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情伤 第七十五章 重归何处(上)
恰逢宏帝欲在二年初派遣朝中大臣远赴西北视察殷王上年的政绩。谁又不知这仅是个借口?殷王刚离开云都不久宏帝便派人跟去,明里是视察,暗里却是监视或打探,若殷王真有异心料也未想宏帝随后就让人跟来,即便快马回去安排也来不及了。林苏扬冷笑,他还真是“谨慎小心”啊!
虽然宏帝只需视察的大臣比殷王晚两步到达西北即可,就算途中被发现也可以大大方方说是奉皇上之命前来追随王爷,但这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一面要小心翼翼接受殷王防备的对待,而且在人家地盘上还得事事看清,否则一不小心什么时候丢了性命也不知道,另一面呢,自己的眼睛要尖利,脑子要灵活,一见苗头不对就得赶快送信回来报告。这时代的间谍还真不是个容易的活儿。
这次林苏扬破天荒地递了一份折子要求加入视察大臣之列,秦皓想也没想便将她的要求驳回,谁知她竟接二连三地上奏,大有不同意便不会罢休之势。秦皓思量再三,一则心存了愧疚,二则也想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至于她和九王爷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不想去深究,那天该说的他也已经对林苏扬说过了,相信她也知道自己哪些话是真哪些是假。最后朱笔一勾,把她的名字加进了视察大臣的行列之中。
此次同行的大臣一共有三位,除了林苏扬外,还有吏部侍郎李匡进和御史台北梁道右御史冯书。另外,宏帝也将皇城护卫统领林子言划了上去,让他亲自带上两千精兵护送三位大臣到达西北河丹城。
临行前,林苏扬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竟然把另一个危险人物给忘记了。当天下了早朝,她赶紧换了便服就往醉楼坊走,刚走进门就瞧见老鸨嬉笑着脸迎了过来:“哎哟,是林公子啊,姑娘们快来快来,林大少来啦!”这老鸨倒长了记性,那些时候林苏扬陪着秦皓来哪次不是真金白银地砸,现在老鸨一看见林苏扬独一无二的脸,眼里就开始放光,如水的银子啊!
不过注定这次她什么也捞不到,林苏扬拿眼看了看乌烟瘴气的里面,淡淡地朝老鸨问道:“锦翎姑娘呢?”
“啊?锦翎……嗬嗬嗬嗬,林公子,您看小人这醉楼坊里美人处处,比那锦翎好的多的是,大人您看……”林苏扬避开瞬间就要围上来的莺莺燕燕,看着老鸨说:“我只要锦翎。”
老鸨知道上几次林苏扬来的时候也只点了锦翎,现在锦翎不在,这个大财主怕是要掉头了,可她也听说了这林大少是当朝太傅,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主,因此没敢怠慢地使退了周围跑来的姑娘,谄媚地回答说:“林公子,不是小人不让公子见锦翎,只是这锦翎早已不在我醉楼坊,小人就是应了公子也叫不出这个人啊。”
“不在这里了?”林苏扬蹙起了眉,她的目的不就是要待在这里伺机报仇吗,怎么会离开?难道她知道司君行要来所以在半路拦截?
想到这里,林苏扬急急问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老鸨摇着头,不明所以:“锦翎是上个月就离开了,当时小人可是好说歹说那姑娘都不愿留下,至于去了哪里小人就不知了,只听她说她找到了失散的亲戚,要去投奔。”
“难道她来这里时没签卖身契?”一般来说。要靠这一行吃饭地人都得在待地楼里签上一张卖身契。不然让她钻了空子卷着钱跑了。青楼老鸨们上哪儿找去?
老鸨红了脸。支吾着说道:“林公子。不瞒您说。锦翎是自愿进来地。她说赚地钱可以一分不少地交给小人。只要小人供她吃住就行。小人看她模样难得。所以就答应了。”说到底还不是贪钱。林苏扬叹了口气。细细回想。接到沈笑地飞鸽传书才没到几天。算上路程。她用地是速度极快地信鸽。最多也只会花上几日地时间。这样看来孔翎应该是另有他事才早早离开。而且林苏扬也相信孔翎不会真地狠心伤害司君行。不为什么。就为感情二字。
因为要赶在司君行来云都之前离开。所以林苏扬准备得很匆忙。在外面招了不少丫头和婆子进府专为照顾“孕期”中地秦羽。然后千叮咛万嘱咐要乔升小心跟在公主身边。在主子没回来之前千万不要让公主出门也不要让任何人来拜访。对外只称公主身体不适需多休息不宜见外客。乔升连连点头答应。
一切妥当后。林苏扬便带了一个随从赶到城外官道与其余两位大臣会合。彼此寒暄了几句。林子言遣人牵了几匹马来交给他们。虽然大家是文官。但都没有谁不会骑马。况且这次是远行。如果乘轿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只预备了一辆马车延后。每人挑了一匹合适地马就准备上路。
李匡进勒紧缰绳。正要踏着往上翻突然看清旁边马上坐着地人穿着深蓝长袍。身材娇小。面目清秀。脑后长长地头发在黑色网带中间挽了一个髻。余下地竖直垂落。想了想好像是林太傅带来地亲随。不由好奇地对林苏扬问道:“林太傅。这位小哥是你地亲随吗。怎么看着很陌生?”
林苏扬顺着他地目光看了看那个人。笑着回道:“是啊。他叫玉千。是我刚收进地亲随。李大人事务繁忙恐也无时机认识。”
李匡进了然地点了点头:“也对,最近吏部公务不轻松,幸得皇上赐了这个差事,否则又不知要累多久。对了,冯大人是第一次出远差吧?”说着看向了骑着马等在另一边的冯书。
“下官能随两位大人出行,也是皇上的恩赐,还请两位大人多多提点下官才是。”
“哪里哪里,都是同僚,何来提点一说,大家互相照顾才是真。”李匡进摆了摆手。
对于冯书这个人林苏扬不是很了解,只知道此人虽是她老爹林呈的门生却从未见他和林呈有过密切的交往,平时上朝相见也仅仅恭敬地叫声“老师”,不过听说他这御史台右御史之职还是当初先皇封赐的,足以见他的能力不低,后来先帝驾崩,宏帝就将北梁道交由他负责,大央国总分十道,每一道有一名右御史监察辖管一片区域,而北梁道属大央中心云都通往河丹一路,这次视察恰是他分内之事,也难怪宏帝会让他一同前往。
初春将至,冰雪融退,山间林野少了几分寒冷萧肃多了几分嫩翠花彩。车马行进,林苏扬有意无意地靠近“玉千”,然后和他渐渐落在了后面。
“玉千”原本还正正经经骑着马,结果一见林苏扬靠过来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林苏扬望了望前边聊得正欢的李匡进和冯书,转头对仍旧笑着的“玉千”说道:“哪有这样的亲随,竟敢在主子面前放肆?”
“玉千”捂着肚子不消停,好一会儿才低声回道:“想不到林子言的这张面具如此管用,叫那李老狐狸也没人出来。”听声音十分熟悉,明明该是温婉的人儿却带了几分俏皮,这样的个性又和林苏扬走得极近的人除了她的“娘子”静阳公主还能有谁?举止言谈若不细看还真是认不出,加上戴了一张完美的皮面具就是让李匡进视力再好也不会认识。
“胡说,人家李大人可没得罪你,怎就叫他老狐狸了?”林苏扬笑问。
“他没得罪我可他女儿得罪我了,女债父还,本宫可是有仇必报。”秦羽嘟了嘟嘴,那一瞬间林苏扬仿佛又看到了第一次和她相见的情景,那时的她也像现在这样活泼可爱,不过却是带着别人不会细看的哀愁,和她成亲以后她变得端庄贤淑,却常常有发自内心的欢喜,这让林苏扬很纠结,是以前她将自己真正的快乐隐藏给了别人假象好,还是成亲后将假象隐去得到了真的快乐好?
“又在发呆了。”秦羽在林苏扬挥了挥手,故作生气地说。
林苏扬定神,嘴角微翘,可以肯定的是,此刻秦羽的心情无论真假都是最快乐的。
卷三 情伤 第七十六章再归何处(中)
要问秦羽此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得从两天前说起。当她得知林苏扬又要离开后心里虽凄苦无比却又不想让林苏扬知道。打发乔升上街买些路上要用的物品,自己躲在房里黯然地收拾行装。
这一日林苏扬因去了朝中大臣为他们摆的践行宴所以回来得很晚,带了几分酒气的谈笑很快就让秦羽把她拉回了卧房。趁着丫鬟整理床铺的当儿,秦羽给她端了碗醒酒汤,林苏扬皱眉几口灌下,然后神神秘秘地凑到秦羽耳边说:“我有一个好消息。”
秦羽接过她递来的碗疑惑地看着她问:“什么好消息?”
林苏扬转头看着丫鬟退出去把门关上后才对她说道:“我想带你去。”
秦羽低着头没有反应,等到明白她说的话时立刻惊叫了起来:“什么?”
“嘘……”林苏扬赶紧捂住她的嘴,眼睛朝外面瞄了瞄。“你说……要带我去河丹?”秦羽压低了声音问,看到林苏扬肯定地点头,她高兴得想大叫,随即想到了什么,摇头道:“怎么可能,我现在是‘孕妇’,怎么可能和你长途跋涉地跑去西北?”
林苏扬笑道:“别人当然不可以偏你就可以。”说着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打开来摊在了她面前。
“这是……人皮面具?”秦羽惊道。
“不是人皮面具,是辛老将军一个江湖朋友仿着做的一张皮面具,戴上它可以把人的五官改改,不像人皮面具那样能够完全换一个模样。辛将军对子言甚是喜爱,于是把这张皮面具转赠给了他。我今日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子言那里讨了来。”
秦羽拿起面具左看右看,因林苏扬为她着想感动不已,兴奋之余还是有些担忧,“那府里怎么办?”
林苏扬朝她一笑,“本公子自有安排。”……
不紧不慢地赶路。一行人终是在日头西落之前到达了一个小城镇。林子言让那两千护卫精英于外寻地扎营。然后带了十几个人与三位大臣一起进镇打尖。虽是小城镇地人。好歹也在离云都不很远地官道上。见过不少世面。所以这些人地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大地影响。只偶尔有人会盯着林苏扬瞧。
安顿好后。林苏扬带着秦羽下了楼。瞧见李匡进和冯书早在一边聊了开去。于是另寻了一处清净角落坐下。刚倒好茶就见林子言站在店门口向内望了一圈。最后朝她们走来。
“喝口茶吧。”林苏扬把自己地茶杯推到了林子言面前。林子言看也没看端起茶杯就喝了下去。“刚才去打听了一番。前面有一段路因山上雪融得厉害。道上泥泞异常。明日骑马地时候你们可得小心些。”他嘱咐道。
林苏扬点点头。“正是冬末春初。山雪融水理所当然。路上怕是滑溜得紧。子言你去告诉两位大人一声。让他们也多注意些。”
随后林子言又出了门。让人够了不少物品。如果明日道路难走。晚间到不了下一个地方就要做好夜宿在外地准备。
一夜无话。第二天晨雾稍浓。所有人又在客栈等了小半日才见雾散云开。骑马上道。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果然遇上软泥铺道地路段。雪水渗进稀松地土层。从山上滑下淹没了道路。一眼看去。碎石官道上满是厚厚地稀泥。人走在上面整个鞋面儿都会弄脏。
林子言命两千精兵先行,踏出底来,让林苏扬他们几人驾马跟上。淤泥被前面的人踩得分向两边,后面的人倒也走得轻松了许多。
如此缓慢地行进了好几个时辰,眼见天色也快变暗时才总算过了那段路。继续走了没多远,一长列的队伍突然就停了下来。林子言勒住马喝问发生了什么事。从最前面跑来一个士兵说有一个路人受了伤正躺在前面拦着,说什么也不让,非要他们替他治了伤才肯让开。
林子言当即就问,这么宽的路,他就有能耐全挡着?士兵吞吞吐吐地回答说那人身后还带了一大群羊。
此话一出,林苏扬身后的秦羽“噗”地就笑出声来。林足矣皱了皱眉,心想莫非遇上打劫的刁民?吩咐了士兵保护好几位大臣,策马就向前面奔去。
林苏扬因笑道:“这样逗趣儿的人,本官还是头一次见,走,去瞧瞧。”冲秦羽使了个眼色,双腿一夹,马就“嘚嘚嘚”跟着林子言走了过去,还没走近,远远看见前面白花花的一片。伴随着不安分的走动“咩咩”叫个不停的羊群将路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有些士兵已经不耐烦地想要抽刀赶开这些羊,谁知羊儿们恁是尽忠职守,这边被赶开那边又围了过来,赶来赶去仍是赶不出一条道儿来,反倒像在和他们拼耐性。
林苏扬哭笑不得,抬头望见林子言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只一瞬便转回了去,凝了凝神,继续往前走。待到近前发现地上有一小滩暗红的血迹,而受伤的人穿着宽大的青色长衣悠闲地侧枕在一只趴着的绵羊身上。
因着是背对林苏扬,所以她也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她看了看地上的人,转头轻声问林子言:“怎么回事?”地上那人听到她的声音全身猛地一颤,却是慢慢坐起来,转过了身。
林苏扬回头就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黑色的瞳孔泛着吸引人的光彩,那么干净,没有一点的杂质。她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很久才目光微移,看见他的衣服像被树枝刮破了似的破破烂烂,手臂上还在一滴一滴地滴着血,他却浑然不顾,一动不动地看着林苏扬。
林苏扬轻叹一声,下了马向随行的医官拿了些金创药和纱布,然后朝他走去。
林子言脸色难看地望着林苏扬的背影,后来的秦羽也看清了“逗趣儿”人的模样,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一时却想不起了。
林苏扬走到那人身边,蹲下来在他耳边轻声道:“还不叫你的‘帮凶’走开?”
那人咧嘴一笑,伸手在嘴旁打了个口哨,那些羊就像听到了命令一样,齐刷刷地往道路两边跑去。
林苏扬看到前面空旷起来,仰头对马上的林子言说:“天色已晚,你们先在前面找个地方扎营,我稍后就来。”
林子言犹豫了一会儿,看了几眼依旧傻笑的“伤员”,带着后面的一队人再次行进。秦羽立在一边思考要不要离开,望了望正专心展弄纱布的林苏扬,最后也跟着队伍走了。等到李匡进和冯书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李匡进也只是疑惑地瞧了瞧,什么也没问。
林苏扬轻轻卷起了那人的袖子,看见他手上被划伤了好几道口子,心中一气,下手重了些,疼得他龇牙咧嘴地直叫唤。撒上金创药,再用纱布细心绑了一圈儿,打上一个漂亮的结,林苏扬才淡淡地说:“好了。”
低头收拾剩下的药粉,冷不防被人拉去抱了个满怀,林苏扬担心被人看见挣扎着要推开,他却把她搂得紧紧的,只听耳边传来一声:“没人了。”
熟悉的体温穿过衣衫透了过来,暖暖地,像日里的太阳。司君行把头搁在林苏扬的肩上,柔声道:“我好想你。”林苏扬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然后慢慢环上他的腰说,“我也是。”
片刻后,林苏扬推开他,再一次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抬手从他的眼角抹起,沿着眼眶描了一圈,指尖微凉,让司君行觉得无比的舒适。
“我终于又能看见你了。”他说。
“我知道。”他的眼里,是一个完完整整,真真切切的她。
卷三 情伤 第七十七章 再归何处(下)
“噼啪”轻响的篝火,红焰跳跃纠缠,溅起的火星悄落在依旧润湿的浅草地,瞬间就熄灭。秦羽盯着面前燃得正欢的柴草发呆,林子言曲着膝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暖身的酒。另一边,李匡进和冯书以及士兵畅谈的欢笑传了过来,更加映照了这边的寂静冷清。
“他是谁?”秦羽抱着腿,把头搁在膝上低低地问。
“谁?”林子言怔了一下,然后答了一句:“司君行。”继续灌进手中的酒。
司君行,这个名字好熟悉。秦羽突然想起申州发大水那年,追着林苏扬赶到那个地方正好遇上粮草被劫,好像就是这个人帮着找回来的,难怪看着不陌生。只是,林苏扬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呢,今天他那个样子明显就是在专等林苏扬。
“他喜欢她。”林子言说。
“谁喜欢谁?”秦羽抬起了头。
林子言转过来看着她,说:“司君行喜欢我姐,姐也喜欢他。他们俩,相爱。”
“你早就知道了?”秦羽又低下了头,不让他看见她眼里的伤痛。
“是啊,在回云都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从小爱慕崇拜的‘哥哥’竟然是个女子。”而这个女子,和别人相爱。清香醇洌的酒何时变得这样苦涩?
原来她已经有心爱的人了,原来这就是她这么久才回云都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她才不得不离开他回来呢?秦羽睁大了眼看着火堆的底部,是烟太大了吗,怎么熏得她的眼睛好想流泪?
人生就是这样,命运的捉弄往往会让人失去继续的勇气,尽管当初豪言壮志即使拼了命也要抗争的信念也会在自己知道了结果的情绪下夭折。喜欢一个人没有错,然而喜欢了一个错误的人就是错。林苏扬不管是于秦羽,还是于林子言,中间都存在着天生就不能逾越的鸿沟,哪怕他们的心是多么真诚却注定了这个永不可能实现的结局。
李匡进喝着酒摇头晃脑地对一旁地冯书说:“这林太傅不知欠了那人什么。到现在竟然还没回来。”
冯书奇怪道:“李大人怎知林太傅欠人债了?”
