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7-08

苏素: 宝器江湖 42-61

Part 42

  洛锦枫带着五十郎在官道上慢悠悠的荡,一步三晃。
  两个人都默默无语。
  “他的功力能恢复么?”
  “不能。”洛锦枫的脸冷了下来,转身看五十郎:“现在,你跟着的是我,但是,从山上下来,你的每个问题里都有他。”
  五十郎扁嘴,眼泪汪汪。
  自从遇到了冷无双,她就学会了这一招,小眼泪挤的迅速无比,衬在她大大的眼睛里,万分可怜。
  “收起你的眼泪,”洛锦枫斜睨过来,笑道:“我不是冷无双,女孩子的眼泪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嘴里这么说。他的心还是小小的抽了一下。
  “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五十郎可怜兮兮的抽鼻子。
  “嗯。”
  “他的功力为什么不能恢复。”
  果然还是关系到他的问题,洛锦枫转身,眼眸底滑过一丝受伤,而后大笑道:“我那颗药只能治疗他的内伤,却不能助他恢复功力,”他顿了顿,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么?”
  五十郎摇摇头,一脸的迷茫。
  “因为,他走火入魔,已经毁去了一身的修为。”
  洛锦枫叹息着摇头,有几分惺惺相惜:“若是他度了剑劫,便可能成为一等一的高手,偏偏他自己不知道为何分了心神,醉若流云,反噬最是霸道,一旦反噬,恢复得可能性极小。”
  五十郎心神大乱,怔怔的发呆。
  他一直都不告诉自己,原来他的功力是没有恢复的可能性的,因为分心而走火入魔,那么罪魁祸首,便是自己?
  五十郎垂眼,神情更加萎靡。
  “我说极小,又不是没有可能恢复。”洛锦枫满腹不是滋味,看见五十郎沮丧下去的脸,终究没有忍住,“如果打通他郁结的经脉,那便没有关系。”
  五十郎立刻满眼星星的看向洛锦枫,哀求:“洛少,你帮他打通,我给你做一辈子的仆人,好不好?”
  洛少啼笑皆非,道:“我落霞山庄仆人那么多,要你做什么?”
  五十郎咬咬手指头,皱眉,道:“咦?那你要我跟着你做什么?”
  洛少语塞,半晌无语,大袖一挥,怒道:“我的心思,哪能这么容易给你揣摩透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莫名其妙。”
  他气的脸上绯红,一甩手,蹭蹭蹭,运上轻功,飞出去几百米远。
  五十郎继续咬指头,良久,抬头对着远处的洛少大声叫道:“洛少,你走岔道了,快飞回来。”
  飞出去老远的洛少,身体凌空踉跄了一下,回头怒吼:“哪个说走错路了?我就是喜欢走这条,走错也要走到底。你给我快跟过来。”
  语毕,身形掠的更快,将五十郎远远的甩下。
  五十郎无言,来不及告诉他,前面的不远处,有个大大大大的坑。
  果然,他掠过去没有多久,就听到彭嗵,好大一声,然后便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怒吼:“五十郎,你给我滚过来。”
  五十郎擦擦汗,一路小颠的颠了过去。
  跑到大坑口,趴在坑口往下看,里面黑洞洞的一片,感觉底下深不可测。
  五十郎想了又想,决定先试探试探洞有多深,她左右寻找,终于找到一块大砖头,足足有她两个巴掌大。
  为什么要这么大,是因为大砖头,砸在下面,声音也会大一点。
  她闭闭眼,一狠心就抱着砖头,砸了下去。
  “啊……”
  砖头没有落地,取代的是洛少的大叫声,“五十郎,是不是你,你丢的是什么东西,砸的我头很痛。”
  无言,五十郎摊手,发愣。
  半晌以后,听到下面洛大少又是一声惊呼:“出血了……”声音惊且带着颤抖,惊呼过后,便彻底的寂静无声。
  五十郎探头,看向黑乎乎的洞口,悄声的问:“洛少,你还好么?”
  你还好么?还好么?好么……
  回答她的是自己的回音,这个坑,不是普通的深,五十郎想了又想,颤抖着手,拾起一块略小的石头,巴掌大小。
  抖着手,甩了下去。
  依然没有砖头的回音,回应她的是洛少的爆吼:“这次又是什么啊,五十郎,你狠,我都换了几个位置了,你还是能砸的中我啊。”
  五十郎站在洞口,泪奔,洛少爷,你怎么能这么诬陷人呢,你换了无数的位置,我五十郎也换了不少位置才砸下去的。
  洞里的声音仍在持续,“五十郎,找不到绳子来拉我,你就自己跳下来。”
  洛少的少爷脾气彻底发作,歇斯底里的怒吼。
  五十郎抬头,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下来,这里靠着山脊,四处都是泥石,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果真没有能够拉他的绳。
  “五十郎,你在做什么?”半天没有声息,底下的洛少忍不住急躁。
  “洛少,找不到绳怎么办。”五十郎茫然。
  “找不到?”洛少怒气冲天,想起自己掉下来的糗态,恼羞成怒, 抬头爆吼:“找不到,你就自己跳下来。”
  那好吧!
  五十郎想了想,这里荒郊野外,如果留在洞外,说不定就给野兽叼去了,跳下去,最起码洞里有文武双全的君子剑,洛大少爷。
  于是,她双臂抱头,想也不想的,嗖就跳了下去。
  洞果然的深,五十郎还抽空数了个数,数到第十下,终于踏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之上。
  “洞底居然是软的。”五十郎忍不住在那团软绵绵之上跺了几脚。
  片刻沉静之后,是磨牙的声音,然后阴森森的,洛少平淡淡的问道:“我的小五十,你踩着舒服么?”
  啊?五十郎茫然的四处张望,困惑的问:“洛少,你在哪里呢。”
  “在你的脚下。”
  洛少的声音透露着深深的无奈,带着某种哀怨的气息,“你的左脚在我胸口,你的右脚在我臀部。”
  啊?竟然是这样,黑暗之中,五十郎往后习惯性的跳跃。
  “该死……”是洛少短暂低低的诅咒声,然后他极为无奈道:“现在你双脚都在我脸上……”
  默……五十郎聪明的选择了沉默,然后极为小心的踏过洛少的脸,照着前面的方向踏了下去,脚底一片崎岖。
  最后一下,她踩在了洛大少爷的手上!
  这下,洛大少爷终于崩溃!


Part 43

  “五十郎,你是故意的。”洛锦枫阴森森的咬牙,带着笑意,“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没,没,没有……”五十郎讪笑。
  “那好,把你的手给我。”
  黑暗中,洛少的眸子闪闪发亮,像两颗浸渍在水中的黑宝石,五十郎迟疑的摸手,犹犹豫豫的伸了过去,一边伸一边问:“做什么?”
  洛少并没有回她,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对着五十郎龇起牙,很开心的笑了笑,张口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
  他本来是想狠狠地咬她一口,让她知道,刚刚她把自己压得有多痛。
  结果牙齿刚一触即她的指节,就忍不住放轻了力道,她的小手软绵绵,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渐渐的,洛少的咬变成了啃。
  一根一根顺着她的指尖,用牙轻轻的逗了过去。
  “洛少,你做什么?”五十郎大惊,慌乱的抽手,“你不可以咬我,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是你让我跳下来的。”
  洛锦枫叹了口气,停下口来,顺势在她的小手心里闻了闻,含糊不清道:“我让你跳,你便跳, 是不是说明,你对我还是比较忠心的。”
  五十郎无言,洛少的鼻息喷在自己的手心里,带着热气,麻酥酥的,像有股电流顺着她的胳膊蔓延开来。
  “你不要拉着我的手了,”五十郎陡然想起冷颜的冷无双,浑身一颤,道:“我们,男女授受不亲。”
  洛锦枫的动作果然立刻停了下来。
  停了片刻,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悦耳,带着磁性,“五十郎,你我之间,不是早已经不清了么。”
  虽然在笑,他想起先前冷无双的那句男女授受不亲,仍然恨恨的拉起她的手,一口咬在了她的腕上,怒道:“狗屁不通的授受不亲,我偏要你有我的印记。”
  他越咬越深,渐渐的有血珠从他咬住的齿缝里渗出,五十郎吃痛,终于忍不住,一面用另外的手捶他,一面大哭:“松开,松开,你松开。”
  他依言果然松开牙齿,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凭着感觉将她手腕处的血珠舔尽,然后松开她的手,闲闲笑道:“这么深的齿痕,肯定会留疤。”
  “我才不要,”五十郎缩手,很是郁闷,“我不喜欢身上有疤痕,等上去了,我自然会找大夫医好。”
  她一面说,一面不动声色的往外挪了半寸,“我踩着你,你咬了我,我们两清。”
  “清不了,”洛少的声音越发的阴森,“五十郎,清不了了。”
  就算没有了关系,他也可以制造另外一个关系,就这么纠结下去,反正不要两清。
  五十郎无言,抱腿不语。洛少阴沉着脸,依墙默默的沉思。
  两人就这么离了段距离坐着,都沉默了下来。
  夜越来越深,从洞口斜斜的刮来一阵又一阵的阴风,吹过坑底,带着坑底的石沙滚动,五十郎抱着臂,抖成一团。
  她的衣还是薄薄的黑袍,天气转凉前,要加的衣物,都在行囊里。
  这次被掳上了山,连带着灵犀剑也被缴了去,现下,真的是一无所有了,就连一两碎银也没有。
  “你很冷?”洛少眼光烁烁的看来,带笑道:“过来,本少允许你在吾的怀里摄取点热量。”
  说完,对着五十郎张开双臂,笑眯眯的等她扑过来。
  五十郎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揉鼻泪水汪汪道:“你身上的味道我受不了,我不喜欢。”
  洛少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怒道:“你是说,本少身上有异味?”他犹自不信,支起胳膊左右嗅嗅,然后更加恼怒:“你说谎,本少身上根本没有!”
  五十郎抓头,道:“我是说,你身上的那种花香,我受不了,闻了就会打喷嚏,我从小就受不了花香的,我的家里,只有绿叶树,从来没有花朵,便是这个原因。”
  洛锦枫默然,无言,从怀里掏出火石,燃起洞内的干树枝,很快,洞里就亮了起来。
  “你有火石,刚刚为什么不用?”五十郎奇道?
  洛少翻眼,并不理她。
  不用火石,和小姑娘孤男寡女的,当然是为了浑水摸鱼。
  “这个洞,好深啊。”点了火堆,五十郎才发现,原来这个坑有多深,足足有三四人高。
  “嗯,是很高,不过以本少的轻功本来飞上去,也没有什么问题。”洛锦枫用一节树枝拨弄火堆,火堆立刻跳了一下,显得更加光亮。
  “那你为什么不跳?”五十郎奇道。
  “一开始不高兴跳,想看你跳下来的样子,”洛锦枫背靠着壁,笑眯眯的看,然后脸慢慢的垮下来,长叹一口气,道:“现在,想跳也跳不了,因为你跳下来的时候,砸在我身上,害我扭伤了脚,我自己揉搓,也要两天才能完好。”
  这叫什么?这叫损人不利己,白开心!五十郎翻翻白眼。
  “所以,因为你我才会被困在这么肮脏的坑下,”洛少很哀怨的看五十郎,火光下,他的发都拢到了胸前,顺滑如丝, 如玉的脸上满是指责的意味,往墙壁上一靠,娇弱万分的样子,“五十郎,你要负起全部的责任。”
  “我?!”五十郎瞪眼,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头,“那我跳下来,又怎么算呢。”
  “对啊,你为什么那么听话呢?这样一点都不像你啊,小五十,估计你是怕荒郊野外的有野兽袭击所以才跳下来的吧。”
  果然一语即中。
  五十郎心虚的沉默,看着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
  “你说你该如何补偿我?”
  五十郎没有回他,抱臂沉思,片刻之后,难得很严肃的道:“我不会总是跟在你身边,现下我只会跟着你到前面的镇子,一来,我要寻解毒的医仙,二来,我要确认无双没有了危险。”
  她顿了顿,望着火堆出神,“我知道你不愿给他打通经脉,所以,我不求你,但是,我一定要找到一个能帮的上他的人。”
  她说的那么严肃,小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所谓担忧的神色。
  洛锦枫的心微微的刺痛,然后故作轻松状,微微一笑道:“小五十,第一,你要找的医仙,怕是寻不到了,他已经过世两年了,不过,我倒可以带着你寻他的徒弟,他的徒弟,恰好是本少的姑姑。”
  他得意的朝着五十郎笑,火堆的光照之下,眸子流光溢彩,“本来,她治病有诸多刁难,你勉强算是半个我落霞山庄的人,有本少在,你那点区区小毒,算不了什么。”
  “至于你的第二,”他的面色黯了黯,然后,突然抬头朝着五十郎叹了气勉强笑道:“如果你服侍好我,让本少心情愉悦,帮他疗伤,又有何不可?”
  “真的?”这下,五十郎才真正的开心起来,立刻没心没肺的大笑道:“洛少,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人?洛锦枫苦笑,而后振作道:“就看你怎么让本少开心了。”他得唇角得意的扬起,带着挑衅的意味,眼眸闪烁不定,“我要看你的表现。”
  “好,”五十郎捏拳,解毒不解毒,她并不上心,关键他能帮无双恢复功力,那么,自己受点委屈,又算什么,于是,她更加坚定了决心,迎上洛锦枫挑衅的眼神,仰头道:“你要什么表现,我便如你的愿。”
  她越是回答的干脆,洛锦枫的心越是闷闷的微痛。
  尽管此刻面对着面,不过五步之遥,他却感觉,自己和她,已经隔成了两个世界。


Part 44

  一夜无梦。
  五十郎困到了极点,睡梦之中,感觉一片温暖将自己团团裹住,带着兰香,她转了转头,寻了个适合自己的睡姿,八抓鱼般向那团温暖抱去,巴着那团软绵绵的温暖,睡的十分的香甜。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裹在一片淡紫之中,微微的兰香,沁入心扉,说不出的舒服。
  “你睡觉居然会磨齿,真是粗鲁。”洛少捶着臂,仅着中衣,离五十郎十步的地方,靠着墙笑眯眯的看来。
  “你的胳膊怎么了?”五十郎坐起,扯下裹在身上的衣服,递了过去,脸红了红,道:“你把衣服穿上吧。”
  洛锦枫斜睨过来,唇畔一抹笑,接了衣服,淅淅沥沥慢条斯理的穿上,然后回答道:“胳膊受了一夜的力,酸痛而已。”
  五十郎不解,挠头以对。
  “不明白就算了。”洛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仰首向洞外望去。
  其实白天开来,这个洞也算不上多可怕,借着些力,就算没有轻功也绝对可以爬的上去。
  “从这里着力,应该可以慢慢爬上去,洛少,你在考虑什么?难道你的脚仍然在疼?“五十郎稍稍内疚。
  “不,不,不,不是脚的问题。” 洛少的脸一片严肃,仍然盯着洞口处的天空发愣。
  “那是什么缘故?”
  洛少缓缓地转身,背手沉思,好半天,回答五十郎:“我在想,如何才能很优雅的爬上去。”
  爬上去不难,爬的妩媚动人,那就是一种境界。
  五十郎瞪眼,默默无言。
  ***
  黑风寨下,立着一位黑袍的小公子。
  面若寒玉,身如青松,肩背三把剑,一金两青。
  他的眼有着些许迷茫,皱眉看向不远处的路岔口。
  他站在路口,想了想,紧紧背上的剑,向着通往城镇的那条路走去。
  洛锦枫为了避开自己,定然连夜赶路,想必,现在他们已经在下一个城镇了,自己如果不加快进程,怕是就要和她错过了吧。
  想到这里,他捂了捂胸,极力忍住胸口的闷痛,步子迈的更加的快。
  他却不知道,此时两人,还在岔路的另一边,为怎么优雅的出洞,而绞尽脑汁,费尽脑神。
  可怜的无双,一路追赶,无论他走的如何的快,终究和五十郎还是错过了。
  ***
  “五十郎,你这么吃没有关系么?”
  从坑里爬上来后,五十郎和洛锦枫就处于走一步,歇两歇的状态,尤其是五十郎,被洛少点着头飞上大坑以后,脸板的就跟茅坑里的硬石头一样。
  “吃不死。”五十郎非常气愤地瞄洛锦枫,顺带就这风势,将他手上半个大饼的肉馅咬去一口,“我就是心里不爽!”
  “哎?为什么?”洛少一本正经,弯腰垂头,从下往上看五十郎,一面笑咪咪道:“我不借你的头用用,那我们就要在坑底忍饥挨饿啦。”
  五十郎恨恨的摔下手里的大饼,怒道:“你还让不让人清静了阿,被你一飞,我以后怎么赌钱啊!”她伸手比了比自己的个头,更加愤怒:“我现在刚刚五尺多,你这么一飞,就把我的七尺男儿梦给打破了。”
  洛锦枫更加开心,笑嘻嘻的鞠躬赔礼道歉:“好好好,是我的错,”他的眸带着笑意,流光溢彩,闪着莫名快乐的黑遂之色,“若是你以后赌钱,便和我赌好了,我绝对不会赢你一分,一辈子,让你在我之上,赚够赌资。”
  五十郎的脸愤色渐缓,扭过头,也笑嘻嘻的看他,并不说话。
  洛锦枫看她心情转好,不由得心里更加欢喜,红唇一抿,笑的欢畅,居然在两侧的脸颊上显出两个极浅的小梨窝,“你若是怪责我让你长不高,那么,便用你一辈子来报复我吧。”
  他说的极为甜蜜,眉眼之中都带着自己所不知晓的情动。
  “切,”五十郎斜斜的飞去一个白眼,双手抱臂道:“你倒是想的美,我哪有时间陪你慢慢耗一辈子,”她眼眸骨碌碌的一转,点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呢,以后是要和无双一起畅意江湖的,拖上个你,太不伦不类。”
  洛少的脸立刻就冷了下来,冷笑道:“你当他是块宝,他当你是稻草,小五十,莫怪本少没有提醒你,英俊的男人,向来薄情,你若过再这么痴迷下去,以后会要伤心的。”
  他丝毫没有记起,自己也是武林三少排行之一,说的愤慨无比,大有很铁不成钢的意味。
  “一根稻草当然不足为奇,我终究有一天,让他知道,我就是那一大平原的稻草,折合下来,大致能抵上他这块宝。”五十郎笑的甜蜜蜜,想起冷无双冷眉冷眼的样子,心里一片甜蜜。
  她就是喜欢他,这样的事实怎么也无法更改。
  “朽木不可雕。”洛锦枫的眼眸沉沉,带着阴鸷之色,恨恨的转身,背对着五十郎,道:“你是本少的仆人,我自然不会放任你这么作践自己。”
  他的心里打定了主意,从皖南往蜀地,一路谴人排除过去,绝对不会再让五十郎和冷无双相见。
  没有相见,大抵就不会相思了吧。
  “洛少,我们就一直走官道?”五十郎很疑惑的看洛锦枫,自己和冷无双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挑的都是捷径,走的路通常都是崎岖不平的,很少像现在这个悠哉悠哉的走官道。
  “不错,走官道。”洛少笑咪咪的回答,一面整理自己的衣袍道:“走小路,不符合我的气质,灰多,人少,也没有大的客栈,难道你喜欢自己整日风餐露宿,灰头土脸。”
  五十郎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虽然觉得他说的颇有道理,但是从心底某处一直隐隐的觉得有什么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却是怎么想也想不到的。
  不过在有大客栈住,餐餐有肉吃的情况下,这个问题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Part 45

