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寻宝斗计男色纵
马车一路颠簸,沿着鸿国的边界处向南而行。
一路上,延北修对孔子曰百般呵护,关怀备至。孔子曰饿了,他喂饭;孔子曰渴了,他喂茶;孔子曰累了,他当人肉床垫;孔寻曰乏了,他当按摩推拿手。延北修宠着孔子曰,对她所提出的问题,更是有问必答。
孔子曰说:“北修,你别对我这么好,我有些受宠若惊。”
延北修说:“因为是你,所以才对你好。子曰,值得。”
孔子曰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越发不懂人类的温柔。
孔子曰在与延北修的闲谈中得知,延北修之所以能将她带出“西楚阁”,是因为他将她易容成了小美人的模样,然后轻而易举地将她“买”出了“西楚阁”。至于那个小美人,则是被延北修易容成她的模样,并派人将其带出了“西楚阁”,向着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逃去。
至于延北修脸上的那个“奴”字,实际上并没有完全消失掉,而是被他用粉遮盖住了。若是洗脸,便会显露出淡淡的“奴”字疤痕。
孔子曰这个好奇宝宝,沾湿了手帕,使劲儿擦了擦囚奴的左脸,果然露出了那个两公分大小的“奴”字。
延北修捏了捏孔子曰的脸,说她“淘气”。转过身,拿起秘制的易容胭脂,便要将那个“奴”字遮盖上。
孔子曰拦住延北修的手,说:“说实话,你应该感谢卫东篱,只在你的脸上烙下了这个‘奴’字。”
延北修微愣,问:“为何?”
孔子曰颇为认真她回道:“你应该知道,我曾在百里玄的胸膛上,刻画下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最汪荡’!咱先不说那字刮画得如何,就是那字的大小,也够百里玄痛哭流涕的了。如果当初卫东篱也有我这种癖好,你的半张脸就算是废了。再者,你要是实在不喜欢这个‘奴’字,还可以自己再加上两笔,换个意思嘛。”
延北修挑眉,“例如?”
孔子曰比划道:“例如,将这个‘奴’字改成‘努’字。别人若问,你就说,我这是在提醒自己时刻努力报效国家!或者,你将这个‘奴’字改成‘怒’字。别人若问,你就说,怒自己不争,没有为国家开疆辟土,死而后已!”
延北修笑得前仰后合,胸膛震动。他抱住孔子曰,抵着她的额头说:“子曰,我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孔子曰狡黠的一笑,说:“来来,老娘今天心情好,再赠送你一个笑料。”说完,她拿起延北修的易容用品,开始在他的脸上涂抹。
延北修宠着孔子曰,任由她在自己的脸上胡作非为。
当铜镜照出一张脸颊通红,嘴角有颗黑痣的老媒婆时,延北修的心情变得晴转多云。
夜晚住宿,延北修亲手将被风系在孔子曰的身上后,这才抱着她走进客栈,进入上房休息。
孔子曰偷偷打量着他所带来的十辆马车,暗自揣测其中都装了些什么。其实,里面装得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延北修离开鸿国时,那十辆马车里又会装满了什么?!
吃过晚饭后,孔子曰抻了个懒腰躺在床上,看样子似乎有些困乏。
延北修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品着茶水,既不离开,也不说话。
孔子曰觉得和延北修比耐性,她一定会输得很惨,还不如直来直去的好,否则就是在浪费时间!于是,她侧过身子,张开眼睛,望向延北修,说:“这位大哥,你是想让我邀请你同塌共眠?”
延北修放下茶杯,勾起簿唇,似笑非笑道:“子曰不用这么客气。你我二人早已同塌共眠多次,我又何必见外地等你邀请?你先休息吧,我洗漱一番后,再过来。”
孔子曰抽动了两下嘴角,干脆将头一蒙,不再搭理延北修。这人,脸皮也成厚了!
当延北修洗漱过后,躺在孔子曰的身边,手动掀起她的被子时,竟然吓得低呼一声,差点儿掉下床去!
但见,床上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老虎,正呲着锋利的虎牙,冲着他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延北修虽然已经猜测到孔子曰就是那只白虎,但此刻突然见她变身,他……他还真有点儿发憷。
孔子曰见延北修的身体僵硬,便恶作剧地向前凑了凑,一边用妩媚的眼神望着他,一边扬起毛茸茸的老虎爪子,沿着他沐浴后的胸膛一路下滑……
延北修打了个激灵,一把抓住了那不规矩的虎爪,摇头苦笑道:“子曰,你就不要再戏耍我了。”
孔子曰咧嘴一笑,暗道:让你打老娘的主意!我看你怎么对只白虎发情!
孔子曰面露得意之色,张开大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延北修轻叹一声,幽幽道:“子曰,你何时才能对我敞开心扉呢?”
孔子曰在腹中诽谤道:还敞开心扉呢!我他妈地都全裸了!比敞开心扉彻底多了!
……
次日上路,孔子曰又恢复成女子模样,被迫窝在马车里打发时间。
接连赶了数天的路后,临近中午时分,商队停了下来。有护卫禀告说:“主子,前面有打斗过的痕迹,看样子是有山贼劫持了货车,从而引发了一场恶斗。我们是绕道而行,还是继使前行?”
延北修简洁干练地命令道:“继续前行。”
护卫得令,继续向前开道。
不多时,马车再次停了下来。
护卫再次来报,说:“主子,还有一人生还,是否要救?”
延北修面无表情地说:“扔些银两给他,我们继续赶路。”
马车前行没两步,竟然又停了下来。
马车外,响起了一名男子吵吵嚷嚷的声音,胡搅蛮缠地大声喊道:“小爷说了,小爷不缺钱,身上有银子!小爷没被抢劫!只是比你们早一步走到此处而已!你们给小爷银两,却又让小爷独自一个人上路,这不明显没安好心,想将小爷推到山贼的刀下吗?!喂喂,小爷就说你了!你到底听没听懂?小爷给你们钱,你让小爷搭个顺风车就好。等过了这段山路,到了集市,小爷自然会离开。小爷不是怕山贼,就是……就是不想一个人走山道!要不是小爷的骏马被这血腥的场面吓跑了,小爷犯得着和你说这些吗?!”
孔子曰忍着笑,转头看向延北修。
延北修伸手摸了摸孔子曰的脸颊,说:“只要你想,便叫他一同上路吧。等到了集市上,再让他自行离去。”
孔子曰一把掀开了马车帘,装出久别重逢的样子,无比欣喜地大声呼叫道:“胡狸!我在这里!”
胡狸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变得无比激动,竟然踩着尸体飞奔而来!
孔子曰忽然觉得有些害怕,只因为……胡狸看她的眼神实在大渗人!
眼见着胡狸一脚踩在了尚未死透的山贼身上,山贼闷哼一声,扬起手中握着的片刀,便照着胡狸的大腿砍去!