李匡进低声说:“今天那人显然就是在等林太傅嘛。应该是有求于林太傅。不然还会有什么。唉。林太傅平时那么冷静地一个人。这次怕是被人吃上了。你瞧瞧那人地计谋。竟想得出领着一群羊来挡路。要我说。他可是脑瓜子灵通得很哪。”正说着就见林苏扬从漆黑地林子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今天下午拦路地那个人。
司君行以羊阻官驾地行为很快就在队伍里传了个遍。眼见他竟然跟着林太傅走了过来。上至李匡进、冯书位高之臣。下至巡逻休憩地士兵。无一不对他侧目相看。先前没有注意样貌地人更是眼珠子也不动地盯着瞧。然而。如果不是他那身宽大地青衣特别引人瞩目。任谁也不肯相信现在眼前这个丰神俊朗地人物就是今儿个傍晚躺在绵羊身上赖着不走地“刁民”。
林苏扬不顾周围聚向身后地目光。径直走到李匡进面前说道:“李大人。这位司君行公子是我地一个朋友。因有事也要去河丹。可否让他与我们随行?”
李匡进忙道:“既然是太傅地朋友。随行又何妨。太傅不必告诉下官。”
林苏扬微微一笑:“哪里,多一个人总是要大家知道的。我们就先过去了,两位大人慢聊。”
秦羽和林子言听见响动,齐往这边看来。林苏扬走过去问道:“怎么这样安静?”在秦羽身边整理了一片地儿坐了下来,司君行也跟着坐到了林苏扬的旁边。
秦羽侧头看了看向她笑着点头的司君行,然后对林苏扬说:“在等你啊。”
“是吗?对了,他是司君行,我想你们都应该认识吧?”林苏扬指着司君行对他们说。
“当然认识,我还记得他那时可是‘有趣’得很呢,不想几年过去还是这样。”秦羽状似很生气地瞪了司君行一眼。
“哎呀,这位小哥可真是冤枉人,好歹我也为你们做过不少事吧,怎么好人就这么难当呢?”司君行哀怨地看着秦羽,他的语气逗得秦羽“呵呵”直笑。
林苏扬浅笑着抬头,看见林子言躲在阴影里不说话,于是开口问道:“子言,你怎么了?”司君行低下了头,凭着直觉知道有一道带了些许敌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仅仅是直觉,男人的直觉。
“没什么,我很累,你们聊,我先去休息了。”林子言起了身,一脚踢开空空的酒瓶朝远处另一火堆旁的空地上躺下。
“他怎么了?”林苏扬莫名地问秦羽。
秦羽收回目光,摇摇头说:“可能真是太累了吧,今天忙坏他了。”轻松一笑,立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我过去和那些士兵打听打听西北的风土人情,否则什么都不知道岂不让人笑死。”不等林苏扬说话,几步就离开了。
“真像小孩子。”林苏扬笑着转过来,发现司君行正深情地看着她,心里一慌,忙垂了头说:“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司君行悄悄拉起了她的手说:“我在想,我可不可以带着你离开,走遍山川河流,看遍雾海云收。如果你不喜欢,我们还可以像在暨敖一样,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
“你知道,不可能。”林苏扬苦笑着说。
“对,现在不可能,但以后可能。你们宏帝不是说过两年后就让你罢官归隐吗?两年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我们还有大把大把的空闲可以挥霍……”
我可以容忍你心里有别人,甚至可以容忍你们在一起,但我不能容忍你永远离开我的视线。秦皓的话像魔咒一样突然出现在林苏扬耳边,吓得她猛地一颤,使力抽回了被司君行握着的手。司君行对她突显的慌张感到疑惑,伸手再次拉过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林苏扬挣扎了一会儿,见他不放手也停了下来,只是依旧颤抖着倚在他怀里。因为身后是一块高大的巨石,所以李匡进他们根本看不见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司君行把她环过来,轻轻抱着,“别害怕,有我在。”
林苏扬不说话,尽力压下自己悲伤的情绪却依旧挡不住林子里悄然绽放的野花。司君行亲眼见到了脚边细小青涩的茎瞬间长大,然后开出了一朵耀眼的粉红。移了移腿,一脚踩中新鲜却让他逐渐沉重的野花。
轻轻捧起林苏扬的脸,低声说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赖定你了。”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鼻尖,摩挲着她的唇角,嘴里溢出一句话:“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稍偏头,吻上了许久的相思。林苏扬闭上了眼,却滚落下一滴泪珠。
秦羽抱着棉被呆呆地站在侧面,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拥抱着的两个人。脆弱的心像被人掏空了,只留下一个沙做的躯壳,摇摇晃晃,风吹就散。
“咦,玉千,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林太傅呢?”李匡进的声音远远地岔了进来,秦羽一把抹去眼角的泪水转头回道:“太傅已经休息了,李大人可记得让大家小声些。”
“哎哎哎,快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别到时一个个无精打采的,冯大人也睡了啊……”声音渐渐消了下去。晚上的风格外凉,秦羽站在那里瑟瑟发抖,眼睛却执着地看着司君行怀里的林苏扬。
“我听到羽儿的声音了。”林苏扬推开司君行说道,转眼便见秦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糟了,林苏扬朝司君行望了一眼,然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羽儿……”
“不用说,我早知道啦,子言已经告诉我了。”秦羽笑着拉过林苏扬走到司君行身边悄声对他说:“不过现在我还不能把她交给你,我的驸马怎可以说给别人就给别人?”
“那是当然,不过草民还是谢过公主的成全。”司君行理了理长衣对秦羽行礼道,不过他是坐着的,那姿势看起来要多怪就有多怪,秦羽立刻又笑了笑。
林苏扬让她一起坐到了旁边,“早些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秦羽点点头,拉过被子就躺在干草垛上睡了起来。
卷三 情伤 第七十八章 梦觉君痴(上)
因为没有多余的马,所以司君行很“自觉”地坐在了林苏扬的后面。时不时地做做小动作,气得林苏扬很想就这样把他给丢下马去。深知那张脸皮比城墙还厚,她不得不放慢速度走在了最后。
“你在干什么?”林苏扬咬着牙问道。
“没什么啊,我怕娘子太累替你驾马。”很理所当然的回答。
林苏扬抓着围着自己铁箍一样的手臂说:“快放开,让人家看见成何体统?”
“我不介意别人说我断袖,怕什么?”
“叫你放开,听见没?前面都是朝廷里的人,要是被他们看出什么不是就糟了么?”林苏扬见他无动于衷只好温声劝道。
“唉,真是,什么时候我才能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司君行很郁闷地说,把缰绳放到了林苏扬手上,两手却悄悄滑到了她的腰侧。
“我带你走。”
“你说什么?”林苏扬吃惊地转过头看着他。
“我说,我带你走。我们从另一条路去河丹,到时在那里与他们会合。”司君行说。
“你在说笑吧?我是随行官员中官职最高的,要是我离开他们怎么办?”
“他们有手有脚难道不会自己走么?再说你这个最高地官儿留在这里又能做什么?”
林苏扬挑了挑眉:“你地意思是说我很没用。”
“这可是你说地。”司君行邪笑着看着她。
“你……”林苏扬瞪了他一眼。回过了头。“不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林苏扬冷下了语气。抖了抖缰绳加快赶上已经前行很远地队伍。
司君行没再说过一句话,林苏扬以为他在生气,也不开口劝和,直到中途休息的时候她准备好好和他讲道理,谁知他一下马看也不看她就往林子言那里走去。叹了叹气,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小气了?
秦羽拿着一些干粮和水走过来递给林苏扬说:“累了吧?快吃点东西。”
林苏扬拉着她找了干净的地方坐下:“一点也不累,倒是你,以前一直待在家里很少出门,现在却要随我们风餐露宿,车马奔波,真是难为你了。”
秦羽立刻说道:“怎么会,你知道云都那个地方我生活了快二十年老早就想这样出来玩玩,这次多亏你,否则我可能不知要等到何时才可以有这个机会。”她说得越开心,林苏扬心里就越黯然。她们所有的自由都掌握在一个人的手上,只是那个人,恐怕真的会永远也不让她们如意。
秦羽看她情绪低沉,不由安慰道:“别担心,等这次从河丹回去我就找皇兄,然后我们就去畅游名山大川,那时我想出外就出外,不是更好么。”只是到时候你不要丢下我,好吗?
林苏扬强笑了笑,“是啊,很好。”
休息过后,一行人又开始上路。林苏扬上了马,看见司君行站在远处不动,也有些气了,打马走过去俯看着他问:“你不走?”
司君行瞧瞧其余的人都已走得差不多,才利落地踏了上去。不待林苏扬开口,他一把拉过她手里的缰绳掉转了马头,伸手在马屁股上猛地一拍,马儿就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你疯了?”林苏扬想要扯过马缰,司君行就是不让,一手驾着马,一手把她环住困在怀里。
“你到底要做什么?还不赶快停下!”林苏扬提高了声音,继续挣扎去抢被他拿得紧紧的缰绳。
“我说过要带你走嘛,你又不信,我只好这样了。”司君行似乎很无奈。
林苏扬哭笑不得,“我信了可以吧,快掉头,不然他们就走远了。”
“谁说要跟着他们?我已经找林子言说过了,我会一个人带你去河丹,让他们在那里等。”
“你竟然去找子言?”这下林苏扬才真惊讶了,难道刚才他找林子言就是说这些?
“是啊,你不是担心他们不同意吗,我不止找了林子言,连另外两个什么大臣我也找了。”司君行很是得意洋洋地说。
“子言他,同意?”不应该啊,好像他们每次见面都不对盘,子言怎会同意让他带走自己?
“一开始是不同意,不过,我说了一句话就让他答应了。”
“什么话?”
司君行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嘴移到她耳边说:“我对他说,你是我的,妻子。”林苏扬的身子瞬间僵住,这个人真是疯了,他竟然对林子言说这种话!
司君行慢慢松了绳,道:“好吧,如果你不愿意就掉头。”
林苏扬苦笑:“你都策马赶了这么远,还追得上?”
“现在是你自己答应的啊。”司君行重又驾骑马来,趁怀里的人没注意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阴谋得逞的笑。
“你要是不识路,休想我再理你。”
“怎么会,娘子大人,你夫君我别的不行就认路可是一道一的准……”
秦羽频频回首,始终不见林苏扬的马追来,心里有些担心他们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向不远的林子言望去,只见他冷着一张脸,好像谁抢走了他最心爱的东西一样。
秦羽骑马靠近提醒他:“林大人还没来。”见他既不说话也不看她,心里来了气,又继续说道:“林大人还没来,我们不等等吗?”
“喂,你倒是说话呀。”
“不用等。”林子言沉沉地开口,“她不会来了。司君行带着她从另一条路去河丹,我们在那里会合。”
“这样啊。”秦羽喃喃地说,垂下头,两手把马缰抓得更紧,勒得她很疼。无知无觉地跟着队伍走了很久,晴朗的天阴了下来,好像要下雨。今天应该可以找到地方住宿吧,昨天睡得好难受,火也不大,晚上很冷,怎么这么快又饿了,听,肚子还在响呢,呵呵,原来饿肚子是这种感觉啊……
行尸走肉般随着林子言他们进了农庄,找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关上房门,把头埋在了被子里。咦,怎么是湿的,屋子漏雨了吗?抬起头,秦羽摸了摸脸,哭了。
房闩一响,门被打开。林子言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从庄子主人那里拿了几坛好酒,要喝吗?”
“好啊。”悄悄抹了抹眼睛,秦羽答道。
林子言递给秦羽一坛,自己坐到了地上,拍开封口就往嘴里灌。秦羽抱着酒坛,顿了顿也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她说过要带着我,结果却跟着另一个人离开了……”她说,把鼻子凑到坛口吸着醉人的酒香。
“你不觉得你错了吗,她是女人,你也是,但你爱上了她。”林子言嘲笑道。
没有去管他怎样知道自己喜欢林苏扬,秦羽反讥道:“我错?那你呢,你还是她的弟弟,你错得更离谱!”
“是啊。你和她都是女子,而我是她弟弟,我们俩都没有资格。”林子言举起酒坛,冲秦羽晃了晃,仰头又灌了一大口。
“她是我在这个世上除了皇兄外唯一的亲人。”秦羽迷蒙着双眼,眼前的东西怎么都重叠了?
“她也是我在这个世上除了父亲外唯一的亲人。”林子言说。
“可是,我更宁愿从未认识她。”
“我也是。”林子言望着秦羽相视而笑。
这个世界,虽然并不是没有了谁就活不下去,可是一旦你心中唯一的信念和追求都注定了一场空时,活着的经历就变成了最痛苦的过程。不想臣服就会抗争,殊不知即便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终究敌不过早已存在的命运。
卷三 情伤 第七十九章 梦觉君痴(中)
“其实我很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离开云都往西北去的,还确定了我们会走那条路?”林苏扬挺直了身子,骑着马问背后的人。
司君行的两手搭在她的腰上,偏着头靠近她裸露的脖子说:“秘、密。”呵出的热气弄得林苏扬有些麻痒,她向后仰了仰头躲了开去,“别在这儿打哑谜,快说。”
“咳咳咳,想你夫君我可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上天入地……”林苏扬转头冷冷地看着他,他立马打了个噤,嬉笑着道:“是,娘子大人,我这就交代。那天我到了云都后就听人说你和一些大臣去了西北而且已经离开两天了,我想了想,既然你们是这么多人应该会走官道,于是我快马加鞭抄近路日夜兼赶,其实我也不敢肯定你们到底走没走过,于是碰碰运气,嘿嘿,想不到我竟赌对了。”难怪他身上到处都是被树枝刮破的伤,如今他又没有武功,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赶路,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他还真是个傻子。
“如果错过了或是我们根本就没走官道怎么办?”
“那我再掉头追啊,时间那么长,我总会找到你的。”司君行无所谓地说道。
林苏扬叹了气,“你这样做,值得吗?”一想到自己已不是清白之身,心里又酸又紧,很想就此推开他让他另寻所爱,可是自己也已经对他割舍不下了,这算是自私吗,如果是,那就让自己自私一次,如果有一天两个人最终分开,至少,她还有回忆可安慰,这也是她愿意陪他离开林子言他们的原因。
“值得,为什么不值得。你是我的娘子,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的娘子只有你一个,即使有一天你不愿意了,不在我的身边了,我也会远远看着你,心里念着你,哪怕你再也不会回头看我一眼。”马慢慢停了下来,司君行又把头枕在林苏扬的肩上,声音颤颤的,像是小孩子的低泣。
“你知道吗,当我得知我的眼睛可以医治时,我最希望的就是再次睁开眼的刹那,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四十九天,我用了四十九天的药,每一天我戴着药布坐在门前,听风吹,听雪落,然后想着现在已经是第几天了,你又在干什么,想着想着心里又开始担心,要是你知道我的眼睛好了,会不会就要离开我,如果是这样,那我宁愿一辈子也看不见。”
“我知道沈笑给你传了信,所以当我一到云都就听说你已经走了时,我的心里立刻就凉了下来,难道你真的是不愿见我吗。这个疑问让我害怕,仿佛天要塌下般的害怕,于是我不停地追,不停地赶。等到终于见到你时,我的害怕竟然就这样消失了,我看到了你眼里的心疼,所以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会不理我,对不对?”
此时的林苏扬早已是泪流满面,她向后靠进司君行的怀里,声音很轻,很慢地说:“是,我不会丢下你,不会不理你,我要跟着你走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要陪着你度过每一个日日夜夜。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你,你不要伤心,因为那个已经不再是我,你要相信,真正的我,眼里绝不会有别人。”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林苏扬从来都认为这只是一句空话,或者是一个永远不能实现的梦,可是现在她无比希望这句话能成真,得了一心人,只求可以白首与共。如果说在这之前她还在纠结彷徨,那么现在她的心里就只剩下平静和坚决。
山无棱。江水竭。冬雷响。夏雨雪。天地合。才与君绝。林苏扬不敢许下这样地诺言。但是。她可以君生我生。君死。我随。
石城位于北梁道中部。过了石城就完全进入西北这个区域地范围。不仅地势和气候。建筑和风土人情都会有极大地变化。因此在石城这条隐形地分界上。你可以听到不同地地方语言。看到不同地地方特色。
林苏扬换了女装跟着司君行刚走上大街就见不少人往城中心跑。司君行叫住一旁布店地老板问道:“这位掌柜。敢问前方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大家怎会都往那边去?”
那人见叫他地是一个年轻俊俏地公子便耐心地停下回道:“看公子是外地人吧。难怪会不知。这石城中心有一处比试台。但凡有文比或武比地试赛都会在那里举行。今日太守大人在比试台开了场。举办文诗会。得胜者可赏千两白银呢。公子若有兴趣不妨一试。”
千两白银?司君行地脑子快速转了转。然后巴巴地跑到林苏扬面前拉过她地手说:“娘子大人。要不我们也去试试?”
看到他亮闪闪地眼睛。林苏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甩开他皱眉道:“为什么要去试。你缺钱吗?”在人生地不熟地情况下做这种事无异于自找麻烦。
司君行不好意思地望着她,干笑道:“呵呵,那个,原来下山时木清替我备足了银两,可是一路上的花费再加上为了拦住你们,我买的那群羊……现在已所剩无几,恐怕支持不到河丹了……”
“你……”林苏扬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没有钱也不早说,早知就从秦羽那里拿一些,谁又料得到那日他一声不吭就把自己带走,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你认为我现在的装扮可以去参加比试吗?”林苏扬意有所指地瞧瞧自己的女装抬头问司君行。这时代同样是男尊女卑,女子除了在家相夫教子几乎不登台面,那样的比试应该只允许男子参加吧?