  冷无双已经在羊肠小道上奔走了三四天。
  虽然已经是秋末,却因为他不眠不休的赶路,额际的发始终湿湿的贴在了额上,他片刻也不敢歇息,一口气赶了三个城镇,才慢下速度。
  “公子,打尖还是用膳?”
  冷无双微微沉吟,犹豫片刻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两个公子,其中一个个头小小,穿着黑衣。”
  他皱眉,实在不敢肯定五十郎是否还和自己一样坚持穿着黑衣。
  店小二也跟着皱皱眉道:“公子,穿黑衣的客官多了去了,他有没有其他的外貌特征之类。”
  冷无双低头细细的想,好半天,抬头,皱着眉,边回忆边叙述道:“她个子不高,大致,顶到我的胳肢窝,大眼小嘴,笑起来……”
  笑起来,是种什么样的光景?冷无双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见五十郎的情形,那时,她满嘴猩红,笑的胆胆怯怯,一副受惊了的小猫咪状,突然胸口一热,眼眸里微有笑意,接着道:“她笑起来,很是可爱,像只调皮的猫咪。”
  小二目瞪口呆的看他回忆,突然觉得他越是生动的叙述,越是让人渺茫。
  “她喜欢耍赖,揪住别人的袖子……”他顿了一顿,突然想起和五十郎现在在一起的是洛锦枫,脑海里刚一个闪现五十郎揪住洛锦枫,皱鼻大笑的样子,心里就立刻升起一阵不熟悉的刺痛。
  “她……”冷无双再也说不出任何的形容词,这段时间以来,都是五十郎在他后面唧唧刮刮的叫,自己从来没有主动和她聊过什么,甚至极少主动去打量她,现在回想起来,除了她的笑脸,自己竟然一点都描述不出五十郎的特点。
  “公子,”小二搓着手,很是为难,“你这么说,我很为难啊,这里十个公子,有九个都是穿着黑衣,”他随手一指,果然满桌的黑衣黑袍,一水的秀发披肩,仿佛无数个无双公子的仿制品,高矮胖瘦,一应俱全。
  “为何这么多人穿黑衣?”无双难得好奇,冷着张脸问道。
  “因为,本少爷穿着黑衣。”
  桌角的另外一侧,缓缓踱过来一位翩翩佳公子,黑袍飘逸,眸如流水,发若黑缎,挑起一束扣上双龙吐珠的金冠,红唇微弯,眼眸稍稍一流转,便有无数的抽气声传来,他的腰间别着两把小巧的玉剑,稍稍一走动,两剑相碰,叮当作响,有说不尽的风流气韵。
  来的居然是段府的水仙大少爷。
  “无聊。”冷无双眸若寒星,冷冷的射了过去,连最简单的虚应都没有,转身对着小二道:“前面走。”
  那店小二立刻点头哈腰的,走在了前面。
  “你若是现在走了,便要后悔了。”段水仙倚窗,看见冷无双头也不回,走得飞快,神闲气定的淡淡然道:“因为,我知道五十郎现在在哪里。”
  冷无双的脚一下子顿住,冷冷的站在那里。
  “你若与我同行,我便告诉你五十郎的下落。”
  冷无双依然波澜不动,只是将脸微微侧了侧,并不回段水仙的话。
  “我知道,她和洛锦枫在一起,”段大少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洒金的扇子,很是风雅的扇了扇,咬牙切齿道:“而且,姓洛的对五十郎明显的起了玩性,我听说落霞山庄里,藏着许多的美姬,都是他从各处寻来,当做收藏品的。”
  他本来编着慌是来激怒冷无双的,结果自己说着说着,却先怒了起来,他一怒,扇子便扇的快了几分,将他的发悠悠的荡了几绺,倒是更加显得他风雅飘逸。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冷无双冷冷的问道,转过身来,眸子结上了寒冰,段水仙的话,让他不禁想起黑风寨上,洛锦枫对五十郎的态度。
  心里不禁窒了一窒。
  “你再犹豫一分,我们便多耽误一刻,”段水仙笑眯眯的看冷无双,扇子扇的风流倜傥,“到时候,洛少染和五十郎,孤男寡女的,我可不能保证不生变数。”
  冷无双的拳捏了又捏,终于缓缓地向段水仙走来,冷冰冰道:“条件。”
  段水仙愣了愣,眉开眼笑道:“没有什么其他的条件,不过在你寻五十郎的时候,和本少一起同行便可。”
  冷无双眉头跳了一跳,不动声色地离了他十步之远,冷冷道:“为何?”
  段水仙沉默不语,缓缓地转身,极目远眺,好半天,幽幽的回冷无双:“我要赶洛超冷,坐上武林第一美男之位!”他一面说,一面叹息道:“只有你时时在我身边,和我并肩同穿黑袍,写江湖志的写手,才会觉察到,原来我段水仙的才貌是在你之上的,你的第一是有多么的名不副实。”
  他越说越开心,张开双臂,仰望天空,感慨道:“世人皆醉,混沌不堪,只有用事实才能证明我的才貌双全。”
  完全一副陶醉之色,说话间,他还不忘拿起腰间另外一侧的铜镜,偷空对着自己偷偷的照了一照。
  冷无双冰冷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扭曲,半晌无言,然后极为无可奈何道:“你若喜欢这个名号,尽管拿去。”
  居然会有人这么在乎那个排名。
  “你这是在侮辱我?!”段水仙忽的转身,怒气冲冲道:“不战而胜,我得来第一又有何乐趣。”
  冷无双的眉角忍不住又跳了一跳,然后默默地转身,头也不回的往楼梯走去。
  “你的意思是默许了?”
  冷无双的脚步缓了缓,终于大步流星,不多时就消失了身影。
  “嗯,不回答,就算是默许了。”段水仙笑眯眯的临窗坐下,指着满桌的菜,道:“小二,都撤掉,重新上。”
  然后顿了顿又道:“撤了的,热过以后,送去刚刚那位冷公子的房中,告诉他,算我请的。”
  他用筷子将桌上的冷菜拨了又拨,然后放下,挥着手,笑眯眯的看小二颠颠的跑。
  身后的青衣侍卫大为不解道:“少爷,为何要请冷小少爷如此多的菜肴。”
  他自跟了段大少十年以来,极少看见他做如此折本的生意,这次这么破费的请客,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嗯,因为他最近瘦的厉害,气色影响他的外貌。”段水仙双手托腮,闷闷道,“我如果这么赢了他,胜之不武。”
  青衣侍卫默然,垂首僵立。
  “啊,对了,你不说话,我倒是忘记了,你刚刚也吃了些,”段水仙掏出怀里袖珍的金算盘,啪啦啪啦的打了一通道:“刚刚的饭菜,你我五五分成,算是你为本少的贡献。”
  青衣侍卫更加默然。
  果然,少爷请客,菜是不能多吃的。
  “那么,你要不要坐下来,再吃一点?”段大少结完帐,将金算盘放入怀中,指着满桌新布上的菜很和蔼的问。
  青衣侍卫的头顿时摇成了拨浪鼓。
  如果再来个五五分摊,自己这个月的所得就要都泡汤了。


Part 46

  其实段家大少这次出来,也不单单是为了比美。
  “少爷,我查到那笔货,都掺了五十散。”青衣侍卫低低道。
  段水仙皱眉,疑惑的问道:“我们品香楼,东西都是自家的大厨所烹饪,为何送去陆家庄的食盒里会有五十散?”
  这段时间以来,凡是送往几个大的山庄的糕点饮品中,都掺杂了五十散,如果不是自家庄里的小丫环偷嘴,吃完几次后,有上瘾的现象,估计事情还不会被暴露出来。
  “少爷,据说,这种东西也不完全是五十散。”青衣侍卫很小心的回答。
  “哦?”段水仙心内很是惊诧,脸上却平静一片,“如何说?”
  “这种药物,仇大夫做了几次试验,发现,对有功底的人伤害更为大,”青衣侍卫皱皱眉,很疑惑道:“好似,吃了久了,功力会一点一点流失,但是如果能及时补充这种药物,功力反而比以往更胜。”
  居然会这样?段水仙抚额沉思,半晌,道:“十月间的武林大会,我们段家停止供应糕点食品,这一次,退出竞选供应名单。”
  “少爷,那会是一笔很大的收入。”青衣侍卫立刻低低的惊叫,“以往,我们每投一次,都能赚的满堂彩,为何今年要退出。”
  段水仙微微一笑,淡淡道:“如果想保住段家,那么,肯定是要折本一次。”
  段家和银子,相较而言,还是前者来的更为重要一点。
  青衣侍卫似懂非懂,茫然的跟着点头,反正少爷说的,就是对的,多少个波浪里走来,事实证明,段家的崛起少不了段水仙。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咯吱一声,青衣侍卫,轻轻地带上门,半退着,离开了屋子。
  屋子里沉静一片,端坐在床头的段水仙,幽幽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许久,捏起一片玉佩,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玉佩上,活灵活现的雕刻着一只可爱的小猴子,正举着仙桃,眼巴巴地望。
  “楼里的厨师,是萧家挖来的,所用的面粉是萧家供应的,就连管运输的商铺,也是和萧家有合作的,”段水仙皱眉自言自语,“那么,萧老爷,你在其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
  他渐渐收起手来,轻轻又叹一口气,“都说萧五十郎是萧老爷的心头肉,那么,我便和她好好的亲近,料想,萧老爷也会有所顾忌,这样对段家也会有所保障。”
  萧老爷对五十郎的溺爱,不算是假的。
  五十郎小的时候,被匪徒绑架,是萧老爷用自己换回来的,当时的情形,绝对是九死一生,所以,他对五十郎的感情,没有半分虚假。
  想到这里,段水仙的脑海里立刻跳出五十郎伸舌皱鼻做鬼脸的样子,突然,心口一热,忍不住笑骂道:“真是只猴子,”他皱皱眉,叹气:“不过,你怎么会惹上那两个家伙。”
  果真棘手的很。
  一边是冷若冰霜的无双公子,一边是气质儒雅的君子剑,不论哪一方,都会是自己的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段水仙的唇微微的翘,一派得意之色,不过,若是领先的,恐怕是自己,那一纸的婚约,到底是白纸黑字的。
  “五十郎,我便带着冷小公子,与你会上一会。”
  带上冷无双,自然会有另外一层深意。
  ***
  “我肚痛,”五十郎蜷着身体,眼泪汪汪的看向洛锦枫,“只有冷无双的药丸才能压抑住这种疼痛。”
  走了两天,玩玩乐乐,两人才到了临近黑风寨山下的第一个大城镇,刚一入城镇,就挑了最大的客栈,住了下来。
  “我眼痛。”洛锦枫同样蹲在地上,歪着头,一脸的嬉笑,“看见你肚痛,我的眼睛也跟着痛。”
  他这么嬉皮笑脸的,一点都没有了儒雅之气。
  五十郎看他丝毫不为所动,只能叹口气,站了起来,很压抑的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无双,你答应过我,要赶紧找无双的。”
  她又不是傻瓜,洛少这么明显的拖沓,很显然是想让她和冷无双错开过去。
  “你答应我,要帮他推拿过宫,打通经脉的。”她撅着嘴,很是不甘心,大眼睛瞪的更大,像只发怒的小猫咪,没有丝毫威胁,只有更可爱。
  “那好,”洛少弹弹衣角,斜睨过去,似笑非笑道:“你服侍的让我开心了,我自然助他过剑劫。”
  他缓缓地坐下,弯着唇角指指自己的肩头,夸张地叹息道:“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我真是浑身酸痛啊。”
  五十郎立刻很狗腿的扑过去,抓拿捏揉,恨不得连嘴也扑上去,咬下他的一块肉。
  洛少给她揉得面目扭曲,咬牙切齿,足足忍了一盏茶的时候,终于再也忍不住,拍桌子怒道:“你在揉面团么,为什么会这么疼!”
  五十郎愣了愣,立刻用非常佩服的眼神朝他看去,话说,她刚刚用的,的确是家里20姨揉面的特技,她是陕西那边的揉面好手,用力老道,五十郎特别喜欢她那一手揉面拉面的绝技,足足学了三年,才出师。
  洛少看她愣愣的看来,眼神里闪着膜拜的光芒,心下恍然大悟,立刻怒起:“你果真当我是面疙瘩了啊,揉的这么带劲。”
  他边说,边稍稍褪下肩头的衣服,雪白细嫩的肩膀上,果真青青紫紫一片。
  五十郎羞愧,期期艾艾的提议:“其实还有种拉面的手法,你要不要尝试一下。”
  洛锦枫彻底无言,有的时候,有些人,并不是用来沟通的,他明明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每次都尝试着徒劳无力的去沟通。
  “要不,我给你捶捶肩膀。“五十郎对着手指,羞答答的提议。
  “这次和揉面拉面没有关系?!”洛少不放心的问,顺带自己小心翼翼的捏了捏肩头,那里酸疼一片。
  “绝对没有!”五十郎就差举手发誓,的确和揉面拉面没有关系,捶肩的话,只是跟打肉馅有关系嘛!
  “好吧,你来吧。”洛少微微的合上眼,长而翘的睫毛蓬松的映在眼睑上,红唇微抿,露出几分无奈来。
  “好的,”五十郎捏拳,每个关节都格拉格拉的响,很严肃的低吼:“我来了!”
  话音刚落,如雨点般的拳头就对准洛锦枫的肩头捶下,力道之大,捶的太师椅上的洛少,东倒西歪的找平衡。
  “洛少,背部酸不酸?”五十郎殷勤的捶,考虑到他是个练家子,怕他不过瘾,特地将尾指和小指的戒指转了过来,将上面大大的宝石对准了他的背,狠狠的捶下,道:“洛少,是不是很舒服!”
  洛锦枫被捶的连话也说不出,含着一泡泪,好半天才颤抖道:“行,成,今天就到这里吧。”他的背火串串的疼,不知道是什么硬物,捶在脊椎骨上,每一下,都让他跟受刑一样的痛苦。
  “洛少,我服侍得好不好。”五十郎眼眸黑黑亮亮,带着单纯的期盼,一下子面对着他蹲下去,然后仰起头很讨好的看他,笑眯眯的举起爪子发誓道:“我保证!如果你带我找冷无双,我定然天天给你捶。”
  洛锦枫终于崩溃,面无表情的站起,忍住脊背和肩胛部为的酸痛,默默无言的僵直脊背,推门走了出去。
  开玩笑,再捶下去,疗伤的就会多增加一个人了。
  五十郎,算你狠!