孔子曰只觉得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向前一扑,将胡狸推到一边,然后抬起小脚,照着山贼的胳膊一顿猛踹!直到那条倒霉的胳膊踹成了粉碎性骨折,这才作罢。
孔子曰的动作一气呵成,速度快得令人无法想象。
胡狸傻愣愣地看着孔子曰,后知后觉地打了个激灵,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孔子曰的身体,幸福得不能言语。原来,子曰是这么在乎他。
孔子曰一边回抱着胡狸,一边又用脚去踹山贼的脑袋。
胡狸抬了抬孔子曰的背脊,心疼道:“好了,子曰,再踹下去,你的脚要痛了。”
孔子曰收回自己的小脚,颇为不满道:“早这道丫这么抗踹,老娘就应该直接推块大石头砸扁他!”
延北修走下马车,不悦道:“一刀砍了,何必麻烦?!”伸手,将孔子曰从胡狸的怀里拉出,抱起,转身走回马车。
胡狸狭长的狐狸眼一眯,射出了两道寒光。他快步跟着延北修的身后,非请自入地爬上了马车,绕粱三日地喊了一声“子曰啊……”便一头扑进孔子曰的怀里,絮絮叨叨地述说起了“久别重逢”后的喜悦心情。
延北修不但认识胡狸,更晓得这个男人就像是一团浆糊,但凡见到孔子曰,必然要粘糊上去,任你如何甩,也甩不下来!
延北修曾经调查过胡狸,却只知道他是“绯纹阁”的幕后老板,因为曾经与孔子曰结下梁子,所以才装疯卖傻地跑到孔子曰的地盘,想要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至于胡狸的国师身份,他却并不知晓。
此刻,他听着那二人话中的意思,貌似胡狸并不知道孔子曰就是白虎,而孔子曰对胡狸的态度,那叫一个“亲切”!好像压根儿就不在意,他差点儿将她毒死的这件事!
延北修的心情很矛盾,越发想不明白,孔子曰的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如果她不介意胡狸曾经毒害过她,为什么偏偏在意他对她的伤害?难道说,在她心中,他一直都是特别的?因为她在乎他,所以……不能接受他的伤害?
思及此,延北修勾唇笑了。
实际上,孔子曰也不知道自己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闭住口,勤点头,配合着胡狸的说辞,就对了。
她虽然满心疑惑,不知道胡狸是通过延北修找到的她,还是通过她找到的延北修,但是此刻这话并不方面问出口,她只能保持沉默。
事实上,胡狸能找到孔子曰,实在是不容易啊!
当日,胡狸被小斑点儿抽伤,孔子曰跑出去找大夫。百里凤突然而至,逼问他孔子曰的去向。他坦白从宽,说子曰去去就回。结果,孔子曰一去不返。
百里凤愤怒了,将他大头朝下地吊到了房粱上。
小斑点儿这个没有廉耻心的家伙,竟然就在他的头下开始排便!那味道冲得,直接把他给熏昏了。直到百里岚赶来,才将奄奄一息的他救下。
次日清晨,百里岚赶来,将奄奄一息的他救下。
胡狸幽幽转醒,立刻叫来阿香姐,如此这般地询问了一番后,破口大骂百里凤那个二愣子,坏了他的好事!
孔子曰丢了,来自渠国的四队商队也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走了。胡狸气得跳脚,却又没有办法,只能立刻派出四队人马,分别去追每个商队。
当其中一对人马找到“孔子曰”的线索后,经过证实,此“孔子曰”却非彼孔子曰,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假货!
胡狸冷静下来,总结了各路人马所收集到的资料,进行了仔细的分析,以及细细揣摩,最后对着地图敲定了一段路程。他后怀揣着闯荡江糊的道具,匆匆忙忙地与百里岚打了个招呼后,便快马加鞭地跑去追孔子曰了!
按照胡狸的揣测,绑走孔子曰的,一定是“悍域大将军”延北修。否则,以孔子曰的彪悍程度,一定不会乖乖就范。就算她不撕扯掉那人的一条大腿,也会咬断那人的两根手指头!在胡狸心中,孔子曰绝对是凶猛和彪悍的代名词!
他日以继夜地狂奔,终于赶在了孔子曰的前面,来到了这处山贼盗匪时常出没的地界,看见了无比血腥、残忍的一幕。
山贼烧杀掠夺着过往的商队,其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胡狸不懂武功,不会逞英雄,便咬着牙,藏身在椅后,直到那群山贼离开,他才走了出来,等着孔子曰所在的马车经过。
……
孔子曰不知道胡狸所经历的事情,但却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她知道,虽然延北修一直以假面示人,但胡狸却有一双火眼晶晶,此刻定然已经认出,延北修就是那个从他手中夺走“江天一色珠”的渠国侍卫。
不过,凭借孔子曰对胡狸的了解,他一定不会傻得去拆穿延北修,但也不会让延北修好过。
果不其然。
但见胡狸述说完“百般思念”之后,抬眼看了看延北修,似乎觉得他有些眼熟,于是试探着问道:“这位兄台看起来似乎有点儿面熟,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延北修淡淡地回道:“我看阁下也有几分面熟。阁下去过渠国?”
孔子曰咬着蜜饯偷笑,暗道:好,好得很,大家都来说谎话啊说谎话,打哑谜啊打哑谜,看看最后谁能将谁绕进去!
胡狸摇头道:“渠国我虽然没去过,但是,我却认识一个渠国人。”见延北修不接话,胡狸继续表现单口相声,掳起袖子,瞪眼道,“这位兄台,你虽然是渠国人,但也要小心防备渠国贼!你不知道,子曰曾经送我一份定情信物,却被那不要脸的渠国人偷走了!那个毛贼的性命,还是我和子曰一同救过来的呢!他却吃里爬外,偷走了我的定情信物!小爷记得他那张臭脸,化成骨灰我也认得他!待小爷找到他,定然要将他砍成五十七断,扔到河里去喂王八!”
眼见着延北修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孔子曰真怕他大手一抬,直接拍死了单簿的胡狸,于是“适当”地插了一句话,问:“为什么要砍成五十七断?”
胡狸赠送给孔子曰一个嘉奖的眼神,回道:“五七,无耻啊!”
孔子曰真的很想忍笑,但她向来很心疼自己,怕忍笑忍出内伤。于是,她先是饱含歉意地看了延北修一眼,然后转开头,扑倒在软垫上,笑得险些背过气去。
延北修最擅长的就是隐忍,但是身为男人,他却不能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丢份儿!
但见他眯起了深邃的眼睛,沉声道:“既然阁下连定情之物都保护不了,又怎么能保护得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你身为男人,又怎么能用自己的懦弱无能去责怪对手太强?!而且,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子曰不是你的女人,她将会成为我的夫人。请你以后离她远一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说到最后,连“阁下”都不称呼了,直接改为“你”了。
胡狸眨了眨狭长的狐狸眼,似乎没听明白延北修的意思。他伸手扯了扯孔子曰的袖子,有些茫然地问:“子曰,他刚才说什么了?我怎么没听懂?”
孔子曰被胡狸问得一愣。说实话,她很明白延北修的意思,结果,被胡狸这么一问,她反倒不明白胡狸的意思了。完了,她被绕晕了。
胡狸等不到自己要得答案,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不可能”,一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看样子是似乎是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胡狸的手掀开车帘的那个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向后倒下,扑通一声摔在了软垫上!