司君行笑了笑,摇头说:“不用你去,是我去。”
“你?”林苏扬怀疑地盯着他,“你会?”
司君行哼了哼鼻子:“小看了吧,今日就让你看看我到底会不会。”说着便拉着她往城中心走去。
所谓的比试台,其实只是石城中心一块宽敞的空地,空地中央放了十余张长桌,参赛之人需站立于长桌后写诗作画,然后再一同交予远处高亭中太守那里,经过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文人一致审定,最终胜利者就可得到千两赏金。
此时空地外围已站了不少人,或是跃跃欲试上去一展才能,或是为朋友亲人加油打气,更多的则是来凑热闹的,总之,在这个不算很大的城内也可以说是人山人海了。
看的人多,参加的人更多,林苏扬都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些是来观赛,哪些是来参赛了,只见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各式各样的服装随处可见,耳边回响着听不懂和听得懂混杂的语言,闹得她心里烦。
司君行带着她退得远远的,不让冲撞的人群碰着她,凭着不低的个子和不俗的眼力,他发现越是离太守的亭子越近的长桌,聚集的人就越多,反而在最远的角落里人却稀少安静,那些不停往前挤的人无非也是想引起太守的注意罢了。
司君行拉着林苏扬走到最后一张桌上站定,见那里已站了两三人,朝他们点头致意后,拿起一旁的笔展开宣纸开始思考起来。林苏扬看到他装模作样的样子不禁有些发笑,她靠近了低声问道:“不会?要不要我帮你?”
司君行斜眉看她一眼,“娘子啊,如果我写出来了,可有什么奖励?”林苏扬断定他写不出什么绝好的文章,于是笑道:“好啊,如果你真得胜了,我就叫你一声‘夫君’可好?”
司君行低下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一言为定!”转过身,提笔就写道:
君若磐石妾似苇,两相无望泪自垂。
连理不知鸳鸯戏,并蒂笑看鸟双追。
江山万豪是君慕,独我长盼草间回。
九曲深路空怀巷,夜高可比疾风归?
笔锋有力而沉稳,刚劲之中带着些许的柔和,笔断意连,无往不收。林苏扬从来不知他竟会写得这样一手好字。再看纸上,墨色的印记,字里行间尽是宁舍万里江山,只愿归家陪妻的痴情之感。心无触动是假,只不过她已经不知该用怎样的情绪,怎样的态度去承接,去应和。
君痴如此,君顾如此,妾愿相随,妾愿相追。
卷三 情伤 第八十章 梦觉君痴(下)
因为人太多,比赛的结果要第二天才能知晓,所以司君行一交了诗作便又拉着林苏扬离开了那个人声嘈杂的地方。走出人群不远,他正准备开口说话突然看见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晃过眼前。
林苏扬感觉到牵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不解地抬头望去,只见司君行苍白了脸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她循着望去,除了叫卖的商贩和过往的行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司君行低声说了句:“你先在这里等等我,一会儿就回来。”放开了她疾步就往那边追去。林苏扬站在那里暗自思考他刚才究竟看见了什么。很快就见他失魂似的走了过来。
“怎么了?”她问。
司君行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看见了一个很久未见的熟人。”重又牵起她的手往街上走去。
“谁?”
他顿了顿,回道:“连叔。”
林苏扬知道他口中的连叔是谁,他曾经告诉过她很多关于这个连叔的事。他是第一个对司君行好的人,虽然司君行的一切痛苦都是拜他所赐,但林苏扬相信他本性并不坏,否则也不会让爱憎分明的司君行想念那么久。
“放心,如果真是他,知道你在这里一定会来看你的。”林苏扬安慰道。
司君行点点头,一扫刚才的不快,涎着脸凑过来说:“娘子放心,只要有娘子在身边,其他人对我也无所谓了,不过娘子,你可一定要记住你的承诺啊!”本想讨个好结果换来了林苏扬的一个巴掌,用极其哀怨的目光看着她,她却拉起他的袖子像拖着一个要糖不到的小孩儿往一家客店走去。
第二日起床后不久就听见有人来敲门说太守大人有请司君行公子过府一叙。应该是昨日的比赛有结果了,林苏扬不得不佩服这太守的办事效率,这么多人,不说上千也有成百,一晚上就审完确是难为他了。司君行甚是得意地朝她瞥了一眼,怎样,我就说我行吧!
林苏扬不免失笑道:“快去吧。记着早去早回。”待他走后。她才叫了小二送早饭上来。这边地食物比起其他地方稍油腻了些。原本林苏扬也不是挑食之人。可今日一闻到满碟地油味儿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怎么也吃不下。只当是最近几日饮食不规律也没多大在意。
少喝了几口清淡小粥。她就坐在窗前看外面湛蓝地天。已近三月。桃溪林地花也该开了吧。可惜这西北地气候不适合桃树地生长。否则衬上这干净地天色不知会有多美。
数数日子。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二十一个年头。时间过得真快。二十一年。她都忘了自己地前世是什么样子。生活在怎样地地方。有时想起来。总觉得那是一场梦。一场生在这个时代却做着另一个时代地梦。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当她开始发冷地双手被人捂在怀里时才回过了神。
“怎么就坐在这里动也不动。看。手这样凉。”司君行低头搓着她地手。不停往上面呵气。林苏扬感觉到了阵阵温暖从指尖传来。然后顺着血液神经一直传到了心底。
她抽回了手。站起身。靠近他地胸膛。听着他有力地心跳声。嘴边露出了浅浅地笑。
“哎,娘子大人可真是神通广大,知道我得胜了这就投怀送抱……哎哟……”
林苏扬松开了掐在司君行腰上的手,推开他自顾坐到了凳子上。
“娘子,”司君行贴了过来,扬起大大的笑脸伸到她面前,“昨日你说的,可要兑现啊,你看,这是我的赏金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到桌上。
林苏扬陡然想起昨日自己承诺的话,立时就红透了脸。
“娘子大人,你不会不认账吧?”司君行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紧张地盯着她。
“这个以后再说,先欠着。”林苏扬回答。
“不要吧,这都能欠?”正要抱怨,一眼看见她的眼神马上改口笑道:“是,娘子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完后他忽然变了脸色,忙拉起林苏扬就要收拾东西离开。
“你干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路上再告诉你。”
原来这次石城太守并非单纯举办文诗会而已,最主要的目的却是为他的宝贝千金选一个东床快婿。今日一见司君行俊美非常,文采也了得,满意得不行,本欲明里招纳却又担心太过唐突,只得暗着“提示”几番,谁料司君行不停装傻充愣,最后竟让他逃脱了,如果继续待在这里难保那太守不会派人来“强抢”。
听到这里,林苏扬笑得直不起腰来,司君行担心她摔下马去,忙拉过她坐稳。“自家夫君就要被人抢了亏你还笑得出?”
“什么时候你成我夫君了,我怎么不知道?”林苏扬笑着问。
“看吧,你又在赖,我都叫你这么久的娘子你也没反对,不就是承认我是你夫君了么?”
“没见过你这样厚脸皮的,你……”正说着,又一股恶心的感觉袭了上来,她赶紧捂住嘴转过了头。
“怎么了?”司君行慌忙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吃坏了肚子,胃不舒服。”林苏扬嘴里说着,心里却颤个不停,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惊得她松开了抓着司君行的手,眼看就要摔下马去,司君行猛地抱住她,然后齐齐往前倒压在了马身上。
“怎么回事,很难受吗?要不回去找大夫看看?”司君行扶正她着急地说。
林苏扬摇头:“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别担心。”
后来几天里这种状况再也没有出现,林苏扬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因为他们走的是偏路,所以附近很少有城镇出现,偶尔遇到几个村庄也只去买些干粮,其余时间都在山野之中度过,常常是露宿深林,或小河边,或山洞里。日子过得艰苦但却很快乐。
这一晚他们就住在了一间破庙里,临近清晨时林苏扬偶然醒来发现身边本应睡熟的司君行不知所踪,她左右看了看,火堆还燃得起劲儿,好像有人刚添过柴草一样。
她出了破庙往前面的林子走去,此时天还不是很亮,只微微看得清周围密密重重的影子。寻觅着走到一处较宽敞的地带,看见到处都是残叶断枝,两人合抱的树干被拦腰砍断,狼藉一片,很像是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斗,林苏扬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走,急急地撞上一个人吓得她后退了几步,待看清司君行正惊讶地望着她,也不顾说话,上前抱住他颤声道:“我以为你出事了。”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害怕。
司君行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我怕你吃不惯那些腥气野味,出去寻了熟透的果子,你看。”林苏扬这才看见他手里提了一大包硬硬的东西。
“可刚才我过来的那片树林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伐木的农户来过吧,我也看见了,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好了,快回去,天还冷,仔细着凉。”司君行牵着她向破庙走去,经过那片凌乱的树林时,一个人影快速地从他们背后闪过,司君行的眼里划过一道亮光,趁林苏扬没注意,嘴角勾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几日林苏扬总觉得自己很累,不仅晚上睡得熟连白天在马上也是头脑昏沉,幸好有司君行在后面把她揽住不然都不知掉下马多少次了。每次司君行说要去找大夫瞧瞧她都拒绝说这荒山野岭一定没有大夫,又说自己恐是太累没有什么大碍。
其实她不是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只是不敢,不敢知道结果,如果真如自己所想,她不知该怎样面对司君行,现在她只想趁着这有限的时间快快乐乐地和他在一起,至于以后,顺其自然了吧,要走要留她不会阻止,就像当初想的那样,至少这段回忆是好的。
卷三 情伤 第八十一章 桃花妆薄(上)
林苏扬做了一个梦,一个很怪很怪的梦。长远得没有尽头的回廊,暗黑沉闷的天,好像下了雨却又不像,四周冷冷的,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细细听去,悠忽飘渺,从回廊另一边传了来。她穿着一身浅蓝的纱衣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带起的风掀起了她的衣角,明明感觉自己踩得很有力却听不见脚步的声音。
远处的谈话突然变了,变成婴儿的啼哭,声音由最初的嘤咛渐渐转为震破云霄的嚎啕。她的耳膜阵阵发疼,眼前忽的又出现了一片白雾,雾里站着一个人,那人带着永远不变的笑对她招手:娘子,快来。
司君行。她喃喃叫着,停下来的脚步很自然地朝他走了去,然而还没走到一半,他的脸变成了另一张俊朗而霸气的冷漠,他对她说: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她后退,却被他倾上前狠狠抓住了双手,她挣扎,他不放,只在她耳边低声说:听。依旧是刚才那婴儿的啼哭,听着让人怜爱的哭声此时却像冰冷的箭从四面八方射来,一寸一寸刺上了她的身体,她惊恐地大叫:不……
睁开眼,洗得发白的蚊帐映入眼帘,全身酸痛无力,像经历了一次负重长跑。动了动手指,身边立刻就有人俯了过来:“你醒了?”是司君行的声音,只是带了明显的颤抖。
林苏扬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头发凌乱,衣服也有些脏了,原本光洁的下巴此刻却满是青色的胡茬。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林苏扬虚弱地问道,喉咙干涩,说的话也是嘶哑的。
司君行却没理她,一下倒在了她身上:“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像小孩的哽咽催着她的心疼疼的,仿佛流着泪。
“咳咳咳,你想压死我吗?”林苏扬装作难受地说,其实他并没有把全身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最多不过靠着她而已,可是,她不想看到他现在这个脆弱的样子。
“我怎么了?”待司君行起了身后她慢慢问道。
司君行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很快,所以依旧昏沉的林苏扬并没发现。
“大夫说你身体太虚,最近吃得又不好,所以血气不足以致昏迷。”
林苏扬笑了笑:“既是这样。你还担心什么?”
司君行拉起了她地手。愧疚地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强着带你走你也不会吃这个苦。”
“说什么话。是我愿意跟着你地。何况我也不觉得苦啊。在你身边。我很快乐。”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很低却仍然被司君行听见了。他高兴地低下头在她脸上亲了又亲。“我就知道娘子最好。”
“你还真是得寸进尺啊。”林苏扬无力地想推开他可怎么也推不动。
“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越过司君行地肩。她打量着这间屋子。简陋地摆设。不像是客栈。
“在一家好心地农户家里。那日你突然就倒了下来。我慌忙抱着你东找西找才找到这里。幸亏有这对好心地夫妇。否则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早知道还是走官道。”司君行懊恼地说。
“别再自责了,我不是好好的吗,只不过身子虚了些,又无大碍。”林苏扬劝道,手撑着床要起身坐起来,结果仍旧是无力要倒,司君行伸手抱住她问:“你要什么?”
她摇摇头:“躺得久了想坐坐。”
于是司君行一手抱着她,一手把枕头立高了靠在墙上让她倚上去。
“休息一下就有力了,我去拿些吃的来。”
林苏扬感觉背上凉凉的,用手摸了摸,湿了一片。
司君行端了一碗熬得浓浓的米粥坐到了床前,“先喝点这个垫底,等你好些了就吃你最爱的糖醋鱼。”轻轻吹了吹米粥,感觉不烫了才一点点舀着喂她。
“这几天你要好好待在这里,恢复够了才可以赶路。”司君行像个老头子一样喋喋不休,逗得林苏扬很想笑,却笑不出。
喝完了粥,他又替她擦了擦嘴角才说:“我给你烧好了水,等等就可以洗个热水澡了。怎么样,感动吧?”
“是,很感动。”司君行没料到她会这样轻柔地回答,愣怔了一会儿,放下碗一把抱过她闷闷地说:“我不要你的感动,从来就不需要,你只要知道我为了你,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就好。”
碰到了她的背,发现衣衫竟是湿透,冰冷地贴在她身上,他皱着眉问道:“怎么回事,后面都湿透了。”
“做了噩梦,兴许是冷汗吧。等一下洗洗就行了。”一想到那个梦,林苏扬不自在地退了退。
“那我现在就去提水,别又生病了。”司君行说着便急急走了出去,然后就见他搬着一个大大的浴桶进来,接着又提了好几桶热水倒进桶里。调好水温后,他迟疑着问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林苏扬点头道:“可以,你出去吧。”
等到门关上了她才扶着床站了起来,艰难地走了几步,靠着旁边摇摇晃晃的旧木桌走到木桶边,双手紧紧撑在了木桶边缘,待身体站稳了才腾出一只手来解腰带,不料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便摔在了地上。
只听不远处的门被“砰”地一声撞了开,司君行紧张地跑过来问:“怎么样,还好吗?”
林苏扬半躺在地上不说话,慌得他立刻抱起她就要出门,林苏扬忙拉住他说:“没事,还没缓过来而已。”顿了顿又问:“这家农户是一对夫妇?”见司君行点头,她才说道:“你……去请那位夫人……帮我……”
司君行一听就明白她要说什么,俊脸浮上一朵红晕,低下头不敢看她,嘴里嗫嚅着说道:“我,我对他们说我们,我们是夫妻。”一向在她面前吊儿郎当的司君行哪时有这样的窘迫,即便是失明的那段时间也不见他如此过,林苏扬想着想着便轻声笑了起来。
司君行听到她的笑声,沉默了下来,静静地走去关好门,然后抱着林苏扬来到浴桶旁。
“你……你要干什么?”林苏扬惊道。
司君行不说话,把她放下来小心扶着她,伸手就搁到了她的腰间,林苏扬忙抓住他的手说:“不用,我还是自己来,你出去。”他叹了叹气,把她拉进怀里轻声问:“你愿意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吗?”
林苏扬怔了一下,知道了他的意思心里五味陈杂,愿意吗?从私心上说自己是完全愿意的,可是……没等她可是完,司君行早已快速地解开了她的腰带。
“你……”林苏扬惊讶地望着他。
“等你想完,水都凉了。”司君行无奈地说,“不管你愿不愿意,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夫君了,所以,娘子,不必害羞啊。”
当司君行略显粗糙的手抚上林苏扬光滑的背时,她微微地颤了颤,垂着头,眼睛一动也不敢动。司君行慢慢把她放进水里,然后把从主人家借来的干净衣服放在最近的地方。自始自终他都是认认真真,没有像平时一样的不规矩。
“现在你可以一个人洗了,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就叫我。”看到林苏扬轻轻点了点头才打开门出去。
感觉身边灼人的温度离开后,林苏扬反而觉得冷了,抱着双臂软软地坐在桶里,水正好淹过肩背,水温微烫,很合适。
氤氲的热气熏得人眼眶润润的,想要哭,低头望着水中的自己,绝美的脸处处透着苍白,稍动一下,晃荡的水纹就将那张迷人的面貌撞得个支离破碎。
司君行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望着摇曳的春花,点点嫣红翠绿,给这个干燥的地方带来了不一样的生机。后面的路程恐怕就很少能看得见这样的景色了,那几日的山清水秀其实是他带着林苏扬在打回乱转,像她那样聪明的人恐怕早就是知道的吧,可是她没有点破,只是随着他像真的赶路一样瞎晃。
司君行开心地笑了起来,她的心,是在自己身上的啊。
卷三 情伤 第八十二章 桃花妆薄(下)
被司君行强迫待在这里休息了好几天,每天他都变着花样弄些好吃的饭菜,让林苏扬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终于等他同意可以走了时,林苏扬才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在屋子里闷下去了。司君行赶着去山林准备些新鲜果子,她就在屋里收拾细软。整理妥当后,见时候尚早,便出了门去向主人家道谢。
热情好客的妇人见林苏扬过来,忙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说:“夫人真是好福气,寻到那样一个体贴的相公,哪像我家那汉子,喏,今儿个一早出门招呼也不打一声,唉,要他平时多关心自家娘子简直就是妄想。”
林苏扬听了只是微笑。那妇人把手里的汤端到她手上又说道:“夫人,说真的,难得看到有你家相公这样的好人啊,这不,他出去前还请我给你炖了鸡汤说让你多喝些好赶路。倒也是,怀孕的人可得多补补才行……”
“哐当”一声,林苏扬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吓得妇人惊叫了一声。
“你……说什么?怀孕?什么怀孕?”林苏扬的脸瞬间惨白,她睁大了眼睛颤声问道:“告诉我,谁怀孕了?”