Part 47

  夜凉如水,洛少的房里,站着一批黑衣人,为首的侍卫长虎目含泪,手捏着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给洛大少上药。
  “少庄主,是谁干的,下手太狠了。”黑衣的侍卫长皱眉,怎么也想不出自家的少庄主最近和什么人结了怨。
  “少庄主,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便替你废了伤你之人。”
  洛锦枫单手支腮,斜靠在床头,长发如流水般倾泻下来,蔓延开他的整个肩背,眯眯笑道:“不必不必,本少要亲自出马,亲手拿下她。”
  他笑的春风得意,暖风和煦,一派暧昧之色,非常之享受的样子,这让床头其他黑衣人都愣了愣。
  “少庄主……”黑衣侍卫长还想再说什么,被斜靠在床头的洛锦枫一个手势给挡了回去。
  “关于不久前的战书,你们可有头绪?”他话锋一转,突然就转了话题。
  黑衣的侍卫长立刻严肃起来,正色道:“禀少庄主,战书是江湖上新崛起的一个魔教所下,这个魔教,名唤宝蟾宫,是近些年刚出现的,手法多阴狠毒辣,据说,他们同时也给其他帮派下了战书,扬言10月初的武林大会,来接掌武林盟主一位。”
  “哦?”洛锦枫微微皱眉,稍稍直了直身体,问道:“那么战书上说的归顺又是什么意思。”
  那封战书下的莫名其妙,江湖九帮十三寨,包括十大庄,都收到了这份战书,战书上的用词傲慢之极,让看的人忍不住就想撕碎它。
  也确实就有人当场撕了它。
  撕碎了战书的人,下场往往是极为恐怖的,不是被绞碎了身体,原封不动的送回来,就是被下了很古怪的毒,从身体里一寸一寸的腐蚀开来。
  “回少庄主,战书上说,若是本庄归顺了宝蟾宫,宝蟾宫将保我庄在江湖上不败之位,让本庄成为江湖第一庄。”
  洛锦枫撇嘴,恹恹躺下,很不屑的摆了摆手,道:“做什么第一庄啊,盛名在外,徒增烦恼,不要管他们,我们暂且不动,倒是这次的武林大会,我要去上一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懒懒的说完,身子顺着半掩的被子一顺溜滑下,便不再理睬床边的一众黑衣侍卫,懒懒的拉起被头,盖住自己的头,他竟然呼呼大睡起来。
  床头的几位面面相觑,对视许久,带头的侍卫大哥,压低声音道:“少庄主这几日对着五十郎斗智斗勇,很是辛苦,我们要多多体谅!”
  他这么饱含悲凉的一叙述,立刻引起了广大兄弟的共鸣,于是,大家齐齐的点头,很有默契的对看了一眼,脚一点地,弯腰一个一个从窗口掠出。
  不多时,便听见客栈的老板娘尖叫:“相公,出来见神仙啊……”
  显然,落霞山庄的众人,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每隔四分之一盏茶的时间就飞升出一位。
  这种速度,这种有条不紊的秩序,都极大地震撼了老板娘。
  “大家保持队形,掠的时候,要保持身形的优美,不要丢落霞山庄的脸。”带队的黑衣侍卫长,很是得意,特地绕着客栈,领着大家又飞升了几次。
  好吧,少爷说过,面子高于一切。
  为了落霞山庄,多耗点功力又如何?
  ***
  睡到半夜,五十郎是被一阵嘈杂的尖叫声给惊醒的。
  “五十,开门,”客栈的房门,被拍的快要散了架,“你再不开,我就踹了。”
  五十郎垂头向窗外看去,窗外一片火红之色,火舌舔着木架,正噼里啪啦的川了上来,黑色的浓烟,从窗口一阵一阵的涌进来,将五十郎呛的浑身无力。
  “我进来了,若你没有穿好衣服,用被子挡一挡。”
  说话间,门已经被洛少一脚踹开,他穿着鹅黄的长袍,胳膊处,晕染出一大片血渍,像是盛开了一朵大大的艳红蔷薇。
  “洛少,我动不了身。”五十郎喘着气,靠在窗口,浓烟仍然一阵接一阵的涌来,“我感觉浑身没有力气。”
  “该死,”洛锦枫面色苍白,用没有受伤的手,一把扯过被褥的,撕下一片布片,捂上五十郎的口鼻,道:“不要吸那些黑烟,有毒。”
  他的额角满是汗水,曲腰伸臂,单手一把捞起五十郎,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如果你不主动勾住我的脖子,我怕我扛不动你。”
  说话间,他的脸极为微小的不自然的僵了一僵,但是,很快便恢复了笑容。
  “小五十,抱好了,本少,带你出去。”他抬脚,一口踹上2楼的木窗阁子,然后深吸口气,纵身掠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他倒抽了口冷气,脚步踉跄了一下,斜斜的抱着五十郎单膝跪了下去。
  “哎呀,你摔痛我了。”浑身无力的五十郎从他的身上滚落下来,手软脚软,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她勉强坐起身来,半斜躺在地上,看见洛锦枫仍然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单膝跪地,头低低的垂下,发丝将他的大部分脸都挡了过去。
  一滴又一滴的汗从他的额前滴落,将他面前的地很快就打湿小小的一片。
  “你怎么了?”五十郎再粗心,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手脚并用爬了过去,努力的探头看去,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的背部,被斜斜的拉开一道巨大的伤口,皮裹着衣料,连同鲜血纠结在一起,伤口割的极深,将里面的肉都给翻了出来,狰狞无比。
  五十郎努力的伸手过去,拂过他的发丝,发现半跪的洛锦枫已经痛昏了过去,面色雪白,牙齿将自己苍白的嘴唇咬出了丝丝血珠。
  “洛少,”五十郎吓的六神无主,忍不住去探他的鼻息,“你不要吓我啊。”
  洛锦枫的身体被她轻轻一碰,立刻失去了平衡,左右两处稍微歪了歪,就地倒下。
  客栈的大火,满天满地的烧,不少客人没有能逃出来,幸存的,都跪坐在客栈之前,哭天喊地的哀鸣。
  “洛少,你醒醒啊。”五十郎被哭的心烦意乱,手脚并用朝着洛少爬过去,将自己的半个身体垫在他的身子底下,一面扇风,一面打着颤:“你不是挺厉害的么,快快给我醒来。”
  她不敢触碰他的背,生怕会碰到他的伤口。
  于是手就无力地支在那里,手肘处,被地下的石头硌的鲜血直流。
  “人在这里。”
  忽如起来的爆喝声,让五十郎条件反射状的抬头,从火堆的另一边,掠过几条人影,手持弯刀,见到五十郎,大叫道:“她还没有死掉。”
  这么一叫,便将那些人都给叫了过来。
  离的近的那个,立刻挥手,将弯刀向五十郎的头上劈来。


Part 48

  五十郎双手半抱洛锦枫,看见弯刀砍来,想也不想,俯身而上,将洛锦枫护在了底下。
  “真是傻瓜。”
  突然,被压在底下的洛少,猛的睁开眼,眸子里满是火红的烈焰,他强忍着痛咬牙用力一个转身,随着惯性翻转过来,死死的将五十郎摁在了身底,这下,五十郎才彻底的害怕起来。
  “你才真的是傻瓜,”五十郎看见那把弯刀高高地举起,就要落下,急急道:“你快滚走。”
  洛锦枫只是笑,暖风和煦般,仿佛此刻正在青山绿水中遐意,他的眸子里映出一个小小的五十郎,满脸的惊恐。
  “来不及了,小五十。”闭上眼,洛锦枫将怀里的五十郎抱的更紧。
  的确来不及了,连滚动都已经成了奢侈,五十郎的眼,紧紧地闭上,软绵绵的被洛锦枫用力摁在怀里。
  她满心的慌乱。
  生怕上面抱着自己的那个人,突然就没有了鼻息。
  突然,当一声脆响,惊的紧闭双眼的五十郎一下子瞪开了眼,那把弯刀到底没有落下,凭空出现几个着黑衣的,同贼人撕缠在了一起,好一阵刀剑碰击的响声之后,便是沉寂。
  “少庄主,你可好?”黑衣的侍卫长,声音都带着颤抖,手探来好几次,都不敢触碰洛锦枫的背。
  洛锦枫雪白的面色比刚刚更加苍白几分,他强忍住痛,缓慢的坐起身,顺带将怀里的五十郎也给拉了起来。
  “我们都中了软酥散,”洛锦枫喘息了一下,疲倦俄眨了眨眼道:“所以,浑身没有什么力气。”
  五十郎惊诧的仰头看洛锦枫,奇怪道:“为什么我没有力气,你却可以……”
  洛锦枫微微一笑,缓缓地伸出双手,那双手上,深深浅浅割了不下十道伤口,因为刚刚的用力,正往外渗着血水。
  “稍稍的一点痛,便可以提起精神。”他说的轻描淡写,却让五十郎和半跪在地的黑衣侍卫们同时红了眼睛。
  “少爷……”黑衣侍卫长哽咽,连话也说不出,自家的少爷从小娇生惯养,极少牵涉在江湖仇杀之中,顶多只能算是半个江湖人。
  出道到现在,也只不过是风花雪月的扮过几次翩翩少年侠士,像这般维护一个人,而受这么重的伤,还是第一次。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向五十郎厉声怒道:“到底是什么人要杀掉你。”
  五十郎无辜的瞪眼,奋力抬起食指,点着自己的鼻子,无言的转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不错,他们要杀的是你。”洛锦枫的语气淡淡,间歇皱一皱眉,实在是身后上药的某侍卫,手脚过于粗鲁。
  五十郎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呆滞着眼睛,茫然的摇了摇头,会是谁要来暗杀自己,自己在江湖中只是一个连武功都没有的小虾米,会是谁心心念念的要灭掉自己。
  “我真的不知。”五十郎想起自己身上的毒,和日后将要变得更为纠结的局面,忍不住就黯然下去。
  “小五十,不怕,”洛锦枫笑眯眯的,忍住身后某只笨手笨脚的侍卫的上药之痛,温柔无比的安慰五十郎:“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本少帮你扛。”
  五十郎宽慰地往他笑笑,一点都提不上劲。
  不知为什么,她的脑海里竟然满满都是冷心冷面的冷无双,双眸如星,面如冠玉,带着丝鄙夷之色,似笑非笑的看来。
  一想到冷无双,五十郎的力气就源源不断地涌现。
  无双,不管如何,我要坚持到你的跟前,最起码也要看着你恢复好功力,五十郎心理暗暗想道,她的手渐渐握成一个拳,然后,仰首挺胸,精神万倍向脸色苍白的洛锦枫咪咪笑,像是宣誓般朝天大声道:“我要活的好好的,我要活得比王八还要长。”
  洛锦枫勉强的回她一笑,虚弱跟着安慰她道:“不错不错,本少担保,你肯定比王八还王八……”
  ……默,此话一出,除了面部抽搐的五十郎,余下都弯起了嘴角。
  好吧,江湖路,江湖走,兵来将挡,水来土埋。
  天塌下来,还有个洛大少顶着,五十郎转头,突然心里就定了下来,笑眯眯的对着犹自冒着冷汗的洛锦枫道:“那好,我便勉为其难在找到无双之前,就跟着你啦!”
  洛少的嘴角抽了抽,许久不语,然后无比诚恳道:“果真是天大的赏赐啊……小五十!”
  勉为其难,真亏她说的出来。
  ***
  云来客栈前站着两个同样身着黑衣的翩翩佳公子。
  袍角用淡金线勾勒的那个,眸子冷冷,面寒脸冷,身子挺拔如青松,虽然俊俏的让人舍不得挪不开眼睛,但是没有几个人敢正大光明的看他,因为只要他的眸子轻轻一转,不需要直视,就会让人觉得从心里透出丝丝的寒意来,随即而来的便是巨大的压迫感。
  美虽美矣,却是个冰山美男。
  红色滚边的那位黑衣公子,却是温暖和煦,眉眼处一派妩媚,眸如流水,唇如桃瓣,站在那里,笑意盈盈的挥扇看来,眼眸稍稍一流转,就将看他人的三魂七魄勾去了大半。
  “她们现在所往何处?”冷无双冷脸问道。
  段水仙轻轻摇了摇扇子,含笑睨他,道:“你心下很急?”
  冷无双沉默,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一派冷淡之色。
  “我的线报上说,他们应该是往武林大会举办地去了。”段水仙摇着扇,眼眸稍稍一转,便看见不远处有一些手拿画笔的人,混在人群之中,他心下一紧,立刻反应过来,将身体微斜,支起半面扇子,脸缓缓挪过四十五度角,目光温柔里带着半分桀骜,桀傲里带着半分儒雅。
  这个姿势和眼神,是他无数次临水照射,而练习出的。
  他长时间的保持着沉思的照型,甚至将未持扇的那只手轻轻的捂在胸口,眉头微蹩,作幽怨状。
  冷无双沉默着看他,像看个正在发病的精神病人般,突然冷冷的开口道:“你的牙缝里还有颗韭菜。”
  嗖,段水仙连忙合上微启的双唇,脸色变了又变,狠狠的扭腰踱了一下脚,用眼光瞄了瞄正在奋笔绘制图像的画手,万般不舍的撩袍飞了出去。
  跟在他后面的青衣侍卫,用非常惆怅的眼神瞄了又瞄冷无双,终于长叹一声,将袍角系在腰带上,吐了口口水,两掌互搓,咬着牙,也跟着掠了出去。
  他的心里瓦凉瓦凉……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少爷向来爱美,这么一个瑕疵的片刻,他还不知道要运气暴走多少时候。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回过头去,又怨恨的盯了冷无双一眼。
  就是这一回眸,让他从毛孔里感觉到了冬天的来临,站在原地的冷无双,正双手抱臂,万分不耐的反瞪回来。
  那眸子里,射出来的不仅仅是冰条,而是锋利成剑的冰剑。
  青衣侍卫只能独自咽下苦涩的眼泪,颠颠的陪着自己少爷练习最上乘的轻功去了。


Part 49

  “我们这是往哪里走?”五十郎坐在精致无比的马车里,看着对面手持书卷的洛锦枫,皱眉问道。
  马车徐徐的走,却是拐了个方向,往金陵方向驶去。
  “武林大会。”洛锦枫的眼片刻不离书,他的头微微低着,发丝因为马车的震动从肩膀上一丝丝的滑落,一下一下垂颤在他的肩头。
  “为什么去那里?”五十郎万般不解,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焦躁,要不是洛锦枫身上有着伤,她早就要爆发了。
  这段路走的实在有够慢。
  每天,便只有两个时辰在赶路,余下的时候,他不是闭目养神,便是临窗观赏风景。
  全然忘记了身边还有个五十郎。
  洛锦枫嘴角含笑,抬起头,看向车外,眼角扫了扫五十郎,复又低下头,很认真地继续看手上的书。
  一面看,一面不时的发出恍然大悟的叹息声。
  “洛锦枫,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五十郎发怒,伸脚踹了踹他的腿。
  “唉呀,”洛锦枫立刻将身体蜷成一团,柔弱无比的咬唇,双手捂住伤处,咝咝的吸冷气,他的眉头皱的紧紧的,眼睛甚至闭了起来,只剩下睫毛在微微的抖动。
  “少庄主,你怎么了?”车帘外立刻探进一颗头,带着关切的神情,看见洛锦枫这样,大为着急道:“难道伤口又裂开了?”
  洛锦枫喘息着抬头,哀怨的扫了一眼五十郎,无比幽怨的摆手,勉强笑道:“不是不是,不是伤口裂开,也绝对不是五十郎踹了我。”
  “绝对不是她踹了我。”他又加重语气很真诚的重复了一遍,非常的诚挚,像是真的在维护五十郎。
  窗口探头的某位,立刻就怒起,恶狠狠的向五十郎瞪来。
  五十郎险些泪奔,眼巴巴地看向那颗立刻变的怒气冲冲的大头,可怜兮兮的解释:“我就小小的,嗯,就这样,碰了他一下。”
  她伸出一只手指胆怯怯的做示范,指尖刚一触即洛锦枫,马车就剧烈的颠了一颠,她的手收不住劲,一下子就戳上了洛少带着伤口的胸口。
  这下,洛锦枫真的吃痛,闷哼一声,垂下头去,弓起身子,咬牙强忍。
  窗外的黑衣侍卫长立刻缩回头,绕道马车前,唰的一下撩开车帘,怒道:“你,给我下车,从现在开始,和所有的黑衣侍卫一起骑马。”
  就算她以后会是少庄主夫人,此刻也不能留她再在少庄主身边。
  想想刚刚少庄主扭曲的脸,他的心里就是一阵愤慨。
  冤孽啊,孽缘哪……
  怎么会让少庄主喜欢上了这么一个粗暴的女人。
  “我才不要,骑马屁股会痛!”五十郎委屈兮兮的抱腿,眼睛瞄向洛锦枫,“洛少,难道你也要我出去骑马。”
  洛锦枫笑眯眯的摆手,对着黑衣侍卫长道:“不必不必,我怕她出去了,会给大家添上不必要的麻烦。”他的脸说着说着突然就沉下,然后深沉的闭了闭眼,继而缓缓地睁开,非常严肃的正色道:“如果必须有人做出牺牲,就都我来吧。”
  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状。
  骑马的黑衣侍卫们差点集体泪奔……
  果然,少庄主是个伟大的人呢。居然作出这么巨大的牺牲!
  黑衣侍卫长皱了皱眉,张开嘴,还想分辩什么,刚开了个头,就被洛锦枫的手势给匆匆打断。
  “就这样吧,我受的了的,我会坚持。”他很认真地点头,一派下定决心,永于牺牲的模样。
  窗外,黑衣侍卫整齐划一的勒住了马,皆带着同情并敬仰的眼神向他们的少庄主看来。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讲的就是这种境界吧!
  这是怎么样一种层次啊!
  五十郎看见他说唱俱佳的变脸,越发无言,索性抱着胳膊,默不作声的看窗外。
  车里立刻又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洛锦枫仍然持起那本厚厚的书,很认真地皱眉,一页一页掀过,看到严肃之处,还会绷着脸,用毛笔作出注释。
  相当的认真。
  五十郎憋了会,忍不住又问到:“你在看什么?”
  洛锦枫的毛笔顿了顿,很严肃的抬头,一脸浩然正气,正色回她:“醒世名录!”
  果然是很高深的书。
  五十郎立刻闭上嘴,忍不住很膜拜的看了洛少一眼,看不出,他原来竟然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上进青年。
  车子摇摇晃晃,又走了一个时辰,照例便又是投宿。
  车刚一停下,洛锦枫就撩袍很优雅的踏了出去,一般他的格调是,客栈就算是比较高档的,也要合眼,若不是自己合意的,他宁可露宿郊外。
  总之,第一眼,必须由他洛大少来决定。
  他刚一下车,五十郎就忍不住抽过他那本厚厚的装订本,掀过最初的几张诗经,一眼看过去,立刻被震撼在了原处。
  那一页页的纸上,满满都是洛少的墨宝,写满了十万个为什么,问题复杂多变,比如:为什么会是青蛙状……为什么要闭着眼……诸如此类,全层次,多方位的提问。
  但是这些都不是关键,最为关键的是,这本洛少一直捧在手里,很认真阅读的醒世名录,居然是一本不折不扣的春宫图合集……
  凉风一阵,拂过车窗,将五十郎手上的书哗啦啦的掀过去好多页。
  “少庄主让你下车去挑房间。”车帘突然被撩起,探头进来的是黑衣的侍卫长,他的眼睛就这么一扫,立刻惊在了那里,眼珠好像都要瞪出了眼眶。
  “你你你你……”他满脸通红的指指五十郎,又惊慌失措的指指她手上的书,那本大开得书,被风吹得翻过了许多页,最终翻开的是副彩色画稿,惟妙惟肖的将男女欢好的姿势勾勒的生动逼真。
  五十郎低头跟着瞄了一下,头立刻轰的炸开,也跟着结巴了起来。
  “这个,这个,是洛少看的。”她结结巴巴的解释。
  却被黑衣侍卫长一个眼睛瞪的闭上了嘴。
  “你不要妄想了,有我老黑在,我不会让你染指我们少庄主的。”他举起剑,气势如虹的发誓,“我不会让你玷污我们少庄主冰清玉洁的气质……”
  他气的语无伦次,胡子翘的老高,狠狠的瞪了又瞪眼,一甩手,竟然运起轻功,丢下五十郎,就往客栈掠去。
  染指……玷污…… 多么可怕的字眼!
  这下,五十郎彻底被这么肃穆的两词给击倒,捧着洛少的那本色彩斑斓,满是墨宝的醒世名录,连泪都彪不出了。