孔子曰扑到胡狸的身上,一边摇晃着他,一边大声唤着他的名字,却始终不见胡狸清醒。她心急如焚地转身,对延北修说:“北修,怎么办?他好像是怒火攻心,昏死过去了!”
延北修略微沉思了一下,说:“这里地处荒郊野林,远离闹市,无法医治。不如,我派一名护卫将他送到闹市,寻位大夫为他医治。这样,我们也算是对他仁至义尽了。”
孔子曰转头去看胡狸,暗道:如果让延北修将胡狸送走,那么胡狸的所有努力不就白费了?人家胡狸都已经将戏演到这个份上了,剩下来的,就看她的了!
孔子曰咬了咬下唇,目露不忍,轻声叹息道:“北修,过往有太多的孰是孰非,如今我们都可以不提。但是,我欠胡狸一份情。今生,怕是无法偿还了。你……就让我照顾他吧,直到他恢复健康,可以自行离开。在此期间,我会和他说明白。我的心,不会属于他。”
延北修目露欣喜,伸手将孔子曰抱入怀中,激动道:“子曰,你的心,可在北修身上?”
孔子曰扬起头,皱着眉,狠狠地瞪了延北修一眼,蛮不讲理地吼道:“不许问!”
延北修笑了,深邃的眼底泛起了潋滟的波光,温温柔柔地将孔子曰包裹在其中。
虽然孔子曰明知道自己是在演戏,但是,当她接触到延北修的目光,她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跳动了起来。就仿佛……被谁种下了爱情魔咒。
孔子曰闭上眼睛,拒绝去看延北修的眼睛。
延北修缓缓低下头,想要亲吻孔子曰的唇瓣。
胡狸发出梦呓一般的低语,声声叫着孔子曰的名字。
孔子曰立刻逃离开延北修的怀抱,坐回到胡狸的身边,让护卫打来一盆水,装模作样地给胡狸擦拭着额头。
……
马车又行驶了两日,孔子曰都以照顾胡狸为借口,远远地躲开了延北修的怀抱。胡狸则是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看样子真的是病得不轻。孔子曰原本以为胡狸是在装病,结果试探了两回后,胡狸只赠送给她一个极其虚弱的微笑。
延北修虽然不懂医术,却懂简单的脉理。他曾亲自为胡狸把过脉,在确定了胡狸的身体十分虚弱后,这才肯让孔子曰继续照顾他,直到他的身体好了为止。
胡狸眼见着孔子曰为他忧心忡忡,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待到延北修对他放松了监视后,他这才偷偷地对孔子曰说:“你别急,我没有事。脉象虚弱是因为我偷偷的吃了药。解药就在我的身上。待我不需要装病时,自然会服下解药,自动康复。”
孔子曰在放心的同时,狠狠地掐了胡狸一把!
胡狸发出了类似于野猫叫春般的声音,再次将策马而行的延北修吸引了过来。
孔子曰推说无事后,伸了个懒腰。她的懒腰还没等伸展到最舒服的位置,一直冷箭突然穿过车帘,迎面射来!
胡狸那一直病歪歪的身体瞬间弹跳了起来,一把将孔子曰扑倒在软垫上,护在身下。而那只冷箭,则是擦着胡狸的后背,射在了车板上。
孔子曰咽了口口水后,问:“胡狸,你病好了?”
胡狸虚弱地喘息道:“放屁!老子这是回光返照了!”
孔子曰笑了,推开胡狸,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外面的两方人马已经混战到一起。看样子,似乎是山贼来袭。
延北修策马立在孔子曰的面前,回过头,对她说:“进马车里去。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孔子曰点了点头,直接缩回到马车里,趴在胡狸的耳边,小声问道:“是你安排的人手吗?”
胡狸皱了皱眉,摇头回道:“不是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不会是百里岚。”胡狸与百里岚之间有联系彼此的暗号。胡狸在没拿出延北修手中的“江天一色珠”之前,是不会示意百里岚动手的。看来,他们是遇见真正的山贼了。
幸好,延北修的护卫们都不是吃素的,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些山贼打得落荒而逃。
晚上安营扎寨时,延北修对孔子曰说:“这几日不会太平,你自己要小心一些,别离开我的视线之内。”
孔子曰微微低垂下眼睑,轻轻地应了一声。
如此又行走了大约十余天后,他们来到集市上,雇佣了大批量的鸿国劳力,然后领着众人来到一处风景秀丽的山川之间。
延北修颇为神秘的对着一座大山看了又看,然后立刻组织众人去挖掘山体。
三天来没日没夜的挖掘,众人终于看见了一扇颇具气势的石门!
延北修下令,让众人一气呵成将厚重的石门打开!他则是悄悄地叫醒了孔子曰,然后率领着他的护卫们一同离开此地。
延北修等人走了大概小半天之后,百里岚便带着人马围剿了上来,恰好赶上石门被打开。
石门内,是一座较为久远的大型贵族墓室。按理说,这里应该有不少的陪葬品。实际上,那些陪葬品却早已落入盗墓贼的手中。这座墓室里,除了墓主人和一些殉葬者的尸体,啥都没剩下!
百里岚知道中计了,却也毫无办法。他知道胡狸不会为他所用,所以派出探子跟在了胡狸的身后。三日前,探子飞鸽传书给他,告诉他延北修等人的一举一动,他筹集人马,火速本来,却还是被延北修摆了一道。
至于他的那名探子,亦被延北修杀死。
百里岚攥紧拳头,命属下继续追查延北修的踪迹!
与百里岚一同赶来的百里凤,策马四处转了一圈后,独自一人策马扬鞭地追了出去!
马蹄声声,黄土滚滚,又是新一轮的追逐。
实际上,延北修的真正目的地确实不在鸿国境内,而是在睿国境内!
当他洞悉了“江天一色珠”的秘密,从中找到了“龙穴宝藏”的所在时,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原本以为,“江天一色珠”既然是鸿帝皇冠上镶嵌着的那颗珠子,那么“龙穴宝藏”一定会在鸿国境内。却不想,此宝藏竟然深藏在睿国境内!
当新换的马车驶入睿国境内时,孔子曰才恍然大悟,原来,宝藏在此!
一路行来,延北修先是在鸿国采买了大量的特产,装满了整整二十国辆马车,然后才由鸿国走进睿国,沿着山区一路前行。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货物太多,所以非常不幸地再次招来了山贼。
那群山贼看似乌合之众,实则各个武艺高强,绝非等闲!
延北修带领着护卫们奋起反抗,终于获得暂时的胜利。
后半夜风起,山贼再次来袭。这一次,他们的人数增加了一倍,似乎是抱着必胜的决心!
虽然延北修早有布置,但却只是险胜。
隔天早晨,山贼竟然再次搞起了突袭!