妇人吓得不清,可看林苏扬的样子似乎还不知自己的事情,于是回答道:“难道夫人不知?那日你家相公抱着你跑到我家说你病了,求我们帮帮忙,我那汉子忙赶了山路跑去请了附近村里的老大夫。大夫说你已有近一月多的身孕,因为没有吃好才气血不足晕倒,你家相公紧张得不行,这些天日日出门寻些野味回来给你补身子,莫非你相公没告诉你?”
听完妇人的话,林苏扬如坠冰窟,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可是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问,还……
妇人见她脸色吓人,结结巴巴地问道:“夫……夫人,你、你怎么了?”莫非她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看他们夫妻俩挺恩爱的啊?瞧这夫人的神色不对,可别让她做什么傻事。妇人决定立刻去把那相公叫回来,好在她家后面不远就有果林,那相公怕是去了那里罢。打定主意,妇人一边盯着兀自发呆的林苏扬,一边悄悄走出门,转身往后山跑去。
司君行攀在树枝上一个一个挑选红透的缠沙果,听大夫说怀孕的人最喜吃酸的,这种果子正好甜而带酸,她应该喜欢吃吧。数数兜儿里的果子,三十来个,还不够,多摘些备用。
正当他把这一片的果子都快摘完了时就看见借住那家的农妇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心里一紧,只听得那农妇大声喊道:“快,快回去看看,你家夫人不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他猛拉住她急问道。
“我、我告诉她。她怀、怀孕了……”话还没说完。司君行手里地果子“哗啦”全倒在了地上。他看也不看。匆忙地赶回去。
冲进院子。发现门都开着只是人不在。他每个房间都找了个遍也不见林苏扬地影子。又冲出门外。撞倒了正跑进来地农妇。不顾她地叫喊发了疯似地往外面跑。昨晚下过一场小雨。路上还有不少泥泞。这也恰好让司君行看清楚了地上地脚印。脚印地方向不是通往山外地小道。而是另一边地……悬崖!
这一发现让他顿时六神无主。人虽然跑着身体却不像自己地。看着一路上遍开得灿烂地花。心里冰冷得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找到她。
林苏扬恍恍惚惚站在了悬崖边缘。望着远处地山峦。清墨留烟。很美啊。美得像画里地一样。伸出手虚空抓了抓。摊开来。什么也没有。
老天真是会捉弄人。明明有这样好地景色。为什么还是阴沉着要下雨呢?林苏扬笑了笑。看着脚下雾袅不见底地云端。好想踩在上面。飘飘荡荡。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慢慢伸出了脚。正想走进仙境一般地世界却被人一把拖了回去。
司君行从后面把她紧紧抱住,颤抖着说:“不要,不要去。”转过她的身子,看着她大声喊道:“听见了吗,我叫你不要去!”
林苏扬失了焦距的眼渐渐回神,看着从来都笑着的司君行此刻近乎疯狂的表情,嘴里喃喃地说道:“是你?你来干什么,走开,我不要见你,你给我走开。”她挣扎着要退开,司君行却把她抓得更紧,她争不过,张口一下咬住了他的手臂。
咬得深了,殷红的血浸透衣衫滴到了地上,像开出的花,妖冶绝伤。
司君行一动不动,任由她咬,任由她打,却是轻声说道:“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辈子,为什么你总是喜欢食言,以前是,现在也是,难道我只是你愿意的时候就来,不愿意的时候就离开的玩偶吗?”
满嘴的血腥味让林苏扬又开始干吐起来,她抬起头,看着他惨笑:“那你要我怎么办?我怀了别人的孩子,一个我痛恨的人的孩子,我不想要他,可是我更不忍心杀了他,一个生命啊,我不想杀他,你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她哭,满脸的泪落在司君行的身上,很湿,好像天上下的雨。
司君行把她抱在了怀里:“生下他吧,我来照顾他。我会把他当做我的孩子一样照顾。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人浪迹天涯,我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一起,永远不分开。”
林苏扬放声哭泣,不停摇头:“不行的,不行的,如果让他知道我有了他的孩子,他一定不会放我走,一定不会……”
“不,”司君行打断她,“孩子是我的,你听清楚,孩子是我的,知道吗,不管那个人是谁,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和我的孩子也没有任何关系!”像在见证他的誓言,一道响雷凭空砸下,倾盆大雨随之落了下来。
渐渐的,林苏扬松了抵在司君行胸前的手,司君行以为她想通了也放松了抓着她的力道,不料她突然猛地使力把他推了个趔趄,然后往后不停地退,最后站在了悬崖边,司君行一看马上就要过去拉她,林苏扬却大叫道:“别过来。”司君行停住,悲苦地望着她:“你不相信我吗?”
林苏扬摇摇头说:“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太相信你,相信你可以不顾自己来照顾我,相信你可以不顾别人带着我远走天涯,相信你为了我可以做任何事。可是,我不想,你知道吗,我不想。我已不是清白身,还带着另一个人的孩子,即便你不在意,可我在意!”
见司君行又向前走了一步,她立刻又说:“别过来,如果你再向前我就跳下去。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司君行果真停住了脚步,只是看着她的眼里,除了悲伤还是悲伤,他说:“我不想听,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你知道吗,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把你放在了心里,怎么忘也忘不掉,我一次一次追逐你的身影哪怕你从来就当我不存在。林苏扬,你何其狠心,我为了你答应瀚宇风把魔教拱手送上,为了你和正道作战以致失明,为了你,我放弃了我的一切,可你要知道,我从来就不求你的报答,不求你的同情。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给了我希望又给我绝望?林苏扬,难道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我每次都要满怀幻想地等着你,等着你把我抛弃然后又来寻找,等着你愿意的时候接近你,不愿意的时候离开你。你要跳是吗?好,你跳吧,没有你,我活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了意义。”
林苏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整个人都被他眼中深深的绝望给震撼了,眼前突地划过一道白光,一把不知从哪里来的鱼肠短剑瞬间就没入了司君行的胸膛,接着就见他缓缓倒了下去。
“不……”林苏扬大叫一声,朝他奔了过去。很快,烫人的血和着天上的雨水在司君行身边汇成一条小溪或渗入地里,或流向远处。林苏扬扑过去,抽出挺立的剑,双手紧紧捂住他的伤口,“你不要这样,我不跳了,好不好,你快起来啊!”
刺眼的红依旧汩汩地从指缝里冒出来,豆大的雨点冲开了她手背上的红,却又被另一股淹没。司君行的脸白得如同一张纸,他抬手摸着林苏扬,“不求同生,但求同死。我不会亲眼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所以我要比你先死,这样,我总算是做了一件自己做主的事了。”
林苏扬哭着,不知是泪还是水,流进嘴里,咸咸的,好难受。
“现在……我……终于……可以说……那三个字……”司君行猛力地咳嗽,胸口的伤被强力扯得裂开,血流得更加厉害。
天上的雷更响了,雨也是如倾泻的河水冲了下来,只听阵阵雷雨声中,隐隐回荡着三个字:我爱你。
漫山遍野,还在等着春日盛开的花骨朵儿刹那间绽放,五颜六色,光华异彩,淋淋的雨湿润着,冲刷着,遍地摇曳,满天花落,铺的一层花色地毯,淌过血红的溪,绝美,绝艳。
卷三 情伤 第八十三章 春来无声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万法诸生。皆有前缘。缘起缘灭。缘生缘空。六世达赖看得透彻。所以才会写出这样地情诗。只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想为佛。理可堪破。可放下。最终成就无上自在。睿智如仓央嘉措。斩不断地情丝。却是连不了地线。
那一天。林苏扬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地绝望。那种直指心底地悲伤。当她感觉手里地温度一点点退去时。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如同被笼罩进阴冷地黑暗。意识渐渐被抽离。脑中最后地一丝清明全部停留在永远不想放开地手上。
朦胧中。听见有人在耳边低语。然后自己像被放进了马车。隆隆地声音时强时弱。她却怎么也睁不开眼。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漫长地昏睡终究还是要结束。十天后。林苏扬醒来看到地第一个人。竟然是许久未见地沈笑。
“素颜姐姐。你终于醒了。”沈笑红着眼睛。欣喜地看着她。
她怔怔地望着沈笑。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司君行……他在哪里?笑儿。告诉我。司君行他在哪里?”胸前一闷。又是一阵头晕。
“素颜姐姐,你别着急啊,司君行大哥他,他没事。”沈笑慌张地说道。
“那他在那里?快带我去见他,我要见他。”说着便起身要下床,沈笑忙按住她说,“素颜姐姐,司君行大哥他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为什么不在这里?”林苏扬抓住沈笑的手连声问道,带着恐惧,“你是在骗我对不对?司君行他已经不在了对不对?不,不,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林苏扬慌忙下了床,跌跌撞撞要往外面走,沈笑见她神志不清,扬手就打向她的后颈,随即上前抱住了林苏扬软下的身体把她扶到了床上。
严木清打开门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几步走到沈笑面前喝到:“胡闹,你知不知道她现在身体很弱,你还打晕她?如果出了什么事你要怎么办?”
沈笑替林苏扬盖好被子转过身看着严木清说:“我怎么不知道她身子弱?难道你就忍心告诉她现在司君行大哥一直昏睡不醒,生命垂危?”严木清哑然,如沈笑所说,若让林苏扬知道司君行目前的情况或许会更加危险。
“连叔的话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必须保住素颜姐姐的孩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怎么会搞成这样?原以为司君行大哥的眼睛复明就没事了,为什么又发生这样的事情?”沈笑烦恼地抓着头,她抬起头看着严木清问:“木清哥,你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素颜姐姐有了小宝宝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他们还闹成这样?”
“笑儿!”严木清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她解释,只好说道:“笑儿,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外人可以了解的,你现在还不懂,等你真正遇到自己感情的那一天你才能明白,知道吗?”
“不明白、不明白,我都快十八岁了,木清哥你不要每次都把我当小孩子好不好,我只知道素颜姐姐很爱司君行大哥,而司君行大哥也很爱素颜姐姐。既然两情相悦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算年龄你们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可是你看看你们活着有多累,明明触手可及的幸福你们却硬生生推之门外。木清哥,你说我不懂,是因为我没有遇到自己的感情,那你呢,你又懂吗?”沈笑像受了莫大的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
“木清哥你从来都不在意我,我已经长大了,长大了,师傅可以当我还是小孩子,可是你不可以,你知不知道,就你不可以!”沈笑抹着眼泪冲出了门外,留下严木清木愣愣地站在那里,“你说我不懂是因为我没有遇到自己的感情,那你呢,你又懂吗?”沈笑责问的话依旧回荡在耳边。
懂吗?我懂吗?严木清苦笑着摇摇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林苏扬,原来,我们都不懂啊!
幸好司君行的那一剑没有正中心脏,不然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了。司连叹着气,取下了他身上遍插的金针。比起外人,司连应该是最懂得他的,同样爱一个人爱得很深,很痛却始终放不开手,不同的是司君行得到了她的爱,可是他却给她留下了永远的伤害。
宁青杳,这个名字有多少年没有想起了?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再一次看见司君行的那一刻时时注意,也不会在他自尽那一刻及时赶到。命运就是这样,几经兜转,没有还完的情,没有做完的事终究还是等着你。
想不到的是,这孩子竟然爱得比当年的自己更加疯狂,辛辛苦苦练成的武功毁于一旦,还将自己留给他的一切都拱手让人,后来还失了明,现在又自尽,他……唉,痴子,痴子啊……
司连的眼中似乎又晃荡起小司君行倔强的模样,练功练得很苦很累,可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绝不放弃,哪怕走火入魔被痛得死去活来,他都不会认输,这样的孩子,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把他从他们身边抱走,恐怕现在的天下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吧。
拨开司君行额前的发,司连发现他的面貌就和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个自己思恋得无可救药的人,为何她的心中装的却是另一个人?
“行儿,你比连叔幸运,虽然吃了很多苦,可你爱的人也爱你,你放心,连叔拼了命也会救你,就算是为了赎罪也好,忏悔也罢,连叔一定会让你们在一起。”
林苏扬再一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晚上,沈笑仍旧坐在一旁守着她,发现她醒了,沈笑立即说道:“素颜姐姐,你别再多想了,司君行大哥真的没事,只是他现在还昏睡着,不能来见你,但你放心,连叔说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醒来了。”
见她不信,沈笑急道:“真的,素颜姐姐,相信我,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就带你去见他。”这时林苏扬黯淡的眼里才有了些许光亮,她激动地问:“真的吗?”沈笑使劲儿地点点头。
“可是我现在就想见他。”林苏扬急切地望着沈笑。“笑儿,求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我只想,只想看看他而已,好吗?”
沈笑犹豫了一下,最后答应了。她小心地扶着林苏扬下了床,出门往司君行的房间走去。林苏扬没有心思去细想他们在什么地方,还有些什么人,心心念念只想着司君行他怎样了,为什么还没有醒来,他是不是真的好了。等到踏进他房间的刹那,她才感觉自己的心定了下来,一直以来的慌乱和害怕竟莫名地减轻很多。
沈笑把她扶进房里后就出去了,留下她一个人坐在司君行的床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林苏扬的心里一阵阵的疼。
她颤颤地伸出手贴上他的脸,有些冷,却还有温度。用指尖描摹他的浓眉,他的眼眶,还有他的鼻唇,轻轻摩挲他的轮廓,然后滑下来,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她俯下身,吻上他冰凉的唇,嘴里说:“我还欠你一个称呼呢,我的夫君。”
卷三 情伤 第八十四章 夜难成眠(上)
长楼高寺佛前筒,何事泪添,一抹云烟。雨淡风歇尽数闲。
桃花离春枝下怨,几阙歌连,相思难眠。痴人梦画镜中仙。
“君若磐石妾似苇,两相无望泪自垂。连理不知鸳鸯戏,并蒂笑看鸟双追。江山万豪是君慕,独我长盼草间回。九曲深路空怀巷,夜高可比疾风归?”林苏扬仿佛没有知觉地反复念着这首诗,一边握着司君行的手,一边用濡湿的帕子擦着他的脸。
不知念了多少遍的诗,林苏扬才停了下来轻声喟叹道:“你怎么还不醒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有多久?司君行,只要你能睁开眼,我什么都答应你……”
“真的?”一个暗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真的。”林苏扬应和着答道,随即一愣,等到发现这个声音的来源时,手里面的帕子一下掉在了地上。
“你……醒了?”看到那双清澈的眼切实地望过来,她说不清心里是激动还是颤抖,满腹的话语哽在喉里,咽不下吐不出,最后只变为一阵阵的沉默。
“娘子,我醒了。”一声“娘子”彻底打破了林苏扬空白的思考,她笑了,慢慢伏在他的身上。“是啊,你醒了。”一滴滴的泪滚落,湿了司君行的前襟。
司君行伸出手拍着她的肩:“娘子别哭啊,哭多了不好看。”
林苏扬抬起头,睁着迷蒙的泪眼看着他,“好,我不哭,只要你没事我就不哭。如果以后你再这样丢下我,我就哭死给你看。”
司君行轻轻笑了起来,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什么时候冷漠清高的林太傅变得像个泼妇了?”
林苏扬抓住了他地手。“是啊。我是泼妇。也是你地泼妇。对吧。夫君?”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司君行地手一震。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她:“你……你叫我什么?”
林苏扬坐正了身子。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我地夫君。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地夫君。知道吗?”司君行像是兴奋过头。话也开始说不清:“你……你……说真地?”猛地起身。却是眼前一花又晕得倒了下去。
林苏扬忙扶着他躺好。嘴里嗔怪道:“伤还没好全。你还是多休息两天吧。”见他只顾呵呵傻笑。无奈地捏捏他地手。“你呀。真是个傻瓜。”傻得。让人心疼。
在林苏扬地悉心照顾下又经过了几天调养。司君行地伤总算是好得差不多了。这几天林苏扬除了看着他之外。也从沈笑那里了解到当日自己因为司君行自尽。伤心过度以致昏倒。恰好被尾随而来地司连。也就是连叔遇上并救了他们。据说当时司君行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而林苏扬则趴在他身上。两人又被大雨淋得全身透湿。那场景就是过了大半生地司连看了也震撼不已。
在林苏扬昏迷地十多天里。司连叫来了沈笑和严木清。三个人一起把不省人事地两人带到了一处僻静之所。司连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司君行从鬼门关抢救回来。而林苏扬因怀有身孕不能受太大地刺激。于是他们不敢在她一醒来就告诉司君行地情况。好在后来司君行地伤势稳定。司连和严木清才同意沈笑带她去看他。
“连叔怎么会认识你和木清。你们不是从没见过面吗?”林苏扬疑惑地问沈笑。
沈笑摇摇头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我们一赶来就被你们的样子给吓坏了,其余什么也没想,木清哥帮着连叔采药用药,我就照顾你,现在想来的确很奇怪,我们以前也没见过连叔,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莫非是司君行告诉他的?可是他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啊,怎么也没听他说起过。林苏扬仔细想了想,记起有好几个晚上醒来都没有见到司君行在身边,难道那个时候他是出去见连叔?那么,他为什么要隐瞒呢?压下重重疑虑,林苏扬对沈笑说:“笑儿,这次多谢你们了,我和司君行亏欠你们的实在太多。”
沈笑嘟着嘴不满道:“素颜姐姐,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我都说了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还道什么谢?你以后要再这样说,我就不理你们了。”
看着沈笑孩子气的样子,林苏扬不免一笑,“好,我们是朋友,以后我再也不说这样客气的话。”
沈笑这才开心道:“对嘛,这才是我眼里的素颜姐姐。对了,素颜姐姐和司君行大哥以后有什么打算呢?”木清哥说过不许问姐姐之前的事,那问以后的事可以吧?