Part 50

  五十郎的房间是地字1号。
  洛大少的,是天子1号。
  隔了三层楼,需要仰视,才能看到彼此的门窗。
  “为什么不是上房,”五十郎眼泪汪汪的,看着满脸黑气,一副用不妥协表情的老黑,郁闷不已。
  他就这么站在洛锦枫的门前,一幅门神状,如同遭遇了最大的敌对分子,眼睛眨也不眨,绷着脸道:“只有那房离我们少爷最远。”
  他顿了顿,无可奈何的又补充道:“不过,所有的吃喝住用,都参照了天字一号的标准。”
  五十郎稍稍的宽慰了些,拔脚便要开走。
  忽然吱呀一声,木质的窗格被缓缓的推开,立刻有一股淡淡的兰香传来,窗口处斜斜靠着嘴角含笑的洛大少。
  “少庄主。”老黑诚惶诚恐。
  “你先下去吧,我和小五十,有许多贴己的话要说。”他懒洋洋的笑,宽大的袖子懒懒的垂下,沿着窗沿漫下来,风一吹,飘逸的飞扬。
  他今日难得穿上了一件雪白的镶金边的绸缎,衬着他虚弱的苍白,显得更加病恹恹的。
  “少庄主!!!”老黑猛地抬眼,焦急万分,“我……我,不能下去。”
  他说这,就跪了下去。
  “哎?这又是唱的哪出?”洛大少笑眯眯的扶栏,眼眸流转,瞄了瞄啼笑皆非的五十郎,“难道小五十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情?”
  老黑一脸吞了黄莲样的表情,看了又看五十郎,老脸暗红的几次欲言又止,“少庄主,萧小姐,她……总是,反正,属下不会离你半步。”
  他跪的腰杆挺直,脸上满是倔强和隐忍。
  “哦?”洛锦枫的眼神越发的疑惑,看向五十郎,问道:“小五十,你轻薄老黑了?”
  此话一出,跪着的,跟木然站着的都暴跳如雷。
  “洛锦枫!!!”
  “少庄主!!!”
  洛大少一幅很无辜的样子,忧伤的叹息,继续道:“我难道连老黑都不如,小五十,若是你想……”他暧昧的垂头,叹气道:“本少宁愿代替他们为庄捐躯!”
  地上跪着的老黑差点暴走,老泪涟涟的挣扎道:“少庄主,老黑也愿意为庄捐躯,以保全少庄主的贞操。”
  两人这么哀怨,完全忽略的呆若木鸡的五十郎。
  “嗯?你原来存了这么一个念头?!”洛锦枫立刻变脸,本来淡淡的笑容一下子绽放开来,眼眸黑亮,却是笑的更加明媚,扶住窗格手指渐渐收拢,掐的木头嘎吱响,有几片居然被他硬生生的捏了下来,粉碎碎的掉落在地上,洛大少缓缓直起身,语气冷然,阴森森的道:“老黑,你居然也想分本少的一杯羹尧?!”
  明明在笑,跪在地上的老黑却清晰的听到了自家少庄主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他的冷汗一滴一滴的顺着额角滴落。
  他垂着头,差点哭出声来!难道跟自己一直在沟通的是番邦人?!为什么会如此沟通不良?!
  明明谈的是为庄捐躯,最后怎么变成了分配饮食?!
  他咬牙切齿,苦苦冥思,怎么也想不出,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既然这样,我就留你不得了,”洛大少闲闲的弹了弹衣角,淡淡道:“本少不喜欢有任何不利的因素潜伏在本少的身边。”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本少不喜欢吃青椒一样的淡定。
  却让跪在地上的老黑差点崩溃。
  他立刻举手,发誓到:“属下对少爷的忠诚犹如……”
  “嗯,这个我相信,”洛大少颔首,摸着下巴笑眯眯道:“关键是,老黑你长的太风韵了,本少忍不住嫉妒你,所以,你先回庄,管一个月的膳食吧。”
  老黑泪奔,摸了又摸自己的大黑脸,强忍住悲痛,咬牙道:“是属下的错,属下决定自毁容貌,跟着少庄主。”
  五十郎噗嗤一声,差点破功。
  这哥们太实诚了,明明长的跟个黑炭一样,脸上眼小鼻塌嘴巴扁,居然还一本正经的闹着毁容。
  压根就是多此一举嘛!
  老黑恶狠狠的回头,用他小小的芝麻眼狠狠的瞪了五十郎一眼,然后回过头,仍然殷切的看向洛大少。
  “这怎么可以?“洛大少一派吃惊状,连连摇头,很是真诚道:“不要辜负老天给你的天赋,去吧,回庄里,好好的和牛大嫂相处,用你的风韵征服她,我和小五十从武林大会回来,但愿能听到你的佳音。”
  他的语气冷冰冰的,看来,这些不是劝说,而是下了命令。
  老黑只能眼泪汪汪的点头,黯然神伤的打包裹,回庄准备洗手做大厨。
  说起落霞山庄的食堂大娘牛大嫂,不得不仰视一番,这个女人,年近四十,却依然保持了十八少女的情怀,整日鲜花满头,走路摇摆,明里暗里,追逐老黑已经数十年。
  此情可待啊……所以不得不成全。
  洛大少临窗叹息,好半天,惆怅的回头问道:“小五十,都说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你说是也不是?”
  五十郎点头,很是向往道:“不错,不错。”
  洛锦枫闻言很是欣喜,半侧过脸来,眸光烁烁的看向五十郎,一副眉含情,目含笑的样子,月光映衬下,白衣翩翩的飞翻,俨然一副出凡脱俗的淡雅之态。
  “所以,我和无双,终究会比翼双飞。”五十郎握拳在胸,眼神穿过飘逸若仙的洛大少,投视在皎洁的月亮之上。
  无双,我在这里,等着你来找我!
  那片银白色的月亮之上,渐渐显出一个冷峻的面容来。五十郎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痴痴的看着月亮。
  “哼,”洛锦枫一下子冷下脸来,眼眸里燃起一片怒气,恶狠狠道:“什么双飞翼,若有翼,我便绞了你的翼……”
  若是你有翅膀,我便扭断你的翅膀,即便会让你疼痛致死,也只能是自己陪着疼痛。
  恶狠狠的语气,终于让痴迷的五十郎醒转过来。她转过脸,两眼迷茫的对上满脸阴鸷的洛锦枫,不再言语。
  “你不要回去了,今天就留在这个屋子里。”
  对视良久,洛大少暗暗的长叹一口气,淡淡道。
  “不可以。”五十郎皱眉,楸住自己的衣领,很是窘迫,“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不能共处一室。”
  她突然就有了女性自觉了?!
  洛锦枫猛地转过身,眼眸里满是烈焰,满脸的怒气,道:“你和我,就是男女授受不亲,那无双公子呢,你和他,不也共处了一室?!”
  五十郎咬牙不语,眼睛里满是委屈。心里暗暗的腹诽:那个,洛大少,无双的位置和你不一样好不好?
  洛锦枫看见她满脸的委屈,嘟着个嘴巴,不禁无可奈的长叹一口气,放低声音,温柔的解释道:“这几日,一直有可疑的人跟着我们的车,若不是庄里这次带的人手多,我怕早已经动了好几次手了,你单住,我不放心,“他举起手指,指着屋中的布局,又道:“你看,这里分开了两处,我睡外屋,你睡内屋,其实说来,我们并不处一屋。”
  的确也是如此,天字号的房,这个客栈通常都隔成了两间,外面的,是所谓的会客之处。
  五十郎咬咬唇,想起那一晚的弯刀,心里凛了凛,终于点了点头。犹犹豫豫的挨着床边坐下,眼光戒备的看着洛少,打算和衣而眠。
  洛锦枫本来笑眯眯的准备帮她抱被铺床,看她满脸戒备,脸立刻就垮了下来,冷哼一声,道:“本少再没有品,也不会看上你这么个女人,无胸无臀,无心无肺,”他越说越气,顿了顿,摆出一副高傲的神情道:“再说,大多时候,你和本少庄里的那些女仆并无区别。”
  虽然不承认,但是五十郎戒备的神色仍然刺伤了他那颗高贵的少爷之心。他怒气冲冲的甩袖而去,腰间的玉佩剧烈的互击,一片清脆碰撞之声。
  留下满脸无辜的五十郎,坐在床上呆呆的看胸,许久过后,很欣慰的安慰自己道:“没胸没臀,没心没肺,最起码我还有个胃。”
  她乐呵呵的掏出晚餐揣入袖笼中的糕点,甜滋滋的品食。


Part 51

  第二天一早,洛少难得起了一个早。
  坐在客栈的食桌前,心情愉悦的品茶,赏景。
  五十郎下来的时候,他正笑眯眯的看着黑衣侍卫长汇报沿途状况。
  “老黑,我们下一站,会是莱城,你可以多增点好手在那里。”洛少双指扣桌,一派悠闲,道:“还有,回庄以后,你帮我好好的盯着牛嫂,我发现,她最近很是古怪。”
  老黑的脸立刻就凝重起来,连连点头。
  “还有,她说要告辞去巴蜀一带寻亲,”洛少闲散的往墙壁上一靠,笑道:“早些年,我倒是没有听说她有家人,所以,你陪她一程,带上小秉小罗,一道随她去巴蜀。”
  老黑急急道:“可是,少庄主,我……”
  “你不必担心,我身边有十三骑,他们都是护庄的好手。”洛少笑眯眯的,一句话堵回了老黑的提议。
  “事不宜迟,你先行吧。”
  门口的老黑只能洒泪道别,临走前还不忘记恶狠狠的瞪了五十郎一眼,背着洛少,一掌拍在她的肩膀上,威胁道:“我家少爷心慈眼软,见了弱小的猫啊狗的,都会心软,你不要仗着他心软,就粘上少爷,”他深吸口气,低低道:“我们庄里,多的是喜欢少爷的美人儿,你排不上号。”
  五十郎笑眯眯的点头。
  一面挥动手里的小手帕,道:“嗯,好,老黑,你安心的去吧,我答应你了,其他的后事我都帮你安排了。”
  她说的无比真诚,将老黑的脸刺激的抽了又抽,又恨恨的瞪了好几眼,才飞身上马,嗒嗒嗒的远去。
  “小五十,若我是你,便换下这身黑衣,”不知什么时候,洛锦枫已经站在了她的背后,伸指点了点五十郎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穿黑的,像是在守孝。”
  他这么一说,五十郎立刻有了不好的联想。
  犹犹豫豫地问:“真的像那么一回事。”
  洛少很慎重的点头,不露痕迹的用手帕压上她的肩头,道:“记住,换完衣服,洗个脸,你的脸上满是口水。”
  五十郎忙不迭的擦脸,抱怨道:“我已经洗完脸了。”
  洛少微微一笑,将她转了个身,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侍卫递上一套淡粉的女儿装。
  “去吧,给你一盏茶的时间,速度要快。”他伸手,稍稍的一推,五十郎咬咬牙,从他手里接过那套衣服,转身上楼。
  她走的飞快,边走边抬手,很孩子气的擦脸。
  站在原处的洛少,看着五十郎上楼,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原本满是笑意的脸渐渐沉下,食指捻着刚刚的绣帕,偏头命令道:“骑一,看看上面的香粉,是什么来历。”
  立刻有一位黑衣侍卫上前,恭恭敬敬的接了过去,低头应了一声,脚一点地,便掠了出去。
  “骑二,你跟着老黑他们去巴蜀一代,有情况,随时报来。”
  黑衣的骑二,很是困惑道:“少庄主,老黑他?”
  洛锦枫转身,复又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用杯盖拨了拨,神定气闲道:“他不是老黑,所以,我将他调开身去。”
  骑二惊诧,问道:“少庄主果真睿智,不过从何得知?”黑衣十三骑,从小和洛锦枫一起长大,所以比其他的侍卫更加亲近洛锦枫。
  洛锦枫端坐在椅上,很是郁闷,闷声闷气的回答道:“就算是易容术易的巧妙又如何?其他的精髓,他一点都没有掌握,一点都没有职业道德,这个卧底做的……失败!”
  他愤慨的扣杯,更加愤怒的自语道:“老黑居然不去偷看本少落下的春宫十二月,这么大的破绽,居然也会发生,”他彻底愤怒的回头,道:“难道他们宝蟾宫认为本少是个白痴么?!”
  他气的双目圆瞪,咬牙切齿的发狠道:“他们这么挑衅本少,本少就不打算再低调了,本少要好好的会会他们!”
  少爷,你真的算是低调么?你好像一直在寻找出风头的理由!
  黑衣的骑二无言,只能低低的垂头,悄声无息的退了出去。心中无声的呐喊泪奔:好吧,宝蟾宫,算你狠,没事搞个不专业的卧底,这下,有的奔的了。
  ***
  蜿蜒的小路上,走着两位汗水淋漓的公子。
  “冷无双,我答应陪同你,不代表你就可以摆脸色给我看。”段家大少今天终于耐不住换了套淡蓝的长袍,袍前蔓延开来的是多大大的牡丹花,更加衬的他眉目如画,唇红齿白。
  冷无双照例一身黑袍,腰间用金丝线淡淡的绣着罗滕一串,后背宝剑三把,因为赶路,额前碎碎的刘海都湿漉漉的。
  听到段大少的指责,头也不回,冷冷道:“我一向如此,若是你不耐,可以自己走官道。”
  段水仙立刻没有了发怒的理由,笑眯眯的靠过来,问道:“你如此的焦急,难道真的是看上了萧家的丫头?”
  他问得看似漫不经心,但是眸子里却露出几分担忧。
  冷无双微微偏了脸,满脸寒霜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么样?”他一眼看去,便看见了段水仙眉眼间的不愉,心下莫名升起一阵怒气,语气自然更加冷然。
  段水仙岂能不知道他的情绪变化,微微一笑道:“自然和我没有干系,不过,却和洛锦枫很有关系。”
  冷无双突然冷嗤一声,脚下的步子却又加快几分,走了许久,突然回头,冷傲的回他:“五十郎,眼光,没有那么差。”
  他说的极为自信,眉目里都是坚定之态。
  段水仙的脸微微一窒,心下更加不愉,快走几步,腰间的玉剑叮当作响,他赶了上去,摆出最为不经意的样子,故作轻松的问道:“的确,洛少我们可以不在乎的,五十郎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他不知不觉就用上了我们二字。
  冷无双斜睨过来,冷冷的哼了一声,道:“她是怎样的,不需你说,我自然知道。”
  说完,他紧抿双唇,擦汗加速步伐。
  段水仙被他噎的一口气抬不上,摸着胸口,蹩眉,气呼呼的深呼吸,道:“冷无双,你可知道我和萧家小姐是什么关系?”


Part 52

  冷无双的脚停也未停,仍然面色无澜的赶路。
  段水仙等了许久,也不见他稀奇,更加憋憋的闷,赶上去,和他并肩,问道:“你难道不好奇我和她的关系?”
  冷无双眼斜都不斜一下,冷冷的走路,连个哼字都不留。
  段水仙被他强硬的冰冷气息给严重刺激到,胸口翻腾的满满是怒气,“你若不稀奇,我就不说了,我和她,关系亲密于任何人。”
  他笑眯眯的,万般得意的撩了一下滑落在肩头的发,等待着冷无双的发难。
  “你,好吵。”冷无双皱眉,冰凉凉的甩下一句,走的更快。
  嗳?段水仙愣住,这个时候,他不该吃醋,然后怒火冲天么?
  “你说什么?”段水仙不死心的问道。
  冷无双皱眉,眸子冰冷向身旁的段水仙射来,冷冰冰的回他:“你们的关系与我何干?”他说的云淡风轻,好像真的很不在乎。
  段水仙立刻就郁闷了,低着头,开始对冷无双和五十郎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怀疑起来。
  冷无双依然面无表情,大步流星的走在了前面。
  他低低垂下的手,缩在袖笼里,紧紧掐成了拳头,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肉里,连着心里,隐隐的抽痛。
  至此,各自郁闷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走。
  走过蜿蜒的小路,前面便是更加崎岖的泥泞之路,紧紧贴在悬崖峭壁旁,窄窄的一小条,因为前天的落雨,道路变得更加湿滑。
  间歇不断有沙石落下。
  冷无双沉着脸,背靠着峭壁,慢慢的挪动脚步,跟在他后面的段水仙,看了又看路上的泥泞,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所以说,我讨厌走这些小道。”段水仙将袍角高高的撩起,束在腰间,咬咬牙,也将背部贴在峭壁上,跟着挪过去。
  冷无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仍然挺胸贴石,慢慢的挪。
  从山头上掉落的沙石越来越多,甚至有一些拳头大小的沙石也跟着掉下来。斜斜的擦过冷无双和段水仙的身,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下落去。
  “这些石头,是人为断裂开来的。”冷无双伸手接住一块,仰头冷冷的看去,那上面果然有探头的黑影,正在掰动石块,“你,先用轻功过去。”
  他微微拉开一道缝,冷着脸,对段水仙道。
  段水仙愣了愣,问道:“你呢?”他倒不是特别好心,总归因为不少线索直指卸剑山庄,这些天来的诡异,似乎就只有冷家那片没有涉及。
  原本以为带上冷无双,会安全一点,谁知道,会有人选择这么陡峭的崖壁下手。
  “我会自己过去。”冷无双冷冰冰的看段水仙提气,脚点崖边,轻飘飘的掠了过去。
  沙沙沙,上面的沙石落的更加猛了一点,石块比刚刚的还要大。
  冷无双缓缓抽出背在身后的金剑,转动手腕,拈剑拨开快要砸在身上的石块,因为没有了内力,好几次,他的剑都被迅速下坠的石块,打偏出去。
  “冷无双,伸你的手来。”段水仙在小路的另外一边,远远的伸出手来,冷无双顿了顿,也缓缓地伸出手去,一点一点靠了过去。
  一块巨石,突然就从上面砸下。
  足足有周岁的婴儿那么大,带着呼啸的声音,冷无双和段水仙同时缩手,尚未站稳,那第二块同样大小的巨石也跟着落下,这次,冷无双再也持不住剑,那块巨石擦过他的身,将他的平衡彻底打乱。
  “冷无双……”段水仙大惊失色,掠过去,伸手扶他,终究差了一步。
  冷无双身形晃了一晃,胸口一窒,眼睛一黑,随着那块巨石,一头朝崖底栽了下去。
  失去神志的最后一瞬,脑海里满满是五十郎带泪的笑容,一声一声的叫道:无双,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很好,很好……
  我也知道,你会对我很好!
  他闭眼微微的笑,真是个傻丫头!对不起,五十郎,我终究要违背自己的誓言了……
  段水仙呆立在崖边,手里面是冷无双被撕裂开的袍角。
  心里一片大乱,这样的结果,那个丫头,怕是会很伤心吧……
  ***
  “啊……”从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惊醒,五十郎满脸是汗水,双手在空中无助的乱抓, 一脸的惊恐。
  “小五十,怎么了?”她的手被一双大手温暖的包住,“梦到什么了,出了这么多的汗。”
  “无双……”五十郎的嘴唇微微的颤抖,泪水从眼角处慢慢的溢出,她的眼她的耳,似乎失去了应有的功能,整个人慌乱成一团,“无双,无双……”
  洛锦枫双手用力,紧紧地扣住五十郎挣扎的手,低低的安抚道:“五十,是我,是我,你刚刚是在做噩梦!”
  他的声音温柔似水,眼眸满满的是心痛。
  五十郎的眸子一下子有了焦距,声音颤抖道:“是噩梦哦!”她控制不了自己不停滚落的泪水,又一次不确定的重复:“刚刚那是噩梦对不对。”
  “嗯,都是梦境,不是真的。”
  五十郎的身体一下子都颓了下来,随着马车的震动,软绵绵的靠在了车壁上,将自己的手从那片温暖中挣扎了出来,镇定了片刻以后,带着后怕,怯怯道:“我看见……无双从崖上掉落下去了。”
  那个梦境那么的逼真,就好像自己站在崖边,眼睁睁的看见冷无双掉落下去,他坠的那么快,自己的手无数次的穿过空气,却怎么也抓不住他的手。
  那种无助感,带着噬心的痛,将她整个都包裹了进去。
  “五十,你看着我,”洛锦枫双手贴上五十郎的脸,将她的脸移向自己,很坚定的道:“那些都是梦,梦是反的,你相信我。”
  他的手很温暖,他说的很坚定,像是向五十郎在承诺一般。
  五十郎呆呆的看向他,一向黑亮灵动的眸子上蒙着层细细的烟雾,极为哀怨的恳求:“洛少,你带我去找无双吧,我每日都担心的要命,他没有了内力,为人又那么的不懂人情事故,我真怕他出事!”
  看到她的泪眸,洛锦枫的心狠狠地被揪起,他松下双手,别过头去,酸涩的从喉咙里应了她一声,“好!”
  罢了,送她去吧,大不了自己和冷无双公平的争一争。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微微笑着转过头,点头道:“好,我送你去见无双,顺带治好他的伤。”
  五十郎立刻满脸飞彩,兴奋得从车上跃起,“洛少,我知道你就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哥们。”
  洛少看着五十郎立刻生龙活虎起来,满脸的苦笑,满心的酸涩。
  有情有义的哥们,原来她竟然是这样定位的。