延修皱眉道:“这些山贼虽然武艺高强,但看起来确实是普通山贼,并非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延北修的话没有说完,但孔子曰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些山贼确实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但也不像普通的山贼。按理说,山贼抢货物,倘若一次不得手,定然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不休。
延北修带着货物前行,是为了“以物易物”。以马车上的货物,易成“龙穴宝藏”里财物。只有这样,才不会引人怀疑。却不想,遇见这么一些武功高强的山贼跟着凑热闹。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延北修空有一身统领千军万马之才,却奈何手下的护卫们不但要保护货物,还要疲劳应战!
延北修也曾想过,要带人杀上山,端了山贼的老窝,看看这些山贼到底是受何人指使,竟然使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但是,眼下的情况却是,延北修是以商人的身份来到睿国经商,如果他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身份。到时候,引出的麻烦必然不比眼前的少。
延北修忍了又忍,只好作罢。
眼见着他身边的护卫们一个个地倒下,他除了无能为力之外,丝毫没有办法。为甩开如影随形的难缠山贼,延北修连夜赶路,终于在三日之后,行至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之前,准备背水一战!
此处左临高耸入云的断壁,右靠时常有野兽出没的深山老林。
那片深山老林是被苍天大树覆盖着的神秘国度,犹如一块尚未打磨出来的巨大翡翠,给人一种想要探索珍宝的冲动。
延北修见天色已晚,便命人在断壁与深山老林之间安营扎寨。待明日天亮后,再收拾行囊,进入深山老林,然后……引敌深入,将其剿灭!
近日来,孔子曰一直在延北修的身边转悠,想要找到那颗“江天一色珠”,但是延北修每次见到孔子曰贴近自己,便会伸手将她抱入怀中。孔子曰本想借机摸出珠子,偏偏胡狸又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让她不得不离开延北修,去照顾体弱的胡狸。
如此这般反复,孔子曰始终不曾得手。
今夜安营扎寨在深山老林的边缘,让孔子曰一直郁闷的情绪有所好转。她眺望着在月夜下黑成一片的深山老林,贪恋地呼吸着山间的清新空气,竟然产生了一种游子远游后,重归故里的激动心情。
这种心情很真实,因为孔子曰非常清楚地知道,这片深山老林正是她曾经居住了五年之久的家!
家,她回来了!
不知道她的洞穴是否易主?不知道她埋起来的花雕酒是否被猴子偷喝掉?不知道她藏起来的大米是否已经长毛?不知道她的左邻右舍是否还记得她?
孔子曰的神色有些激动,真想马上扯掉身上的衣裙,奔入深山老林之中,欢快地奔跑,兴奋地大叫,扑倒一只狐狸,让它去告诉大家,她孔子曰又回来了!
火光映在孔子曰的脸上,将她明艳的五官照得更加妩媚妖娆,风华绝代。
延北修满眼爱恋地凝视着孔子曰,柔声问:“你还记得这里,是吗?”
孔子曰抬头仰望断壁,于夜色中看见了它那巍巍的身躯。
她记得,断壁上有一棵歪脖古松,曾为她提供过歇脚的地方。她还记得,她曾将身卷在古松上,救过延北修一命。
延北修揽住孔子曰的肩膀,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胸膛,说:“子曰,你现在还不想告诉我,你为什么既是青蛇,又是白虎,还是孔子曰吗?”
半晌,孔子曰望着篝火,沙哑道:“事实很简单,只要你愿意相信就好。我只不过是一个孤魂,一不小心钻进了蛇的肚子里,就变成了蛇。蛇胆被卫东篱取出来后被一只狮子狗吃了,我又变成了狮子狗。卫东篱大怒,命人将狮子狗杀了,做成菜,送给狗的主人吃。我变成狗的主人后,才知道,原来狗的主人竟然背着卫东篱与其他男子偷情。卫东篱直接委派给我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那就是----让我用自己的身体去喂白虎。所以,我后来又变成了一只白虎。逃出卫东篱的魔爪后,在这个深山老林中独居了五年多。直到你和卫东篱路过此地,将我带了出去,我才再走进了人类社会。后来,我在机缘巧合下,吃了……灵丹,就变成了你现在所看到的这幅模样。”
延北修若有所思地抱紧着孔子曰,心疼道:“没想到,你竟然多次死在卫东篱的手上!这个仇,我早晚会替你报!”
孔子曰摇头笑道:“不用了。我今天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并不是因为记恨卫东篱,才说出这些话。仇恨这种东西,无法使我快乐,还不如忘记得好。再说,如果没有卫东篱,我此刻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一直都是那条青蛇,在寸寸光阴中老去。”
延北修直视着孔子曰的眼睛,认真道:“子曰,你相信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爱着你,不会让你在孤单中老去。”
孔子曰被延北修的目光所吸引,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没有充分燃烧地篝火堆里崩出了一个小小的火花,落在了孔子曰的手背上,烧毁了一根细不可查的汗毛。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臂,却没看见一点儿受伤的痕迹。奇怪的是,这一刻,她却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心脏并没有因为延北修的话而变得幸福。
一夜未眠,默默无语。
天亮时分,没有休息好的众人纷纷由帐篷里爬出来,开始啃着干粮大饼。
一张干粮大饼还没等啃上四分之一,延北修突然站起身,对伪装成商队的护卫们说:“有为数不少的人马向我们狂奔而来,大家做好准备,马上进入深山老林!”
事实证明,这群如影随形的山贼不但彪悍,而且速度极快。他们手持大刀呼啸而来,在延北修等人进入深山老林之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孔子曰攥紧胡狸的手,在他耳边小声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赶快把解药吃了吧。”
胡狸抬起苦不堪言的脸,有气无力地说:“十六天前,你任何人地拿走了我换下的那件蓝色衣袍去洗。”
孔子曰皱眉道:“你……不是把解药缝在了那件衣袍里面吧?”
胡狸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孔子曰低头看自己的鞋面,也不想说话了。所谓好心办坏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延北修见孔子曰和胡狸傻愣愣地站立着,不禁皱了皱眉头,对孔子曰说:“你跟紧我,我带突围。”
孔子曰点了点头,攥紧了胡狸的手。
延北修的眉毛又皱紧了几分,沉声道:“他身体太弱,没法带着他突围。否则,我们都要受他连累。”
胡狸扬起毫无血色的脸,毅然地对孔子曰说:“他说得对,你们自己走!”
孔子曰瞪了胡狸一眼,沉声骂道:“对个屁!”
延北修的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胡狸的唇角却悄然弯起。
时间紧迫,三个人不再多说。
山贼这次来势汹汹,以极其残忍的手法,对延北修的护卫们痛下杀手!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
眼见着包围圈越来越小,延北修怒喝一声,右手持长刀开路,左手环抱住孔子曰的腰肢,以绝佳的武功突出重围!
孔子曰紧紧攥着胡狸的手,胡狸却体力不支地摔倒在了地上。
延北修不管胡狸,只是护着孔子曰向深山里跑去。
孔子曰一把推开延北修,向着胡狸摔倒的位置,拼命冲了回去!
此刻,她的脑袋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胡狸不能有事!
然而,孔子曰还是慢了一步。
那些山贼早已杀红了眼睛,见到活着的人便砍,哪里会给孔子曰救人的机会?