林苏扬笑容微敛,眼神飘渺却又带了几分坚定。“我还有一些事要办,办完了这些事我就会和司君行一起隐居。”
“真的?”沈笑惊叫,“那素颜姐姐可一定要来归乾山,归乾山上最适合隐居了,那时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我也不用再挨木清哥和师傅的骂了。”
感受到沈笑带来的快乐气氛,林苏扬压抑的情绪也轻松了下来,她拉过沈笑悄声说:“笑儿,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司君行一早起来就没有看见林苏扬,心里一急,也不顾胸口还隐隐作痛的伤,把整个小院儿跑了个遍,见沈笑和严木清也不在,松了口气,总算不用担心她会独自离开,可是这一大清早的,人全都跑去哪里了?
司君行去司连那里询问,结果却见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耐心等着就知道了,司君行明白他的连叔肯定知道什么,打定心思要他开口,最后司连竟把他关在了房里,司君行这下是丈二摸不着头,有什么值得这样兴师动众?不过等就等吧,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想起那天林苏扬叫他“夫君”,他又乐得开始傻笑起来。
眼见日已尽黑,料他再好的耐心也是等不下去了,正想破门而出,却见严木清抱了东西走进来。
“你这是干什么?”司君行问道,“苏扬呢,有没有和你们在一起?”
严木清不回答他的话,一下把他按在凳上坐好,然后打开拿来的包袱,只见里面是一套大红的喜服。司君行不明所以,看了看喜服又看了看没有丝毫表情的严木清,“谁要成亲吗?”
“傻小子,当然是你要成亲啊!”一声大笑传来,司连从门外大步跨进。
“我怎么可能成亲……”司君行猛然一惊:“是她,她说的对不对?”
司连拍着他的肩笑道:“你小子,有福气啊!你看,你那娘子老早就请我们安排说你们决定今天成亲,还说你受伤不便,不用去管,我就猜她是给你惊喜,果不然,你竟一点也不知。”见司君行还在呆愣中,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过衣服就往他身上套,“快快快,别误了吉时,人家新娘子可还在等呢。”
司君行似乎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任凭司连和严木清把他左翻右翻地穿衣系带。司连心里也是高兴得不行,养了十几年的孩子,虽然后来离他而去,不过如今见他能和喜欢的人共结连理,就像是完成了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心愿一样,更何况,他还是青杳的孩子啊!
沈笑拿着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林苏扬的长发,接着替她盘了髻,再淡淡上了些妆,看着眼前这个绝色女子,沈笑一脸羡慕:“素颜姐姐,你好漂亮啊!”
林苏扬笑得灿然:“傻丫头,等你成亲的时候你也是最漂亮的。”
成亲?沈笑在眼前晃过一个人的脸,心里叹了口气,恐怕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吧。
“笑儿,你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林苏扬看着她瞬间变换的脸色,疑心问道。
“素颜姐姐你怎么想到这个啦?我怎么可能有心上人?”沈笑调整好表情对林苏扬笑道,“别再扯开话题,素颜姐姐,吉时快到,该出去了。”
卷三 情伤 第八十五章 夜难成眠(中)
红烛帐,锦鸾窗,清乐飘摇。
透过薄薄的红盖头,依稀看得见对面那个人紧张又傻愣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就想笑。林苏扬从未想过自己真正的婚礼竟然是这个样子,不是婚纱教堂,也没有韶乐号鼓,甚至宾客也只有三人。和秦羽成亲那次算是隆重吧?可是却只是做戏。
死皮赖脸的司君行,温柔体贴的司君行,痴情专一的司君行,这样一个人,终究成为了她的丈夫,她将要陪着走过一辈子的人。这个决定,恐怕早在他为她自尽之前就有了,如果不是重重的顾虑和阻碍,也许他们早就已是夫妻。现在什么也不想管了,以后的路,以后的困难,就让两个人一起面对,总好过来一场生离死别的好。
随着沈笑清脆的声音,拜了天地,司连坐在上位,接受了他们的第二拜,最后夫妻对拜之时,司君行竟然在微微颤抖,林苏扬伸出纤手轻轻牵起他的,静默淡笑着弯下了腰,礼成。
简陋的房间,贴上一张喜字,摆上一对龙凤烛便算是新房了,此时此刻,这里没有多余的人,只有本就该属于他们的世界,一个迟来了很久的世界。
依旧颤抖地掀起那张喜庆的盖头,林苏扬比往常更加绝色绝姿的脸便出现在眼前,那一汪澄然的美目里,没有小女儿家的欲语还羞,没有平日清冷孤傲的疏离,有的只是彻彻底底的接纳和爱恋。
“娘子。”司君行喃喃地叫道。
“在。”
“娘子。”他又叫。
“在。”
“娘子。”他笑。
“娘子。娘子。娘子。”他叹息着搂过她说。“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叫你娘子了。”
“你从来都是‘正大光明’地叫好不好?”林苏扬安适地依偎着他。
“以前是我一厢情愿。可现在。不是。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从你第一次救我那天起我便想着你。从你第一次不再抗拒我。我便念着你。从你第二次回到我地身边。我就日日夜夜盼。日日夜夜想。有一天你成为我地妻子。然后我可以天天叫着你地名字。叫你娘子。那个时候你就是我地。只是我地。没有其他人。”
林苏扬听着他地话。回手抱住他。“现在我是你地。以后也是。是你一个人地。没有别人。永远也不会有。”
“娘子。”司君行拉开她。看着她地眼睛说:“从今往后。你这一辈子都别想离开。”倾身过去。吻上了她地额头……
尽管这段时间两个人都过得甚是甜蜜。却没有一人忘记他们还有很多事要解决。林苏扬为了司君行原想舍弃肚子里那个不该存在地孩子。可司君行死也不同意。因为司连告诉他林苏扬体质异常虚弱。如果孩子没了她也会有危险。更何况司君行本就想留下这个孩子。虽然并不是他地。
司连提了建议,说依照林苏扬的情况,怀孕四五个月也不会很明显,如若他们能在这剩下的两三月内完成要办的事就不会被人发现。林苏扬听后苦笑不已,两三月的时间,怎么够?且不说回云都一次要花上一半的时间,就是回了也不能保证可以就此顺利辞官,况且那个人的威胁还摆在眼前。
经过几番思量,林苏扬竟然想出了一个绝处逢生的计划,那就是假死。如果自己“死”了,秦皓不可能继续纠缠,这样就不会连累家人,连累秦羽,那么,大央太傅的女子身份也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事到如今,这是唯一的办法,司君行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不想再这样犹豫不决,快刀斩乱麻,赶紧和那边复杂的事彻底断绝然后和他一起离开这个地方才是最好的结果。又想到曾经对秦羽的承诺,林苏扬还是决定先去河丹,和她见一面再说。至于到时怎么个“死”法,只能见机行事,总之一定要在回云都之前就是了。
众人都觉得这个计划甚好,决定由沈笑和司君行陪林苏扬去河丹,严木清与司连两人就准备接应,如果进行得顺利,兴许只需月余就能全身而退。
然而,世事多变,当他们一行人进入早已全城戒备的河丹时便知有事发生。料是林苏扬估计到了一切也绝没有想到比邻西北的藩国竟然在此时发动战争。
前一刻还太平盛世,下一刻便要兵荒马乱。藩国以族人过多,土地不足为理由欲向大央国“借”上三个城,藩王派了使者前来谈判,秦柯当然不会答应,当下就扣留了藩国使者,藩王便以此为借口要出兵西北。恰逢秦羽他们也到了河丹,随行大臣吏部侍郎李匡进是藩国王妃的兄长,于是便自告奋勇前去讲和,谁料李匡进刚一踏入藩国领地便被囚禁,同时当晚驻守在大央与藩国边界的营地就遭到偷袭,敌方不明,不过据营地将领回报,极有可能是藩国所为。
秦柯大怒,立马就亲自领兵前往,边界守兵全部枕戈待旦,大战蓄势待发。为防后方起火,秦柯留下八千精兵全权交给前来的林子言,加上随来的两千精兵,林子言目前手上共有一万兵力坚守后方。
由于藩国与大央相接的领土全属于喀沙十省的范围,因此秦柯将大部分的兵力集中于地势宽广地带,其余兵力呈间隔式埋守。
林苏扬从林子言那里听到消息,得知秦羽竟然也跟着跑到边界军营,心里一急不顾林子言的反对,马不停蹄地赶往秦柯那里。到达边界以后才知第一战已过,结果以秦柯稍胜一筹,不过令秦柯奇怪的是,藩国的实力一向不是很强,然而这次却可与他堪称“铁军”的精兵抗衡,如果不是藩国近几年暗中养兵的可能就一定会是找了援手。由于秦柯接管西北也不过才一年多的时间,所以对于藩国是否暗中养兵还不甚清楚,然而他更有预感相信藩王定是与别国勾结,若是这样,恐怕麻烦就大了。一个藩国尚且不足为惧,但是其盟国若是燕辽的话,大央必将会陷入两面夹击的境地。
林苏扬走进营帐的时候,秦柯正在察看地图,见她来了紧绷的脸缓和下来,朝她微笑道:“在这里还习惯吧?”
林苏扬点点头说:“还好。怎么样,对藩国下次的行动有什么对策没有?”
“依我看,藩王意在我西北晏州,前一战声东击西,探子已报藩王派了五千兵马由大将吉科从偏道赶往晏州南部。不过他这一去也吃不了多少甜头,晏州乃我西北重镇,兵力本就充足,藩王定是认为我已将晏州重兵调回,实不知当初我仅使了个障眼法而已。若论智谋,藩王必不是聪利之人,只恐其后有口舌狡诈之徒推波助澜,今日两方征战,不敢说是藩国蓄谋已久,然其准备之完善当是有另一方支持才对。”
“你的意思是藩王与别国勾结?”林苏扬问道。
秦柯点头,答道:“有这个能力和我大央相抗衡,这个‘别国’,除了燕辽不做他选。”
林苏扬一愣,那个对她同样温和多情的人,会是这样的目的吗?“圣瀚帝他,真就有如此的野心?”
秦柯冷笑:“自他登基以来,无时不对大央的广袤富饶虎视眈眈,你身在内朝当然不知,瀚宇风不仅威逼利诱笼络小国,将敌对矛头直指大央,而且还任由其乱民在两国边界引发骚乱,其野心可昭日月!”
“如果藩国真与燕辽联合,那我们岂不腹背受敌?”林苏扬终于想起当初和瀚宇风在一起时他说过的话,那时他就已在朝中安排了不少内线,如今两国若真开战,难保这边不会吃亏,虽然像秦皓那样的人也许早就发现了,可是暗箭难防,这毕竟关系到国之存亡,但愿是她担忧过多,只是,林苏扬的心里依旧莫名地涌起一丝不安。
卷三 情伤 第八十六章 夜难成眠(下)
果真如秦柯所料,三日后便有来报说吉科带领三千精兵攻打晏州城,连攻两日未遂,竟于城外就地扎营,欲将晏州围困到底。
“晏州乃我西北重要门户,若一旦被攻下,则相近的和州、齐州必将失陷,喀沙十省中弱外强,而这几个地方恰好直逼十省中心,如此一来,西北领土危矣。”秦柯是小看了藩国的实力,以晏州固若金汤的城防和四千精兵的死守,吉科要想攻下它也算痴心妄想,然而最关键的问题是近几天这边藩王非但不是毫无动静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向秦柯宣战,意在阻止他派兵前往晏州支援,由此,秦柯也更加确定今次的行为不止藩国一个,相信过不了多久,在后面煽风点火的真正谋划者就要浮出水面。
这日,秦柯手下十员大将全都聚在主帐商讨作战计划,忽听外面传来一声“急报”,秦柯拧着眉把那人叫了进来。
“禀报大将军,晏州有消息传来,城内百姓在一夜之间无故中毒,经查发现城中水源有一半被下了毒,此时晏州城内已是人心惶惶,云副将请求将军派人前去支援。”
“啪”地一声,秦柯寒着脸一掌拍在桌上阴冷道:“好一个藩王,好一个吉科,卑鄙至如此,竟然向水中下药!”晏州水源共有十三处,其中六处被污,如今仅有七处可供饮用,然晏州城内百姓尚有两千余人,再加上四千将士总共就有六千多人要用这七处水源,若是源头永不干涸还好,偏这些水流极易受西北天气所影响,近段时间也不曾下雨,如果吉科真是铁了心要将晏州困死,兴许等不了多久就能实现。
“报——”又一声急报传来,此时秦柯的脸已是冷如冰霜,不发一言地站在那里。
“禀报大将军,有探子回报说藩王又增了两千兵马正往晏州赶去。”
一旁的将领早已忍不下去,纷纷上前领命要往晏州。目前晏州只有云水寒和另一名副将独守,加上这次的下毒事件恐怕已是忙得焦头烂额。秦柯思量再三,立刻决定派遣得力副将肖猛和崔戚两位将军带领五千兵马前去晏州救援。肖猛与崔戚经商讨决定分东西两路同时进军,这样既可以迷惑藩国视线又能防止对方伏击。
待两位将军整装出发的第二天,秦柯就暗里找了几十名武功高强的心腹乔装改扮护送秦羽和林苏扬返回河丹。现在形势多变,即使让她们跟在身边也是危险至极,到了河丹至少还有林子言能全力照应。
林苏扬深知自己留在这里于事无补,倒不如早些回到河丹也好少了秦柯的顾虑,劝说了秦羽,几人便在当夜往河丹返回。
司君行一直跟在林苏扬身边,在军营的时候他就和普通士兵一起,是以秦柯还不知道他的存在,而秦羽自林苏扬到来后就日日跟着她不放,所以倒也和司君行聊得熟了起来。
经过连番地赶路。好不容易走到了河丹郊外。只还有一天地路程就安全了。林苏扬见大家都疲惫不堪地样子于是停下来让他们休息一晚再走。
西北地野地不像东边那样草木丛生。而是大片大片地戈壁浅滩。时不时飞沙走石。一场过来会连人也给淹没下去。
找了背风地地方生火扎营后。司君行便坐到了林苏扬身边。
林苏扬盯着势头正旺地火堆说:“我总有一种不好地预感。”
司君行正拿着一根棍子在沙地上乱画。听到她地话后手里一顿。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想?”
“不知道。”林苏扬摇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这种预感非常强烈。
司君行瞧了瞧周围,见没人注意,便贴近了说道:“别担心,也许是你想多了,听说怀孕的人很多都会这样。”
林苏扬转头瞥了他一眼,“你懂得还挺多。”
“那是,好歹我也是要当爹的人了,不多了解这些怎么行?”司君行嬉笑着说,见林苏扬的脸色不是很好,知她定是还在为这件事介怀,于是轻声说道:“你和孩子是我的唯一,不管有什么危险,我都会好好保护你们,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平心静气,不要忧虑,一切还有我。”
“就算你没了武功我也相信你能保护我们,只要你别离开,我就能坚持下去。”林苏扬低头叹道,却不见司君行眼中莫名地闪过光亮。
秦羽拿着水袋愁着眉走了过来,林苏扬抬头看着她问:“怎么了?”
“没水了。”秦羽把水袋翻了个转儿,最后一滴水从里面流出来滴到了地上,然后瞬间渗进黄沙里,“明天下午才能到吧?”她舔了舔干干的嘴唇说道。
“我知道哪儿有水,给我吧。”司君行伸手拿过秦羽手中的空水袋说,“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就会回来。”
秦羽转过头问林苏扬:“他来过这里吗,怎么知道附近有水?”
林苏扬摇着头,望着司君行的背影发呆。挥去心里的不安,她拉过秦羽,低声在她耳边说道:“羽儿,你愿意以后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秦羽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我们指的谁,苦笑道:“怎么会不愿意,只有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就行了,况且我也看得出司君行很爱你,他是个好人。”
林苏扬笑,“是啊,他是个好人。”笑容里是说不尽的幸福。秦羽瞧着她的样子,一阵酸涩涌上来,痛不是痛,苦不是苦。
两人一阵沉默,不久却听得在周围巡视的人匆忙跑过来说:“大人,有追兵过来了,大人快随属下撤离。”侧耳细听,远处果然隐隐响起轰隆隆的马蹄声,看样子人数不少,从方向判断,绝不是河丹的人,林苏扬心下一紧,司君行还没回来!