Part 53

  虽然洛锦枫百般安慰,千般柔情,五十郎却一直恹恹的,难得沉默的坐在车里,问紧了话,十句里面,才回答一句。
  “五十郎,难得这几日秋高气爽的,我陪你下车走一走可好?”洛锦枫的眉头轻蹩,看见五十郎懒洋洋的看他,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突然胸口怒起,一把抓住她的腕道:“你陪我走走,赶这么多天的路程,让我好生憋闷。”
  本来他极想表现出自己翩翩公子,温柔多情的样子,偏偏五十郎总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把他的大少爷脾气一下子又激了出来。
  “我不……”
  “不许不要,”洛大少真的愤怒了,握住五十郎的手,收紧几分,“你不要忘记,本少的心情关乎你身上的毒和冷无双的内伤!”
  他这么一说,五十郎只能妥协。
  这几天,她总是茶不思,饭不香,连带着小脸都尖了下去,先前的粉色衣服,套在身上,显得宽大许多,脸色更是苍白的让人心痛。
  “五十,你看这种胭脂,淡而幽香,女孩子涂了会很漂亮。”洛少从小店里选出一盒胭脂,不自然的巴巴的递过来,满眼的笑意。他是第一次帮女孩子选这些东西,庄里的女孩子们,倒是有一些粘过来要求过,但是他从来没有主动的去给哪个买过。
  五十郎伸手接过,鼻子嗅了嗅,立刻成串的打喷嚏,涕泪交加的哀怨:“洛少,我可不可以不要用这个,实在难闻的很。”
  洛锦枫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一言不发,丢下银子,郁闷的叫道:“骑三,出来。”
  黑衣的骑三立刻闪出身来,一脸茫然的看向少主。
  “她不要,送你去用!”洛大少的少爷脾气再次发作,胭脂盒被他捏的扁扁的,恶狠狠的怒道:“我讨厌被人拒绝!”
  黑衣的骑三差点泪奔,怎么用,怎么用?难道少主的意思是让自己男扮女装么?
  “嗯?!连你也想拒绝我?!”洛大少的脸绷的紧紧地,从眼里射出两团火焰,惊的骑三连连摇手。
  “谢谢少庄主,”骑三苦着脸,故作开心状:“骑三喜欢的很。”
  洛锦枫立刻转怒为笑,很是宽慰道:“好了,记得要好好的用,不要糟蹋,一盒三两银子,真是昂贵啊。”
  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拉过呆立的五十郎,一路浅笑而过。
  冷风一阵,将苦着脸的骑三抽的直哆嗦,怎么办,难道每天都要用?!三两银子的胭脂,少主吩咐不能糟蹋啊!
  洛家的骑三,从此与众不同,白里透红……
  这次路过的城镇,非常热闹。
  五十郎和洛锦枫不时地看到有满身盛装的小姑娘跑过。
  “姑娘,这里在举办什么仪式么?”五十郎拉住一个不停斜眼打量洛大少的小姑娘,好奇的问到:“到处都有彩球,很热闹的样子啊。”
  那个小姑娘脸通红的看了又看洛锦枫,低低的害羞道:“这里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办一次秋收会,如果有中意的人……”她又羞答答的瞄了一眼洛锦枫,顺手从腰里解下个荷包,就丢了出去,“就这样,将自己的荷包丢过去。”
  她说完话,满脸飞霞,定定的看着洛锦枫,咬咬唇,“公子若是有意,便可以来提亲。”
  洛锦枫捏着荷包,皱了皱眉,道:“我已经有了婚配,姑娘再觅良人吧。”如果不是五十郎悄悄的掐他,估计他会用吼的叫出一个字,那便是滚……
  丢荷包的女孩子脸又红了红,一言不发的从他手里接过荷包,一溜烟跑开了去。
  “小五十,”走了几步,洛锦枫突然停下,笑眯眯的提议:“要不你做个荷包送我好了。”
  他笑得非常玩世不恭,带着调笑的意味。
  五十郎瞪了他一眼,嗤鼻以对:“洛大少想要荷包,只需要往那里一站,不多时便会想要多少有多少,拿我开心做什么。”语毕,转过身去,继续看路边吊着的绢花摆设。
  洛锦枫的眼黯了黯,随即便换上一副自得的样子,道:“这也是,天下倾慕我的姑娘太多,偶尔我也会眷顾一下那些没有人要的,本少这就叫做……日行一善。”
  五十郎无言,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鄙夷。
  “若是没有荷包,本少的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洛锦枫背手仰天,长吁短叹,“心情不好就……”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五十郎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视若无睹的绕过他,直直的往客栈走去。
  “五十?小五十?”洛少几个点地,跑到了五十郎的前面,弯腰看她的脸,嬉皮笑脸道:“你在生气?!”
  五十郎懒懒的看他,一副无可奈何状,道:“洛少,不要开这么无聊的玩笑了,你老常在百花丛中走,我够不上你老的级别。”
  她一副兴致乏乏的样子,将洛少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洛锦枫胸闷闷的站在原地,找不到发火的泄口,许久,缓过神来冷冰冰的唤:“骑四,出来。”
  从树上飞下一个满脸惶恐的黑衣侍卫,刚一落地,头也不敢抬的单膝跪下,低声道:“骑四在。”
  “我再出来的时候,不要让我再看到荷包这个东西,让他们都丢沙包!”他怒气冲冲,挥袖而去,留下满脸苍凉的骑四,咬着手指,考虑怎么去搞定那满镇的荷包。
  洛少爷气直到傍晚才消了下去。
  晚饭时间一过,他就坐在了窗前,静默不语。
  五十郎本来披着发站在窗前,被他一挤就挤到了桌角,立马眼神凄凄的看过来,道:“本来晚上,这里都会有无数的男女抛荷包,现在……”
  她幽怨的叹气,指着楼下腆着脸丢沙包的女孩,道:“你看,本来风雅的一件事,到你这里,就变成很无趣的情形。”
  洛大少刚刚消下来的气又腾的上去了。
  满脸怒容的瞪她,“五十郎,你不要挑衅本少的耐心!”他的心情很不好,自从被五十郎无声的鄙夷了之后,就一直觉得气不顺。
  “好吧,我从现在开始,就闭嘴!”
  她果然乖巧,紧紧的闭了嘴,撸起头发,坐在灯下梳头。烛光下,她的发又垂又亮,闪着淡淡的黑亮之光,洛锦枫忍不住就靠了过去,极为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梳子,一下一下极为温柔的替她梳了起来。
  五十郎皱了皱眉,张开嘴巴,刚要拒绝。
  斜来一指,点在她的身上,酥酥麻麻,立刻将她定在了座位上,半分也动弹不得。
  “你不要次次拒绝,偶尔也要学会给别人点甜头。”收回指头的洛大少,一脸的霸道,眸子里有着强烈的不满,捻发的手却越发的温柔,“你这种性子,让本少日行一善的意愿很难实现啊。”
  镜子里,五十郎面色潮红,怒瞪大眼,眸子里就要喷出火来。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尝到半身不遂的苦楚,这么一指,彻底让她对洛大少的好感全部耗尽。


Part 54

  从那一晚,五十郎和洛锦枫就陷入了冷战之中。
  “少庄主,前面便是莱城……”
  “绕过去,从这里往回走,多走两个村子。”洛锦枫靠在车壁之上,半寐着眼睛,懒洋洋的命令。
  “是!”黑衣侍卫得令,立刻调转了马头。
  “为什么要绕路?”五十郎开口问道,“这样,岂不是又多一倍的路程。”她的心急如焚,自从那日梦见无双堕崖,就一直心绪不宁,恨不得早日和他汇合,一解相思。
  洛锦枫含笑,高深莫测的看来。
  “你终于舍得和我说话了么?”他的语气冰凉,带着山雨欲来的感觉。
  五十郎立刻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心。
  洛锦枫压抑多时的怒气再次爆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就是因为我点了你一次穴道,你就恨我到现在?”
  那一日之后,连续三天,五十郎都是一副面上挂霜的表情,洛锦枫因为理亏在先,便忍了又忍,不过,到底是当惯大少爷的人,沉寂了三天终于爆发。
  “请你不要把口水喷到我的脸上。”五十郎很诚恳地看他,伸出食指,将自己和洛锦枫的距离顶开一臂,“你说话归说话,不要表现的很狂野。”
  洛少立刻无言。
  从小到大,自己的外号就叫君子剑,何谓君子,自然是温润如玉,斯文有礼,到五十郎这里,怎么就变成了狂野?!
  “还有,我想了又想,觉得解毒疗伤,不敢劳烦洛少了,等我见了无双,我们……”她咬了咬牙,“就分道扬镳吧。”
  虽然有过河拆桥之嫌,但是,自己实在忍受不了这个任性的大少爷了。
  “你以为你有选择?”洛少的脸上绽放出最为艳丽的笑容,眉目之间尽是笑意,仿佛五十郎说了一个最为可笑的笑话,“就算是分道扬镳,也是我洛锦枫先提出来。”
  他的心里有团火,烈烈的在燃烧,越烧越旺,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在意五十郎提起冷无双。
  “如果我坚持要走,你又有什么立场留我。”五十郎冷下脸,撩开车帘,就要往下跳。
  洛锦枫神色大变,长臂一捞,将已经迈开一步的五十郎给捞回了怀里。
  他咬牙切齿的叹息:“五十,你现在走了,无异于送死,你知道前面的莱镇,会有多少杀手等着你?”
  五十郎的眸微微黯了黯,低头不语。
  “五十,我们不要斗气了,好不好?”
  五十郎的头垂的低低的,许久,有气无力地回答他:“是的,洛少。”
  带着生疏和冷淡,将洛锦枫的心割开道道伤痕。
  “你就当欠了我一个人情,见到冷无双之前,就做我的贴身丫头吧,”洛锦枫的语气也变得冷冷淡淡,“我的确身边也缺个供使唤的丫头。”
  五十郎撇嘴,轻松不少,回他道:“难道一直以来,我做的不是丫头的事。”
  洛锦枫摇头,似笑非笑的看来,道:“我的丫头,是要给我穿衣叠被的。”
  他这么一说,五十郎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嘴里嘀咕道:“那难道不是妻妾做的事?”她家有五十个姨娘,所争着做的,就是给萧老爷穿衣叠被。
  洛大少听到她的小声嘀咕,唇角不禁扬了扬。
  心下一片舒畅。
  “那好,便做你的贴身丫头。”五十郎点头,飞快地应下,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有五十郎舍身为仆,的确崇高!
  不过,如果认为五十郎做贴身丫头能风光绮丽,那么洛大少,你想得也未免太过美好了。
  晚间的时候,五十郎和洛大少照例一个屋两个室。
  烛光被拨的亮闪闪的,带着柔和的桔红色,一跳一跳的,洛锦枫散着发,坐在床上,高抬着臂。
  “五十,帮我脱衣,我要睡觉。”他眼儿弯弯,俊俏的脸上一派戏谑,“快点,本少很累。”
  五十郎嘟囔着,从内间走出来,伸手擦眼,看见他长发披散,俊雅里掺杂着魅惑,一派慵懒的样子,眸子不禁的痴了痴。
  “你这样,很好看。”她向来有一说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洛锦枫的心立刻甜丝丝的,喜笑颜开:“小五十,你终于知道本少的好了。”五十郎也跟着微微一笑,伸出手去解他的包扣,烛光之下,她的脸被映的雪白粉嫩,小嘴粉嘟,低垂着双眸,眉头紧锁。
  “为什么这么难解?”五十郎的小手在洛少的衣扣上捣鼓了半天,也解不下第一颗包扣,不禁急躁。
  洛锦枫看她又是咬唇,又是叹气,小脸上一派紧张之色,心里不禁一动,忍不住伸手,从她的腰后箍住了她。
  他的头低低的探下去,暧昧的贴近她的粉脸,鼻息之间的热气,轻轻地都喷在了她的脸上,看着她粉嫩的唇,慢慢的就要贴过去。
  五十郎大惊,慌乱伸指,一把插了过去,两指纤纤,皆插进了洛少的鼻孔之中,稍一用力,就将他的头推了出去。
  “五十郎,你……”
  洛少恼羞成怒,松开掐在五十郎腰上的手,忽的站起,脸上绯红一片,烛光下,眸子黑深黑深。
  “真恶心。”五十郎更加愤怒,张着两指,探出去给洛锦枫看,“洛少,我要先擦一擦手指。”
  她一派轻松,完全无视洛锦枫额角的青筋,突突的暴起。
  “五十郎,从来没有谁这么对我。”他快走两步,拦在五十郎的前面,怒道:“你是第一个。”
  五十郎笑咪咪的看他,无所谓的轻叹一口,道:“洛少,凡事都有第一次,看开点没有什么大不了。”
  她说着,就去推开洛大少。
  洛大少的怒气更甚,眸光炯炯,身如磐石,竟然动也不动。
  五十郎叹气,道:“我本来不想这样的,既然你坚持,我愿意创造无数个第一次。”
  她一边叹息,一边将那两只刚刚插入洛少鼻孔中的手指摁在了洛少的袖笼之上,很用力的擦了又擦,一副嫌恶样。
  洛锦枫头上的青筋啪的一下,尽数断裂。
  对于一个有洁癖的人来说,这一招简直是最大的侮辱。
  他怒极反笑,磨着齿道:“很好很好,你今晚自己解决住宿,本少也要创造无数个第一次,比如,第一次将自己的小丫头扫地出门……”
  他这么一说,五十郎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Part 55

