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件小孩子厚厚的披风。她扯下披风还给男孩,淡淡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揉了揉冻僵的腿使力站了起来。
“你好漂亮。像她们做地冰娃娃一样。我就叫你冰娃娃行么?”男孩丝毫不为林苏扬地冷漠所打败。林苏扬依旧保持沉默。她搓搓冰冷地小手。接着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留下男孩一个人在后面大喊:“记住。我叫柯儿。我娘叫我柯儿。”
林子言看到林苏扬神色不对地走过来。担心地问:“哥。你怎么了。有哪儿不舒服吗?”风瀚宇看他似乎不像生病地样子。心里虽疑惑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对林子言说:“可能是有些疲惫。子言就先送你哥回去休息吧。”
林子言和林苏扬骑上马走了后。一个蒙面黑衣人出现在风瀚宇面前。风瀚宇沉着地问:“刚才林苏扬遇见了谁?”“殷王秦柯。”黑衣人沙哑地声音回答。然后又把林苏扬和秦柯之间地对话说了一遍。风瀚宇听完后挥手说:“下去吧。”黑衣人立刻消失在桃林里。风瀚宇望着阴沉地天。山雨欲来。
林苏扬拿着书怎么也看不进去。他不清楚秦柯究竟有没有认出他。事隔将近十年想来秦柯应该不会记得很清楚。也许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林苏扬很像当年地小女孩罢了。再说现在除了奶妈没人知道他是女扮男装。而秦柯见到地也仅仅是个女孩。所以自己目前用不着担心这个。林苏扬这样想着。心安理得地放下书躺到了床上。
林苏扬在家待了三天。整日被林呈逼地连吃饭都最好带本书。原本他想到风瀚宇那儿去避避。转念又觉得麻烦别人不太好。而林子言这几天则为测考在辛府忙得回来不了。于是只好窝在自己地房间里。美其名曰看书实则睡大觉。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偷偷跑到外面去。结果还没出门就被林呈逮个正着。接下来又是一番严训。
终于在这样地日子下度过了七天后。殷王府派人来请林苏扬参加晚宴。林呈一听是殷王有请心想这不孝子终于开了窍。懂得结交大人物了。于是立马叫林苏扬出门。还叮嘱他不用回来太早。林苏扬却被秦柯地这一“请”吓了一大跳。堂堂王爷怎会纡尊降贵地请一个礼部尚书地儿子吃饭。恐怕是宴无好宴。
林苏扬的马车到了王府的时候早已有下人候在门口,刚下车那人就迎过来弯腰说:“是林公子吧,王爷已等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林苏扬跟着他在偌大的府院里左转右转,此刻的他满怀心事所以也没注意走过些什么地方。不久前面领路的人停了下来,林苏扬抬起头,那人转过身对林苏扬说:“奴才只能送公子到这里,前面不远就是书房,王爷在那里等着,公子就请自己去了。”林苏扬点头谢过。
敲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进来”,林苏扬推门进去就看见秦柯正站在书桌后写字。
“不知王爷找草民何事?”林苏扬见秦柯许久都没有搭理他忍不住问。刚好秦柯写完了最后一笔,他拿起纸吹干上面的墨迹,招呼林苏扬过去看。林苏扬走过去,接了过来。
笔迹苍劲有力,笔锋下得毫不拖泥带水,横平竖直,字字精到。一看内容却是那日林苏扬写的那首桃花词。
“比起你写的怎样?”头上突然传来声音,暖暖的气流拂过他的颈项,林苏扬一惊,猛地抬头,嘴唇轻轻擦过了秦柯的下巴,林苏扬立刻往后退了几大步。
秦柯笑了笑,指着离他最近的一张椅子说:“坐吧。”林苏扬犹自还未从刚才的意外中回过神来,他四周看了看,见整间书房只有秦柯身边那张是给客人坐的,而秦柯一直站在那里不走,只好说:“王爷不必客气,草民还不累。”秦柯不容他拒绝:“你想让我陪着你站吗?”林苏扬无奈被迫坐了上去。秦柯这才转身坐回他的太师椅。
“如今你林苏扬云都第一大才子的名号想必已是众人皆知了。”房里光线有些暗,看不清秦柯的表情,从他的话里林苏扬也听不出是褒是贬,所以他决定静等下文。
“我去桃花宴实际是为了替朝廷留意人才……如果你愿意,可以直接去翰林院作备司。”备司,是这个时空特有的官职,作用相当于现代的顾问。翰林院的备司并没有多大的官阶,平时不用做其他事只有当外国使者来访,他就要时刻跟在皇帝身边,必要时回答使者提出的问题。作为一个备司不仅要文采好,反应力也一定要快,所以更不要说在皇帝身边做事了。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林苏扬问。“没人可以强迫你。不过你这样不就辜负了静阳的一番心意了吗?”秦柯别有意味的说。
秦羽?当不当备司和秦羽有什么关系?林苏扬一脸茫然。
“今天就这样吧,你可以再回去想想。”秦柯说,声音里竟带着一丝高兴,“来人,准备晚膳。”
卷一 桃花 第九章 行多必失
从王府出来,天色刚黑。本来秦柯想要派马车送林苏扬回去,被他婉言谢绝了。
照今天的谈话看,秦柯提都没提十年前的事,也许真被林苏扬猜着那天秦柯只是认错了人。不过他总给林苏扬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究竟哪里奇怪他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还有,什么叫做秦羽的一番心意?莫非他有机会当上翰林院备司是秦羽在后面搭了把手?林苏扬突然联想到近来秦羽看他的眼神和动作以及不同于对别人的态度,他心里打起了小鼓,不可能是他所想的那样吧?不会,不会,一定是自己多想了。林苏扬一边自我安慰一边东走西逛平复脑海里即将掀起的巨浪。然而他一直都没有注意到秦柯在和他说话时自称的是“我”而不是“本王”。
不知不觉,林苏扬已散漫来到了东市。夜灯初上,道旁林立的小店摊贩前依旧人来人往,看着这热闹繁华的景象,林苏扬郁闷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他见旁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家书画店便信步走过去,突然前面一辆受惊的马车嘶叫着朝他冲了过来,林苏扬躲闪不及眼看就要丧命于马蹄之下,这时一道黑影从身旁掠了过来搂了他的腰就向人少的地方飘去。
“你没事吧?”很熟悉的声音。林苏扬睁眼一看,是秦皓。“啊,多谢太子殿下的救命之恩。”林苏扬边道谢边不着痕迹地离开秦皓的怀抱,以前就猜到秦皓会武却不曾想到他的轻功竟这么好,不过以后还是少和姓秦的人打交道的好。
秦皓见林苏扬如此的反应,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烦躁,他皱了皱眉:“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生疏了?以后还是叫我秦皓吧。”“呃,既然秦兄这么说,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苏扬打着哈哈。
“刚刚你是要去看书画?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说完当先一步走在前面。林苏扬只好跟了上去。
店子不大,正堂的墙壁上挂了一块牌匾,上书:齐轩斋。四周挂满了书画,下面贴墙的桌上放了不少文房四宝。肥胖的老板看见两个翩翩公子走了进来立刻堆满笑脸迎了上去:“两位公子请随便看,本店虽小但货品绝对齐全。”
林苏扬点点头四处转了转,最后在一幅水墨画前停了下来。“公子好眼力,这是前朝有名画师龚季的佳作。”老板在一旁介绍。“龚季?就是那个书画无人可及,最后却穷困潦倒因病逝世的画师龚季?”秦皓吃惊地问。
“对,就是他,唉,死的时候才二十多岁,可惜了一代才子啊。”老板无不惋惜。
这是一幅月夜图,林苏扬对画没有很大研究,只是觉得这幅画的笔调清新自然,墨的晕染层次分明,把月夜郊外的空旷和静谧勾画得极致神髓。林苏扬注意到这幅画的旁边留了很大一片空白,他指着问老板:“怎么这里……”“公子有所不知,这龚季有个怪癖,所作的画都会在旁边留一块空白以供人题诗。如果题的诗入得了他的眼,他就会免费送给那个人,否则就算是千金也难求龚季的一幅画。”怪不得龚季最后会落得个穷困潦倒,“那现在龚季已去,这条规矩也已作废了?”林苏扬颇感兴趣地问。
“公子说笑了。小老儿虽是生意人。道义还是懂得些地。这既然是主人家定下地规矩。所以不管他在世不在都不会改变。”老板正经地说。
等地就是这句话。林苏扬笑了笑:“那请老板准备纸笔。”
老板立刻在桌上铺了张上好宣纸。林苏扬拿笔蘸足墨。在纸上写了起来:
更深月色半人家。
北斗阑干南斗斜。
今夜偏知春气暖。
虫声新透绿窗纱。
刘方平的月夜正好应了这幅画的景。“公子真是好文采,小老儿看了这么多人写的诗,唯有这一首是最应景的。公子需要包起来吗?”老板还算厚道,见林苏扬题得十分切合,心想总算给这幅画找到合适的主人了。
“早就听羽儿说你在桃花宴上夺得了云都第一才子的称号,果真是名不虚传。”不知何时秦皓站到了林苏扬的身后,两人贴得很近,林苏扬甚至能感觉到秦皓身上的热气。
“你就是云都第一才子林苏扬林公子?”胖老板惊喜地说,“今日公子能来到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老板变得更加恭敬殷勤。
“老板过奖,区区名号,是大家抬爱了。在下还有事,下次再来。”林苏扬担心这老板会逮着“第一才子”不放,立刻拿起刚才包好的画,拉着秦皓就往外走。“林公子慢走,下次一定要再来光顾小店啊。”老板在后面依依不舍。
秦皓看着林苏扬拉着自己的手,只感觉一掌的温软,前面不时飘来一丝淡淡的清香,不似一般男子那种浓厚的檀香味儿,也不像他常用的龙涎香气,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林苏扬看看天,已经很晚了,他转过身对秦皓说:“秦兄,天色已晚,我得先走一步了。这幅画不知秦兄是否可以代为收好,改日再取?”望着林苏扬亮晶晶的双眼,秦皓无意识地答了声:“好。”这么晚回去如果还带一幅从书画店拿的画,被林呈看见肯定又是一通责骂,林苏扬庆幸在这里遇见了秦皓,即便他是太子又怎样,放一幅画在他那里也没什么。于是林苏扬感激地把画塞在了秦皓手里,然后抬脚就往西城走去。
秦皓见林苏扬就这样走了,心里竟有些失落,他拿起手中的画看了看,嘴角又轻扬了起来。刚回了宫里没多久,秦羽就找了过来。“皇兄,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去林尚书家?”她一进门就问。“去那里干什么?”秦皓皱皱眉问。“我……我想去找林苏扬问一点事。皇兄,你会的吧?”秦羽期待地望着秦皓。其实秦皓心里也想再去见见林苏扬,但明日父皇叫他要开始去文治殿帮助处理奏章,他只好对秦羽说:“明天我有事去不了,我把令牌给你,你带两个侍卫去吧。”
“我就知道皇兄最好了。”秦羽高兴地抱了秦皓一下,秦皓宠溺地摇摇头。突然他闻到一股香味从秦羽身上传来,他好奇地问秦羽:“羽儿你用的什么香,这么好闻?”并且这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秦羽一听,立刻红了脸:“皇兄,你在说些什么,这不是用的,是女子本身就有的女儿香。”
女儿香?秦柯仍拿在手里的画“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皇兄,你怎么了?”秦羽见他如此失态不由得担心地问。
“没什么。太晚了,你先回去睡吧,明日我再派人把令牌给你送去。”秦皓若无其事地捡起地上的画放在了桌上。“哦,好。”秦羽满心欢喜地走了出去,她没看见身后秦皓变得有些奇怪的脸色。
秦皓怔怔地盯着桌上的画,慢慢举起右手闻了闻,似乎那淡淡的香味还未散去。
林苏扬一大早就起了床,难得昨天那么晚回来都没被骂才让他睡了个好觉。刚穿好衣就听见有人来敲门:“大少爷,老爷叫您快些去前厅,有贵客来访。”谁会这么早来找他?林苏扬心里有些纳闷。
走到大堂就看见一个红衣女子背对他站在上座前打量壁上的对联,看那身形就猜到是秦羽。
“我爹呢?”林苏扬问身边的下人。“回大少爷的话,老爷刚才有事去了李侍郎府上,临走前交代少爷要好好招待贵客。”下人弓着腰回答。
林苏扬一阵头疼,他遣退下人,走到了秦羽面前。秦羽一见他来了,有些脸红地低下头问:“你……你已经见过九王叔了吧?”“嗯。”林苏扬淡淡地回答。“那你……”“我不愿意。”林苏扬打断秦羽还未说完的话。
“为什么?”秦羽惊愕地问道。
“因为我不喜欢官场的生活。我喜欢的,是自由。”林苏扬慢慢地说。
“可你不是在准备科考吗?”秦羽不相信。
“那是为了我爹。再说你认为只要参加科考就会去做官吗?也太幼稚了。”林苏扬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以后请公主殿下少和草民在一起,有失皇家身份。”
秦羽从没见过这样陌生的林苏扬,在她眼里,他一直是一个有时温文尔雅有时又潇洒不羁却永远对她细心照顾的人,为什么今天的他会是这个样子?