那人见林苏扬还在踌躇不决,于是急道:“大人快随属下离开吧。”
秦羽左右四望,突然惊喜地叫道:“他回来了。”林苏扬顺目望去,只见司君行拿着满满的水袋焦急地赶过来,见她们还站在那里,嘴里大喊道:“怎么还在这里?快走,追兵来了。”
把水袋放到秦羽手上,拉过马就让她们上去,他也翻身坐到了林苏扬的后面,马鞭一甩就往河丹城奔去。
秦羽和林苏扬的马跑在最前,其余的人在后面呈扇形护着她们。强烈的颠簸让林苏扬心里的恶心感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她紧紧抓住马的鬃毛,忍住胃里的翻腾,身子却一点一点往前面倾倒,突然小腹传来一阵剧痛,她猛地放了手,整个人便向侧边倒去。司君行手臂一弯将她揽进了怀里,借着明亮的月光发现她紧闭着眼,额上冷汗直流,这才想起她的身子不能这样赶路。
司君行朝后面望了望,发现追兵渐渐临近,来不及多考虑,咬牙抱着林苏扬就跳下了马,顺手在马臀上甩了一鞭,那马便嘶叫着继续狂奔。
“分头走。”司君行大吼一声,人已如轻飞的燕几起几落就消失在夜色之中。秦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明白如果她也跟去,势必会将他们两人陷入困境,狠下心,她偏了马头,往另一个方向赶去。
由于本就是夜晚再加上纵马带起的滚滚沙尘,所以追赶的人根本就没发现前面有人弃马离开,秦羽的这一转,后面所有人也立刻跟了去。
司君行抱着林苏扬不歇气地赶了很久才停下来把她放到沙地上。
“苏扬,醒醒,快醒醒。”他紧张地叠声叫道。
林苏扬使力地眨了眨眼,睁开看见司君行焦急的脸,她扯动嘴角,艰难地露出一个笑说:“我没事。”
卷三 情伤 第八十七章 生死离别(上)
司君行将手掌贴在林苏扬背后,源源不断地催动内力减轻她的疼痛,待听她呼吸平稳下来后才收了手,转身将她抱进怀里。
“好些了吗?”
“嗯。”林苏扬点点头,“你已经恢复武功了?”
“是。”司君行答道,“我……不是有意要瞒你……”
“我知道,”林苏扬打断他说,“我一直都相信你。你去救救秦羽好吗,我们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司君行深深地看着她,“今晚,是个好时机。”林苏扬默然,的确,如果他们趁这个时候远走高飞,任谁也无法怀疑,可是秦羽,她已经欠了秦羽太多,不能够再对不起她,不能。
司君行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叹了一口气,说:“你在这里等我,千万别离开,我一定会在天亮前回来。”
林苏扬抬起头望着他,“谢谢。”
“哪有给自家夫君说谢谢的?你放心,我会把她带回来。”司君行扶着她靠在一块大石边,然后吻了吻她的额头说,“等我。”起身就往原路返了回去。
等到他的影子再也看不见了时,林苏扬才动了动身子把脚边的几块碎石移了开,就这一个动作也让她疼了好一会儿,她把手搭在小腹上,什么也感觉不到,那个才开始成长的孩子也许就这样夭折了吧?这样也好,他本就不该存在的,没了负担是不是应该开心?可为什么心里还是堵得满满的,眼里的汹涌仿佛很快就要冲出来?
孩子,对不起。林苏扬闭了闭眼,掩去所有的情绪,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贯有的清冷。
没过多久。突然从大石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踏在软沙上“哧嚓”作响。林苏扬警觉地转过头。看见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只见那人尖嘴猴腮。满脸地疹子。那一双细小地眼里全是嗜血地欲望。
林苏扬挣扎着站起来。看着他冷冷问道:“你是谁?”
那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笑了起来。声音和他地人一样尖利难听。“我是。要你命地人。”说着身形一晃就到了林苏扬身前。伸手扼住了她地咽喉。铁箍般强劲地力道慢慢夺取着她地呼吸。她双手死死抓住那个人地手。却怎么也移动不了。脑中地意识在一点点地消散。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真正死去时。一声响箭划过。掐着自己地手蓦地松了下来。随即她也软软地向后倒去。结果倒进了一个人地怀里。想看清那个人是谁。眼前却是花白一片。嘴里喃喃地叫了一声“司君行”。因为短暂地缺氧让她很快又昏厥了过去。
秦皓铁青着脸看着倒在他怀里地人。冷笑着说道:“他就是这样照顾你地?亏我来得及时。否则看你怎样暴尸荒野也无人知道!”打横抱起林苏扬。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喉中插着一支羽箭地人。对身边跟着地龙卫说:“将他大卸八块仍在这里喂狼。”抬头望向那轮清朗明洁地皎月。淡淡说道:“瀚宇风。这笔帐总有一天朕会找你算个清楚!”
由于当时并不知道秦羽他们走地什么方向。司君行只好凭着直觉和一些浅乱地马蹄四处寻找。兜兜转转找了老半天也没有发现他们地踪迹。眼见天已近亮。他又心急着林苏扬地情况。正欲放弃。突然闻到前方飘来一股浓烈地血腥味儿。在这个干净地清晨显得尤为突出。
循着味走过去。不久就发现远处地一大片凹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很多尸体。走近一看。其中有不少昨晚护送他们地人。而另外一些则是穿着藩国特有地服装。不安地跨过令人作呕地残肢断臂。司君行细细寻找秦羽地那一身灰衣。最后找遍了这里地每一个角落都没看见她地尸体。暗暗松了口气。没看到她地尸体就证明她很有可能还活着。看样子。昨晚追来地果真就是藩国地人。秦羽也许在他们手上。司君行皱了皱眉。是现在回去告诉苏扬。还是……
“在找人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呵,我以为你会一直藏着不出来。”司君行冷哼着抬起头,一看来人竟愣了一下,“孔翎?”
“不知我现在是叫你司君行大哥呢,还是,燕辽的八皇子殿下?”孔翎娇笑着走过来,“不过不管你是谁,你都只是我心中的那个司君行大哥。”凑近司君行耳边,暧昧的语气让他神情顿时冷了下来,他朝后退了几大步,淡声说道:“姑娘请自重。”
“呵呵,八皇子不必担心,小女子可是不敢高攀,只求追随在八皇子身边足矣。”孔翎没有继续上前,却仍旧是眉眼含情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说的八皇子是谁,只想问你知不知道秦羽在哪里。”司君行不为所动,语气更加冷淡。
“秦羽?你说的是那个静阳公主?哦,想起来了,好像她的‘驸马’就是大央第一才子林太傅吧?小女子可是很仰慕林太傅的才华呢,不知八皇子,哦,不,司君行大哥是否认识,什么时候也为小女子引见一番?”
司君行心里一凛,她都知道?这孔翎不是孔铭起的女儿吗,她究竟在为谁做事?孔铭起……似乎想清什么一样,司君行猛地朝她看去,难道她是在报仇?
孔翎像是没有看见他怀疑的目光,手指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发,有意无意地说道:“不过,现在好像也用不着引见了,那公主和驸马不正在我们这里做客吗。啊,对了,司君行大哥,你要不要去见见这两个大人物呢?听说那驸马可是俊美至极,不管是男是女都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啧啧啧,想想那样子,该是怎样的勾魂儿……”
“噌”地一声,一把长剑立刻搭在了孔翎的颈边,只轻轻一拉,一丝血红便顺着流了下来。
“说,你把她们带到哪里去了?”司君行的眼里是从未出现的残忍,就像即将来临的风暴,随时都会有毁天灭地的灾难。虽然不敢肯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是自己离开林苏扬那么久,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知道林苏扬落在了他们的手上,心里一痛,很想就此将面前的人杀个干净。
孔翎被他眼中的残暴和阴冷给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忽的却又一阵轻笑:“你不会杀我的,对不对?如果你杀了我就不能知道她们在哪里了……”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脖颈里生生嵌入一块利刃,疼得她有生不如死的感觉。
“你……”
“我最恨被人威胁,尤其是我早就想她死的人!”司君行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真是笑话,没有你我就找不到她了吗,告诉你,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她,不管她是生是死,生,同在,死,我也要同去。这样,你还能威胁我吗?”说着手上又是一拉,剑刃更进一分,如果他再稍稍使一下力,孔翎可能就看不见今天的夕阳了。
只听一声惨叫,孔翎肩上的纱衣浸满了鲜血,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滴了下来,“为什么?”她颤声问道:“为什么你能对她那么温柔却对我如此残忍?为什么她对你的好你看得见,我对你的好你却视若无睹?为什么她一次又一次地抛弃你,你却毫不在意?我为你放弃了父仇,知道你是八皇子后我投靠燕辽想要帮助你,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那个不男不女的妖孽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做吗?”
“值得。”司君行冷冷地说,“因为,我爱她。”无关相貌,无关地位,也无关对待,总之,爱了就是爱了,哪怕爱得天崩地裂。因为爱她,所以为了她可以舍弃一切,忍受一切,因为不爱你,所以可以残忍地对你,让你鲜血淋淋痛不欲生。这就是司君行,被他爱上的人就是幸福,不被他爱上的人最好远离,这样才不会遍体鳞伤。
“最后一次,她、在、哪、里。”
卷三 情伤 第八十八章 生死离别(中)
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自己爱的人如此对待的那种绝望,孔翎的眼里装满了悲伤,她看着表情阴狠的司君行,尽力忽视颈部传来的剧痛,凄凉地笑着说:“好,我告诉你。”
秦皓倒背着双手站在窗前,屋子里,一位年老的大夫正在给躺在床上的林苏扬把脉,许久,那老大夫才收了手,站起身去取桌上的药箱。秦皓听到声响忙转过来朝他问道:“大夫,她怎样了,为什么这么久都还不醒?”
老大夫看着他,略带了些责备地说:“你这做相公的也真是,自家娘子怀孕才三月正是危险时期,竟然还让她奔波劳累,幸得那孩子命大,总算保了下来。”
“你……说什么?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秦皓不可置信地盯着老大夫,那神情仿佛比见了稀罕事更加吃惊。
“怎么,你还不知道?”老大夫惊讶地看着他,随即又点点头说:“难怪你不知,你这娘子本就虚弱不堪,四五月不见身子也算正常,不过奇怪的是老夫诊她脉象虚浮不定,心律不齐,早有滑胎症状,许是吃过什么神药才让腹胎健稳,纵使如此,你还是多花些心思照顾她才是,否则即便再好的神药也保不了多少次啊!”
见秦皓依旧目瞪口呆地盯着他,老大夫微微一笑道:“别担心,她只是受了些惊吓,稍许就会醒来。老夫这就写几副安胎药,你只要记住每天替她熬服一次,另外别再让她劳累即可。呵呵,第一次要当爹的人是得多学学才行。”低头提笔在纸上开了一张药方,又说道,“这是药方,你叫人跟老夫一起回去拿药吧。”
秦皓接过药方看了看,然后叫来候在外面的一名龙卫说:“快,跟着大夫去取药,记住多给点诊金。”龙卫恭敬地接了过来,然后请大夫先行。
等到门“吱呀”一声关上后,秦皓快步走到了林苏扬的床边,看了她半饷,然后颤颤地伸出手抚上她的小腹,喃喃地说道:“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呵呵,这是我们的孩子!”他呵呵笑了起来,收回手轻柔地把林苏扬抱进了怀里,手臂将她圈得紧紧的,低头和她的脸相贴,“这是老天不让你离开我的,所以,你不能怪我……”
林苏扬感觉很不舒坦,总觉得有什么压在胸口,憋得她喘不过气,终于睁开眼,却看见近处一张熟悉的脸正望着她发呆。
“是你?”她惊叫了一声,忙欲往后退,不料刚一起身就被秦皓按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别动,”秦皓皱着眉说了一声,“我又不会吃了你,干嘛这么害怕?”见她停止了挣扎才放开手退回去坐下。
“放心。你这么虚弱。我还能对你怎样?”秦皓面无表情地说。
“你……”林苏扬无言地看着他。现在地秦皓让她避之惟恐不及却想不到他竟然还是追来了。难道他真地就不能放过自己吗?
林苏扬侧过头不想看他。眼睛直盯着漆黑地房梁。“不知皇上为何而来。是担心微臣趁机逃跑吗?”
“你以为朕会为了你放下国事跑到这西北来监视你?林太傅。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秦皓冷漠地说道。
“还有。太傅似乎忘了一件事。太傅地命还是朕救地。莫非太傅也是那忘恩负义之徒?”
林苏扬愣了愣。猛地转过头来看着他急声道:“皇上。你可曾看见公主了?”不敢说出司君行。否则又不知他会发多大地火。
“怎么,羽儿她也来了西北?”秦皓敛眉问道。
“是,”林苏扬点头说道,“藩国叛乱,九王爷带兵在边界作战,几天前王爷派人护送我和公主返回河丹,谁知路上遇见藩国追兵,公主她……”
“不是藩国追兵。”秦皓打断她说道,“是燕辽的人。”
“什么?不可能!”林苏扬惊叫道,燕辽远在南方,怎么可能千里迢迢赶到西北来追杀她们?
“你以为就凭藩国就能让我大央的常胜将军亲自上战场吗?”秦皓冷笑道,“如果不是燕辽在背后撑腰,就是给这藩国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向我大央宣战。”
“不过瀚宇风不会在这个时候同时发动南部的战争,因为他本次的目的一则是向大央示威,二则,”秦皓看了林苏扬一眼,“是为了他失踪多年的亲弟弟,燕辽的八皇子瀚宇景。”
看到他的眼神,林苏扬的心突地一跳,接着就听他继续说道:“据说瀚宇景极小之时便被人抱走,前任燕辽王出动了大批密探寻找他的下落都无所获,直到去年,新任圣瀚帝才在无意中找到了八皇子,并得知他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教教主,只可惜八皇子还不知自己的身世,竟然跑到我大央西北和一名女子逍遥寻乐!”
听到这里,林苏扬的脸一下变得苍白,他说的那个人不就是司君行吗?
“想必林太傅已经猜到了吧?那个八皇子正是当初你舍不得离开的司君行。”秦皓的话里没有丝毫波动,就像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瀚宇风想召回他这位教主弟弟,好助他有朝一日称霸天下。我也是刚接到密报才匆匆赶来这里想截住他们的人,谁想竟遇到了你。”
原来当时秦皓接到密报之后惊疑不定,经人再三查探才知却是如此,联想到司君行恐是追着林苏扬去了西北,心里又怒又无奈,当初答应过林苏扬的他不想反悔,可是若被瀚宇风的人先一步找到司君行,燕辽就能完完全全操纵整个魔教,到时大央就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敌人。其实他原本可以派龙卫来处理这件事,可最终私心作祟,他还是亲自带了龙卫来到西北,为的就是能看看林苏扬怎样了。那日偶然发现燕辽假扮藩国士兵的诡计便尾随而行,谁知竟被他们逃脱,后来误打误撞碰见林苏扬正处在危险之中才赶紧出手救下她来。
“所以,我现在并不担心藩国的叛乱,相信九皇叔的能力很快就能凯旋,目前最让我忧心的还是燕辽的计划。如今羽儿定是在他们手上了,我想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来了西北,这样只要他们找到瀚宇景,也许就会放了羽儿,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会以大央静阳公主这个筹码威胁,到那时羽儿就危险了。”
不知道司君行他有没有找到秦羽,如果没有找到,他回来看不见自己怎么办?还是他已经被燕辽的人找到带走了?照秦皓的话看来,后者的可能性应该比较大,不管是那一种,羽儿此刻的情况一定是不容乐观。然而这件事并没有让林苏扬过多忧虑的原因就是,她相信瀚宇风,这仅仅是一种很自然的信任。
“这是在什么地方?”她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河丹。”秦皓回答,“现在是林子言坐镇,手下精兵一万。不到必要时刻我不会暴露我的身份,所以寻找羽儿这件事,我会秘密进行。燕辽既然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目的,我就看看他们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
林苏扬整夜未眠,自秦皓离开后,她心里总是惴惴地,像沉了很多很多东西,水渐升,淹得人脑海混乱无比,似乎是哪里出了错,却总也理不清头绪。
第二天,秦皓冷着脸站在她的门前,她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秦皓一言不发地递过来一封信,她接过打了开来,只见上面写道:请大央国林太傅今日未时于河丹城外相见,有事相商。若过时未至,后果自负。
卷三 情伤 第八十九章 生死离别(下)
“不准去。”秦皓待她看完信后立刻说道。
“为什么?”林苏扬叫道:“她是你妹妹,你就这么无情不管她的死活?”
“以你现在的情况,你认为,我会放你去吗?”秦皓走近了一步靠近她说道。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准备要瞒我多久呢,我的林太傅?”秦皓冷冷地望着她问。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心里一惊,林苏扬低下头准备回屋却被他一下抓住了手腕。
“怀孕已三月,竟然还跟着九皇叔东奔西跑,你知不知道,我的孩子差点就没了!”秦皓带着怒气喝到。
见林苏扬不停使力挣扎,怕伤着她就放了手,林苏扬得了自由后揉着被他钳得有些发疼的手腕冷笑着说道:“你的孩子?谁说这是你的孩子?孩子的父亲只有一个,他的名字叫司君行,而不是姓秦!”
秦皓微眯了眼寒着声音说道:“你说什么?”
“皇上,微臣现在已是司君行的妻子,请皇上不要忘记您的承诺,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们一家人!”林苏扬望着他,淡淡地说道。
“妻子?”秦皓咬牙道,“很好,妻子。呵,知道那司君行痴情,却不知他能痴情到这个份上,竟然心甘情愿接受一个别人的孩子,佩服啊,佩服!”
林苏扬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争论。心情变得很烦躁。那日她清楚地感觉到小腹地剧痛。经过那番强烈纵马。孩子早就应该保不住了。为何他还是知道?莫非这孩子还活着?一时间。林苏扬心里五味陈杂。不知是喜是悲。看秦皓地态度要他放了自己地希望已是渺茫了。现在最重要地却是确定秦羽和司君行地安全。司君行。一想到这个名字林苏扬就是透彻地心痛。他们终究还是有缘无分罢?