  火焰将烛芯烧的短短的,眼看着光线就暗了下去。
  洛锦枫单手支腮,似笑非笑的看五十郎踌躇,他的心里料定,这一次,在客栈没有了空余房间的情况下,五十郎必然会道歉,这些天来,他所盼的,也就是五十郎能妥协一次。
  五十郎站在微暗的烛光前,低垂着头,小嘴里嘀嘀咕咕,一会儿咬唇一会儿皱眉,思量许久,竟然果真拉开房门,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出去。
  “五十郎!你好样的。”洛锦枫的眼缓缓地眯起,依然坐在桌旁,脸上满是怒气,“你出去了,就不要回来。”
  他恨恨的拿起桌上的茶杯,甩手无比优雅的丢了出去。
  然后,咬牙,凝目沉思。
  许久之后,语气闷闷的叫:“骑五,出来。”
  “少庄主,骑五在。”从窗外跃进一个黑影,刚一落地就低低的半跪。
  “你帮……看着点五十郎,如果她不肯回来,你把你的屋,有点技巧的转给她住。”
  洛锦枫叹气,一派头疼之态,伸出修长整洁的指尖,用力的揉着自己的眉头,“记住,不要让她知道,是你故意让的房间。”
  “是,属下明白。”
  黑衣的骑五,纵身跃出窗外,几个点地就失去了踪影。
  屋里的洛大少,慢慢踱着方步,倚靠在窗前,月华之下,俊秀的脸上一派惆怅之色,他叹了又叹,却始终叹不去心里的抑郁之气,窗外一片寂静,无边的黑暗笼罩过来,天气渐渐转凉,吹来的风都微微的刺骨。
  他突然想起五十郎出去的时候仅着了一件薄薄的外罩,不禁忧心无比,幽幽叹道:“小五十,偶尔向我示弱,会很难么?”
  即便是自己已经将自尊都踩在了她的脚下,难道她连仅仅的一个妥协,都不愿意么?
  五十郎根本不需要另外安排一间住房。
  她刚一出门,转了个弯就立刻后悔了。
  江湖上有云:好汉不吃眼前亏。再不济,自己也是个连小虾米也算不上的小女子,认个错,应该是没有关系。
  她打定主意,准备转身去向洛少道一声歉。
  开玩笑,客栈已经是满客,让自己到哪里去再找一间上房。
  “哦?你要回去道歉?”凉凉的声音,像是一条冰凉的蛇爬过五十郎的耳膜,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慌忙回头,一下子怔在那里,然后铺天盖地的是满满的惊喜,嘴唇带着哆嗦:“无双……”
  “我看起来像那个面瓜脸么?”来人一派不屑,满脸的鄙夷,“啧啧,也只有你这种没品的女人,会看上他。”
  他不是无双?!
  五十郎瞪着眼,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他的确不是无双,无双不会穿这么雪白的长袍,无双的眼不若这么狠毒,虽然他和无双一样的嘴巴恶毒,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听着就是没有无双说出来的舒服。
  “你不是冷无双!”
  “对。”斜靠在墙边的少年露齿一笑,说不出来的阴冷,“我不是那个废物。”他伸出指头,指尖夹了块碎碎的石,轻轻一弹,便往五十郎飞去。
  “但是,他在乎的,我都稀罕。”
  石头转个弯,弹在了五十郎的脑后,她的眼立刻一黑,身体软软的摊了下去,白衣少年伸手一夹,将她整个夹在了胳肢窝下,轻轻松松的就朝外面掠了出去。
  “你是谁,丢下萧姑娘。”远远的掠来一条黑色的身影,几个点地,像只大大的鸟,张着黑翅,落在了白衣少年之前。
  “啊?这个女人姓萧?”他一脸的趣味,歪过头去,眸子里满满的是恶作剧的神情,“你飞的很好看啊。”
  骑五的脸冷了下来,缓缓地拔出剑。
  “可是,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做出比我强的事情呢。”白衣少年的笑容一整,甩下五十郎,从腰里抽出把鸳鸯弯刀,身形一晃,象朵盛开的白莲,旋了过去。
  骑五甚至没有看到他的人影,自己的双脚就已经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鲜血顺着他的脚脖子缓缓流出,滴落在地上,黑红黑红,他终于忍不住,惊恐的直挺挺的倒了下来。
  “真没有意思啊,”白衣少年一脸的无趣,“你竟然连回手也没有呢,”他挥挥手,很不屑的样子,“本宫主今天心情好,留你条命,不过,你以后是没有办法再那么跳了。”
  他骄傲的昂首,露出白莲一般纯洁的笑容,像个处世未深的孩子,“你的脚啊,我割断了脚筋,”他皱了皱鼻子,很调皮的继续道:“不过,世上有种东西叫续骨膏,本宫主向来讨厌没有成果的事情,所以,为了防止你用上续骨膏,我给你下了毒,嗯,大致可以让你的脚,从此不能行走。”
  他说的轻描淡写,像是刚玩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
  全然不顾地上骑五惊恐的样子,然后很有礼貌的摆了摆手,道:“这个女人我带走了,玩腻了,自然送还给你们少庄主。”
  他弯腰,夹起昏睡着的五十郎,轻松的掠上一处屋角,突然顿住步子,像想起了什么的回头,道:“对了,要是你们少庄主问起,麻烦你告诉他,”他笑咪咪的看下来,看见不远处急急掠过来的一抹淡紫,嘴角弯弯的扬高声音:“我叫冷无情,宝蟾宫的宫主。”
  说话间,那抹淡紫紧跟了上来。
  “留下小五十。”来的果然是洛大少,一脸的紧张之色,看见他手里的五十郎,满眸子的懊恼之色,他持剑而立,怒目微转,看了一眼地上忍痛的骑五,眼眸里波涛汹涌,怒气更甚,带着深深的后悔之意咬牙道:“你伤了我的人,如果你留了五十,我留你全尸。”
  说话间,他已经撩袍挺剑,一脸怒气的袭来。
  “哎?你很不错啊。”白衣少年夹着五十郎连连的避,越来越吃力,有几次,洛锦枫的剑都擦过他的衣角,滑了过去。
  “留下五十,给你全尸。”银光凛冽,带着寒气,直向白衣少年袭去。
  白衣少年的脸总算严肃起来,单手持鸳鸯弯刀,同洛锦枫斗成两朵怒放的花朵。
  兵刃交接,铮然有声。
  “哎,看你长的蛮漂亮,想不到挺有实力啊。”白衣少年堪堪躲过一刀,站也站不稳,顺手将五十郎挡了出去,“剑舞的很漂亮。”
  洛锦枫大惊,收回剑势,白衣少年立刻得空,旋身一点,就要掠去。
  “找死。”洛锦枫的眼眯了眯,看见白衣少年掠出去几十步之远,怒气大盛,翻掌,一剑飞了过去。
  那把宝剑带着凌厉之势,刺破空气,直直的插进了白衣少年的肩臂。
  一朵鲜红的血晕,立刻缓缓地晕染开。


Part 56

  他肩头吃痛,居然顿也不顿,就带着宝剑,几个点地,飞了出去。
  洛锦枫没有想到他如此硬气。
  大惊之下,再去追赶,早已经失了他的踪影。
  白衣的少年带着五十郎一口气掠过一个城镇,一直跑到郊外的月老祠,终于支撑不住,落了下来。
  “兄弟,你颠的我浑身痛。”五十郎两眼烁烁,笑眯眯的从他胳肢窝里看过来,眼睛里一点初醒的痕迹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醒的。”白衣的少年喘息着,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白色的衣服渐渐渗到前面来。
  他随手将点着穴道的五十郎就扔在了地上。
  顺着惯性,五十郎足足滚了十圈,才止住了滚动的幅度,全身僵直着,道:“你先解我的穴,我帮你拔剑疗伤。”
  白衣少年含笑,斜睨过来,轻飘飘的回她:“可以,反正对付你,我仍然绰绰有余。”
  他并不伸手,凌空挥指。
  五十郎当即穴位酥麻,刚解了穴道,手脚无力,她挣扎着从地上坐起。
  “你过来帮我拔剑。”白衣少年捂住肩膀,苍白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从怀里勉强掏出两瓶药,一红一白,道:“白的外敷,红的兑水内服,你来服侍我吞下,你不要耍花样,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凶狠,尽管如此,他仍然嘴角带笑。
  五十郎突然就愣在了那里。
  他的眼神淡淡的,像极了无双的样子,俊俏的脸上,有着同无双一样的眉眼,虽然在笑,但是仍然看出他很勉强。
  “你不要笑了,”五十郎手脚并用朝他爬了过去,心里暗暗的抽痛,情不自禁道:“你这么笑,我看了很难受。不喜欢的时候,就不要勉强自己笑吧。”
  白衣少年的身微微一僵,随即恼怒起来,愤愤的转身,笑的更加开心,“我讨厌自以为是的女人。”
  五十郎原地翻白眼,回道:“彼此,彼此,我也讨厌那样的女人。”
  白衣少年没有想到她这么回答,立刻无言,默默和她对视,看五十郎笑的春光灿烂,忍不住嘴角稍稍抽搐了一下。
  “我讨厌你。”他说的更加直率,伸手弹了弹指头,一团粉蓝色的粉雾立刻向五十郎晕染开来。
  五十郎坐在地上,抱膝很无辜的看他,看着蓝色的粉雾蔓延,突然猛地站起,张大嘴巴,忍不住狠狠打了一个大喷嚏。
  白衣少年正得意的歪头看她,被她突如其来的跳起吓了一跳,那股蓝色的淡粉色随着五十郎的喷嚏,全部被吹回了他的面前。
  “我真的很讨厌你。”他身形晃了晃,目光突然凝滞,就这么一头歪了过去。
  这种蓝粉佳人,他刚刚研制好,还没有来得及制作解药,今朝刚第一使用,完全没有将没有武功的五十郎放在眼里。
  谁知道,偏偏是没有功力的五十郎一口气将药粉又吹了过来。
  这下麻烦了,虽然他从小浸渍在毒物中成长,但是,这种蓝粉佳人,偏偏是针对用毒的人研制的,本来是用来对付宫里其他的师兄弟的。
  这么一来,他便毫无悬念的不省人事了。
  “啊,这么容易就放倒了。”五十郎很是惊讶,伸手戳了戳白衣少年的肩臂,回答她的是一片沉寂。
  “那我就不客气了,”五十郎立刻开心起来,横脚跨过他的身体,打算溜之大吉。
  她的脚一脚踏在了个硬物上面,扭了一扭,立刻有钻心的痛传来。
  “妈的。”五十郎原地跳脚,低头一看,原来是白衣少年先前掏出的两瓶外敷内用的药,此刻正横躺在地上。
  她忍不住朝昏睡中的少年又瞄了一眼。
  熟睡中的少年,少了笑容,紧皱着眉,嘴唇苍白,身体微蜷,整个背部一片血红色,不笑的他,像极了无双。
  五十郎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她再也拉不开步,撩起衣角,蹲下自言自语道:“虽然你很强壮,如果这么流血流下去,应该会死吧。”
  她实在无法忍受,那么像无双的一个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咬了咬牙,她又坐了回去,用少年腰边的鸳鸯弯道,一点一点地割开他白色的衣服,衣服刚一割开,她就立刻倒抽口冷气。
  那柄剑居然透肩而过,剑身周围的皮肉都翻卷着,红红的,让人看了不禁从心口发憷。
  五十郎咬咬牙,将少年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眼睛紧闭,伸手去拔那把深嵌在他肩头的宝剑。
  哼,少年闷哼一声,牙关咬紧了几分,却依然处于昏迷之中。
  五十郎满头大汗,使了好几次力,断断续续地,终于将那把镶在他骨肉之中的宝剑给一点一点的拔了出来。
  剑刚一拔出,他肩膀处的血渍立刻就喷涌而出。
  溅的五十郎满头满脸。
  五十郎立刻手忙脚乱,抓起地上的土灰一撮,往白衣少年身上堆去,一把不够,就抓三四把。
  直道足足抓了七把土之后,突然想起自己手上有他先前交待的外敷内服的良药。
  “啊,是不是要重新扒下来敷药?”五十郎很无言,对着已经止住血的肩膀皱眉沉思。
  地上的少年,咬着唇缓缓地睁开眼,早在她抓第五把泥土的时候,他就已经醒转来,实在不忍心看到五十郎满手泥泞的往自己身上拍,索性一直装死。
  “好吧,扒下来,重新弄。”五十郎一击掌,很决绝的开始扒已经和鲜血混作一团的泥土。
  “你不要太过分。”白衣少年咬牙切齿,再也扯不出笑容,要不是先前的毒让他浑身无力,他早就扑过去掐死五十郎了。
  “啊?你醒了?”五十郎很惊喜,一掌拍在他的肩头,他肩头的伤口立刻又成了瀑布,嗤嗤的往外喷泻。
  “啊啊啊啊,对不住,对不住。”五十郎手忙脚乱,猛的站起身,搁在她身上的白衣少年,立刻扑通一下掉了下去,头狠狠的搁上了地面,眼睛一翻,一口气抬不上来,又晕了过去。
  “这样也好,可以洗洗伤口,”五十郎自言自语,掏出那两瓶,嘴里嘀咕:“红的外敷,白的混水内服。”
  她一边将红瓶的药丸倒出,一边捏碎,全部都涂在了少年的膀臂受伤之处,血果然立刻就止住了。
  “对对对,还有白色的,”她又拿出白色瓶里的药丸,吐了口口水,用食指搅拌了搅拌,扒开少年的嘴巴,给灌了下去。
  不多时,少年的气息果然强了些。
  五十郎笑眯眯的守在他的身边,等待他的苏醒,睡梦中,他一副无奈的样子,像极了冷无双,五十郎越看越开心,伸出袖子,仔细地帮他擦脸。
  一时不觉察,将他当作了冷无双。
  直到那双黑亮的眸子打开,五十郎才醒转过来,心虚的收起袖子,干笑的看他,“我已经给你上了药了。”
  少年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一副高深莫测,“你刚刚为什么不逃走?”
  五十郎抓头,苦笑道:“我也想啊,但是实在丢不下你。”她是真的丢不下跟无双极像的这位。
  少年的眸闪了闪,又问道:“你刚刚替我擦汗?”
  五十郎仰天,装作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一脸的尴尬。
  少年皱了皱眉,忽略掉因为她故作若无其事而让自己心里不舒服的感觉,继续咬牙问道:“你怎么帮我敷的药,为什么我的手脚麻痹的更厉害了。”
  五十郎很无辜的摊手,回答:“红的外敷,白的内服。”
  “什么?!”少年瞪眼,牙齿磨得咯吱咯吱,眼珠就要从眶里面掉落下来,“你用反了,笨蛋!”
  用反了会怎么样?五十郎并不知道,因为白衣少年再一次晕了过去。


Part 57

  足足一个时辰后,五十郎才知道……
  药物用反的结果就是……白衣少年完全使不上劲了。
  五十郎想过一万种可能,可是就是没有想过,要像现在这样。
  一辆板车,她在前面拉,上面躺着像尸体的某位白衣帅哥,衣不遮体的,满目哀怨的望天。
  “我真的讨厌你,女人。”
  第一百零一次,五十郎也哀怨的转头,怒道:“我也讨厌你,让老娘拉板车。”
  她一怒,就满嘴爆粗。
  板车上的小公子突然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那个冷无双怎么会喜欢你,这么粗鲁的一个女人。”
  五十郎的脚步突然就窒了一窒。
  很久以后,闷声闷气的回答道:“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一直都是我对他一见钟情。”
  车上一片寂静。
  五十郎拖着板车,很痛苦的挪步,汗水一滴一滴的从额上滴落下来。
  “本少主身体被你颠得很不舒服,要休息。“板车上少年突然宣布道,语气很是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五十郎很是庆幸,一把摔下车把手,大口大口喘气。
  “真是一无是处。”板车上的小公子语气凉凉的嘲讽,躺在那里,眼睛斜看过来,颇有几分冷无双的感觉。
  五十郎立刻就痴了过去。
  随手递上手里的水壶,道:“你的嘴唇都裂了口子,喝几口水吧。”
  车上的少年头一扭,很别扭的怒道:“本宫主就是喜欢嘴巴裂开的样子,关你何事。”
  他其实嘴巴渴的要命,却撑足了劲不愿意喝那水。
  五十郎又喝了几口,突然笑道:“我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喝。”
  车上的少年脸色立刻铁青,怒道:“不许说出来。”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说出来,我灭了你。”
  五十郎偷偷的笑,眼睛眯了一条线,道:“我不说便是,但是即便不喝水,也会有那样的麻烦,难道你要捂着掖着,全部在身上。”
  车上的少年再也忍不住,崩溃的咆哮:“萧五十郎……”
  林间立刻飞起一群被吓傻的鸟儿,扑楞楞的转了好几圈,又落了下来。
  “哎,好了好了,我不说我不说。”五十郎伸手,扯开一段布料,沾了点水,稍微湿了湿少年的唇,正色问道:“你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车上的少年本来在她沾唇角时,是一派安和,听到她后面的问话,一下子怒起,愤慨道:“恢复不了,除非,除去这身体的两味药。”
  “那你就这么躺着,让我拉?!”五十郎跳起半丈,也很愤慨的怒道:“我还要去找冷无双,没有时间陪你玩的。”
  板车的少年再一次崩溃,额角,脖颈都是爆起的青筋,咆哮道:“你说陪我玩?!你怎么玩的?怎么把本宫主就玩成这样了。”
  五十郎讪笑,拍着他的肩膀道:“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直到你能独立为止。”
  车上的少年冷冷的哼了一声,回道:“不会用你很久的时间,顶多三四天,我便能自己行动。”
  五十郎顿时心口一松,眉开眼笑道:“那是极好,那是极好。那我走的就放心了。”
  见她如此开心,车上的少年胸口的怒又腾起,咬牙冷笑道:“那怎么可以,光你陪我玩了,我怎么也得陪你乐乐。”
  五十郎立刻聪明的闭嘴,默默地站在板车前,拉起两扶手,呈老牛状拉车。
  “我说……”板车上的少年,偏过头叫五十郎,“你拖得慢点,本宫主头疼,还有,你会唱什么小调,给本宫主来这么一段?!”
  五十郎拖着板车,绷着脸,苦苦思索,半晌,突然仰头嚎叫:“山丹丹……那个开花哎……”
  声音之大,嗓门之粗,将原本提议的那个震颤在了车上。
  许久,挣扎着用手大力的拍车,怒道:“你是不是女人,温柔点的你不会唱?!”
  五十郎很为难的看他,稍稍羞赧道:“有个温柔一点的,你要不要听?”
  车上的立刻很勉强的点头。
  想了又想,又问道:“什么歌?”
  这个女人太诡异,实在不能以常理来对待。
  “十八摸。”五十郎笑眯眯的回他,很是自豪的样子。这歌,她跟着39哥学了足足半年才学会,难唱的很,最主要是歌词难以背诵。
  “那还……还是不要了。”车上的某位脸红红的,艰涩的回她。
  哎?为什么不要?好听的很呢,五十郎疑惑的看看板车上满脸飞红的家伙,抓头,很是不解。
  “可是,你将我唱歌的情绪给充分调动起来了,我必须唱完一首。”五十郎很是不服气。
  不等车上的回答,扯开嗓门,唱道:“我摸啊摸,一摸摸到姑娘的发梢边……”
  板车上的白衣少年闭眼,一副快要跳车的模样,为自己不着边际的提议,深深地懊悔。
  好吧,就熬过她的一遍吧!
  “摸啊摸……”五十郎唱的兴起,忍不住一路上连着唱了好多回,何止是一遍啊……
  一直唱到有客栈的地方,足足唱了十八回。
  板车上的白衣少年被她刺激的已经彻底崩溃,就差咬舌自尽。
  ***
  客栈的窗前,站着一抹淡紫,满面的憔悴,修长的指尖一直摁在自己的两侧太阳穴上,焦躁的揉动,心下是满满的后悔,他一直懊恼自己当初突然爆发的少爷脾气,却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推向了危险的对方。
  “那边可有消息?”
  侍卫小心的用余光看了看自家的少庄主,很忐忑的回到:“暂时还没有寻到他们,估计有了帮手,早已经不在镇里。”
  洛锦枫皱了皱眉,沉默不语。
  黑衣的侍卫小心翼翼的劝到:“少庄主,你已经一日不食,恐怕这样对身体不好。”
  洛大少转身,幽幽的一叹,道:“我实在吃不下饭。”
  身后的风又大了几分,将他的发吹的如同乱丝一样,同时,一曲悲怆的二胡声立刻随即伴上,更加衬的洛大少又悲凉了几分。
  “今天不要背景!”洛大少一下子就怒起,转身伸出食指对着窗外怒吼,“拉二胡的,鼓风的,一律回庄面壁三天。”
  在洛大少这么痛苦的时候,居然还有人这么落井下石的制造悲怆,明显的是不想混了。
  窗外立刻一片寂静,无风也无音。
  只剩下骑六嘴角抽搐的低着头。
  许久,背朝着屋内的洛大少,转过头来,更加幽幽的问道:“难道我今天不够憔悴,不够伤痛么?”
  骑六持续无言,垂头不语。
  “我这么悲怆,难道还需要什么背景?!”
  骑六更加无言,垂头摒住呼吸。
  果然,下一刻,洛大少的少爷脾气再次发作,他笑眯眯的转身,明媚的道:“再给你一天,如果你找不到他们,本少就……绝食。”
  骑六连头也不敢抬,嗖的一下,脚点地,就掠了出去。
  开玩笑,少庄主绝食,天就要塌下来了。