“林苏扬……你,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在逗我对不对?”秦羽满脸的难以置信。“如若公主殿下没有其他事,请容许草民先行告退。”林苏扬一副送客的模样。秦羽忍不住朝门外冲了出去。
对不起,我不希望你把一颗心放在一个不应该的人身上。林苏扬望着她消失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地说。林苏扬的感觉并不迟钝,从最近秦羽对他的种种态度来看就能发现她已经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既然不可能,就要趁这层纸还没捅破时就断绝以免后患。
卷一 桃花 第十章 非君不嫁(上)
秦羽以为那天林苏扬只是和她开玩笑,寻她开心,谁知后来竟传出云都第一才子流连花丛,经常在平安街的醉楼坊彻夜不归,把林尚书气得直嚷要和他断绝关系。
秦皓听后,心里一片释然,如果林苏扬是女子自然不会接受秦羽。他不仅不为秦羽感到气愤,内心竟隐隐有些松口气,不知是为自己确定林苏扬是女子还是为林苏扬拒绝了秦羽而感到舒坦。
最可怜的要数风瀚宇,整日被林苏扬拖来这莺莺燕燕,脂粉味儿浓重的烟花之地“饮酒作乐”。理由竟是他住的离这儿近,晚上没人的时候还可以带着林苏扬偷偷回到广阅阁。风瀚宇怎么想怎么觉得像在做亏心事。
“看来苏扬的兴致很好啊。”风瀚宇瞧着正一边喝酒一边听曲儿的林苏扬。
“哪里哪里,不过有美人有酒有友确是人生一大乐事。”林苏扬毫不脸红地说。
“你说这林大人何时会拿着扫帚寻到醉楼坊来呢?”风瀚宇悠悠地端起酒小抿了一口,满意地看到林苏扬微翘的嘴角一僵。那日林呈听说了林苏扬的“光辉事迹”后,立刻从家丁手里抄过扫帚就扫向林苏扬,亏得风瀚宇及时赶到才避免了林苏扬那妖孽般的脸上留下伤疤。不过看到堂堂一个礼部尚书竟也会有这种失态,让风瀚宇暗自笑了好半天。
这日,林苏扬又在醉楼坊做足了样子,眼见天色已晚料想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找,于是悄悄地溜出了平安街朝柳词巷走去。刚走到巷口便碰见一个人挡在面前,定睛一看,竟是秦羽。
多日不见,秦羽越发的变得清瘦了,深黑的大眼此刻被红肿的眼眶挤得小了一大圈。见到秦羽这样子,林苏扬有些愧疚地问:“你……还好吧。”秦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对他说:“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林苏扬跟着她走过了一条有一条街,一路上四周都静悄悄的,只听得到两个人回响在寂静中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最后,他们走到一处废弃的城隍庙门前停下。秦羽用力推开破旧的大门,掏出怀里的火折子,点燃了灰尘遍布的供桌上一支还剩下小半截的蜡烛。
“我很令你讨厌吗?”秦羽背对着林苏扬轻轻地问。“不。”林苏扬立刻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秦羽豁然转身。直直地望着他。林苏扬只觉喉咙一阵堵塞。什么话也说不出。
“你为了避开我。不惜当个不孝子也要去醉楼坊风流快活。”秦羽一步步逼近林苏扬。“我……我没有。”林苏扬叹了口气。
“是。你没有。你只是为了拒绝我做做样子。让全云都地人都认为你林苏扬是个风流多情地才子少爷!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要让我绝望?为什么为什么……”秦羽瘫坐在地上。强忍了许久地眼泪终于如决堤地洪水般倾泻下来。“你们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父皇是。你也是。难道女人地命运注定会是这样吗?”秦羽哭得声嘶力竭。
“正因为我也是女人。所以才会这样对你。”林苏扬咬咬牙决定说出这个秘密。
“什么?”秦羽抬起满是泪痕地脸。“你说什么?”她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也是个女人。”林苏扬说着抬手取下头上地纶巾发簪。如瀑地长发瞬间出现在秦羽眼前。黑亮地看得她有些刺眼。“你仔细看看清楚。你所喜欢地人和你一样是个女人。”林苏扬又把手伸到腰间。慢慢解开了腰带。然后一件一件脱去了繁杂地衣衫。当她全身一丝不挂地站在秦羽面前时。秦羽只感觉心底凉了个透。
林苏扬见她看着自己的身体不说话,眼神散乱得没有焦距。很久,秦羽才慢慢地站起来,拾起地上林苏扬脱下的衣服,又一件一件,轻柔地替她穿好,嘴里喃喃地说:“很冷,穿好别着凉了。”等全都穿好后,秦羽转过身,呆呆地盯着就快燃完的蜡烛说:“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林苏扬听着外面轰隆隆的雷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看见那张活泼却又不时伤感的俏脸。他一直把秦羽当做妹妹来疼爱,却不曾想过这样竟会给她带来如此大的伤害,也许他真的是做错了。
第二天,林苏扬顶着个黑眼圈正准备出门就看见秦皓风风火火地跑来广阅阁找他。“你看到羽儿了吗?”秦皓焦急地问。“昨晚我们谈了一会儿话就分开了,后来再也没见过。”林苏扬听秦皓的语气不对,立刻警觉地问,“怎么了?”
“羽儿昨晚一直没回宫。我不知道你们昨天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她。”秦皓深有意味地看着林苏扬。林苏扬一听秦羽不见了,顾不上秦皓话里的其他意思,立刻叫了风瀚宇,对他们两人说:“咱们分头找,找到后在我家等着。”说完就快步跑向昨晚他和秦羽说话的地方。
破庙里空荡荡的,梁上的蜘蛛网和随处可见的厚厚的灰尘都说明这里很久没人来了。只有供桌上那滩烧过的蜡烛油证明昨晚这里曾有人待过。林苏扬找了个遍都没发现秦羽的踪迹。他又跑到街上,寻了好久,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我娘说她在白寻塔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我要帮她找回来。”以前秦羽说过的一句话闪过林苏扬的脑海。他立刻奔回家,骑上逸就往响空山驰去。
昨晚刚下过一场大雨,崎岖的小道上满是泥泞。快马一路飞奔溅起老高的浆水。
到达褚岩峰顶的时候天已擦黑,林苏扬远远就看见秦羽跪坐在地上单薄的身影,他一阵心疼,几步跑过去拉着她的手使劲摇晃:“你疯了吗?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秦羽使力甩掉他的手,声音虚弱地说:“你来干什么?你走,我说过再也不想看见你。”林苏扬这才发现秦羽全身湿透,脸颊呈现不正常的潮红。“你生病了?”林苏扬抬手去摸她的额头。“不要你管。”秦羽想再次打掉他的手却没了力气,忽的眼前一黑,昏倒了下去。
林苏扬肯定秦羽是昨晚淋了雨,发烧了。他四处找了找,没看见可以待的地方,于是只好抱着秦羽,一步一步走下山找到那日待过的山洞钻了进去。
林苏扬脱下自己的衣衫换下了秦羽的湿衣,然后找了些水,用手蘸着拍拍她的额头降温。秦羽的体温越来越高,人被烧得不停说着胡话,“林苏扬,林苏扬……”她嘶哑着声音喊着。林苏扬赶忙抬头,见她仍闭着眼,紧紧抓住她的手轻轻地说:“我在这儿。”也许是林苏扬的声音让秦羽感觉到一点安心,她渐渐安静了下了,体温也慢慢降了回去。林苏扬感到筋疲力尽,却又不敢就此睡去,害怕秦羽的温度又会升高,只好强睁着眼看着睡得很不安的秦羽。“你这又是何苦?”林苏扬怔怔地说。
洞外是夜虫高歌,洞内却是一种沉默的安静。林苏扬不禁想起自己的前世经历了一生的孤独寂寞,从没想过会有人为了他伤心至此,尽管这个“他”并不是真的他。
他又想起秦羽说的话,难道女人真的注定生来就要为男人伤尽心,哭断肠吗?苏清婉为了吸引林呈的注意不惜让自己的女儿改变性别从小扮为男子,秦羽的娘也为了皇帝最后郁郁而终。别说是这个时代,就算是前世的现代又有多少女人不是为了男人耗尽一辈子的情感却换来他们的不屑一顾?是责备她们的傻还是应该同情她们的可怜?林苏扬有时还真希望自己是个男子,然后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女人。
卷一 桃花 第十一章 非君不嫁(下)
秦羽一睁眼就看见林苏扬那张绝美的脸正担心地望着自己,她闭了闭眼,然后猛地扑上去搂住了林苏扬的脖子。
“怎么办,我真的爱上你了。”她哭着说:“理智告诉我不可以,不可以,你是女的。我想学着娘把心丢在这里,可我做不到,我忘不了你给我的温柔,忘不了你给我的好,忘不了你教给我的自由自在,怎么办,我忘不了啊。”她的声音越哭越大。林苏扬任她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前襟。
“为什么你还要来,为什么你还要让我更加无可自拔?”秦羽泣不成声。林苏扬轻拍着她背的手顿了顿:“因为我担心你。”“我不要你的担心,不要你的同情……我堂堂静阳公主竟然爱上了一个女人,还爱得如此之深,你叫我情何以堪?”秦羽推开林苏扬跌跌撞撞地要站起来,她对他说:“你不走我走,从此我的死活与你无关。”
林苏扬一把拉住她:“我娶你。”秦羽全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说的什么?”“我娶你,”林苏扬认真地说,轻轻拉过她:“既然不能忘就别忘,与其让你以后为真正的男人像你娘一样愁苦一生,还不如陪在我的身边。从此以后只有我们两人的生活,一辈子都不会分开。”这样,你就不会再走上你娘的道路,这样,你就可以摆脱皇宫的束缚,自由了。
“耐心等我,等我考上状元,会将你静阳公主风风光光地迎进我林家大门。”林苏扬轻轻擦干秦羽脸上的泪水,秦羽慢慢倚在他身上,紧紧抱着他。
“以前每当我娘安静地坐在干枯的树下抚琴时,我总能从她的琴声里感觉到一种寂寞的哀伤。那时我不明白,我的娘是皇帝的妃子,不愁吃穿,地位尊贵,为什么她还这么不开心,后来我才知道她到底需要的是什么。于是我就想,以后我的命运是不是也像我的娘,像宫里的那些女人一样在没有天空的深宅大院里度过一生,因为我是公主,注定不能有自由。”秦羽躺在林苏扬身边,闭着眼说,“于是我喜欢上了四处乱闯,皇兄虽不是我娘亲生却待我极好,他为了替我顶罪常常被父皇责骂,父皇舍不得打他,因为他娘生前是父皇最为宠爱的靳后,靳后病逝,举国挂丧,那一天,却是我出生的日子。”
秦羽的眼角划过一滴清泪。“我娘死后,我以为除了皇兄不会再有人对我好了,皇宫里是个充满了阴谋和险恶的地方。直到遇见你。当你告诉我你是女人时我只觉得心灰意冷,好像天也塌了。我没有像娘那样为了一个男子伤心,却想为一个女人投崖自尽。”林苏扬紧紧地握着秦羽的手,心里一阵后怕。
“后来我又想,爱了就爱了,是个女人又怎样,至少不用担心她会去拈花惹草。所以刚才你告诉我你要娶我时,你知道我心里有多么开心吗?”秦羽笑了,睁开眼望着林苏扬。
林苏扬回望着她,定定地回答:“我会让你一辈子都开心。”
林苏扬和秦羽回到林府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下午,众人见秦羽找到了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林苏扬对秦皓说:“快带她回去找御医瞧瞧,昨晚发了烧不知好了没。”说完看了秦羽一眼。然后他又对风瀚宇说:“瀚宇也回去吧,大家都累了。”风瀚宇看着他疲惫的样子,点点头。
所有人都走后,林苏扬对林呈说:“爹,我有话对您说。”
这是林苏扬第一次主动走进书房。以前不是被逼来学习就是被林呈找来问话。
林苏扬在房内站定。林呈则坐在椅上静等他开口。
“我要娶静阳公主。”林苏扬慢慢地说。“我猜到了。”林呈轻轻敲了敲桌子。“但是儿子。你知不知道你凭什么?”