孔子曰眼见着有个山贼扬起大刀,对着胡狸的脖子砍去,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由一位妙龄少女变成了一只膘肥体壮的白虎,冲着那个山贼扑去!
眼见着距离近了、近了,却……晚了……
山贼的大刀已经贴在了胡狸的脖子上,一个惯性下来,胡狸便会没命!
就在此时,一颗石头飞来,砰地一声,打飞了山贼手上的大刀!
孔子曰飞扑而至,一口咬住了山贼的脖子,将其抛起,狠狠一扔,使其一头撞在了树干上,脑浆迸裂!
山贼们吓坏了,纷纷颤抖着腿,向后退去。
如果说,他们今天遇见得是一只普通白虎,他们还不至于如此害怕。可是……可是……可是他们遇见得,却是一只由女人变成的白虎!额滴娘咧,他们会不会是遇见妖怪了?
那位用石头打飞了山贼大刀的男子,以大鹏展翅之姿落在了孔子曰的面前,一把抓起她脖子上的虎毛,红着眼,怒喝道:“孔子曰,你个不告而别的小人!”
孔子曰自知理亏,忙忍着疼,将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拱进到百里凤的怀中,撒娇似的蹭了又蹭。
百里凤一巴掌拍开孔子曰的脑袋,怒气冲冲地吼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就没有脾气?圆了扁了的任你揉搓?!孔子曰,我告诉你,你别欺人太甚!我……我他妈地就是犯贱,一见到你,怎么就没脾气了?!”看来,百里凤确实是被孔子曰气坏了,竟然开始爆粗口了。
孔子曰见百里凤的眼圈都红了,心中立刻被自责捶打得体无完肤。她用爪子挠了挠百里凤的手臂,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百里凤却冷哼一声,转过身,不再看她。孔子曰锲而不舍,伸出舌头,去舔百里凤的手指。与此同时,百里凤突然转过身,张开嘴,想要继续吼孔子曰两句。
阴差阳错的,孔子曰的舌头正好舔在了百里凤的私处!
百里凤的身子一抖,一张俊脸瞬间变得红透了。他抿了抿唇,尴尬地垂下眼睑,小声说:“你想‘聊表歉意’,也要等到没人的时候。眼下,可不成。”
孔子曰囧了,也低垂下脑袋,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这时,一阵琴声响起。那声音犹如鬼魅,似乎要通过人们的耳朵,钻入人们的心里,吸取他们的灵魂!
孔子曰的呼吸一窒,仰起头,看着一队人马由远及近,快速走来。
那队人马之中,有一顶四人抬着软轿。软轿之上,斜躺着一个身穿白袍的绝美男人。此男子轻轻闭着眼,信手拨弄着一架通体乌黑的琴弦。那些好似能勾魂夺魄的间律,便是从他的指端下传出的。
孔子曰知道,那琴叫做“众妖琴”,是阿香姐送给她的礼物。她更知道,此刻抚琴的绝美男子,正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卫东篱!
山贼们先是被孔子曰的突然变身吓到,后又为卫东篱的风华绝代所惊艳,此刻,他们都变得有些呆滞和茫然,搞不清楚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卫东篱轻抬眼眸,直接透过众人看向孔子曰,勾了勾手指,说:“过来。”
他说“过来”,他怎么就好意思说“过来”?!孔子曰的心中怒火翻滚,恨不得冲上去,撕碎了卫东篱!但是,她却强迫自己应得冷静,不让卫东篱看见她的感情波动。
百里凤直接上前两步,挡在了孔子曰的面前,对卫东篱怒目而视,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因为,只有百里凤知道,孔子曰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卫东篱的凤眼微眯,由软轿上支起身子,好像根本就没有看见百里凤似的,只是自言自语般呢喃道:“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着相思。”
孔子曰用指甲死死地抠着地面,脑中反复回荡着卫东篱的声音,一下下撞击着她的感情神经。他,怎么可以用那样受伤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他怎么可以?!凭什么?!凭什么!
卫东篱信手拨弄了两下琴弦,目光突然一凛,对身边的侍卫长吩咐道,“将这些垃圾清理干净!”
那名侍卫长得令,对着侍卫们做出一个“清理”的手势。
侍卫们齐刷刷地拔出大刀,分别砍向了山贼们的脑袋!
兵器的悲鸣声和人类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沿着连绵起伏的山脉传入深山老林里。
孔子曰有些茫然地看着那名侍卫长,在心里长叹一声,萧尹果然是被卫东篱杀了。
卫东篱优雅地倚靠在软垫上,直视向延北修,说:“本王是应该尊称你为‘悍北大将军’呢,还是唤你一声囚奴?”
延北修挺直了背脊,冷笑道:“王爷客气了。在下延北修。”
卫东篱哈哈大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本王发现,本王还真不适合饲养宠物。无论是披着羊皮的狼,还是藏在虎皮下的人,都是养不熟的畜生啊!”卫东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瞟过孔子曰,简直就是告诉孔子曰,本王现在十分不爽,骂的就是你!
孔子曰这个恨啊!他……他竟然还有脸骂她?!怒发冲冠、怒不可遏、怒火中烧,都不足以形容孔子曰此刻的心情!
她瞪起虎眸,伸出爪子,下意识地做出了攻击的动作。然而,在下一秒,她却只是用爪子挠了挠地面,然后低下身子,示意虚弱的胡狸坐到她的背上来。深吸一口气,她要淡定,一定要淡定,别和卫东篱那个贱人一般计较。
胡狸苍白的脸颊泛起了动人的红晕,抬腿跨坐到孔子曰的背上。
孔子曰回头看了胡狸一眼,扬起爪子,用指甲在地上狂草出三个大字----你,侧坐!
在百里凤的开心大笑中,胡狸的脸变成了红番茄。胡狸瞪了百里凤一眼,说:“别以为你就救了我,就可以随便笑话我!”
百里凤笑嘻嘻地说:“我不是因为救了你才笑话你,我笑话你,只是因为你非常好笑,不分救你之前,还是救你之后。再说,我若不是看子曰想救你,你当我会管你死活?”
胡狸原本想和百里凤继续争吵,转而却是妩媚一笑,身子一软,整个人都趴在了孔子曰的后背上,一边抚摸着孔子曰的皮毛,一边用脸蹭着孔子曰的后脖子,暧昧地呻吟了一声,说:“子曰,你的身体抱起来真舒服。”
孔子曰打了个激灵,差点儿没将胡狸甩出去。
百里凤伸出手,抓住胡狸的手腕,用力一扭!只听嘎巴一声后,胡狸的惨叫传遍了山野,震坏了无数动物的耳膜。紧接着,百里凤像抓小鸡一样将胡狸拎了起来,随手扔到了一匹马背上。那动作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
卫东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表面上虽然保持着近乎完美的平静,但是“纵妖琴”的琴弦却被他用手指掐断了两根!
延北修上前两步,揉了揉孔子曰的老虎脑袋,示意她跟着自己进山。
卫东篱的眼神骤然变冷,随手飞出一根暗器,射向了延北修的大手!