Part 58

  一天是肯定找不到五十郎他们的。
  因为此时,五十郎和板车上的某位白衣少年正躺在客栈里废弃的马厩里,仰天数星星呢。
  “你为什么出来不带足银两。”
  五十郎咬牙切齿,睡在干柴上面左右翻滚。
  板车上的某位,绷着脸,很严肃的望天,幽幽道:“居然用东西都是要付银子的……”
  圈圈你个叉烧包!
  五十郎差点把他从板车上掀下来。
  “你难道不知道那些都要钱?”
  回答五十郎的是沉默。
  许久以后,五十郎忍不住问道:“哎,你和冷无双是什么关系,怎么长的如此的相像。”
  板车上的少年,沉默了一会,突然道:“我不叫哎,本宫主允许你称呼我无情。”
  “好吧,无情,你和无双是什么关系。”
  五十郎不依不饶,继续问道。
  “没有关系。”板车上的某位立刻闭眼,装作睡着了状,理也不理五十郎了。
  “哎?你怎么这样,挑起话题,却让人堵在喉咙口。”五十郎伸手捶车,很是愤怒,“你太不道德了。”
  回答她的是冷无情均匀的呼吸声。
  “真是不道德。”五十郎嘟囔一声,一个翻身,滚出去好远,抱着稻草,咂巴着嘴巴,开始入睡。
  板车上的冷无情缓缓地睁开眼,眸子里映满了天空里的星星,闪着光,唇边习惯性带上一抹笑容,叹息道:“冷无双……冷无双,那个人,他应该算是我的哥哥吧。”
  月华下,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惆怅的神情,带着深深的寂寞,唇边的笑渐渐的苦涩起来。
  那个人,应该是他的家人吧……
  ***
  干柴当然不好睡,如今又是秋冷时分,到了半夜,五十郎就被冻的缩成了一个团。
  冷风阵阵的袭来,一波一波的从她的衣角处漏进来,将她浓浓的睡意,一点一点都赶的光光。
  “喂,你为什么不冷。”五十郎看见板车上的冷无情正瞪着眼,一脸扭曲的看星星,“为什么不睡觉?”
  她问了两句,无情直接忽略了两句。
  风吹过干柴,发出空洞的滚动声。
  “有人在靠近,扶我起来,”板车上的冷无情咬咬唇,抬起右手,努力撑着身子,“快,扶我起来。”
  “啊?你的手能动了?”五十郎瞪大了眼,看他支起身体,吃力地从板车上滚落。
  “先不说这些。”白衣的冷无情,警戒的竖起耳朵,眸子里寒光一片,“扶我站起来。”
  五十郎靠过去,伸脚踢他的手臂,恶狠狠的啐他,怒道:“老子拉了一天的车,手到现在都在抖,你又凭什么指使我。”
  他也不过就是仗着有张无双的脸,要不是这样,估计自己连看都不原意看他一眼。
  “扶我起来。”他靠在马厩的墙壁上,试图凭着自己的力气站起来,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滑落,“你扶我起来,我便帮你找冷无双。”
  五十郎闻言,带着睡意的双眼立刻就充满了活力,伸过手去,从他的腋下托起了他,他的身形比五十郎高出很多,一旦站起,整个人的力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五十郎被他拢在臂膀之下,连呼吸都喘息不过来,心头大怒,就要发火。
  “呦,我们的少宫主原来好这么一口。”
  好尖细的声音,五十郎不禁顺着声音看了过去,马厩之外,微凉的月光下,站着三四个身着黑色服饰的苗寨人,因为迎着月光,五十郎甚至能看到他们脸上青色的花纹。
  “这次只来了四个?”冷无情的脸上一派轻松,嘴角含笑,月华之下,眉目如画,虽然周身狼狈,却自有一份高贵之态。
  他的手臂微微的收紧,不露痕迹的将五十郎镶进了自己的身体稍后侧。
  “四个已经绰绰有余。”
  说话的是个高挑的女子,带着面纱,声音波澜不惊,说话间,青葱十指,摁上自己的腰侧。
  “侗青,不要逾礼,少宫主毕竟是主子。”余下的三人,皆目光惶然,压着她的手,语气里面有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也有探不到底的慌乱。
  冷无情笑得更加开心,索性弯下腰,整个身子都伏在了五十郎的背上,状若亲昵的环臂半抱五十郎。
  “你们可以一起来,本宫主好久没有遇到有趣的事情了,”他的身体微微的颤抖,伏在五十郎背上的躯体频繁的渗出冷汗,将她后背好大一块尽数濡湿,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明媚,“单个单个的,本宫主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马厩外一片寂静,站立的四人,皆面色复杂的僵持。
  马厩内冷无情的汗水越来越多,大有立刻就要瘫下去的嫌疑,五十郎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身体小小的挪动了一下。
  “他在虚张声势,”那个叫侗青的突然大叫起来,指着伏在五十郎背上的冷无情道:“你看,那个小子刚刚挪了一挪,他便站不稳脚了。”
  冷无情的眼光一凛,冷冷一笑,直起腰来,道:“不错,我的确是虚张声势,四位师兄师姐,你们倒是进来一叙?”
  他这么一说,除了五十郎,余下的都被他震了一震,就连叫嚣的侗青也不敢大意,都沉着脸,对持着。
  四处一片寂静,除了偶尔的马嘶声,便只剩下了大家的呼吸声。
  不知什么时候,由马厩之外渐渐弥漫起一股薄薄的黄雾,带着甜香,一点一点的飘散进来。
  伏在五十郎肩头的冷无情立刻面色一冷,肌肉僵直成一块。
  这种香味甜丝丝,带着点糕点的感觉,五十郎不禁嗅了又嗅,她本来就饿着肚子,这么一嗅,肚子就咕咕的响了起来。
  冷无情终于再也笑不出来,正色道:“你把口鼻都掩上,这种烟雾,是有毒性的。”他说着,咬着牙就要来遮五十郎的口鼻。
  五十郎傻乎乎的缩头,条件反射的推他,肩背一旦离了冷无情,他就立刻失去了支撑,手软脚软的摔了下去。
  “糟!”五十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摔在了柴草之上,怒瞪着眼睛看来,看见五十郎一脸的懊恼,突然就大笑起来,“好了好了,我辛辛苦苦的一场戏就给你糟蹋了。”
  马厩外的四个,看见他跌落,一个个大喜过望,相视而笑。
  “大师兄,他果然是虚张声势。”
  为首的男子,眉发苍白,极为得意的笑:“不错不错,果然小师妹最为聪敏,想不到,冷无情,你也有今天。”
  情势大变,他却是连一声少宫主也不称呼了。
  冷无情笑眯眯的半靠在干草之上,不答他的话。
  “大师兄,你跟他罗嗦什么,上去灭了他,便可以夺那炼宝的秘籍。”黑衣的女子柳眉道竖,双指摁腰,抽出云丝一绺,缠于指尖,得意的笑道:“这个小鬼,一向狡诈,将我们一行师兄妹都玩弄于股掌之中,如今,我也要一寸一寸的割下他的肉,让他知道,往昔那些横死的师兄弟的痛楚。”
  冷无情依然在笑,很是轻松的样子,嬉皮笑脸道:“我便知道小师妹最是牵挂我,自古有云,最难消受美人恩,被你这么个美人记挂,本宫主,很是欣慰。”
  他的语气带着轻佻,惹的黑衣的女子更加恼怒。
  “大师兄,七师兄,九师兄,不需跟他多言,我们四人一起上,先解决了他,以后宝蟾宫,就是你我的天下。”
  说到得意之处,她仰头大笑,面纱滚滚,带着波纹,如此寂静的夜里,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就像一把锋利的刀锋划破夜空,马厩内半躺的冷无情也跟着低沉的笑,那声音带着丝久干后的沙哑,显得越发的磁性。
  “不错不错,你们倒深得宝蟾宫的精髓,我这个宫主之位,的确是能者居之,昔日老宫主在位之时,也是唯才是用。”
  他竟然是一副很欣赏的样子。


Part 59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蠢笨的人都会知道,目前的形势非常严峻。
  五十郎的冷汗慢慢的渗出,半蹲下去,歪过头看冷无情,苦脸道:“你们宫内解决内部纠纷,我看我就不参与了吧。”
  冷无情斜睨她一眼,很是好笑,悠哉悠哉道:“我们天为被,地为床,同住同宿,目前如此情形之下,你认为,我和你分的清么?”
  这么暧昧的话语,激得马厩外的几个立刻就愤怒起来,“少宫主,你真是风流,到如今的田地,还能和他打情骂俏。”
  五十郎立刻闭嘴,一点一点的往马厩更里面挪去。
  “少宫主,你们是不是觉得浑身酥软,呼吸急促?”为首的大师兄一边闪着小眼阴森森的问话,一边抬脚踩上马厩内的干柴上,干柴立刻发出清脆细小的断裂声。
  “嗯,一直以来,我都浑身酥软。”冷无情静静的半躺在干草之上,微微一笑,“至于呼吸急促,你们的影响力远远没有那边的那位小姐来的厉害。”
  他这么随手一指,大家的眼神立刻射向五十郎,将缩在墙角的五十郎惊的从暗处跳了出来。
  冷无情这么一说,缓慢走动的四个人立刻又僵立在原地。
  为首的大师兄面部抽搐,好半天才恢复一派淡定之色:“真是真人不露相,我们倒是看漏了姑娘,不知道姑娘师承何派。”
  本该中毒的五十郎,精力充沛,面色红润,除了肚子里时不时的会传来咕咕咕的肠鸣,一切的迹象都显示,她现在好的不得了。
  刚刚那充满活力的一跳,彻底让这四位明白,她压根没有中毒。
  五十郎抓头讪笑,而后挥手腼腆道:“我的师傅,都是自家的姨娘,一共五十位,不知道你们问的是哪个。”
  她一点都没有撒谎,萧家的五十位姨娘,天南海北的都有,每位都或多或少的教会过她东西,比如女红,比如如何着衣……
  果然是大派之风,连姨娘都各有其深厚的武功,僵住的四位都惊了惊,将各自的武器都握的又紧了些。
  地上的冷无情嘴角抽搐,好半天,装作一副惊诧状,挤出个笑容,道:“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低调,将你武林世家的背景隐瞒的如此彻底,难怪对本教的第一毒毫无反应。”
  他这么一说,僵立的四位更加惊恐,眼睛圆溜溜的瞪着五十郎,一副警戒之态,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五十郎的身上。
  五十郎立刻无言,只能抖擞精神看过去。
  对峙的人,都冷汗淋漓,连眼睛眨也不敢眨。
  “大师兄,你们有没有觉得浑身酥软,呼吸急促。”不知什么时候,原来半躺在地的冷无情慢慢站了起来,正在好整以暇的整理自己已经变得灰白的长袍,“我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本宫主,真的没有时间看你们几个蠢货,互相瞪视的样子。”
  他的话音刚落,那原本直立的四人,冷汗淋漓的皆弯下腰去,脖颈处青筋暴起,双手抓脖,嗓子里嗬嗬嗬的发出嘶哑的挣扎声。
  “少宫主,求求你,给副解药,”不多时,瘫倒在地上的都大幅度的滚动起来,豆大的汗水,不停的流下来,面色渐渐的呈现出暗紫色,看见冷无情笑眯眯的抱臂看着自己痛苦,都匍匐着爬过来,竭力的哀求:“求少宫主,给一个痛快。”
  “不求解药,只求少宫主给个痛快!”说话的是大师兄,他的眼睛呈现出死灰色,尚有一口气息,仿佛随着那句话脱口而出,已经带走了他大部分的生命力。
  “本宫主倒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冷无情的眸如寒冰,嘴角带笑,声音冰冷,“本宫一向奉行能者居上……”
  他顿住,笑眯眯的等待地上的四位醒悟。
  躺在地上的大师兄,眸子里立刻燃起一团火焰,嘶哑着喉咙问道:“少宫主的意思是……”
  冷无情笑眯眯的看他,点头道:“大师兄真实聪慧,难怪老宫主当初最是疼爱你。”
  地上的四个,听到冷无情这么说,都是一颤,勉强的撑起身,彼此瞪视,咬了咬牙,很快便如困兽一般,斗成了一团。
  冷无情拍拍衣服,看见不远处的五十郎正鬼头鬼脑的探身迈脚,向着马厩之外摸去,心下愉悦,忍不住微微一笑,突然提高嗓门道:“五十郎,过来服侍本宫主。”
  五十郎被他叫住,很是郁闷,只能嘟着个嘴,朝他一步一步地挪来。
  “本宫主最讨厌那些得罪过本宫主的人。”冷无情含笑咬牙切齿。
  他说的很是傲慢,让听的人心里很是不舒服。五十郎立刻顿住脚,极度的愤怒让她忘记令自己战战兢兢的厮斗,无视旁边的血光四溅,也怒气冲冲的回他:“本姑娘,也讨厌得罪本姑奶奶的人。”
  冷无情脸色一沉,双眸渐冷,满眼阴鸷的瞪视,五十郎被他盯的火起,也扬着眉角瞪了过去,就差叉着副腰,同他俩俩相望。
  “你居然不怕我?”他怒极反笑,伸手去抓五十郎,那张像极了冷无双的脸,在苍白的月光下,带着寂寥和冷笑。
  有说不出的阴美!
  五十郎偏过身,躲掉她的手,倔强的看他,怒道:“我为什么要怕你。”
  冷无情眼睛冷冷的瞄了她一眼,但笑不语,慢慢蹲下去。先前内斗的四人,已经尽悉躺下,除了大师兄的胸口稍有起伏,其他的都已经冰冷僵硬,却不能咽气。
  “少宫主,给我个痛快,莫要为难我的家人。”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大师兄突然睁眼,一把拉住冷无情的袖口,拼足最后一丝力气哀求。
  “哦?痛快如何释义?”冷无情歪头一笑,缓缓地从腰侧抽出鸳鸯弯道,闲闲的割在大师兄的双臂的肘关节之处道:“是这样么?”
  一刀下去,深可见骨,黑红的筋肉向外爆起,黑水汩汩的,很快流满一地。
  “还是这样?”他的刀缓缓地移动,移在了他的股骨处,深深地缓缓的刺了进去,他的鸳鸯刀弯弯,每刺一寸,他便缩回半寸,然后再推进,刀刺刮在大师兄的肉里,让他疼的恨不得自己立刻死过去,“又或者本宫主,可以因为你的能力,赐你解药,饶你一次?不过,本宫主还真是想帮你一帮。”他说话间,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捏碎小小的一粒,均匀的撒在那些伤口之上,很快伤口就滋滋的冒起黑烟,黑烟之后,从伤口处,蠕起一小团一小团的蛆虫。
  地上的大师兄,已经疼的失却了言语,小眼瞪的大大的,面上呈现出一派灰白之色,浑身禁不住颤抖。
  一旁的五十郎,再也看不下去,看见血肉翻飞的创口上白花花的一片,连着胃汁都要吐了出来。
  冷无情转头,斜睨一眼,递出刀来,突然开心笑道:“你要不要来玩?”
  五十郎彻底崩溃,连连摆手,道:“您尽兴,您尽兴。”想起之前自己和他怒目相视,身上惊起一层密密的细汗。
  “所以说,得罪本宫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冷无情笑眯眯的看来,站起身,拍了拍手,很是无聊的样子,“本来我有上千万的妙计,可以让他死的更痛苦,可惜出来的太匆忙,那些道具都拉在宫中了。”
  大师兄伤口上的虫越来越多,已经不仅仅是那些白花花的蛆虫,更有些叫不出名字的虫,陆续飞来,从伤口开始啃食着蔓延开。
  他连呻吟也呻吟不出,脸上的肌肉剧烈的颤抖着,泪水连着鼻涕,颤声大叫:“给我个痛快,给我个痛快。”