“我知道。”林苏扬回答。“我一定会在科考上一举夺魁。”……
从那天起。林苏扬足不出户地待在书房里埋头苦读。大央国地科考定在六月初。也幸好以前没事地时候看多了这里地书。不然就剩一个多月地时间怎么来地及。林呈暗自欣慰。这么多年。不孝子终于认真了一回。虽然是为了一个女人也比整天无所事事地好。
当风瀚宇面色阴沉地走进林苏扬地房间时看到他正慵懒地坐在那里看书。“你要努力考取功名真地是为了娶秦羽?”风瀚宇语气危险地靠近林苏扬。双手按在椅子两边地扶手上。正好把林苏扬圈住。眼底是掩藏不住地汹涌波涛。
“别这样,瀚宇,”林苏扬淡淡地说,“否则,我会以为你有断袖之癖。”他感到风瀚宇全身一僵,然后慢慢的站直了身。
“是,我一定要考取功名,并且,非她不娶。”林苏扬定定地看着他。风瀚宇感觉心里一阵纠痛,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林府。
自那日回来后,林苏扬和秦羽都变了很多,林苏扬变得更加的风轻云淡,每天除了看书还是看书。而秦羽更是变得安静乖巧了,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傻笑。秦皓不知道她和林苏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秦羽回来后也没提过一个字,甚至林苏扬这三个字也没提到。
终于有一天,秦皓忍不住问:“羽儿,告诉皇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秦羽转过头,望着他笑:“皇兄,你别担心,只好好的为我准备嫁妆吧。”
嫁妆?秦皓一阵疑惑。“苏扬为了要娶我,正努力地为科考准备。我相信他一定能成功。”秦羽继续说,一脸的幸福。
什么?秦皓心里咯噔一下,林苏扬不是女的吗,怎么会要娶羽儿?但看秦羽不像说谎的样子,秦皓又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猜想,难道说他真是男子?不对,也许是他为了稳住羽儿才会这样说。秦皓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些忐忑不安。
大央国的科举制度同唐朝相仿,考试科目也分常科和制科两类。林苏扬要参加的就是每三年一次的常科。常科的科目只有进士和秀才两科,其中进士科尤为时人所重。朝廷许多官僚大多是进士出身。常科考生有两个来源,一个是生徒,一个是乡贡。由云都及州县学馆出身而送往尚书省应试者叫生徒,所以林苏扬这种情况就算是生徒;而不由学馆而先经州县考试,及第后再送尚书省应试者则叫乡贡。
进士重诗赋,这正是林苏扬的强项。常科考试由吏部考功员外郎主持,进士及第称为“登龙门”,第一名为状元郎,依次有榜眼、探花。常科登第后,还要经吏部考试,叫选试。合格者,才能授予官职。否则只能到地方节使那里当个备司。
科考前的几天,林子言终于通过了测考顺利当上了皇城护卫统领,隶属殷王秦柯。林苏扬还在想怎么最近没有听见秦柯的消息,原来也和林子言一样去了郊外的军营,只不过是去当测考官。
林子言听说林苏扬正为科考认真准备,还高兴地说一家人都可以同朝为官了,他不知道林苏扬只是为了秦羽才会涉足官场。
林子言回家后不久,殷王府就有人送信来说请林大少爷过去。林苏扬早猜到秦柯不会放过他,准备妥当后,悠哉游哉地坐上了那边派来的马车。
“你是认真的?”刚走进秦柯的书房,秦柯就站到他面前问。
“嗯。”林苏扬依旧是淡淡地。秦柯深深地看着面前让他心里不曾平静过的人,然后轻轻地说:“只要你喜欢就好。”
林苏扬听不明白,疑惑地望着他,秦柯却转过身说:“我静待你的好成绩。”
卷一 桃花 第十二章 殿前听封
顺历四十一年的科举考试人数最为众多,林苏扬在考场上从从容容,挥洒自如,几天考下来,依旧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放榜的前一天,林呈兴冲冲地回到林府对林苏扬说:“今日我请吏部李侍郎查了查,说你高中头魁了。”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原本以为他能进到前二十便不错了,谁想竟然中了个头魁,林呈乐得嘴都快合不拢。
林苏扬倒不在意,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两世的记忆力是白搭的?他也知道了今年的榜眼和探花分别是在桃花宴上听到过的欧阳裕丰和柳明。
放榜那日,上面传来圣旨,说让林苏扬不用再参加尚书省的选试,三日后直接去金和殿由皇上亲自进行考察。这样的情况在大央国时常出现,免去尚书省的选试直接接受皇帝的审核,如果审核通过就相当于天子门生,官职也会比过了选试的人高一阶。这也难怪林呈接过圣旨时的激动神情比知道林苏扬中了头魁都还夸张。
由于林苏扬尚未被封官进爵,所以他只能身穿暗纹云锦官衣面圣。他惊奇地发现金和殿的整体布局竟和紫禁城太和殿极其相似:正面有十六根金色圆柱,殿前丹毕三阶五出,整个大殿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殿内中央设大约两米多高的平台,上面摆放着雕有金龙的楠木宝座,后有金漆围屏,前有御案,左右各有对称的瑞兽和香台等。殿内金砖铺地,光滑如镜,像是蒙上了一层水,发出幽暗的光。
行至大殿正中,林苏扬与柳明、欧阳裕丰等即拜君臣大礼。
“平身。”威严而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林苏扬起身抬头,只见顺帝一身明黄龙袍端坐于龙座之上,眼神虽犀利却已遮挡不住岁月的沧桑。于秦皓有些相似的脸上依稀可见当年的俊逸风华。
顺帝自十七岁登基至今,整整四十一年大央国内风调雨顺,国昌兴茂,不止大央国的百姓,就连邻国的强敌也无不称他为一代贤帝,只可惜人终究会老去,顺帝对朝政之事日渐力不从心,如今更是让懿德太子临朝旁听,不少国事也交由太子独自处理,看来离他退位之日已不远矣。
“朕已看过你们的文章,见解独到,字句精辟,我大央人才辈出,朕颇感欣慰。”顺帝说道。“谢皇上赞誉。”林苏扬他们揖礼答道。
“如此,你们谁可以回答朕,夫何为臣者?”
柳明听见顺帝问道,立刻上前一步答道:“回皇上,臣者,必忠君爱国,以主为上,尽臣之心之力辅佐,一切以君之令君之行为臣毕生宗旨。”柳明一句话里毫不掩饰的讨好让林苏扬对这个人的印象降到了最低。
顺帝听了柳明地回答。微微地皱了皱眉。他见林苏扬和欧阳裕丰都站在一旁不说话。于是望着他们问:“状元和榜眼怎么看?”
欧阳裕丰沉吟了一下。也上前一步说道:“回皇上。臣以为。为臣者上应忠君。下应爱民。民如水。君如舟。水可载舟亦能覆舟。为臣之人。其功在佐君勤政。亦应体恤下民。关怀民生以保民水之平稳。我国之安康。”林苏扬见欧阳裕丰答得不卑不亢。正气凛然。一看将来必定会是清正之官。
顺帝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林苏扬。林苏扬嘴角微勾。抬脚跨前一步回道:“皇上。请允许臣先回答这样一个问题:何为君者。君。以帝王之相睥睨于天下。其势在纵横于四野。其气在收合于海内。此乃为帝者之心。若帝欲驰骋疆外必得内廷相拥。欲国盛民安必得臣下勤勉。以此论。君正则臣可直。君强则臣可安。夫为臣者。礼贤下士。怀民于心。此为第一。以天下能者之智才为笔。天下民众之归心为纸。可画我大好河山永在。臣者。即此收笔集纸之人。”
林苏扬没有正面说明为臣者该怎样。反而说了为君者该如何。间接摆明了君是怎样臣就会怎样。把责任全都推给了当皇帝地人同时他又赞同欧阳裕丰地观点。人民地力量才是最为重要地。
顺帝听到林苏扬这番别有心意地回答不禁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不愧为云都第一才子。不仅口才了得。这君臣论也说得头头是道。朕就拭目以待。你会做个怎样地臣子。今科状元、榜眼、探花听封。”
林苏扬三人立刻跪地接旨。
“今封探花柳明为成皋县县令,封榜眼欧阳裕丰为翰林院修书,封状元林苏扬为翰林院学士兼御用备司,责令即日起上任。”
“臣等谢主隆恩。”
柳明心里直恨得牙痒痒,三人进殿,偏就自己被派到了偏僻的成皋县,那两人却能享受殊荣安坐京城,尤其是那林苏扬竟还能当上正四品的翰林院学士,这和自己岂不是一个天一个地。此时柳明看向那两人的眼里满是嫉妒和羡慕。而当事人却还正苦恼,一个四品翰林院学士兼备司,要怎样才能够娶到静阳公主?
秦羽从宫人那里听说林苏扬考上了状元还被封为翰林院学士,一双水润明眸里溢满了欢心。她提起裙脚就跑向明辰宫,太子的寝殿。
秦皓轻轻地摩挲着那幅月夜图,那人说过会来取,可是过了这么久都还未来,兴许是有些忘了,秦皓叹了口气,不来也好,至少给了自己一个念想。不过他还是有些开心,以后同朝,日日都可以见了呢。
秦羽一进殿就看到平日里严肃的皇兄怔怔地看着桌上的书画发呆,她走过去轻轻叫了声:“皇兄?”