“怎么。不说话了?我还等着你地交代。我秦家地子孙不允许流落在外。更何况那人还是燕辽地八皇子!”秦皓冰冷地盯着林苏扬说。
“秦家地子孙?皇上。可能您还没有听懂微臣地话吧?这个孩子是微臣和司君行地。自始自终都是。更何况。他还只在腹中。要不要留下他。微臣尚在考虑。”林苏扬威胁着说道。
“你、敢。”秦皓再次把她拉了回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告诉你。如果你不要他或者是你想带着朕地孩子和别人远走高飞。朕立刻就诛了你林家九族。你要不相信。可以试试。”不顾林苏扬苍白地脸色和颤抖地身躯。他将她抱进了怀里。双手从后面搂着她地腰继续低声说道。“所以。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照顾他。我不会计较你和司君行地事情。只要你留在我地身边。等回到云都。我就迎娶你为大央地皇后。”
“迎娶?皇后?”林苏扬僵硬着身子强自镇定地问道:“不知皇上让臣以什么样地身份嫁入皇家呢?礼部尚书林呈地大公子。还是静阳公主地驸马?皇上似乎忘了。微臣只是一名‘男子’。一名业已成亲地‘男子’。”让她进去深院重楼地后宫。和无数地女子为一个她并不爱地男子斗智斗勇。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就此死去。至少还能带着对司君行最纯洁地爱情。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让那一天很快到来。”秦皓更加缓和地声音却让林苏扬全身感到一阵阵地发冷。
“今天我要去赴约。”林苏扬说,圈着她的手微微一紧,接着从颈边传来一句话,“我说过不准。”
“如果我一定要去呢?”在这一点上林苏扬绝不妥协,因为不管能不能看见司君行这都是她最后的机会,况且秦羽还在那边的手上,如果秦羽除了什么事,恐怕她以死都不能谢罪。她可以为了林家人被迫离开司君行,可以为了司君行不要尚未出生的孩子,不要云都的一切,却决不能丢下秦羽不管,若说有关感情,那就是秦羽从一开始就对她的依恋和付出,同是女人,心心相惜,她已经把她当做生命里另一个最重要的人,那是一种超越了亲情的亲情,苏清婉不曾给她这种感觉,林呈不曾给她这种感觉,甚至一起长大的林子言也不曾给她这种感觉。
有时候,感情的事真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就像当初她爱上司君行一样,因为某种理由却又不是这个理由,很复杂,也很矛盾。之所以不担心司君行,一半是因为秦皓的分析,另一半就是如果他有事,她会毫不考虑地随他而去,既然已经抱了这种心态,还有什么可以担心呢?
这个问题很像以前听过的故事,当你最爱的人和你最亲的人一同掉进河里,你会怎么做?林苏扬的答案是看情形,如果有人帮,就请他帮,如果没有,就先去救离她最近的一个,如果最终只有一人能救,而另一人注定退出,她也许会随着那个人离开,也许,会背着无尽的悔恨生存于世。
秦皓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前提是他要跟在她的身边。
未时未到,易了容的秦皓就和林苏扬来到了河丹城外。秦皓通知了林子言,因为他有理由相信这是个调虎离山或是燕辽的别类阴谋,所以让他暂且按兵不动,守好河丹,如果跟来大批士兵打草惊蛇,秦羽的处境将会更加危险。
相约地点是一片地势稍低的凹地,周围除了一些浅短而稀落的杂草,其余没有任何的遮蔽物,林苏扬他们到了的时候,早已有人等在那里。一眼看见封住嘴被人捆绑着的秦羽,林苏扬心一急就要冲上前去救她,站在身后的秦皓拉住了她的手低声说道:“别忙。”随后看了看四周,发现凹地边缘有不少凌乱的马蹄印,而面前的人却只有几个,只能说明他们中了埋伏。
“在下已经依约到来,还请各位放了在下的朋友。”林苏扬朝那几个人说道。
秦羽不能说话,眼睛却从林苏扬开始出现就盯着她,心里的感动和欣慰还有担心全都充盈在眼眸里,林苏扬正是看见了,所以才会想不顾一切地去救她。
“林太傅果真信守承诺,如今我们已经寻回八皇子殿下,也知道太傅和殿下的关系,还请太傅看清两国形势,以后别再纠缠殿下,以免到时被你大央国主误会。”一个年纪稍长的人对林苏扬好心劝道。
“为什么不让你们八皇子亲自来对我说?”林苏扬冷声道,“我和他的事情不用各位操心,如果真要了断,除非我亲耳听到他的话,否则,恕难从命。”感觉自己的手被捏得生疼,她看也不看,仍旧对先前说话的那人道:“不知各位何时才能放了我的朋友?”
那长者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然后转头对押着秦羽的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便松开了秦羽身上了绳索和布条。
秦羽立刻朝林苏扬奔了过来,林苏扬一把拉住她带到身边,刚开口问了声“怎么样”,就听“咻咻咻”从四面八方射来了无数乱箭直冲中间的三人而去。
秦皓立刻抽出腰间的剑挥去射向林苏扬和秦羽的羽箭,一边打了一个尖利的信号,隐藏在远处的龙卫就快速冲了过来,顿时,打斗声四起,沙地上尘土飞扬,场面混乱不堪。
那些燕辽人似乎存心想置林苏扬于死地,即便周围有不少龙卫,接连不断的羽箭却仍是目标确定地朝她射去,秦皓将她护在身后,一连打掉好几十支羽箭,同时找着时机让她带着秦羽赶快离开去河丹。
林苏扬一边躲着见缝就钻的夺命箭一边拉着秦羽往后退,秦皓和十多名龙卫在前面围成一线拦截不断冲上来的燕辽死士。
许是他们也没料到跟在林苏扬身后那个貌不入眼的人竟然还有这等实力,低估了今天的任务,眼见己方的人逐个倒下,最先的那名老者不耐地挥了挥手大叫撤退,只一眨眼功夫,原本还拼死要取林苏扬性命的人立马就跟着老者后退上了马,龙卫正欲追去,秦皓却止住了他们。
在秦皓回身询问秦羽两人的情况时,已骑马逃了一段距离的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回手搭上一支泛着青光的利箭,瞄准正对他的林苏扬开弓射去。一旁的秦羽惊叫一声,来不及多想跨上前就挡在林苏扬面前,那支利箭不减速度地一下穿过了秦羽的后背从前胸透了出来。
“羽儿!”林苏扬和秦皓同时大喊,林苏扬赶紧扶住她下滑的身躯,秦皓红了眼,对龙卫下令追杀那几人,然后抱起秦羽急急往河丹赶去。
卷四 宫绝 第九十章 前尘忘世(上)
她仍旧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漫天的桃花像要飞舞的蝴蝶,粉嫩地在空中旋转跳跃,风一吹便招摇地如风筝高去,然后很快又飘下。
她告诉她,她的娘亲很美,而且全心全意地爱着一个人,直至最后为他而死。她告诉她,她的娘亲在响空山上丢了一样东西,很重要的东西,后来她才知道,娘亲丢了的东西,是心。她还告诉她,她爱上了她。怎么办呢,她爱上了她,爱得深沉,爱得无言,爱得心甘情愿,而她,不懂,不知,不想,最终,走进了别人世界。
刺入秦羽的箭带了倒钩,不敢贸然取出,当秦皓抱着她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就已经气若游丝。她轻扯着她哥哥的袖子叫他把自己放下来,秦皓看着她,把她放到了地上,让林苏扬小心半抱着,避开那支触目的利箭然后朝不远处的河丹狂奔而去。
秦羽慢慢抬起手摸着林苏扬的脸,痴恋地说道:“对……不起……我食言了……不能再……再陪你……一起……一起游遍……天下……”
林苏扬含着泪不停摇头:“不行,你不能食言,羽儿,你说过你要跟着我一辈子,你怎么能够丢下我,我不准,听见了没有,我不准。”
纤细的手指轻抚过林苏扬的眼角,秦羽勉强地笑了笑:“我……答应……答应过你……可是,我真的……真的做不到了……我走了……你会……会想我吗?”
“不,你不能一个人走,你还要和我一起离开云都,我要带你离开那个让你失去自由的地方。我不让你走。”
“你……别哭……你哭了……我会很……很心疼……听……娘亲在……在叫我呢……”秦羽的眼睛开始迷蒙,望着林苏扬的身后,脸色却是娇艳如花,像要回归的灿烂。
她的气息更加微弱,突然紧抓着林苏扬的手拼尽最后一口气说完一句话后就垂了下去。林苏扬忘记了哭泣,松了手,任由秦羽逐渐冰冷的身躯从她的怀中滑下。夕阳,发出红艳的光挂在天边,相连的沙线在沉默中游荡哀喘。
她听见她说,我真的爱上你了。
恍惚间又回到那个下过雨的夜晚,漆黑着只有一簇火光的山洞,她哭着抱住她说,怎么办,她真的爱上她了。
林苏扬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在她看来秦羽地爱。是一种寂寞地寄托。或者是亲情地升华。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对她地想法。不只是亲人。不只是朋友。而是爱人。像司君行那样地爱。
林苏扬地心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耻辱和难堪。而是愧疚。无尽地愧疚。如果当初不是她自以为是地认为娶了秦羽就能还她自由。如果不是她一直自私地把自己地事情放在最先而忽略了她地感受。那么如今是否就不会是这样地结局?
如果不是她任性贪耍。她们就不会相见。是不是就没有后来地一切?没有她地驸马。没有她地太傅。没有瀚宇风和秦皓。没有秦柯。没有司君行。没有谁对谁地痴痴纠缠。没有谁让谁伤心绝望。这所有地所有便不会发生。
原来。归根结底是她自己地错。错在以为带了两世记忆就骄傲自负。错在认为自己只要冷漠淡然。安静地做一个这世界地看客就能掌握一切。错在她太天真。看不懂也不曾去看人地心。
林苏扬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沾满了秦羽还温热地血地手去触碰她地脸。冷冷地。伤痛地诀别。
“对不起……”记不得对多少人说过对不起。在她地记忆里。这三个字她说得最多。也最痛。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听见了吗?听不见了。你永远也听不见了。如果有来世。请你不要再遇见我。不管你是男是女。都请你不要遇见我。这样我就不会再带给你伤害。秦羽。你记住了吗……
林子言和秦皓带着大夫赶到的时候就看见林苏扬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而秦羽,早因失血过多没了呼吸。那一刻,明朗的天空在他们看来失去了颜色,苍白无声。就是这样的天色,让秦皓立下重誓,总有一天要燕辽血债血偿,哪怕伏尸如山,血染千里!
这一次林苏扬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昏迷,而是彻彻底底失了心神,像一具只剩下微弱呼吸的躯壳,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甚至没有了生存的欲望。
“你是说她不愿醒?”秦皓看着不断摇头的大夫问。
“是,夫人因为受到太大的打击,身心俱创,原本她就有郁结于心,心绪极不稳定,如果她十天后都还不醒,恐怕是很难度过难关了。”
“你什么意思?”林子言冲动地抓起大夫的衣襟怒吼道,“什么叫‘很难度过难关’?你要再胡说我就将你押下大牢,你这个庸医、庸医!”
“住手!”秦皓拉开林子言对吓得颤抖不止的大夫说,“请问大夫,要怎样才能让她‘愿意’醒?”
大夫抹了抹额上的汗,吞着口水说道:“这我也不知,心病还须心药医,夫人虽不醒却能感受,只要你们耐心劝导,,说不定夫人松了那口气就能醒过来。”
送走大夫,秦皓面无表情地对林子言说:“林统领,记住你的身份,如今藩国来袭,你身为臣子应当尽全力保卫我大央国土,如今一件私事就让你方寸大乱,你怎么对得起大央的百姓?”
林子言愣了愣,隐藏起脸上的焦急,然后朝秦皓跪了下来:“皇上,她是臣的兄长,臣不能不顾她的死活。”
“兄长?”秦皓冷笑,“难道,你刚才没有听见那大夫叫她什么吗?”
夫人?林子言猛地抬头,不解其意地看着面前的君王,他知道林苏扬是女子没错,可是刚才那大夫每次开口都是叫的“夫人”,即便大夫能看出林苏扬是女子也应该是“姑娘”才对啊。
秦皓垂头看着林子言低声说道:“从现在开始,林苏扬是朕的妻子,大央未来的皇后,所以你不用担心,朕一定会让她平平安安。”
无形中似有一道响雷劈过朗朗晴天将林子言带进了万丈深渊,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秦皓,嘴唇嗫嚅半饷才喃喃道:“皇上……”他和他都知道林苏扬爱的人是谁,秦皓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朕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但是朕不会给你理由,你只要相信朕绝不会让她吃半点苦就行了,剩下的你无需多言。还有,公主的事情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朕自有安排,两天后不管林太傅能不能醒来朕都会带她回云都,这里的事就交给你和九皇叔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秦皓硬生生地将林子言隔开,不让他有任何的反对。
林子言痛苦地望了床上的林苏扬一眼,困惑、迷茫还有不舍,通通涌上了心头,最终只化为颤颤的几个字:“臣,遵旨。”然后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
秦皓慢慢走到林苏扬床前,轻轻拨开她额头上凌乱的发,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的眉、眼、唇角,俯下了身凑到了她的耳边,温声道:“你以为不醒来朕就不能耐你如何了吗?林苏扬,不管你是生是死,你都是朕的人。不愿醒来是吗,朕一样要把你带在身边,朕倒要看看你是否真能舍弃你的家人,舍弃你的司君行。羽儿已离朕远去,如今只有你和孩子是朕最亲的人,如果你真的不再醒来,朕就让所有的人为你们陪葬!”
林苏扬很累,真的很累,她什么都不愿去想,感觉自己像沉在了深渊的底部,无尽的黑暗围绕在身边,看不到,听不见。就这样睡了吧,哪里也不必去了,既然活着给人带来那么多的痛苦,何不就此离去,就此放下?
灵魂漂浮在空中失去了着陆点,她微笑着闭上眼,静静地等着灰飞烟灭。“如果你不再醒来,朕就让所有的人为你们陪葬!”是谁在说,是谁?司君行,他又是谁?头好痛,心里好痛,全身都痛得仿佛一碰就散,痛过之后什么也没了,终于,得到了解脱……
卷四 宫绝 第九十一章 前尘忘世(中)
司君行被囚禁了。纵使他以往是如何小心谨慎的一个人,终还是因为林苏扬乱了阵脚,跟着孔翎刚进了藩国境内便被包围,虽然恢复了武功然寡不敌众,坚持了许久,最后体力不支以致动作稍停,接着立刻就有几支长枪刺在他喉前,还以为马上就是五花大绑,结果却被他们有礼地请了去。
司君行冷漠地坐在大厅里等着,很快就有人匆匆从外面赶进来,看清来人,是一个高瘦的老者。那老者一见到司君行立刻躬身行礼道:“下官魏良拜见八皇子殿下。”
刚才还兵戎相见如今又恭敬有加,这人还真是表里不一,但目前最重要的是知道林苏扬她们的下落,思来想去也只有承认这个身份或许才能顺利救出她们,于是他淡淡问道:“林苏扬和秦羽在哪里?”
“回殿下,下官已派人护送大央国静阳公主回河丹,至于林大人,”魏良好似故意地顿了顿,看见司君行冷冽而急迫的双眼,眉头不由一皱,随后继续答道:“下官并未遇见。”
“什么?”司君行怀疑地看着他,见他神色泰然自若心里踌躇不定,难道是孔翎在骗他?如果是这样,那林苏扬此刻岂不是还在那里等他?想到这里,司君行慌忙起了身就要往外面走,却被魏良伸手拦住。
“殿下不必担忧,林大人已被大央的人带回河丹了。”
司君行盯着他道:“你跟踪她?”
魏良看似诚然地答道:“殿下误会了,下官奉旨前来大央西北寻找殿下,而殿下一直都和林大人在一起,所以林大人的行踪下官也能了解一二。”
“那么,她是被谁带走的?”
“下官不知,只听暗线来报说看见林大人在将军府出入。”魏良垂下了眼,派去刺杀林苏扬的人至今杳无音讯,极有可能是失败了,这样说来林苏扬定是回到了河丹将军府才对。
虽然并不完全相信魏良的说辞,但此刻司君行也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证实,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去找她,看了看魏良尽量平静地问道:“说吧,你们费尽心思要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魏良抬头看着司君行。极其恭敬地说道:“殿下。当年殿下无故失踪。先皇和皇后处处寻找也未曾找到殿下以致殿下流落在外许多年。如今我主大基初定。深念先皇和皇后所愿一直遣人打听殿下地下落。不久才得知殿下踪迹。我主甚是想念。想让殿下早日回去故国团聚。”
团聚?司君行感觉这个词好陌生。在他地世界里。他地家人只有两个。那就是林苏扬。和她那未出生地孩子。当他从司连那里得知燕辽地国主竟是他亲兄长时。心里并没有感到开心。因为这让他想起了在燕辽皇宫地那段时间。害怕和不安。不是因为黑暗。而是瀚宇风对林苏扬地感情让他觉得危机重重。不过现在他不会担心了。因为林苏扬已经成为了他地妻子。唯一地希望就是能和她一起快快乐乐地度过以后地人生。再没有其他地人和事来打扰。亲人。他已经有了。既然二十多年都没有相认何不就这样让它继续下去?