延北修转过身,一把接住了那根暗器,刚想将其捏毁,身体却是一颤,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延北修觉得喉咙发紧,刚一张口,便吐出了一口鲜血!他怒书卫东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那根暗器飞射向卫东篱的面门!
卫东篱伸手接住那根暗器,唇角上扬,露出来“原来如此”的狡黠笑容。
那根暗器脱手后,延北修的身体渐渐恢复正常。他觉得自己仿佛从鬼门关上转了一圈,全身上下都变得虚弱无力。他咬牙支撑起虚弱的身体,怒视卫东篱,低吼道:“卫东篱,你真卑鄙,竟然在暗器上抹毒!”
卫东篱把玩着手中的那根暗器,笑吟吟地回道:“延北修,本王若想杀你,何需用毒?不过,本王还是要感谢你,让本王试出,”江天一色珠“确实在你的身上。看来,凡人的身体确实无法同时承受两件神器所凝聚的力量。”
延北修皱眉,沉思。
孔子曰盯着卫东篱手中的木勺,在心里破口大骂自己是傻瓜!
“江天一色珠”,原本属于她,却被延北修抢走了!“晶梭子”,也曾经属于她,却落在了卫东篱的手中!她怎么就那么傻,男人没留住也就算了,两样宝贝竟然也没留住一样!她真想一巴掌将自己拍死!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她。谁能想到,那么一根破木头勺子,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晶梭子”?难道说,女娲娘娘补天的时候,就是用木头勺子挖些黏米饭往上糊?呃……也许吧。既然地上的一根千年灵芝,都可能是某位神仙的排泄物,还有啥不可能的呢?
哎……怪只怪她不懂得珍惜。曾经,卫东篱将画有彼岸花的“晶梭子”插入到她的发鬓上,她感动得不能自己,开始珍惜起卫东篱的情谊。后来,“晶梭子”掉入火海里,她痛不欲生,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握紧那根木勺,将它当成自己的唯一!
经过大火的焚烧,“晶梭子”上面的彼岸花已经消失不见,就如同她和卫东篱之间的感情,无论当初有多么的柔情蜜意、山盟海誓,只要经不过火的考验,全他妈完蛋!
孔子曰真是厌倦了这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生活,真想就此奔入深山老林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但是,她不能!她不能再次丢下胡狸和百里凤,更不能让自己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卫东篱伤她、负她、侮辱她,她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延北修骗她、欺她、背叛她、她又怎会让他好过?
既然每个人都在演戏,那我们就来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孔子曰收敛心神,将复杂的表情隐藏到厚重的皮毛之下。
延北修在心里轻叹一声,只道悔之晚矣!如果他早点儿想到,卫东篱是在用“晶梭子”当暗器飞射他,他一定不会傻乎乎地将“晶梭子”再飞射回去!
哎……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他现在要做得,就是……再次拿到“晶梭子”,然后用“江天一色珠”和“晶梭子”召唤出殷邪魔君的那颗魂魄,让其助他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霸业!
如果……此事有孔子曰相助,那边是如鱼得水,无往不利!
虽然延北修心中有了计较,但他却仍然不动声色。
卫东篱抬腿跨下软轿,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晶梭子”,一边踱步走向延北修,用闲聊的语气说:“延北修,看来这一路,我们注定要同行了。”
延北修沉声道:“王爷是想来分一杯羹?”
卫东篱笑道:“‘龙穴宝藏’这杯羹太大了,你若是想要独吞,怕是会噎死在这里!你可知,刚才那些山贼都是太子放养在外的爪牙?今天,即使你们侥幸躲进深山里,明天,还是会被挖地三尺地找出来。即便你有通天的本领,能躲开太子的眼线,找到‘龙穴宝藏’,却也无法将其运送回渠国。”
延北修直视向卫东篱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你的意思是?”
卫东篱挑眉一笑,回道:“本王的意思很简单,宝藏我们平分后,‘惊天一色珠’归本王。本王保你平安出境,顺利回到渠国。”
延北修明白,卫东篱开出的条件虽然苛刻,但却不失为一个和气生财的好办法。卫东篱与太子年纪相仿,都虎视眈眈地盯着睿国皇位。如果卫东篱能够得到“龙穴宝藏”的一般财富,那么这睿国的江山定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与其被太子派爪牙追杀,不如与卫东篱结成暂时的盟友。
他相信,卫东篱暂时不会动手抢夺他手中的“江天一色珠”。其原因,就与他暂时不会动手抢夺卫东篱手中的“晶梭子”一样。
其一,怕对方盛怒,来个玉石俱焚,毁了宝贝!其二,他们二人皆是凡人之躯,根本无法同时承受两件神器所凝聚的力量。其三,只有孔子曰能同时手持两件神器,但她却一直态度不明。
权衡利弊之后,延北修和卫东篱二人相视一笑,就此结成短暂的联盟。
第四十九章:我非善类别惹我
一同进入深山老林时,卫东篱策马而行。那白袍,那白靴,那白马,那精致得要人命的糕点,那引人吞咽口水的酒香,怎么看都不觉得他是在去寻找“龙穴宝藏”,反而更像是外出踏青的公子哥儿,悠哉得很。
他策马在孔子曰的身边行走,时不时地将糕点渣抖落到孔子曰的身上。
孔子曰没想到卫东篱也会有这么“幼稚”的一天!她不屑搭理他,迈开虎步,大步朝前走。
卫东篱眯起了寒光四射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孔子曰的背脊,看样子似乎是想用眼神刺穿她的虎皮,直抵她的心脏!
百里凤原本想带着孔子曰离开这是非之地,但他看得出,孔子曰的态度十分坚决,势必要跟着众人去寻宝。所以,他也留了下来,时刻准备着替孔子曰抢宝!
此刻,他见着卫东篱目不转睛地盯着孔子曰看,心中十分不悦。冷哼一声,飞身下马,两三步跑到孔子曰的身边,伸手扯下自己的披风,温柔地披在了孔子曰的虎躯上。
孔子曰一脑门黑线地望向百里凤,不明白他此举的意思。
百里凤一扬下巴,理直气壮道:“你的皮毛漂亮,咱不给龌龊小人看!”
孔子曰咧嘴一笑,扬起爪子,轻轻地挠了挠百里凤的腰。
百里凤立刻抱住孔子曰那颗毛茸茸的老虎脑袋,亲昵地揉了揉。
胡狸趴在马背上,如若无力地哼哼道:“百里凤,你给小爷我滚一边去!别占我家子曰的便宜!否则,等小爷的身体好了,看不扒了你的皮!”
百里凤趾高气扬地笑道:“等你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再来挑战我的小拇指吧!”