秦皓回过神来,淡淡地笑望着秦羽:“羽儿,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秦羽疑惑地看了看秦皓,随即又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她伸出手说:“皇兄,给我令牌吧,我想出宫。”“出宫?去干什么?”秦皓挑眉问。
“林苏扬被父皇封为翰林院学士,我想去看看他。”秦羽盯着秦皓,伸着的手始终没有放下来。
“不行。”秦皓立刻说,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又说,“林苏扬现在正备受百姓瞩目,又是朝廷命官,被人看见,堂堂静阳公主不仅抛头露面还私会男子,如此成何体统?”其实只有他自己明白,知道秦羽要去见林苏扬,心里一阵不愉快。
秦羽奇怪往日宠溺自己,对外事又漠不关心的皇兄今天竟会拒绝。她仍旧固执地伸着手:“不会,我会准备得很小心。”“我说不行就不行,”秦皓有些烦躁地打断她,顿了顿,他又说:“我有点累了,羽儿没事也回宫吧。”说完转身朝内殿走去。
秦羽不禁开始担心,难道皇兄看出什么了?她咬咬牙,决定冒一次险。
朝阳门外,一个着青衣的小太监正低头急匆匆地走着,还不时偷偷回头看看后面,甚是小心。待确定了没人追来后,他松了口气大步朝着尚书府走去。
林苏扬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上门贺喜的人多,还得为即将上任做准备。皇上赐下一座学士府邸,因为还在修葺,所以现在仍旧住在家里。林呈整天笑得乐呵呵的,看到两个儿子都如此争气,此生也算无憾了。林子言自那日为林苏扬庆祝封官后已有几天未回了,听说皇城护卫都会很忙,尤其还是统领,看来林子言没有什么自由的日子了。
林苏扬整理了房间里的书,斟酌着是否要把它们都搬去新宅。这时有下人来说:“少爷,有您的一封信。”信?林苏扬接过来,打开看,里面写着:城隍庙见,即刻。未署名。不过能提出在这个地方见面的除了她还有谁。林苏扬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带上一顶东坡巾便出了门去。
刚踏进庙门却见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站在他面前,明媚俏丽的容颜不是秦羽又是谁?
“羽儿?你怎么这副打扮?”林苏扬拉着秦羽的衣服看了看。秦羽一把抱住林苏扬闷闷地说:“林苏扬,我想你了。”林苏扬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回抱住秦羽。
“皇兄不给我令牌,所以我只有这样才能见你。”秦羽把头埋在林苏扬的颈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皇兄最近变了好多,他似乎很反对我们在一起。他……是不是知道了……”林苏扬皱了一下眉,然后安抚她道:“别多想,也许是皇上交给他的事情太多,心情不好也是应该的。”秦羽点点头:“这倒是,看父皇的样子,心里一定早就想把这个国家交给皇兄了。”说到这里,秦羽抬起小脸望着林苏扬,“我们的事该怎么办?”
林苏扬淡淡一笑:“放心,总会有办法的。”
卷一 桃花 第十三章 谁人多情
新的翰林学士府修葺完毕,林呈派了大大小小十多辆车拉到了学士府,儿子搬新家,做老子的当然得意思意思一下。
学士府不大,布局倒还精致有序,东西两院对称,中切前后相连的主院。作为一个刚封的新官,能得到这样的一处宅子实属罕见,林苏扬心里开始怀疑顺帝给他这么好的待遇究竟有何目的。府邸距离殷王府不足百步,两家府门相错而对,这个发现让林苏扬倍感懊恼,早先为何不先过来瞧瞧,这样就可以推掉,在林府听老头的唠叨比和秦柯为邻应该要好得多吧。
当他安排妥当,得空闲下来时,突地想到这儿离柳词巷也是不远,似乎好久都没去过了,不知风瀚宇怎么样。打从风瀚宇知道林苏扬为了秦羽参加科举后便没再和他见过面,而林苏扬又因为事多也没有去找过风瀚宇。
时间的阻隔让风瀚宇自认为能够忘记那个绝美淡漠的人,可是他太高估自己了,不管是看书或是弹琴,眼里晃荡的都是那个人的身影,一闭上眼好像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特有的气息。风瀚宇摇摇头,自己怕是入了魔,现在正是紧张时期,筹备多年的计划可不能因一时的心动功亏一篑。
林苏扬站在自己的书房里看着面前的人,心里满是疑虑,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不知殷王殿下深夜造访有何见教。”特地将“深夜”加重了语气。
秦柯笑了笑:“想不到林大学士竟如此小心呢,是不欢迎本王,还是在……害怕?”林苏扬怔了一下,随即道:“哪里哪里,能得殿下亲自到来,该是小臣蓬荜生辉才对。只不知殿下是否白日实在繁忙以致只有此时才得以会见小臣。”
秦柯听出了林苏扬语气里的不满,也没多计较,径自走到他跟前盯着他明亮的眼眸,缓缓地说:“我可以帮你。”“什么?”林苏扬心下一惊,面上却是疑惑。
秦柯低头凑近他,越来越近,最后几乎是鼻尖对鼻尖时才停下:“你心里想的。”林苏扬感觉到和他这种暧昧的姿势,心里有点不自然,于是往旁边挪了挪,眼睛避开秦柯富含深意的眼神说道:“我心里想的什么,王爷会知道?”秦柯把林苏扬的别扭看在眼里,嘴角轻扬,徐徐说道:“你不想娶静阳了吗?”
听闻这话,林苏扬猛地看着他,戒备地说:“王爷究竟想说什么?”语气带着郑重的严肃。秦柯轻抬手,抚了抚凌乱在鬓边的长发,动作是说不出的自然和优雅。他转身坐在了林苏扬身后的椅上:“我可以帮你向皇上开口,将静阳指给你。”
全大央的人都知道当今皇上秦梓与其同母胞弟九王秦柯之间关系超然,兄弟之情无人可比,依着这层关系,林苏扬说不定真能如愿以偿,可是问题在于这殷王为什么会帮一个互不相关的人,而且这人还只是一个刚晋封的四品小官,从利益上说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林苏扬突然感觉这个人不是一般的难懂。
“当然,我帮你是有条件的。”秦柯又开了口。林苏扬心中一凛,果然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他不动声色,静静地听着秦柯继续。“我要你成亲以后每月都要来王府住上一天。”秦柯微笑着说,好似家常便饭般随便。
“啊?”林苏扬吃惊地叫了一声。“放心。只是单纯地弹琴作诗而已。本王仰慕云都第一才子地文采。故而想多学习学习。林大人可别想歪了……”秦柯说得随意。鬼才相信只是这样地理由。林苏扬在心里鄙视。不过自己确实还没想好要怎样才能娶到秦羽。再说他堂堂一个王爷还能对一个没什么实权地翰林学士怎样。
秦柯看出了他地犹豫。添油加醋地又说:“这样对林大人没什么坏处。还能抱得美人归。何乐而不为呢。”林苏扬想了很久。终于抬起头说道:“好。我答应你。”秦柯又笑了。几丝狡黠轻划过深黑地眼瞳。
秦柯走后。林苏扬仍旧站在空荡荡地房里。他知道。这次自己地一句话就将朝廷里复杂地线网连得更加复杂。不仅是秦羽和自己。还有身后地整个林家。不想趟地这池浑水。终究还是趟了。
不久后。市井之间又开始流传起一个新鲜地话题:当今皇上宠爱地静阳公主不日将与新上任地翰林学士。林尚书地大少爷大婚。云都第一才子品貌俱佳。不仅科举夺魁。皇上立封为翰林院大学士。如今更是将心爱地公主指给他。可见此人前途无量。
一时之间。云都几多年轻少女芳心尽碎。不知当初林苏扬那副妖冶地脸和非同一般地文采勾去了多少女子地魂。才闹得如今全城地钦羡和幽怨。
当郭庆把这个消息告诉给风瀚宇地时候。风瀚宇端着茶杯地手一抖。“啪”地一声。白玉瓷杯就被摔得粉身碎骨。“你说什么?”风瀚宇阴沉着脸问郭庆。郭庆从没见过公子这个样子。全身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低声重复了一遍:“林公子要和静阳公主成亲了。”风瀚宇紧握住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出去。”风瀚宇说。“公子……你……”郭庆有些担心。“我叫你出去。”声音里充满了寒意。郭庆无奈,低头退了出去。
风瀚宇闭上眼,深吸口气,手也慢慢松开,“还是放不下啊……成亲?如果我不许呢……”俊逸的脸上是吸引人的魅惑,和,冰冷。
林子言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拉着正在喝茶的林苏扬问:“哥,你告诉我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要和静阳公主成亲?”林苏扬手里的茶水泼了一地,他叹了口气说:“言儿,是真的,爹没告诉你吗?三天后就要迎娶公主过门了。”
林子言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不,怎么可能?你说过你会照顾我一辈子,这么快你就要食言了么?”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激烈,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处事稳重的皇城统领。小时候,林子言总缠着林苏扬要他答应,哥,你一定要照顾我一辈子。林苏扬说好。他不放心地又说,哥,你永远也不要离开我。林苏扬说好。然后他会很开心地咧开嘴笑。想不到那时林苏扬为了敷衍他说的一个字竟会让他如此认真。
“言儿,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哥会有自己的家,而你也会成家立业,这是迟早的事情。况且学士府离宫里也没有多远,你可以住在那里这也不算离开你啊。”林苏扬耐心地开解道。
“不,不准,我不准你成亲。”抓着林苏扬的手越来越紧,林苏扬皱起了眉。“他是你哥!”一声爆喝拉回了林子言几近失去理智的情绪。回头就见林呈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林子言慢慢垂下手,低头说了声:“哥,对不起。”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去。
“您也别太气,言儿不过是太依赖我这个大哥舍不得罢了,这说明我们兄弟情深,您该高兴才是。待会儿我再开导开导他就行了。”林苏扬站起身对林呈安抚道。听了他的话,林呈的愠怒才稍稍平息了些。谁又能知,林子言对他的感情,岂是依赖那么简单。
广阅阁。风瀚宇站在阴暗的密室里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今晚就行动。”不带丝毫感情的命令。“可是主子,如果此时劫掳静阳公主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沙哑的声音从地上传来。“你敢违抗我的命令?”风瀚宇如利刃般的眼神扫向他,只感觉背后一片冰寒。
“属下,遵命。”黑衣人站起身准备出去。“且慢。”一直坐在一旁的老者阻止了他。“主子,刚刚下属传来消息,那边计划已经提前,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必须赶回去。”老者双目精光,一看就是颇有心计之人。他见风瀚宇不说话,接着劝道:“主子,您准备了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难道如今要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把我们的辛苦毁于一旦?”“他不是微不足道。”风瀚宇皱着眉回答,语气已不似先前般冰冷,看来这老者的地位不低。
“主子,等计划成功后,一切都可挽回。”老者不放弃。很久,风瀚宇才开口说道:“准备,离开。”
卷一 桃花 第十四章 毛遂自荐
尚书府门前敲锣打鼓,热闹非常,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正是新科状元与静阳公主的大婚之日。
林苏扬骑着高头大马,妖艳绝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衬得一身大红喜袍更加耀眼夺目。原本按礼该从皇宫迎接静阳公主,但公主住在深宫极不方便,因此皇上允许公主从林府出嫁。于是林苏扬不得不绕了大半个云都来到自家门前。
秦羽穿了彩绣散凤喜袍,珠帘凤冠随着她轻盈的步子轻微摇晃。来到轿门,喜娘挑起纱帘,广袖翟衣一挥便坐了进去。侍官一声“起”,轿子稳稳前行。
到了学士府,林苏扬牵住手中的红绫,慢慢引了秦羽向大堂走去。
今晚的学士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悠扬韶乐,合鸣琴瑟映得明朗夜空多曾清色。入了内室,凤帐鸾榻上,栗子、桂圆、莲子、花生等等铺满了一被。
林苏扬伸手接过侍女金盘上的如意秤,轻挑开几道珠帘就看见秦羽含笑润目,带了几分从容温婉,矜持高雅,和以往那个活泼好动的女孩却不似一人。
烛火微摇,玉盏轻碰,酒尽,婉转愁肠,只为今后不再无依,纵使世俗相阻依然故我,放一声长叹,谁来评判是对是错?