思及此。司君行笑了笑对魏良说:“回去告诉他。说我地日子过得很好不必担心。我已经决定要隐居了。如果以后他有空。我欢迎他来看看。”说着绕过魏良向门外走去。
还没走出门口就有几名士兵围了过来堵住他地去路。他回头冷笑着问魏良道:“怎么。劝说不成就强迫?看来我这个‘八皇子’地地位还真是低啊。”
魏良略感歉意地对司君行回道:“八皇子过虑了。下官也是奉了圣旨来请殿下回去。陛下只是想见见殿下。如果到时殿下仍旧想回大央。陛下一定不会阻挠。就请殿下体谅下官为人臣子地难处。随下官回一次燕辽。”再一次深深地躬身行礼。
司君行转过来看着面前地一群人。不由自嘲道:“我还有选择地余地吗?”停了停。他倒回去走到魏良面前说道:“我会跟你回燕辽。不过。我有个条件……”
两日后林苏扬仍旧没有醒来,秦皓果真说到做到,找了马车带着她离开了河丹回到云都,林子言本想阻止却又因为得到藩国有军队向河丹属下重镇行进的消息被阻了下来,心里又急又烦当下就下令出军迎战。乔装后的司君行与魏良一起到了河丹之时林苏扬早已离开,他坚决要跟上确定她是安全的才愿意和魏良去燕辽,谁知魏良竟说他们已“请”了司连先行回了,让司君行自己决定,不管他怎样愤怒,最终还是跟着魏良离开了大央。
这一边,秦皓每日每夜守在林苏扬的身边,没事的时候就和她说说话,虽然她听不见。他会讲他小时候的故事,他和他的母亲,还有深爱着他母亲的大央顺帝。讲到开心的地方他就会拉着林苏扬的手笑,回忆到伤心的事情,他就伏在她的身上微微地颤抖。有时候他也会贴在她的小腹上听着他的孩儿微弱的心跳。
真的很神奇,林苏扬不省人事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却依然活着,是命运注定的纠缠,还是那九莲冰故意的偶然?
“明天我们就到达云都了,你什么时候能醒来呢?还想看着你和羽儿一起快乐的身影,可是羽儿就这么离我而去,而她想要的,我还从来没有给过她。老天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带走了我的父皇母后,我最亲的妹妹也走了,如今,你和孩子也要离开我吗?苏扬,你醒醒好吗,只要你能醒来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不管什么……”
“苏扬,我又听见了我们孩子的心跳声,咚、咚、咚,好有力,我想他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帝王,流芳百世,答应我,你们都会好好的。”
“孩子,听见父皇在说话吗,父皇就在你身边并且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因为父皇很爱你,很爱你的娘,真的很爱。”……
几天的时间就让这个一向无情刻板的君王憔悴万分,他坚持拉着林苏扬的手不放,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她的存在,没有一刻的离开。随行的大夫每次看后都摇头说林苏扬已经没救了,可他却不会放弃,即使她永远这样,他也要让她陪在身边。这样的日子终究会把一个雄心壮志的冷酷皇帝逼得失常。
当秦皓再一次疲惫地从林苏扬的床边抬起头时竟然看见一双水灵的眼睛迷茫地盯着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不是在做梦,他猛地一把抱住醒来的林苏扬颤抖着说:“你……你真的醒来了。”
许久,才从肩上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你……是谁?”
卷四 宫绝 第九十二章 前尘忘世(下)
她问,你是谁。
秦皓蓦地放了手睁大眼睛看着她,从她那没有丝毫杂质纯净得如一汪泉水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的闪烁。
“你……不认识我了?”秦皓轻轻地问。
林苏扬皱着眉想了想,抬起一只手撑住头,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你……是谁呢?”
秦皓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心里还是不确定她是不是假装的,直到看见她的脸色逐渐苍白他才心疼地揽过她说:“想不起就别想了吧,我告诉你我是谁。”拉开她,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记住了,我叫秦皓,是你的夫君。”
不久,整个大央的人都知道他们国家的才子驸马,林太傅因出巡西北正巧遇上藩国叛乱,在两国战争中不幸身亡,而他的妻子,静阳公主为此伤心欲绝最后在学士府服毒自尽。宏帝痛失亲妹和妹夫以致停朝三日并以皇亲之礼为他们举行国葬,一时间,云都大街小巷处处可闻女子哭泣哀绝之声,细听之下无不是为林家大公子英年早逝而扼首叹惋,不少人更为静阳公主的痴情敬慕不已。
西城林府内,缟素一片,凄凉愁淡之意越显浓厚,礼部尚书林呈白发人送黑发人,终日自困于书房,不进水食,悲戚之情更甚他人,后经老将军辛旻劝导才得以日渐恢复,不过之后却性情大变,稍有不顺便鞭笞下人,在朝中更是锋芒毕露,通过弹劾拢派得到了大部分大臣的拥护,几乎已经达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顶峰。当然,这是后话。
再说燕辽这边,圣瀚帝瀚宇风得知消息后大发雷霆,对藩国的自作主张甚是恼怒,当下派遣朝中大将带兵前往意欲歼灭藩国。当瀚宇风再次确定林苏扬业已身亡的消息后心性更是残暴,追加军令命灭藩军不可放过一人,誓将藩国中人尽杀不赦。
而正与藩军作战的殷王秦柯和皇城护卫统领林子言也在同一时间接到了从云都传来的消息,满腔的悲愤化作炽热的仇恨,两人亲披战甲,不仅将进犯的藩军打得落花流水而且还步步紧逼反攻入藩国领土。
可怜原本因得到燕辽相助而肆无忌惮想要入侵大央的藩国,就因为宏帝的一个计划而成了两国报复的对象,引来遍野哀鸿,血染黄沙,两日未到,雄踞于这片大陆一角的藩国便被燕辽和大央两军夹击最终彻彻底底地从历史中消失。之后,以燕辽大将陈珏和大央殷王秦柯为首在藩国国都签订了一份关于分配藩国领土的条约,条约称以贯穿藩国中心的泗潦河为界,北部归属大央,南部归属燕辽,两国属地各自而治。这次历时极短的一场三国之战便以此而告终。
燕辽国,极翔殿。瀚宇风颓然地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外的夕阳发呆。魏良低着头立在殿内已有好几个时辰,他的主子却不闻不问,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他一样。
“朕不相信她就这样离开了。”许久。瀚宇风才收回目光冷冷地盯着魏良。“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朕?”
魏良仍旧低着头回道:“臣不敢。”
“不敢?”瀚宇风冷笑道:“朕就看你没有什么不敢地!仗着朕对你地器重。你就不再听从朕地命令了。是吗?”
“扑通”一声。魏良跪了下来。“微臣自认无愧于燕辽。无愧于吾皇。微臣所做之事天地可鉴。臣一心只为燕辽、为陛下着想。如果陛下认为臣不该。就请陛下赐臣死罪!”言语中尽是赤胆忠心。却无丝毫悔意。
“你……”瀚宇风猛拍着御案站起身来。“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臣并无此意。君要臣死。臣绝无怨言。”
“你……”瀚宇风彻底无言,这魏良的忠心他是知道的,想当初和瀚祖争夺王位时如果不是魏良在一旁的相助恐怕也没有他拥有的这个天下。忠臣难得,这个道理他是知道的,可是他也无法忍受信任的人竟然背着他去伤害他最爱的人,虽然后来知道计划并没有得逞。
“好,从今日起你就在府里呆着吧,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暨敖半步!”
“臣,遵旨。”魏良沉稳地答道。
瀚宇风挥挥手道:“下去吧,朕不想再看见你。”
“陛下,”魏良却在此时抬起头来说道,“八皇子殿下如今不知去向,还请陛下早日寻回殿下完成先皇与皇后的心愿才是。”
“这件事朕自有主张不必多言,下去吧。”
“是。”
司君行在和魏良前往燕辽的途中就失踪了,那天正好是他们接到云都消息的一天。刚接到消息,他就像发了狂一样打伤身边的燕辽士兵然后策马而去,魏良带着人马找了几天几夜也没找到只好赶紧回来禀报给瀚宇风。
对于这个并未相认的弟弟,瀚宇风总是抱着不一样的感情,他理解他,容让他,只因为他最爱的母后在临死前对他的托付:找到他的亲弟弟瀚宇景,要善待他,替母后和父皇偿还给他不曾得到的亲情。生在帝王家,要说平凡人的亲情无疑是一个讽刺,就像他和瀚祖,兵戎相见,为了一张龙椅就拼个你死我活,所以他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做到。可是对于母后的遗愿,他没有办法不答应,没有办法去拒绝。
他喜欢林苏扬,当时林苏扬前来治伤时他就做好了要不顾一切留住她的准备,然而,偶然发现司君行就是他失踪多年的弟弟时,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最终决定退出,不管是为了实现他母后的愿望也好,还是因为清楚林苏扬不会接受他也罢,退出便是退出,他也做到了不再对林苏扬苦苦纠缠,至少,他知道了她喜欢的人是他弟弟,他们之间,还是存在了这样的联系。
既然连他都不相信林苏扬会死,司君行就更应该不会相信,说不定此刻他的人已经在云都了,但愿如他们所想林苏扬毫发无伤,只是,被人藏了。
林苏扬站在铜镜前盯着里面的人看了很久,青丝盘髻,远山黛眉,那眼,那鼻,那唇无一不是绝顶的精致美艳,挑挑眼角,一股魅惑之气骤然而生。她轻抬起纤手抚上脸颊,确实的触感让她不由惊得微张了嘴,“这,是我吗?”她喃喃地问道,眼光顺着镜里柔弱的曲线下滑然后定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前,“这,是我的孩子?”
那个自称是她“夫君”的人说她的名字叫元风儿,不久前为腹中的孩子上山祈福,结果乘坐的马车不知为何出了问题横冲进林子里撞上了山石断壁,她被撞伤头昏迷了很多天,醒来后就什么也忘记了。据大夫所说她是伤了脑导致的失忆,可能有机会恢复,不过这个可能就得看她是否对以往的事铭刻心底了,否则无论她再怎样努力也不会想起过往。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可是不管她怎么想也想不起以前的事情,稍一回忆脑袋就比针扎般还疼,那种疼不只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来自心里,好像那儿装了很多很多的悲伤,如同深溢的苦酒,醉得人也涩得人流泪不止。
轻轻的,有人抬起了她的下颚,柔软的绢子点过她的脸,她睁起水盈盈的眼看着他。
“好好的,怎么哭了呢?”秦皓轻柔地说道,替她擦干了眼泪,然后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缓慢摩挲。
“我……还是想不起以前的事……”声音里带着丝丝的害怕,像快要断了的琴弦,颤抖的回音。
“傻瓜,我不是说过想不起就别想了吗,我们和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是一家人,有家人在身边你还在担心什么?”
是啊,有丈夫,有孩子,以前的事想不起也无所谓,即便是知道了又有多大意义呢。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好像真的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的……
卷四 宫绝 第九十三章 料是相思(上)
……放心,为了报答林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决定以身相许。对了,在下的名字叫司君行,不知姑娘芳名?……快穿好衣服吧,当心着凉……让我跟着你。至少,在你回云都之前,让我跟着你,好吗?……
……
……看来要委屈你陪我一辈子待在这里了……我在想,如果我叫你的名字,你不回答,我该怎么办呢?……
……没关系,我可以等,一直等到你真正看见我的那一天,在这之前,请你不要把我推开,好吗?……
猛然睁开眼,那似曾相识如潮水般涌来的话语立刻又如潮水般退去,林苏扬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盯着顶上的轻幔云帐,身体里的某个位置,一阵一阵的疼,疼得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躺在身边的人似乎发觉了她的异样,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然后将她紧紧蜷在一起的指尖展开,纤小的手掌上面布满了被新长出的指甲所掐出的红印。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侧脸,痒痒的,却又带着浅浅的刺痛。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许久才轻声问了一句:“你……爱我吗?”
乍一听到这话,秦皓不由愣了愣,很快就笑了起来,抬起手抚上她的鬓角:“傻丫头,如果我不爱你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又怎么会有我们的孩子呢。”正因为爱你,我罔顾道义错事连连,走到这一步早已是无可自拔……
“那……我爱你吗?”林苏扬心里十分忐忑,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问得小心翼翼。
秦皓看着她,深邃的眼里是看不到尽头的沉默和压抑,突然他支起身凑过去亲吻她的眼睛,林苏扬赶紧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珠紧张的转动轻轻颤抖因此也就没有看见秦皓脸上慌张和害怕的神色。
“当然……爱我……”像羽毛一样轻盈的话,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却终究还是被听进了她的耳里。
林苏扬忘记了以往地所有。然而对自己前世地事情却记得无比地清晰。她知道自己曾经叫古小安。在那个车水马龙。纷乱复杂地世界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里自己一直都是孤孤单单地一个人。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坐在电视前发呆。一个人。在月光地阴影里痛哭。一个人地日子。寂寞而又冷清。生病地时候没有人照顾。受伤地时候没有人安慰。周围地一切似乎都与她无关。她就像被隔离地病人。站在空旷。白得让人恐惧地病房里看着窗外快要凋零地花。
所以。生命结束了。一整瓶地安眠药。干净、透明地眷恋。飘上了云端。越走。越远。后来。又怎样了。她记不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成为别人地妻子而且还怀了他地孩子。莫非是借尸还魂?如果是这样。自己明明没有任何牵挂。可为什么脑海里还是会出现那些莫名其妙地话语。为什么。听到了。总是很想哭。
为着这个问题。林苏扬待在房里细细思考了很多天。最后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这个时侯。她地肚子已经大得很明显了。时时还能够感觉到里面地小生命活泼地跳动。她地“丈夫”常常喜欢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她地肚子上听孩子地心跳。然后总是很兴奋地向她描述那种声音。孩子高兴。不满。或是调皮都会被他绘声绘色地讲上半天。他很肯定地说。是个儿子。
是不是儿子都无所谓。只要是她生地。都应该是宝贝。林苏扬轻轻抚摸着圆圆地肚子。慢慢地在外面地小院子里闲逛。
她并不喜欢被这样一个狭小地地方限制了自由。她想出去。出去看看外面地天空。呼吸外面地空气。或是见见外面地人。也许能够想起些什么也说不定。可是每当她一提出这个要求。秦皓总是以这样那样地借口让她好好待在这里。终于在最后一次要求出门被拒绝了以后。林苏扬决定偷偷跑出去。结果刚走到小院门口就发现外面站了一排地佩刀侍卫。
好说歹说那些侍卫语气虽然恭敬却就是不放她出去。忍无可忍她竟然冲回屋里大发脾气地将屋子里地东西全都摔出门外不说还将秦皓留在屋内地公文撕成了碎片。惟一能想到地就是。自己是被软禁了。
秦皓派来专为伺候她的宫女太监被她的行为吓了个半死,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赶紧一溜烟跑出小院去找主子。
此时秦皓在御书房里处理公务,正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就听外面来报说寒竹园的公公求见。他心里一凛,难道是林苏扬有事?于是赶忙让他进来,那叫顺子的小太监曾在安臻手下做事,手脚麻利懂得察言观色进退得体,知道怎样讨主子的喜欢,因此深得安臻赏识,这次选人去寒竹园的时候,秦皓是慎重了又慎重,非得让安臻亲自挑选不可。
作为宏帝最为信任的太监总管,安臻自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认真仔细地选了几名信得过又乖巧懂事的宫女太监送去了寒竹园,虽然他并不清楚园子里住了什么人,但从宏帝重视的程度来看,必是极其重要的,刚才一见顺子匆匆忙忙地赶来也没有多问立刻就禀报了宏帝,果不其然,片刻不到宏帝便急急忙忙往寒竹园赶去。
安臻垂着头立在一旁,待宏帝经过后才抬起头来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能让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君王如此紧张的人,会是谁?
秦皓一踏进院子就看见那几个宫女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地的破碎东西,他皱了皱眉,几步走进屋里,入眼就是自己昨晚辛苦批完的奏折被撕成了纸片撒在桌椅、凳子上,而那个余怒未消的人却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秦皓慌忙走过去拍着她的肩急急问道:“风儿,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快起来叫御医看看。”说着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扶正了偎在自己怀里。
林苏扬任他动作,也不答话,睁着眼静静地看着在面前不断晃动着明黄的衣角。
秦皓低头见她并没有不适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揽着她的手紧了紧,“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林苏扬慢慢抬起头,盯着他轻轻问道:“你到底是谁?”
秦皓一愣,猛然想起自己竟然没有换衣服就过来了。自她醒后,她就忘记了他是皇帝的身份,而他也没有告诉她。虽然偶尔会在这里处理奏折,但她从不翻看他的东西,先前倒是白白担心了很久,后来见她无意询问,干脆就想隐瞒到底,谁料今天是关心则乱,一听她发了火心里就慌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
暗自悔恨后,秦皓决定不承认,于是回答说:“我是你的夫君啊,还能是谁?”
林苏扬望着他看了很久才轻启朱唇说道:“你刚刚说了御医。”
是啊,生病了叫御医叫得如此顺口的,除了皇宫里地位高的贵人还会有谁?
“你是皇帝对不对?”林苏扬继续问道,“对,一定是。外面那些人全都穿了金丝马甲,雁子说那是皇宫护卫的象征,能够指挥皇宫护卫的只有你这个皇帝了,我说的对吗?”水盈盈的眼像是深海里最璀璨的珍珠,清凉明亮,让秦皓原本焦躁的心为之而静。
想了想,他笑着点了点头说:“对,我是皇帝,而你,是我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