胡狸恨得直咬牙,却拿百里凤没有办法。
晚上安营扎寨时,他们选了一处较为平整干爽的位置,分为两队准备晚饭。
卫东篱带来的人马自成一队,动作利索地升起篝火,支起帐篷,架上铁锅,煮起了菜汤,烤起了鹿肉。
胡狸、百里凤、孔子曰与只剩下两名护卫的延北修一队。百里凤和那两名护卫负责生火,延北修和孔子曰负责打野味,胡狸则是负责坐下来休养生息,照顾好自己,就成了。
当孔子曰与延北修走到远处时,延北修停下脚步,站在树下,对孔子曰说:“子曰,我有事想和你说。”
孔子曰仰起头,用那双黑金色的虎眼直视向延北修的眼睛。
延北修似乎在考量着措词,略微沉思了一下后,这才说道:“子曰,我想让你帮我。”他见孔子曰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反应,便接着说道,“子曰,我想得到‘晶梭子’,希望你能帮我。我不知道,除了你,我还能信任谁。更不知道,除了你,谁还能陪着我,成就一代霸业!鸿帝爱财,增赋税;睿帝伪善,亲小人;渠帝喜战,百姓之难。倘若,我们能将这三国统一起来,便可以创造出一个祥和盛世,为天下苍生造福!子曰,你可愿帮我?帮这天下苍生?”
孔子曰微微垂下眼睑,似乎在认真地思索着延北修的话。
半响,她点了点虎头。
延北修大喜过望,激动地抱住了孔子曰的脑袋。
孔子曰用爪子挠着松软的泥土,暗道:这么激动,不好。
……
返回营地时,延北修让孔子曰自己先回去,他则是提着野味去河边清洗。
孔子曰走到火堆旁,趴在百里凤的身边,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圆滚滚地树杈,对任何人都来个视而不见。
不多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延北修拎着已经清洗干净的野味回来了。他先是将野味交给那两名护卫烘烤,然后坐在孔子曰的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大把色彩鲜艳的小野花,动作娴熟地编成了一个漂亮的花环,戴在了孔子曰的头顶。
无论孔子曰是身为女人还是身为白虎,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都是她第一次收到鲜花,孔子曰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所措,一边用黑金色的虎眼瞟着延北修,一边不自然地挠了挠爪子,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
延北修也有些羞涩,在送完孔子曰花环后,便一直盯着篝火看。
孔子曰觉得自己应该说声谢谢,于是她伸出爪子,轻轻地挠了挠延北修的大腿,然后点了点头,表达谢意。
延北修望向孔子曰,眼中带着三分羞涩和七分宠溺,轻声赞道:“很美。”
孔子曰的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某些零星的画面再次一闪而过!是谁?到底是谁?!除了延北修,还有谁曾经夸奖过她“很美”?
孔子曰觉得头痛欲裂,身子一歪,便将下巴压在了延北修的大腿上。
延北修满心欢喜,误以为孔子曰是在冲着他撒娇,于是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皮毛,动作亲昵得很。
这一幕,看在旁人眼中,自然变成了一人一虎相依相偎、你侬我侬的刺眼画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胡狸的咳嗽声,百里凤砸碎酒坛子的声音,以及卫东篱扯住孔子曰的尾巴,将其拖走的声音,同时响起!
待孔子曰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卫东篱拖得晕头转向,肚皮生疼!当然,最痛的,还要属她的老虎尾巴!
孔子曰想要反抗,奈何尾巴受制于人,只能被动地被卫东篱拖进了帐篷。
胡狸脸色惨白地指着卫东篱的帐篷,一个劲儿地喘着粗气。
延北修的目光一凛,站起身却并没有靠近卫东篱的帐篷。此刻,他怒火中烧,却必须隐忍,只因为他曾拜托过孔子曰,让她替他拿到“晶梭子”。也许,眼前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再者,卫东篱虽然将孔子曰拖入帐内,但……孔子曰此刻却是一只白虎,而非女子,料想他卫东篱也不会对其做出那种事!
百里凤则是拍了拍胡狸的肩膀,封了他的穴道,颇为诡异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稍安勿躁。”按照百里凤的想法,孔子曰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咬断卫东篱脖子,出口恶气!所以,他乐见其成。
卫东篱的帐篷里点着一盏琉璃灯,将一人一虎相互厮打的影像投映在了帐篷布上,看起来十分惊心动魄。
孔子曰和卫东篱就像是两只愤怒的野兽,在帐篷里打来打去、扑来跳去,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一点儿声音。很显然,一人一虎都在较着劲儿呢。
百里凤等人就好像是看了一场皮影戏,而且还是那种由哑巴表演的皮影戏,精彩连连,高潮不断,却啥声音都没有!不免有些小小的失望。
胡狸咬着牙,在心里为孔子曰助威,恨不得她一巴掌怕化了卫东篱那张脸!他眼见孔子曰腾空跃起,张开血盆大嘴扑向卫东篱,心都跟着快跳出了嗓子眼。却不想,孔子曰这一扑,竟然扑碎了琉璃灯,是帐篷里陷入到一片黑暗中。
紧接着,黑漆漆的帐篷里传出两声发着颤音的虎啸,然后……一切又变得静悄悄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走过,胡狸早已急红了眼睛,奈何他被百里凤封住了穴道,根本就动不了。
延北修皱了皱眉,上前两步,对着卫东篱的帐篷,沉声道:“王爷,请放子曰出来。”
半响,却一直得不到任何回应。
百里凤早已等得不耐,干脆硬闯!
卫东篱这次进山时带的侍卫虽然不多,但各个都是武林高手,而且每个人手上都持有“灭影箭”。侍卫们见百里凤等人做出了一个周围有人的手势。
延北修的手还没等放下,一阵箭羽,便有四面八方飞射而来!
百里凤暗叫糟糕,他们内讧,却让别人钻了空子!百里凤忙跳到胡狸的身边,将其塞在一棵较为安全的大树后面,然后重返战局。
当孔子曰迈着虚弱无力的虎腿,从卫东篱的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战况已经接近尾声。
孔子曰仰起头,望着惨淡的月光,发出震耳欲聋的虎啸!其实,她只是在咒骂着一句话——卫东篱,你个变态!
妈的!老娘要告他,坚决有告他!他那是犯法,是不尊重异性,是侮辱动物,是藐视百兽之王的威严!呜呜……呜呜呜……她要咬死他!他凭什么一言不发,就对她“那样”!
孔子曰悲愤了,气恼了,伤自尊了。
她发泄似的刚吼完,远处又传来另一只老虎的虎啸。孔子曰眼睛一亮,忙仰头又吼了两声。
不多时,一只有着漂亮皮毛的斑斓大虎由远处飞奔而来!
孔子再见小斑点儿,心中无比欣喜。
两只曰老虎凑到一起,互相蹭着彼此的颈项,表达着内心的喜悦。
卫东篱换好衣服,从帐篷里走出来,正好看见小斑点儿用舌头舔着孔子曰的脸颊,当即面露不悦,阴森森地说:“这只斑斓大虎的皮毛倒是不错。”
孔子曰的背脊一僵,咬牙骂了一句,“变态!”
小斑点儿感觉到卫东篱的敌意,立刻做出了攻击的姿势,准备随时给卫东篱致命一击!
孔子曰拦住小斑点儿,对它说:“别惹他。”
小斑点儿冲着卫东篱低吼了两声,然后才收起了锋利的爪子,一边将毛茸茸的脑袋拱向孔子曰的脖子,嗷唔嗷唔地诉说着思念之情,一边示威般瞪着卫东篱,警告他离孔子曰远点!