林苏扬平躺在秦羽身侧,望着红鸾帐顶轻轻地说:“如果有一天我辞去官职,就此隐世,你还会陪着我吗?”是的,你还会陪着我吗,此时一样孤单的人,我的朋友。
“无论何时,陪你永远。”淡然的回答,却饱满了坚定。林苏扬嘴角一笑,闭了眼,只不过真有那样的一天么?
庭院一角,一个人望着远处灯火清明的新房,一杯又一杯地喝着桌上的酒,酒不浓却醉得厉害。这时从暗处又转出一人,漫步踱到他面前坐下,自斟一杯一口喝尽,感觉到了几丝苦意。原先坐着的人看了来人一眼,又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太子殿下不在前厅宴席,怎的到这里来了?”带了几分醉意的问话。秦皓苦笑:“林统领不是也早在这里了么?”
“呵呵,今天是我哥大喜的日子,我为他高兴。”秦皓没有听出林子言话里的勉强,只当他与林苏扬真是兄弟情深,如今兄长成家有些不舍罢了。而自己虽因皇妹出嫁,确定了林苏扬的男子身份,心里却是说不尽的苦涩和遗憾。
“是啊。我们都为他高兴。来。干杯。”“干杯。”
顺历四十二年五月。大央境内各地大雨不止。不少地区遭遇上了百年难得一见地洪涝。
今日朝堂上地气氛异常沉闷。不久前申州来报。葛江水突涨。河堤决裂已淹没良田数万。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连日来地大雨更使得邻近地申州城岌岌可危。葛江河床本就较高于周围平地。素来有“天河”之称。而申州偏处其边地洼地中心。一旦河道完全泄堤。申州必将成为一片汪洋。其损失将不可估量。
顺帝一听到这个消息。龙颜大怒。指着前来报信地人骂:“申州府吏是吃白饭地吗?这么重要地情况到现在才报上来?来人。把他给朕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跪着地人全身颤抖。任由侍卫拖了下去。
大臣们都噤若寒蝉。虽绝那人最不至此。却也不敢在此时逆了皇上地龙鳞。
顺帝抬目望向下面:“你们谁愿意去治理申州水患?”底下一片沉寂。想那申州城虽不大却也有两三万百姓居住其中。先不说葛江河堤能否阻得了。就是周边不断涌向申州城内地难民安置也是个问题。更不要说葛江水患历来严重。如今比以往更甚。一个不好不仅乌纱帽不保。说不定自己地小命都得丢在那里。此刻谁还会接那烫手地山芋。
林苏扬心里冷笑,这些人平日里说得冠冕堂皇,真到了出力的时候一个个都避之不及。他略一沉吟,准备上前请命却见对面的殷王先一步站了出来。秦柯对顺帝躬身一礼道:“臣愿领命。”顺帝面上一喜,正想开口却听外面一声急报:“边关八百里加急。”顺帝皱了皱眉,挥了挥衣袖道:“宣。”
一个将士模样的人一进殿就跪下道:“禀报吾皇,我军在边境地区发现燕辽国有两批不明人士聚集,人数众多,近日还发现其有往我国移动的趋向。”顺帝神色一凛,自燕辽那次臣服大央之后,两邦相安无事仅不到一年而已,怎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当时顺帝眼看敌国已降,虽不认为可以保持长久却也可保几年安宁,于是抽回了不少得力军将和兵力,如今边关人力不足,倘若对方毁约来犯,大央必遭重创。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顺帝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看着底下众臣,隐含怒气地问:“众位爱卿有何看法?”这时有人上前进谏道:“回皇上,臣认为燕辽此次作为必不安好心,殷王殿下功绩赫赫早已令燕辽人闻风丧胆,此次不管他们有何居心,我军若仍由殷王继续镇守必可保边关平安。”
旁边的右相王承斜着眼瞥了他一下,说道:“侍郎大人说得好。不过殷王爷刚才已自荐去申州治水,若此刻前赴边关,水患谁人可治?莫非李大人已有治水人选?”阴阳怪气的声音说得吏部侍郎李匡进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哦,如此看来右相另有办法?”顺帝看向王承。“臣认为……”“皇上,”林苏扬不等王承继续说话,踏前一步道:“臣愿领命去申州治水。”声音不大的几个字却说得周围的大臣都安静了下来。
顺帝看了看这个身材单薄的新任翰林学士,现在已成为了驸马的人,不由怀疑地问:“驸马有什么把握?”林苏扬一笑,顿时满堂生辉,晃得众人有些睁不开眼,“若有失利,臣愿以死谢罪!”话语里是满满的信心。不少老臣心道:这才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林呈在一边急的直冒汗,这小子,知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他想开口阻止,却听王承又说了起来:“皇上,既然驸马有如此信心,何不让他一试,一来可解申州之围,二来也可让百姓看看我大央的济济人才是如何了得。”嘴上说的好似求皇上给林苏扬一个机会,心里却是怒气冲天,原本想九王自荐去了申州,边关那里推举自己的人去接管,到时立了功,不仅名利双收,还可以掌握一些兵权,现在如意算盘被林苏扬一句话给打破了,心里不气才怪。不过他也没把握自己的人能够应付得来边关之事,否则再怎么也不会错过这个有利的机会。
林苏扬扫了王承一眼,这个老狐狸,先把自己捧得老高,如果治水失败我林苏扬可就会被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看那慈眉善目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真会被他的表象给糊弄过去,果是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
顺帝眯着眼看着林苏扬,那日金和殿亲审,从这人的一番话里就可看出他的不凡才华,把静阳许给他一半是因为九弟的提议,另一半也是自己确实看重了这个人才,如今看他似乎胸有成竹,罢了,给他这个机会又何妨?
于是顺帝开口下旨道:“驸马林苏扬。”林苏扬撩袍跪下:“臣在。”
“今命你为钦差大臣,赐玉龙令一枚,即刻前往申州治水,不得有误。另,户部拨款二十万两白银和民备物资立刻运往申州。”
“臣,遵旨。”
“殷王秦柯。”
“臣在。”
“今封你为镇国大将军,准领十万精兵,速往边关查探虚实,若对方侵犯我大央国土,可先斩后奏。”
“臣,领命。”
“众位爱卿可有异议?”顺帝敛眉问道。“臣等附议。”异口同声的回答,顺帝这才有了笑意:“如此,退朝。”
等到顺帝离朝后,众臣才纷纷散去。王承走过林呈面前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林尚书生了个好儿子啊。”林呈干笑了两声:“右相过奖了。”
欧阳裕丰见其他人都走远了,加快几步走到林苏扬身边问:“苏扬你真有把握治那为祸已久的葛江水患吗?”他和林苏扬在翰林院公事,几日的相处对这个人不卑不亢,安然淡漠的处事作风颇有好感,于是渐渐拉近距离,和林苏扬成为了朋友。
林苏扬知道他的担忧,不由安慰道:“欧阳别担心,我林苏扬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你放心好了。”欧阳裕丰听他这样说,心里稍微宽慰了点。
两人一同走出宣德门就看到林呈黑着脸站在轿子旁边等着林苏扬。“跟我回去。”林呈丢过一句话后就钻进了轿子。林苏扬朝欧阳裕丰苦笑了一下,看来回去免不了一顿骂了。
卷一 桃花 第十五章 出门车行
才踏进门,林呈就开始骂:“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朝上说些什么?若有失利还要以死谢罪,你有多大能耐,有几条命可以给?”林苏扬见他老爹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心里感到好笑,走过去倒了一杯茶端到林呈面前,“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也只是尽我的本分而已。况且葛江水患由来已久,若不好生治治恐怕以后会有更大的麻烦。”林苏扬耐心解释。
林呈也并非不明事理,只是要自己的儿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心里始终放不下,他仍旧气呼呼地说:“有麻烦也不是你的事,朝廷有那么多能人不缺你一个。”林苏扬冷笑:“如果真有那么多‘能人’也不会让我去了。”林呈无话可说,于是叹了口气说:“罢了罢了,你要去便去,现在阻止也来不及了,不过你可一定得事事小心,治不了水也要把自己的命保住。”说完摇摇头走了出去。
林苏扬望着林呈慢慢离去,忽然发现这个害了他娘孤独早逝,对自己不闻不问了七年的男人真的已经老了,佝偻的背影在他眼里渐渐地变得有些模糊。
林苏扬在昏黄的烛光下打开地图仔细地看着,秦羽在一旁替他整理包袱。不一会儿,林苏扬转过头看到床上的布袋装得胀鼓鼓的不由笑道:“你想让我把家都搬去啊?”秦羽没说话,只是一件一件把自己认为应该带的东西全都塞了进去。
林苏扬知道她在赌气,放下手里的地图,他扳过秦羽的身子温柔地说:“好啦,我的好羽儿,我保证我会平平安安一发不差的回来还不行吗?”秦羽低着头,嘴唇咬得紧紧的,林苏扬抬起她的脸,心疼地说:“别这样,最多一两月就能回来,到时你想怎样就怎样总行了吧?”秦羽这才开口说:“你说的,一定不要食言,否则以后不管你走到哪儿我都要跟到哪儿。”林苏扬沉默了一阵,然后轻轻地说:“信我。”
第二天林苏扬出门就看见自己的马车旁站着一个佩着剑的人,那人看见林苏扬出来了立马走过去抱拳说:“林大人,九王爷命属下护送大人去申州。”林苏扬点点头,昨晚秦羽说过,九皇叔会派人来保护他,毕竟这次赶得急,朝廷没拨多少官兵,带了几个下人始终还是不太安全。
林苏扬撩开车帘坐了上去,突然回过头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躬身回答:“属下云水寒。”“哦。”林苏扬没再说话,他偏头对站在门前看着他的秦羽说:“进去吧,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然后又对车夫说:“走吧。”云水寒和一队官兵骑着马跟在后面。秦羽一直等到林苏扬的队伍消失得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走了回去。
马车一路颠颠簸簸地走了十多天终于到达了申州边界的一个小镇。小镇距离葛江较远,所以受洪水的影响并不大,但因近几日这里大雨不止,到处都是泥泞不堪,镇上的石板路也快变成泥浆路了。
林苏扬看过地图,知道这里是路途上最后一个可以增加补给的地方,过了这个镇还要再走两三天的荒山野岭才能到达申州,于是他叫队伍停下,吩咐大家休息一晚再走。
云水寒去镇上唯一一家客栈定了几间房,然后叫了几个人去购买补给。林苏扬下了马车,刚一走进客栈立刻就吸引了几道目光。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这个不大的厅堂,只见几张旧木桌上寥寥地坐了四五个人,可能都是小镇上的居民,也许是从来没见过像林苏扬这样俊美的人,一个个都看得呆了,只有坐在墙角的一个青衫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又继续低下头喝酒。
林苏扬收回目光,对一旁早已经痴了的小二说:“麻烦你带我去刚才定的房间。”小二似乎没听见,林苏扬皱了下眉,身后的乔升不满地大叫了起来:“没听见我家少爷说的话吗?快带我们去刚刚定了的房间。”小二这才回过神来,面红耳赤地点头哈腰说:“公子里边请。”