Part 60

    五十郎吓得手脚冰凉。
    冷无情眉眼含笑,一直待到那些蛆虫将大师兄啃成一幅骨架,才渐渐收起笑容。
    月光下,他白衣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水,黑发如墨,尽数披散在肩臂,浑身上下笼在淡淡的光晕里,邪魅得不似个凡人。沉默许久,他微微地转头,眼眸流转,看见面色惨白的五十郎,了然一笑,道:“你是第一个……”
    五十郎想起刚刚他虐死大师兄的情形,立刻眼睛一翻就要昏死过去。
    冷无情见状立刻怒道:“你敢昏过去,我就把你化成一摊血水。”
    五十郎的心猛地一凛,神智立刻清晰过来,眼睛瞪得大大地看来,咬唇不语。
    “你是第一个坦率说讨厌我的人。”冷无情偏头一笑,眸子里深沉一片,看不出他的情绪。
    五十郎站在马厩之中,退不得,进不去,心如鼓擂,生怕眼前的男人,一个喜怒无常,就将自己化作了血水。
    “也是第一个唱歌给我听的人。”
    说起唱歌,五十郎立刻从心底打了个寒战,想起他在板车上面色绝望地看着自己吼了一遍又一遍的《十八摸》,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哆嗦。
    “更是第一个和我对视怒骂的人。”他似笑非笑地看向五十郎,一派调侃之色,“所以……”
    五十郎立刻大悲,双手高举过头,放声大哭:“宫主公子,好汉不跟女斗,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错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浅显的道理,她是懂的。
    她号啕半天,一滴眼泪也没有,只得举起袖子,眼睛在袖子下骨碌碌地转,思量着,怎么样可以脱离这个魔星,单个上路找无双。
    冷无情笑眯眯地看过来,很是温和:“我没有想过要为难你,只小过,本宫主玩兴正浓,你就姑且陪我玩上一玩。”
    五十郎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话又说回来,你担心什么,本宫主答应过你,要陪你找冷无双,这点你大可放心。”
    五十郎的脸稍稍和缓,眼珠瞄向冷无情,怯怯道:“好歹我于你有救命之恩……这个,对于得罪你的地方,我们两相抵消吧。”
    冷无情瞪着眼,在她脸上溜了一圈,冷哼一声,不再理她。寻着马厩里没有尸体血水的地方,竟然再次躺下,闭眼入眠。
    “没有答应,我就认为是默认了啊。”五十郎松口气,看见满马厩的尸体血水,以及干草上的那副血淋淋的骨架,立刻又倒抽一口冷气,盘起腿,坐在了马厩之外。
    深夜的冷风如针刺般刮过来,五十郎像个小皮球一样,将自己缩了又缩。
    “夜露很凉,你要不要进来?”冷无情的声音带着丝懒洋洋、冷冰冰的意味,让五十郎的小心跳了跳。
    然后她很不情愿地又移回马厩之内,在冷无情不远的地方,寻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仰面躺下。
    两人皆沉默,睁眼看星,满天的星斗,看久了就像自己在移动一样。
    “他,是什么样的?”
    哎?五十郎转头,看着莫名其妙开口的冷无情,问道:“谁?”
    冷无情沉默许久,答道:“冷无双。”
    他居然问的是冷无双。五十郎愣了愣,随即转过头,继续看星星,片刻之后,她叹了口气,沉思道:“他嘛,对我从来都是冷冷的,不爱笑,面冷,心却很热,”她顿了顿,从心底荡漾出温暖,情不自禁地微笑,继续道,“我就算对他再无礼,他也只不过是用眼睛瞪我……”
    “其实我不爱哭的。”五十郎突然转头看冷无情,笑眯眯道,“可是,我一哭,他就会很慌张,我喜欢看他有表情的样子,所以,总是在他面前哭。”
    这些话,闷在她的心里很久,巴不得有人能问一问自己的情郎是什么样,冷无情起了个头,她便一直一直地说了下去。
    “你知道不知道,他跟你,长得很像。”
    冷无情面无表情,只是眸子闪了闪,突然一个翻身,背朝向了五十郎,冷冷道:“睡觉。”
    他挑起了个话题,五十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那满天的星斗都化作了冷无双,眼眸如星,薄薄的红唇微启,好似半怒半笑地骂道:“白痴。”
    她翻来覆去,越想越难受,索性坐起来,呆呆地发愣。
    “你再不睡,我让你永眠。”冷无情的声音阴森森,背对着五十郎幽幽地飘过来。
    五十郎大惊,连忙直直地倒下,连大气也不敢出,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生怕冷无情一个不开心,真的废掉自己的小命。
    她心惊胆寒,维持着一个姿势,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熟睡过去。她一睡着便磨牙、大笑。
    背对着五十郎的冷无情很是后悔,被五十郎的大笑声折磨得几乎要崩溃。许久之后,他再也忍不住,坐起身来,怒道:“真是个没品的,原来他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五十郎适时地惊叫:“无双……”声音带着惊喜,睡梦中双臂高高举起,满脸都是喜色,冷无情好笑,撕下袍角,探手过去,将她的嘴巴塞得满满。
    “这下终于清静了。”
    他叹息着躺下,但是却再也睡不着。
    ***
    “少庄主,那天掳走萧小姐的确实是宝蟾宫的少宫主,不过据我们的护卫报来,似乎,他们宝蟾宫也在围剿这个少宫主。”
    “哦?”洛锦枫转头,很是诧异,问道,“他们难道在内讧?”
    半跪着的骑六很是为难,措辞了好半天,才回答道:“这倒不是,只是据说,宝蟾宫唯强者为上,所以,历年来,一直都这么你争我夺,不过,倒是很少触及中原武林,这次,他们大举进犯中原武林,很让人诧异。”
    洛锦枫皱眉,双指抚过腰间,摩挲着玉佩的表面沉思。
    “那么五十的行踪,你们可知晓? ”
    骑六咬牙,将头垂得更低,道:“属下无能!”
    洛锦枫眉头皱得更紧,背过身,仰头对月,温吞吞道:“那么,你们能知晓些什么?洛家的十三骑,难道能力就这么点?”
    地上的骑六诚惶诚恐,道:“也不是没有其他的线索,我们探得有一拨宝蟾宫的人,正在四处寻找他们的少宫主,我们跟在其后,应该不久就能得知萧姑娘的踪迹。”
    洛锦枫咬牙,目光如梭,带着寒峻射向骑六,怒道:“难道我们落霞山庄,现下只能拾人牙慧了吗!”
    骑六识趣的沉默,垂头不语。
    “我要你们,在他们之前找到五十郎。’他一下子恢复了优雅斯文的仪态,唇畔一抹笑越发轻柔,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命令状,“要快!”
    半跪的骑六,冷汗顺着脊椎而下。每当少爷变得温柔斯文的时候,便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所以,他越发儒雅,山庄里的人就会越发害怕。
    “本少很看好你,骑六,”洛少笑眯眯,一派儒雅之态,银衣若水,稍稍一抖动,便流转开来,更显得他玉树临风,气度不凡,他的眼眸斜睨过去,很是亲切地道,“所以,你更不可以让我失望。”
    “是。”骑六满身的冷汗,连连应诺。
    “那不快去。”洛锦枫的脸突然一动,眸子里寒光一片,话音刚落,那跪着的骑六就倒抽了一口冷气,慌不择路,向门楣处撞击而去。因为力气过大,将门板生生撞出个人形。
    洛少沉默地凝视,许久,摇头叹息:“真是鲁莽……行走江湖,着实要注意安全第一啊。”
    立在门外的骑七,脚下一歪,差点跌倒,少爷的关怀总是在风雨后,这样就显得非常的诡异……还不如不要显露出温情,这么一来就比较不会惊悚大家。
    ***
    天亮的时候,五十郎是被一阵小声的议论声给吵醒的。
    “光天化日之下,简直是岂有此理!”甩袖子的是个文弱的书生,挑着一叠书,满脸的愤愤之色。
    五十郎坐起身,扯开嘴里的布条,蓬头垢面地看冷无情。
    他的白衣已经灰黑一片,丝丝缕缕的,很有艺术气息,本来束着的头发,都披散开来,垂在腰侧,黑亮似绸,非常的媚人。
    他站在马厩之前,小襟半敞,对着来人笑得很恣意。
    “你看看,两个男人,就在马厩里滚了一夜。”咂嘴巴的是客栈的小二,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是马厩里的五十郎仍然能听得很清晰。
    “嗯,的确。我们滚马厩了,而且滚了一夜。”冷无情笑眯眯地靠在马厩的木杆上,眯着眼睛晒太阳,他的手若有若无地抚着腰侧的鸳鸯双刀。
    他这么一承认,围观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有投宿的,还有准备上路的,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五十郎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大感不妙。跳起身来,三步并两步地跳了过去,一把扯住他抚摸刀柄的手,冷无情笑容满面地回头,向五十郎看来,慢吞吞道:“你这是想扫本宫主的兴致了。”
    他的眼眸,黑白分明,明明是一派天真纯洁,但是却和他的本意截然相反,五十郎愣了愣,怯怯劝道:“你不要伤人了,伤人一千,总有一次会让你伤心伤身一次。”
    冷无情的表情随之一滞,继而笑道:“好,今天便罢,本宫主今日兴致好,所以,不跟那帮无聊的人计较。”
    说话间,他随手将发拢了个髻,随手抽走五十郎发间的一枚翠绿小簪子,就着挽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说不出来的优雅,嘴角含笑,眼眸灵动地一转,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便将马厩之外围观的闲杂人等看得痴了过去。
    “五十郎,我们走。”他探出手来,扯过五十郎,很是神气地从人群里淡定地走了过去。五十郎被他拽着袖子,走得跌跌撞撞,出了那面围观的人墙,他突然撇了撤嘴,低低道:“真是无趣。”
    他当真一副无趣的样子,甩甩袖子,从他的袖子里漫出一缕淡淡的白烟,很快便蔓延开来。围观的那群人,刚一吸入白烟,便捂眼痛呼,哀号声一片,惨兮兮的,让五十郎从背上生出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你说过今日不计较的。”五十郎大怒,忍不住地诘问。
    冷无情歪过头,很是无辜的样子,笑道:“本宫主的确没有计较,只是,他们这么盯着本宫,让本宫主很是不爽,小惩大诫而已,又有什么问题。”
    那么多的人,一下子都失去了视力,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游戏的一部分。
    五十郎一下子泄下气来,默不做声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你这是跟我在生气啰?”冷无情突然回头,五十郎收不住脚,一下子撞上他的胸脯,他立刻嫌恶地用食指顶开五十郎的头,道:“你看看你,脸也不洗,就往本宫主的身上蹭。”
    五十郎干笑,伸袖擦脸,道:“我哪敢跟您老生气。”
    “哼,”冷无情用眼角看五十郎,突然笑道:“你什么时候会有胆子了?”
    五十郎冷住脸,不敢答他的话,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又飞出点什么毒药。
    冷无情双手举过眉角,很是惆怅地观日,半晌不语,而后,很是惆怅道:“你若是开心了,生气了,照着本意来吧,本宫主很久没有看过能对本宫主真情流露的人了。”
    语毕,他自己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立刻绽开一朵更大的笑容,道:“我答应,不会动你。”
    他转过头来,像小雏鸟般很是依恋地看了五十郎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亮得惊人:“说到底,冷无双是我大哥,你也算我未来的嫂嫂,一家人的。”
    五十郎立刻胸口弥漫起一股热乎乎的激情来。
    一家人!他们居然是一家人,也就是说,他认可了自己和无双的身份。五十郎的满腹柔情终于迸发出来,看着冷无情黑白分明的眸子,不由自主燃起一股强大的母爱,于是很是激动地跳了过去,握住冷无情的手,很认真,很严肃地说道:“无情,来,让嫂嫂来好好疼你。”
    冷无情闻言怒起,一抽手,便是一团烟,向着五十郎撒去。
    五十郎呆若木鸡,眼见着浓烟袭来,回想起马厩里的毒药和马厩外捂眼的众人,立刻理智恢复过来,吓得手脚冰凉,眼睛一翻,烟雾到达之前,直挺挺地仰了下去。
    “浪费我的药。”冷无情很是不开心。想起待会儿还要扛着人事不知的五十郎,心里更是不痛快。
    所以说,到处撒毒,结果也未必能让冷大宫主撒到爽,冷无情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郁闷无处发泄的感觉。


Part 61

  五十郎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莱城。这里灯火辉煌,一片和乐。
  窗前的冷无情已经换好一身雪白的长袍,正在面色沉沉地看向窗外。
  “你醒了?”他回转过脸,窗外的灯火将他白若美玉的脸庞映得呈现出一片橘红色的透明状,“能动吗?”
  五十郎举手举脚,向他示意。
  “那便好,”他微微一笑,很是璀璨,眸如星光,唇如春花,让一屋子的空气都明媚起来,“以后不要刺激我,这样,你麻烦,我也麻烦。”
  五十郎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做鹌鹑状。
  窗外的夜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烟花,带着长长的尾巴,片刻之后,显露出一只蟾蜍的样子,冷无情冷冷看去,突然,眸色一亮,嘴角微微一钩,也探指出去,弹出一道烟花,他的烟花,是艳丽的红色,划亮了整个夜空。
  烟花的残景,是个朱红色的蟾蜍。
  此情此景,很是美好。于是,五十郎很是诗情画意地吟诗一句:“红蛙白蛙,能吃害虫的,都是好蛙。”
  声音抑扬顿挫,非常的投入。
  冷无情嘴角抽搐,压下心中的无力感,回头笑眯眯地赞扬道:“五十郎小嫂嫂果然才色双全,居然吟得一口的好诗。”
  五十郎立刻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一般一般,江湖第三。”
  这下冷无情终于扛不住,嘴角连带着眼角,一起纠结起来。真没有见过这么脸皮厚的,她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创厚脸皮之先河。
  ***
  很快,便有一拨人破窗而入,裹着“叮叮当当”的苗饰,看见冷无情,纳头便跪,双手伸展开来,居然行的是匍匐之礼。
  冷无情嘴角含笑,瞄也不瞄地上的一群人,温吞吞地开口,道:“各位真是贵人多忙,本宫主以为自己已经被架空了呢。”
  地上的众人,汗如雨下,磕头如捣蒜,半个字也不敢吐,一个劲地磕头,生怕一停下,自己就已经身首异处。
  “行了,都起来吧,磕得我头疼。”冷无情斜靠在客栈的窗前,双手抱臂,嘴巴撇了一撇,玩世不恭地笑了笑,道:“事情办得如何?”
  跪着的一群人都站了起来,间或有银饰互相撞击的声音,叮当叮当,很是悦耳。
  “启禀少宫主,那些‘迷人醉’,果然被传播开来,已经有好些武林世家吃了掺杂着‘迷人醉’的糕点。”
  “哦?这样?”冷无情摸摸下巴,皱眉道,“是谁传出去的,查到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答他的话。
  冷无情微微一笑,并不打算去追究,继续问道:“那么,武林请帖,的确是老宫主发出来的吗?”
  “启禀少宫主,的确是老宫主的笔迹。”
  冷无情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之苍白,眸色沉沉,就着五十郎的床铺坐了下去,挨着五十郎,像个小孩子一样,将脸藏在了她的肩臂处。半晌之后,抬起头,继续问道:“那么,我最后那道令,你们可曾收到?那个人该无恙吧?”
  这下,站着的一众人,都跪了下去,连呼吸声都能听得到。
  冷无情立刻呼地站起,回转过头,直射五十郎,眸子里满满的是震撼,他的脸色,第一次如此的严肃。
  五十郎被他盯得害怕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找什么人,关于我吗?”
  冷无情猛地震了震,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道:“没有,怎么会跟你这么个小虾米有关。”
  他虽然在笑,神情却委靡下去。脸上的表情像是陷入绝大的失望之中去,又像是失去了唯一可抓的东西,满是无措之感。
  “好了,都下去,我不召集你们,不许出来。”
  他疲倦地挥手,那一屋子的人很快便闪入夜色,彻底隐去了身影。
  “五十郎,你失去过至亲吗?”冷无情的眸子闪闪烁烁,不去对视五十郎,“我是说,你失去过最重视的人吗?”
  五十郎茫然地摇头,从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这么问我?”她偏过头去反问。
  冷无情立刻大笑,拍拍她的头道:“我只不过想看看你伤心的样子,你这么没心没肺的,不知道伤心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会笑,努力地笑。”五十郎很正地答他。
  冷无情一下子愣住,皱眉问道:“会笑?”
  “是,伤心的时候,要欢笑,失去了至亲之人,也要欢笑。”五十郎正色道:“因为若是你哭了,他便离不了你,无法往生。”
  冷无情面色很是复杂,涩涩一笑道:“你的论调很是有趣,我喜欢。”
  五十郎强压下心里的躁动,又一次问道:“为什么会问起我这个?”
  冷无情微微一笑,很是温和的样子,皱眉困惑道:“我刚刚得到父亲归西的噩耗,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想从你这里讨点经验。”
  真是个神经病,五十郎怒目,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好奇道:“你和无双不是一个父亲?”
  冷无情冷笑,答她:“不,同父。”
  那就奇怪了,照理说,冷老庄主,死在了二十年前,五十郎很是困惑,抬头又看了看冷无情,问道:“那么二十年前过世的不是冷老庄主?”
  冷无情含笑,颔首道:“是冷老庄主,”他顿了顿,又道:“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不必纠结这些陈年往事。”
  他一句话,便将五十郎的问题都堵了回去。五十郎只得闷闷地躺下,脑海里转的却都是刚刚的问题。
  难得她辗转反侧,一夜无眠,足足破了她沾床便睡的好记录。
  “五十姑娘,请往这里走。”大清早的,店小二就哈着腰,一脸的献媚,五十郎跟在他的后面,不停地打哈欠。
  眼光触及临窗口的那桌菜时,顿时僵化。
  她嘴角抽搐,眼光扫过大堂的其他人,发现,用食的众人都是一副胆战心惊状,吃东西,连大力嗅气也不敢。
  “五十郎,用餐。”冷无情笑眯眯地靠坐在凳子之上,像没有骨头一样懒洋洋。
  “不不不,这么丰盛,我承担不起。”五十郎的嘴角抽动得更加频繁,那一桌子红红绿绿,让她实在倒足了胃口。
  “小嫂嫂,哪有这么客气。”冷无情带着一丝丝慵懒的笑,随手夹起一条五彩斑斓的大虫,就丢在了五十郎面前的碗里。
  五十郎看着碗里蠕动的大虫,张口结舌。
  那条虫顺着碗一路蜿蜒而下,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长长的白沫,五十郎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脱下脚上一只鞋,“啪”的一声,就甩了上去。
  冷无情看见她徒手格斗大虫,嘴角不禁抽了抽。
  “原来,你喜欢拍扁了吃。”冷无情笑眯眯的,又夹来一筷子硬壳虫,生生地用内力震碎,放在了她的碗里,百般温柔状,道:“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五十郎怒起,举起筷子,索性将虫捣得更烂。
  “你不爱吃?”冷无情皱眉,伸手掰下蝗虫的一只大腿,很是殷勤地递过来,道:“那便吃只大腿,比鸡腿美味。”
  五十郎彻底崩溃,伸筷夹菜,一直夹到满满一碗色彩斑斓,然后,缓缓站起,一下子都扣在了冷无情的头上,怒道:“你这么爱吃,就多吃一些。”
  说来也怪,那些虫子掉落在冷无情的头上,立刻自行弹开,有几只躲散不开的,立刻僵化成了尸体。
  冷无情并不恼怒,捶桌大笑,指着满桌的虫蚁,对身后毕恭毕敬的黑衣教众道:“都收了吧,换些正常的食品。”立刻便有人上前端走了那些尚在蠕动的虫蚁,五十郎满脸恶心之态,双手捂嘴,就差吐出来。
  “你若是刚刚吃了那些虫子……”冷无情笑眯眯地看来,温柔道,“现在就应该已经睡去了。”
  五十郎瞪眼,害怕到极点,已经不知道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