林苏扬淡笑着看了乔升一眼。这孩子。说话还是那么横冲直撞。这一笑又看得众人一片目瞪口呆。因此没人注意墙角地青衫少年望着林苏扬上楼地背影若有所思。
乔升是林苏扬奶妈地儿子。在林苏扬搬出西院没多久后就过来跟着他做了一个小书童。后来奶妈辞了回乡颐养天年。留下乔升一人陪在林苏扬身边。奶妈说让儿子照顾少爷自己也放心些。本来这次出门并没准备带上乔升。只是他苦苦哀求。说娘叫我照顾少爷。可少爷总不让我做这做那。我这么没用。还不如把我赶出府去。林苏扬无奈。只好答应他。秦羽还打趣地说:“这乔升看来要巴着你不放了。”林苏扬苦笑着回答:“才走了个言儿。又来个乔升。我还真是个照顾孩子地命。”他忘记了其实自己也没有多大。
走进房里。乔升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我说少爷。今后您最好带着面纱出门。幸好这里人不多。不然到时人人都为了看您阻了路。我们还怎么敢上街?”林苏扬笑了笑:“你少爷我又不是小媳妇儿。堂堂翰林学士还带面纱。不让朝里地那些个官儿笑掉大牙才怪。”乔升撇撇嘴小声地说:“谁叫您没事长得那么漂亮……”林苏扬好笑地看着他。乔升立刻讨好着说:“少爷累了吧?小地我先出去了。等饭菜弄好再来叫您。”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林苏扬出门地时候戴了一顶斗笠。昨天乔升地话他还是听了进去。面纱不能带。斗笠总可以吧。他透过斗笠地纱帘看到其他人都精力充沛、生气勃勃。情绪也不免好了起来。
一辆装饰简朴地马车。后面跟了十几骑身穿便服地官兵。这样地一支队伍又浩浩汤汤地上了路。
后面地路越来越难走。到处都是坑坑洼洼。一不小心马车地轮子就会陷进去。这样走走停停。行了一天一夜还不到路程地二分之一。
林苏扬坐在马车里全身都不舒服,再加上他本就是爱干净的人,偏这两天不方便也没有洗过澡,心里更加毛躁。眼见天已尽黑,他敲了敲车门叫了声“停”,然后跳下车,对走过来的云水寒说:“叫大伙儿找个高一点的地方整顿一晚。”云水寒点点头,向四周看了看说:“前面那个山头应该比较干爽,是个扎营的好地方。”接着招呼大家把东西准备好,到山上扎营。
林苏扬见云水寒站在一边指挥,于是走过去对他说:“云侍卫,这样走下去不是办法,不如明天我和你共骑一匹马,带一半的人先到申州,剩下的人和马车随后跟来,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时间。”云水寒想了想,现在申州情况紧急,若像今天这样走恐怕黄花儿菜都凉了,于是点头答应道:“听凭大人吩咐。”
半山腰有很大一块空地,兴许是这里地势较高,坡度也较陡,因此没有积多少水,并且这儿土壤松软即使有水也早就渗透干了,林苏扬他们就在这个地方烧了几堆火,围坐在火边商量着刚决定的计划。
乔升听说林苏扬要丢下他先去申州,竟出奇地没有反对,只是巴巴地望着他家少爷说:“少爷,您可得注意安全那。”林苏扬最怕看见他这个样子,于是转过脸去慢慢说道:“知道了。”其实他知道乔升虽然有时爱耍小孩子脾性,大多时候却很明事理绝不会给林苏扬惹麻烦,想到这里,林苏扬映着火光的俊颜轻勾嘴角,看得一旁的几个士兵红了脸。
卷一 桃花 第十六章 你是故人
听着外面柴火哔剥的燃烧声,林苏扬躺在专门为他临时搭起的帐篷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走了这么几天,只感觉全身脏兮兮的,浑身像爬了虫子一样。唉,离了家就是这点不好啊,林苏扬苦笑。
实在睡不着他干脆坐了起来,等了一下又起身出了帐篷。出去就看见几个士兵东倒西歪地在火堆旁睡着了,赶了一天的路确实够累的,没睡的人在周围转着圈地巡逻。林苏扬顿了顿,绕过火堆向外面走去。
不小心踩在枯草上的声音惊动了浅寐的云水寒,他睁眼看到林苏扬正走向林深处,他叫住他:“林大人,有什么事吗?”
林苏扬转过头抱歉的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在附近走走,不想打搅了云侍卫的休息。”
云水寒说:“大人不必客气,只是这更深露重,还请大人须得早些回来才好。”林苏扬朝他点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
渐渐的,离得那片火光远了,林苏扬在月色的朦胧中发现一条长满了杂草的小路通向山顶。他笑了笑,信步沿着小路走了上去。
没走多久就到了山顶,林苏扬深吸了一口气,夜晚的空气很清冷,闻着带了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林苏扬听到远处传来的“哗哗”声,心里一喜,立刻寻声找了去。
走到尽头就看见一个不大的水潭像一面碎镜一样铺在山上,淡月光辉洒得波光粼粼。林苏扬仔细看了看四周,这时新月初上却被乌云遮了一大半,薄雾弥漫,极尽目力也只得见就进百来十步。
林苏扬这才轻解了衣带,褪尽衣衫,缓步走进了水里。潭水有些冰冷,但林苏扬只感觉到通身的舒畅,从没想过泡在水中竟有这么美好。她抬手解开发带,任如丝长发浸入水中,纤指轻抚过如玉的肌肤,顺肩滑下的水珠在氤氲的夜色中裹上了一层妖艳的朦胧。
洗得尽兴,不觉轻笑出了声,突然听见不远的丛林处传来一阵声响,她暗叫一声糟了,正准备起身拿放在身旁的衣物,却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先她一步抓了她的衣衫裹在她身上,然后一把抱住她朝一边的巨石后滚去,停下的时候,黑影紧压在她身上,一手捂着她的嘴低低说了声:“别出声。”
随后就听见一群杂乱的脚步声走了过来,接着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收索,黑影从地上用两指夹了一块小石子用尽腕力朝巨石前的密林深处掷去,只听那人群中有谁叫了一声:“在那边,快追。”然后是脚步渐渐远去的声音。
等到确定那些人走了后。黑影才转过头看向正压在自己身下地人。
此时虽光影暗淡。但练武之人目力极好。只见眼前地人柳眉清淡如月。瞳眸间水波流转。樱桃小嘴和吹弹可破地肌肤在银白地月色下散发出莹润地光泽。整个给人一种妖娆魅惑地感觉却又似乎冷得像冰。那人察觉到林苏扬仅被自己松松地裹了一层薄衣。肩颈绯红地肌肤就这样暴露在他眼前。感觉自己地脸竟有些微微发烫。他尴尬地咳了咳。幸好林苏扬看不见不然可糗大了。
林苏扬冷冷地盯着他。见那人还没有站起来地意思于是冰冷地说道:“不知阁下什么时候才能让在下起来呢?”
那人听到她地声音。惊讶地说道:“是你?你竟是女子?”
林苏扬仔细地看着他。这才发现那人是昨天在客栈里看见地那个青衫少年。由于当时只是略略扫了一眼因此并未太注意。他不耐烦地说:“我想除了昨天客栈地一面之缘。我并不认识阁下吧?”
林苏扬感觉到身上地人僵硬了一下。以为他发现男女授受不亲会立刻起来。谁知隔了一会儿他竟然仍旧保持这样地姿势。头却倾了过来在林苏扬耳边轻轻地说道:“我们见了可不止一面呢。”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晃到林苏扬面前说:“这个总该认识吧?”
林苏扬的兴致早就被刚才这阻断了她沐浴的人给破坏殆尽,此刻见这人不仅知晓了他的秘密还肆意轻薄,本是淡漠的心也快抓狂了,她愤愤地盯了过去却看见那人的手里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圆形翠玉,玉质莹滑光润一看就是上品,圆玉中间赫然刻着一个林字,林苏扬对这块玉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正是她林家特有的玉佩,在她十五岁的时候,林呈找了云都最好的磨玉师傅用了上等的玉材打磨了两块刻有林姓的玉佩给了她和林子言,谁知她的那一块却在大半年前陪秦羽去白寻塔的时候弄丢了。
等等……白寻塔?响空山?林苏扬这才想起自己的玉佩掉在哪儿了。她吃了一惊:“是你?”可仔细看看又不像那个人。
那人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说:“出来行走江湖总得换换面貌。不过你放心,现在绝对是在下的真面目。”林苏扬在心里翻翻白眼,谁稀罕你是哪副尊容,再说现在天这么黑即使想看也看不清楚。不过目前最主要的问题应该是怎样才能让他从自己身上起来,虽说林苏扬根本就没担心过这人是否对她意图不轨,没有为什么,只是凭直觉这么认为,但这样一个人压在身上委实难受,她皱了皱眉说:“阁下不认为此刻见面的方式有些不合礼么?”
本是让他自重的话却惹来一句:“放心,为了报答林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决定以身相许。对了,在下的名字叫司君行,不知姑娘芳名?”
姑娘?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叫她,还真是一种讽刺。林苏扬眸色一冷,语气淡漠地说道:“公子请注意称呼,在下是男子,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也是。另外在下已有家室,不劳公子委身下嫁。”
司君行一愣,感觉到身旁的人突然发出的敌意和寒气,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慌乱。仔细回想那日林苏扬救他的时候自己闭着眼,而昨日看见她确是一副男装扮相,还以为是姑娘家出来不方便,现在她竟说自己“已有家室”,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么?想归想,司君行还是很快地从林苏扬身上爬了起来自觉地转过身说道:“快穿好衣服吧,当心着凉。”
林苏扬慢慢站起来,仔细穿好了衣服后走到司君行面前说:“那么公子可否把玉佩还给在下?”
司君行静静地看着他,然后邪邪地一笑:“我说过我要以身相许,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跟定你了,所以玉佩就当是聘礼吧。”
林苏扬见他没有要还的意思也没计较,对他那句“以身相许”也听而不闻,淡淡地说了一句:“随你。”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司君行在后面大声问:“敢问公子名讳?”林苏扬却没理他,很久才从人已消失的小道上传来三个字:“林苏扬。”
林苏扬?云都第一才子,今科状元、翰林院学士林苏扬?听说他刚当上状元不久就娶了当今皇帝的爱女静阳公主成了驸马,这个人竟是“他”?
乌云散开,清月的银光如破幕的流水倾泻下来,映照出一张英俊却带了无限邪气的脸庞,嘴角邪魅地一勾,这么有趣的一个人,怎么可以放过呢?
林苏扬匆匆忙忙跑回去,看到营地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心里稍稍平静了点。他走到火边坐下又加了几拨柴草,感觉到身上的湿气去了才钻回帐篷。
一觉睡到天亮,林苏扬整理妥当后出了帐篷,云水寒看到林苏扬出来立刻走过去问道:“林大人昨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昨天?林苏扬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动声色地问:“没什么发生啊,云侍卫为什么这么问?”
云水寒松了口气,有些惭愧地说:“也没多大的事,只是昨晚士兵在巡逻的时候发现有几个武林人士的踪迹,我担心林大人有意外就追了出去,结果竟没有追上。”难怪昨晚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他,幸好司君行把那些人引到了另一条路,否则麻烦就大了。
林苏扬说:“谢云侍卫的关心,不过我没有看见那些人。既然大家都没事就依照昨天决定的计划出发吧。”
卷一 桃花 第十七章 申州水患(上)
云水寒心里一直感觉怪怪的,不知道是因为路不好走还是因为身后多了一个人。一路策马奔驰,林苏扬却有些心事重重,按理说这边他们已经出发有八九天了,皇上下旨运送赈灾白银和物资早在当天就离京,算算日子如今也该到达了,加上这两天雨势稍停,到时加强巩固堤防兴许还能够挽回些损失,可是林苏扬心里总觉得很不安,但愿是多想了。
一路上看见不少难民涌向申州方向,看来这次水患造成的影响不是一般的严重。骑马的速度的确快了很多,连续赶了一天一夜,林苏扬他们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到达了申州城门口。
还没为到达目的地而喜悦,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大吃一惊。只见一大群外来难民聚集在城门口官道两旁的青石地上,或坐或躺,人群的嘈杂声、病人的呻吟声和小孩的哭闹声把林苏扬他们一行的马蹄声也给淹没。往前看却见申州城门紧闭,城墙上一队士兵面无表情地挺直身站在那里。
林苏扬下了马,走向一旁坐着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娘问:“大娘,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说着手指向封闭的城门。
大娘抬起浑浊的双眼,见说话的人是一个俊美异常的公子哥儿,看那锦衣华服,想必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少爷,她好心地说:“这位少爷是打外来的吧?我看您还是快快离开这里,葛江发水,冲了我们的房子和田土,现在大家都无家可归全都想来这申州城栖脚,刚开始城门还开着让人进,后来州府大人说人太多就下令关了城门禁止通行,我们也没法,只好等在这里啊。”
林苏扬不解地又问:“大娘,申州不让进那你们为何不向其他地方去呢?”大娘叹了口气:“少爷,您不知道啊,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没马没车的,就靠了两条腿奔命,还要拖儿带口,再说这四周围只有申州城地势稍高,如果我们往其他地方走刚好遇上大水的话恐怕还要死得早些。唉,这年头人命就是不值钱哪。”
林苏扬看了看四周,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皱了皱眉,这申州知府胆子也太大了吧,现在正是特殊时刻,竟然将城门紧闭,把如此多的百姓拒之门外。
他转身对云水寒悄声说了几句,云水寒点点头,几个纵身跳跃就到了城墙上,那几个士兵立刻拿起武器把他围了起来,不知他对着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见其中一个士兵犹豫了一下然后收了武器离开了。很快,那个士兵又跑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云水寒拿出一块令牌递给那个中年男人,那个人一看,脸色变了一下,连忙点头哈腰地向云水寒说着。
不久,城门打开,本来坐着的难民喧闹着围了上去,从门内出来的几队士兵立刻把他们隔离开来。这时从士兵中走出几个人,是云水寒和刚才那个中年男人。
只见那人几步走到林苏扬面前拱手弯腰道:“下官申州知府赵中祥不知钦差大人到,请恕罪。”
林苏扬摆摆手说:“赵大人不必客气,本官也是刚到而已。”
此刻周围地难民越聚越多。赵中祥赶忙说:“大人先进城再说。”林苏扬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走进城去。走进城没多远就听后面传来一声:“关城门。”刚刚地嘈杂声渐渐消失在外面。
城内地情形也没好到哪里去。街道旁也拥挤地坐着难民。比起城外地那些人。他们地脸色稍稍好些。
随着赵中祥来到了他地府邸。他略带歉意地说:“由于不知大人什么时候到。所以没有准备好。只有委屈大人在敝府休息了。”
林苏扬说:“哪里哪里。能有地方住就已经很不错了。况且这几日还要打扰赵大人。该说抱歉地是我们才对。”赵中祥立刻说:“下官惶恐。只求大人别太嫌弃才好。”
喝了几口茶。林苏扬开口道:“时间紧急。还请赵大人讲讲最近是什么情况。”
赵中祥敛眉。仔细整理了一下思路。认真回答道:“回大人。据下官所知。葛江水位仍然只高不下。幸好这些天地降雨有所减缓。否则恐怕这申州城已不保。先前葛江决堤十五处。下官虽命人日夜输运石沙填堵。尚且止住了十处。剩下五处因地势回转陡峭不好施做。偏这几处正是决堤口最为厉害地几处。我们在葛江周围挖了几条分流沟渠却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敢贸然放水。故目前地情况实在堪忧。”
林苏扬看了地图,知道申州城位于葛江洼地正中,地势较周围偏高,若抓紧时间在这两天内能把那五处缺口补住就能暂时解去申州之围。
林苏扬问道:“赵大人能否告诉本官,如今难民涌向申州,为何大人却拒之门外呢?”
赵中祥面有难色地回道:“大人有所不知,去年申州大旱,储备粮本就不多,这次水患从四周来的难民急剧增多,前些日子下官开仓放粮,到昨日为止,粮仓已告罄,再加上生病的难民实在太多,下官担心会有疫病发生,故而命人关了城门。”
赵中祥所言也属实情,水患发生,的确要做到防止疫病的传播。林苏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急急地问道:“赵大人,皇上派来的赈灾银两和物资到了没?”
赵中祥惊讶地回道:“没有,难道赈灾输运不是和大人一起的吗?”
林苏扬心里一凉:“皇上早在那日朝堂上就命护卫队押运物资提前向申州赶来,如今我们迟走了两日都到了,他们怎么会还没到?”
赵中祥着急地说:“难道有谁这么大胆劫了官银?这可怎么办,如今城内物资匮乏,葛江水位还在不断上涨,难道天要亡我申州?”
林苏扬反而静了下来,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不管粮草是否被劫,先得把这里稳定了再说。他对赵中祥说:“赵大人先别急,粮草的事情再等等几天,目前我们要做的是先安抚好百姓,另外填补堤口也要加快进行。”
赵中祥见林苏扬仍然镇定自若,立刻满怀希望地问道:“大人说的是,不是大人是否已有良策?”
林苏扬沉吟了一下,然后对赵中祥说:“赵大人,你先贴一张告示在城外,就说目前官府正在努力解决水患问题让大家不要担心,另外,你打开城门在城门口周围搭建草棚将外来难民安置其内,这样可以避免他们遭受雨水寒气。本官会命人准备些汤药,预防染疾。赵大人再派些人维持秩序,不要引起百姓骚乱。至于葛江的缺口,让本官亲自勘察一遍再说。”
赵中祥自觉此计可行,于是说:“下官立刻去安排,现在天色已晚,大人可否先休息,待明日一早再去葛江察看?”林苏扬点点头:“有劳赵大人了。”
回到房里,林苏扬早已是疲惫不堪,想早些上床休息却感觉到房内有人,抬眼看去,竟是司君行端坐桌前正悠闲地喝着茶。
难道这时代的人都喜欢随意进出别人的房间吗?林苏扬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径自走到旁边,冷冷地说:“不知司公子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看来苏扬很不欢迎我啊,枉我还为了你到处打探赈灾物资的消息呢。”司君行一脸委屈。
“什么?”林苏扬听到赈灾物资几个字,清眸一眯,紧紧望着司君行。谁知他却不肯再说,仍旧悠哉游哉地端着茶轻抿一口。
林苏扬知道司君行想激怒他,他闭了闭眼,低头缓缓说道:“如果公子不想说,还请公子出去,在下要休息了。”
司君行愣了一下,这人对任何事都是这么冷淡吗?他轻笑了出声,对上林苏扬望来的目光,摇摇头说:“我还以为苏扬会追着问呢,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啊。”
卷一 桃花 第十八章 申州水患(中)
“记得吗,那日遇见你的时候我正被一群人追杀,”司君行终于开始说到正题,“在那之前我因为有事要来申州,为了赶时间就没有走官道,走到一半的时候竟遇上了朝廷的官车,不过那时已经晚了,路上除了几车粮草外,剩下的全是东倒西歪刚死不久的官兵。”
林苏扬皱紧了眉,护送物资的护卫队至少也有好几百人,却就这样被劫了还没人生还,这怎么可能?
“我看了现场,粮草未动,官兵身上的伤口属利刃所划,在旁边的草丛里我还发现了杂乱的车辙。我沿着痕迹寻去,没多久就找到了被遗弃的马车,上面空无一物。我又四处搜寻,最后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劫去的银两。我刚找了个地方把银两藏好那帮人就追来了,后来我跑到你们休息的那个山头,结果就遇上了你。那时我并不知道你就是钦差大臣,所以也就没告诉你。”
司君行的话似乎说的很有条理,但仔细想想,却能发现很多疑点。比如那些人若只为财那为什么要把辛苦劫来的银两藏在附近的山洞中,同时为了不让人发现也应该清理掉路上的痕迹。另外就算银两太多不能一次性带走,放在山洞里也一定会派不少人守着,为什么司君行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而且还有时间另找地方藏好,如果是因为他的武功太好为什么又会被追得到处躲藏?还有,押送物资的护卫队为何有官道不走却要走既不熟悉又泥泞不堪的小道?诸多明显的疑点让林苏扬不得不怀疑司君行话里的真实性。
他不动声色地问司君行:“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知道粮草和银两的下落?”司君行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道:“苏扬相信了我说的吗?”
“不相信。”林苏扬淡淡地回答。
“苏扬可真是诚实啊……”司君行闷闷地说。“不过,不管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可以保证的是只要你说一声,明天我就能把物资给你运来。”
司君行定定地看着林苏扬。林苏扬不期然地对上了司君行灼热的目光,他偏过头,尽力压制住心里泛起的一丝异样,装作镇定地问:“你有什么条件?”
司君行放低声音温柔地说:“让我跟着你。至少,在你回云都之前,让我跟着你,好吗?”
林苏扬感到很困惑,他不明白,和司君行仅仅见过两次面,算上客栈那次也只有三次而已,为什么他会这样缠着他不放?他想起那晚司君行说的话,“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跟定你了”,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林苏扬突然觉得很好笑,莫说自己早已心如死灰,就算真的有了感情也不会得到结果,他是男的啊,一辈子都得是男的啊!
林苏扬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另有目的已经没有时间去判断了,林苏扬现在一心想要的是快些解决水患的事情。
他灿烂地一笑。霎那间司君行感觉满眼都是明亮芳华。心也不由自主地快速跳动起来。只听林苏扬柔柔地说。“好。”
一只白色信鸽扑棱棱地飞过灰暗地天空。秦柯伸出手。那鸽子便停在了他地臂膀上。秦柯取下鸽子脚上地信筒。抽出一张小纸条看了起来。“赈灾银被劫?”秦柯皱了皱眉。然后又笑着自言自语:“看来他地任务不简单了呢!”
“报……”一个士兵跪在营前。秦柯把纸条轻轻捏在手心。锐利地目光盯着那个士兵淡淡地问:“探得怎样?”
“禀报大将军。我军探子在金山河发现敌国两队人马对峙。其中一队身穿普通民服地人马正逐渐向我国边境移来。而另一队全身黑色蒙面。分不清身份地人也追着往这边来。”
金山河位于两国边境地空白地带。河面很宽但水极浅。骑马可涉。过了金山河再向前不足百里就到大央国境内。照目前地情况看。燕辽国地目地还尚未可知。唯一可做地只有静观其变。秦柯闭上眼说:“再探。”
一顶中型营帐内。风瀚宇神情严肃地在一张军情图上打着圈。魏良摇着纸扇走到他身边说道:“殿下。乱党已经被逼到大央国边境了。”
风瀚宇头也没抬,边画边说道:“很好,叫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只要断绝那些人的退路就好。”
魏良犹豫着问道:“探子传来消息说顺帝派了殷王秦柯为镇国大将军过来边境,如果把乱党赶到大央境内会不会引来麻烦?”风瀚宇这才停下,笑了笑说:“放心,只要我们不动手,他是不会有所行动的,不过,如果有人侵犯他们的领土,他可是会毫不留情,你说,到时歼灭了乱党是不是应该算他的功劳呢?”
他的笑里不复以往的温文和礼,反而多了几分阴谋和算计。魏良终于明白风瀚宇为何只是将那些人逼向大央而不做其他任何行动了,如果他们躲到大央境内势必会被认为是敌军而被秦柯消灭,等到风瀚宇登上大典后再以本国臣民去大央经商却被对方的镇国大将军杀害为借口向大央出兵,好一个借刀杀人,一箭双雕的计划!
第二天下起了小雨,赵中祥一脸的忧心忡忡,林苏扬安慰道:“赵大人,别担心,会好起来的。现在我们就去葛江堤坝看看吧。”赵中祥仍旧担心地说:“但愿如此。”
葛江地处申州西北,其间不过半日路程,林苏扬到达葛江的时候雨已停。他站在不是很高的悬崖边上,奔腾咆哮的江水就在脚下,震耳欲聋,看得人胆战心惊。然而恰是这险要的地方已决堤几日,成为了威胁申州城的一大隐患,另外四处决堤口也和这里的地势不相上下,所以迟迟不能被填上,若任其发展恐怕申州保不了两天就会被洪水淹没。
林苏扬仔细察看了周围的地形,发现决堤口刚好在悬崖右下方,堤口两边目测距离最大是三十余米左右,四周峭壁林立,人去则毫无立足之地,他从旁边找了一根木棍,就地蹲下在湿湿的地上边想边画了起来。画了一会儿后,他又命人找来长绳丈量了一下悬崖顶到崖底的距离。
林苏扬看着丈量的结果,紧皱的眉总算放了开来。他立刻找到赵中祥说:“赵大人,我发现了一个方法可以填补这些缺口。”赵中祥正为此事想破了头,一听这话立刻喜道:“大人请讲。”
林苏扬说道:“劳烦赵大人命人找几块光滑的木板来,长度尽量取最长的,如果不够可请城内的工匠把两块钉成一块,木块的承重力一定要可以承上一袋石沙。”
云水寒一直在一旁站着,听到林苏扬说到这里,脑子里立刻反应过来:“大人的意思是到时在这里把几块木板伸向决堤口,然后从此处再把石沙袋运下去?”
林苏扬望着他赞赏地说道:“聪明。”接着又解释道,“这里地势高于决堤口,以木板为引导,由高至下,石沙袋不需人力就可以到达缺口,我测量了一下,其间的距离用此种方法绰绰有余。”
赵中祥总算听明白了,他激动地说:“此法甚好,下官立刻着人去准备木板。”林苏扬说:“还请大人叫他们加快速度,照这个天气看,恐怕最近两天内还会有雨。”赵中祥点点头,然后匆忙地下去安排。
云水寒望着滚滚的洪水,若有所思地说:“另四处的地势和这里极其相似,如此,这些缺口就可一一填上了。”
林苏扬叹了口气:“只可惜填上缺口也是治标不治本,要想永绝水患亦不可能,若是减少它的危害程度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好了,回去吧,相信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弄不来。”
卷一 桃花 第十九章 申州水患(下)
林苏扬站在申州府衙的公堂上看着工匠把一块又一块粗大的木板钉在一起,他摸了摸木板的材质,比了比厚度,满意地点点头。这时一个官差走进来对赵中祥说:“禀大人,外面有人说要见钦差大人。”
赵中祥询问似地看向林苏扬:“大人……”
司君行这么快就来了?林苏扬想着回头对赵中祥说道:“赵大人就在此监督吧,我去去就回。”说着就朝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白衣公子模样的人正笑吟吟地望着他,等到看清那人是谁,林苏扬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皱着眉说:“羽儿?”
秦羽张开双臂跑到林苏扬跟前一把抱住他高兴地说:“终于看到你了。”林苏扬透过秦羽的肩看到乔升在后面捂着嘴偷笑,一边的几个士兵也脸红得低下头。
“你走后的一天里我寝食难安,最后实在忍不住就到皇兄那里要了几个亲兵跟了来。”
秦羽坐在林苏扬的床上晃着两腿,白色衣袍的下摆也跟着荡来荡去。林苏扬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如果路上碰到山贼怎么办?现在水患这么严重,要是洪水来了你又怎么办?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我该怎么办?还有你那个皇兄也真是的,竟然就这样同意你来了,出了事谁负责?”一连说了几个怎么办,林苏扬越说越气,秦羽却在一旁嘻嘻地笑。
她拉着林苏扬的手说道:“好啦,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吗。我们行到半路就碰上乔升他们了,他说你先来了申州,我急着见你,就带着其他人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乔升非要跟着,说怕公子一个人不习惯,连马车都不顾了,这不,刚进城就直奔府衙来找你。”
秦羽见林苏扬仍然黑着脸,又柔声说道:“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林苏扬叹了口气,轻轻回拉她的手说道:“我不是怕你添麻烦,只是很担心你的安全,担心你吃苦。”
秦羽心下只感觉暖暖的,她笑着说:“你都不怕,你的妻子我怎会怕呢?”
林苏扬无奈地点了点她地头。宠溺地说:“你呀。总没个公主地样子。”
秦羽回道:“若我有公主地样子还能遇见你这个‘夫君’吗?”顿了顿。她又说道:“其实你误会皇兄了。我去找他地时候。他说什么也不让我来。后来我威胁说要绝食。他才同意让我带上他地两百亲兵过来。到了城门。正好看见有官府地人在帮助那些难民搭棚。所以我就叫他们去帮忙了。”
林苏扬听到秦羽连绝食地法子都想出来了。不禁又气又心疼:“如果你皇兄始终不肯。你就真地要绝食?”
秦羽调皮地一笑:“若我绝食就没力气来找你啦。就算皇兄不同意。我也会另想办法来找你地。”
林苏扬心里一阵感动。可一想到目前申州地情况原本笑着地脸此刻也敛了下来。秦羽看到他地变化。轻轻问道:“怎么了。”
林苏扬忧心地说道:“赈灾物资被劫。葛江决堤口尚未被填上。还有如此多地难民流离失所。我担心这次地任务恐怕有负圣望啊。”
秦羽惊道:“赈灾物资被劫?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两三天前,粮草车迟迟未到我就有所怀疑,直到昨天才有人确切地告诉我说赈灾物资已被劫了。”
秦羽担心地说道:“那怎么办?要不立刻叫人回京禀报父皇?”
“来不及了,据我看最近几天会有雨,地上湿滑会阻挡路程,等到京里的物资运到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放心吧,有人会替我们把劫去的物资找回来。”
秦羽奇道:“真的?是谁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除了玉树临风,英俊非凡的在下我,还会有谁呢,我的公主殿下。”林苏扬还没开口,一个戏谑的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
只见司君行一个纵跳便从窗外翻了进来,林苏扬冷下了脸说道:“莫非司公子眼花找不到门的方向么?”
司君行仿佛没听见似的仍旧嬉笑道:“好歹我辛辛苦苦终于替你把东西运来了,你却谢谢都没说一声,我心都要碎了啊,苏扬。”
林苏扬淡淡地说:“那就谢了。”司君行撇撇嘴:“太没诚意了。”秦羽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她指着司君行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因为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一路上秦羽并没有暴露身份,而眼前的这个人见都没见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司君行径自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猛喝一口后,整了整衣衫面向秦羽作了一个长揖说道:“在下司君行,见过静阳公主。”
秦羽被他的动作逗笑了,转头对林苏扬说:“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吗?很有趣啊。”
林苏扬瞥了司君行一眼,“不知公子把东西运到了哪里?”
“申州府衙门外。”
林苏扬回到大堂的时候,赵中祥正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一车车赈灾物资,嘴里喃喃地说:“我……我不是做梦吧?”
“赵大人当然不是在做梦,物资找回来了。”听见林苏扬的声音,赵中祥才回过头问道:“大人,这……”
林苏扬笑道:“这得多亏我的这位朋友,是他帮我们找回来的。”说着伸手指了指一边的司君行。
赵中祥立刻激动地说:“多谢这位公子,您的大恩我申州百姓无以为报啊。”司君行最听不惯这些,他摆摆手说道:“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我也得到了好处。”
眼睛有意无意地看向林苏扬,林苏扬装作没看见,对还在不停道谢的赵中祥说:“赵大人,你就派人把物资拿下去安排吧,我们还要抓紧时间填补决堤口。”
赵中祥点头称是,抬头却见林苏扬身边还站着一个秦羽,林苏扬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我在云都的朋友,羽公子,刚刚那位你就叫他司公子就行了。”司公子,死公子?林苏扬说的还真对,司君行只能在心里一阵苦笑。
赵中祥又是一番见礼后才赶忙去分配工作。
三日后,大雨正如林苏扬预料般倾盆而至,所幸此时葛江所有的缺口均已填上,先前临时挖好的分洪沟渠也已开始使用,至此葛江和申州算是保住了。然而林苏扬非但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更加忧虑,因为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那日他趁雨停就去了城门口的难民草棚视察,问过了几名百姓的情况后突然在草棚一角发现了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老人昏迷不醒,他叫来了随行的大夫替老人看看。
大夫诊了一会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林苏扬看到了大夫的异样连忙问道:“张大夫,这位老人家到底是什么病?”
张大夫颤颤抖抖地说:“回……回大人,恐怕……恐怕是疫病。”
洪水后带来的病菌极易引发高传染性的疾病,林苏扬在来申州之前就已想到,这也是其他那些大臣不肯来治水的一个重要原因,因此他在离开云都之前就准备了好些药草以待不时之需。然而这次的疫病来势汹汹,非同一般,他的药草药不对症根本没有多大用处。更糟糕的是这场大雨也许早就把病菌渗透到了其他地方去了,也不知现在申州城内被传染上的有多少人。
林苏扬当机立断,下令封城,任何人都不得进出申州违者立刻打入大牢。然后调令城内所有的官兵严守城门同时让和他随行来的士兵全都戴上棉布制成的简易口罩,全副武装将难民棚四周隔离,不准里面的人进入城内。为了安抚已经开始恐慌的百姓,林苏扬让赵中祥全权处理城中事宜,自己却待在难民棚里时刻注意已感染上疫病的人的发病情况。
没有消毒水,他下令把全城的酒集中在一起。其中大部分按均分配给申州百姓和运到难民棚作为消毒用,其余的留作备用,同时嘱咐城内百姓一定要喝煮沸的水,不要吃不干净的东西。另外他叫人带信告诉秦羽让她好好待在赵府千万别出门,叫她找司君行请他帮忙找找治疗这种疫病的药。
等到所有都安排好后,林苏扬就整天跟着张大夫察看病情,试配药草,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张大夫配好药,更确切的说他是在等司君行的消息,因为他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办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