卫东篱的目光一凛,周身都泛起了杀气。
孔子曰察觉出不妙,忙带小斑点儿去找胡狸喝百里凤。
孔子曰刚迈出两步,便看见百里凤一手提溜着软绵绵的胡狸,一手拖着最后一名活着的偷袭者,从大树后走了过来。
他先是将偷袭者扔到地上,然后张开双臂扑向孔子曰,抱着她的老虎脑袋,气死人不偿命地说:“子曰啊,快告诉我,卫东篱有没有咬你啊?”
孔子曰觉得百里凤真是一个最勇敢的人!他不但敢去卫东篱的府中放火,还敢跑去胖揍卫东篱一顿,更敢时刻拿话刺激卫东篱!真是艺高人胆大!
小斑点儿见孔子曰被抢,立刻呲起了锋利的牙齿,冲着百里凤发出威胁似的低吼。
百里凤在“西楚阁”里见过小斑点儿,知道它是孔子曰的坐骑,所以干脆不搭理它。
小班上点儿被人忽视,瞬间暴怒,刚想去咬百里凤的胳膊,却看见了十分虚弱的胡狸!
正所谓敌人相见分外眼红!
但见小斑点儿一个虎跃跳到了胡狸的面前,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向着胡狸的胸口咬去!
胡狸吓得掉头就跑,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小斑点儿跟在胡狸的身后,如同逗弄着自己的猎物般,偶尔伸出爪子去挠挠胡狸的后屁股,吓得他失声尖叫,大喊救命。
孔子曰知道小斑点儿不会真的伤害胡狸,所以干脆跟着大家一起看热闹。
一直趴在地上的偷袭者见根本就没有人注意他,于是偷偷地爬了起来,准备开溜!
卫东篱随手飞出两把形似柳叶的暗器,直接割断了那名偷袭者的两条腿筋。
恰巧,胡狸被小斑点儿追到偷袭者的面前,他一脚踩在了偷袭者的后背上,然后继续撒丫子狂奔。
小斑点儿紧随其后,异彩着偷袭者的后背跑过,继续追衣衫不整的胡狸。
偷袭者口吐鲜血,仰头喘息道:“我……我招……”
孔子曰一听偷袭者要招供,忙好奇地凑了过去。
偷袭者眼见着一只膘肥体胖的大白虎向着自己走来,只觉得心跳戛然停止,愣是被吓死过去!
孔子曰用爪子拨弄了两下偷袭者的后脑勺,暗道:胡狸和小斑点儿的脚劲儿也太大了,竟然将人活活踩死了。哎……胡狸见孔子曰不管自己,气得一咬后牙,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到孔子曰的虎躯上,喘息道:“子……子曰……那畜生……要……要吃我,你也不管么?”
孔子曰扭过头,笑嘻嘻地打量着胡狸的身体。
胡狸顺着孔子曰的目光,看到了他那身被成挠破烂布条的衣袍,以及光溜溜的后屁股蛋子!
胡狸眼中瞬间燃烧起了愤怒的火焰!但咬牙切齿地扑向小斑点儿,抡起见他胳膊,饱以老拳!
孔子曰看的目瞪口呆,不晓得胡狸这是丑的哪阵风?
小斑点儿几次想张嘴去咬胡狸,却碍于答应过孔子曰不伤害她的朋友,所以只能被动地挨打。
小斑点儿眼见着胡狸越打越勇猛,忙甩开胡狸,拔腿跑到孔子曰的身边,委屈地嗷唔了一声。
孔子曰哭笑不得,觉得小斑点儿和胡狸还真是一对活宝。
胡狸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站到了孔子曰的另一边,冲着小斑点儿挥挥手臂,看样子似乎还没有打够。
孔子曰摇头苦笑,在地上写道:好了,别闹了。
胡狸心有不甘地哼了一声,说:“什么不闹了?我这件袍子都让它给撕碎了!”
百里凤嗤笑道:“不就是一件破袍子吗?值得你这样?”
胡狸轻轻地瞟了百里凤一眼,说:“我这件袍子,可是子曰亲手替我洗过的!”转身,走回帐篷,换了一套衣袍后,这才重新走了出来。话说,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被小斑点儿追出了一身冷汗之后,身体不再发虚了呢?
延北修走了过来,态度亲昵地问:“子曰,这只斑斓大虎是你的朋友?”
孔子曰点了点头,扬起爪子,在地上写道:好就好肉地招待!
想了想,又将“好酒”两字抹掉,怕这些人讲小斑点儿灌醉了。虽然她很想看看小斑点儿是怎样耍酒疯的,但是却不想在第二天早晨起来后,发现谁少了一只胳膊,谁少了一条大腿。
重新生火烤肉。
小斑点儿霸占着孔子曰的身边位置,一边用那双近乎墨绿色的眼睛藐视着周围的人类,一般亲昵得蹭着孔子曰的项颈,嗷唔嗷唔地诉说着它找她的经过。
百里凤提着酒坛子猛灌了两口后,说:“这酒,真不是味!”尤其是当他开始吃一只老虎的醋,这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卫东篱坐在孔子曰的对面,一边用手中匕首割下烤熟的肉,一边不紧不慢地跟了句,“如果在酒里泡一条虎鞭,那就够味了。”
胡狸阴森森地扫了小斑点儿一眼,附和道:“确实。”
孔子曰觉得,她应该变身为女子,然后代表野兽,好好儿地教育他们几句话了!
于是,她站起身,去找适合自己穿的衣服。
找来找去,一无所获。
不得已,孔子曰只能钻入卫东篱的帐篷,去他的行李中翻找一二。
小斑点儿则是守在帐篷外面,尽职尽责地替孔子曰把风。
篝火旁,孔子曰刚走不久,便“有客来访”。
百里凤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根烧火棍子,将其当成暗器,投掷向今晚的第二批访客,“畏首畏尾,是哪些鼠辈?!”
一声闷哼过后,由树后走出大约二十人。为首之人,竟然是一位身穿夜行衣的俏丽女子!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胡月公主柯绿瑶!
柯绿瑶眼含委屈,娇滴滴地看向延北修,含糖量颇高地喊了声“北修……”其态度与以往绝对是天壤之别。
延北修站起身,走到柯绿瑶的身边,低声询问道:“公主,你……怎么来了?”
柯绿瑶比重就轻地回道:“我都在这深山老林中找你好几天了!你看看,我的手都被树干磨得粗糙了。”伸出一双柔嫩、精致的小手,示意延北修看看。
延北修垂下眼睑,向后退开一步,冷漠而疏远道:“末将不敢。”
柯绿瑶抿了抿唇,目露哀怨神色,讪讪的收回了小手。美眸一转,看向卫东篱等人,娇俏地笑了笑,不请自入地坐到篝火边上,意有指道:“想不到,这里还真热闹。不但有睿国的无双王爷,还有鸿国的六王爷。”杏眼扫过披头散发的胡狸,直接装作视而不见。
卫东篱勾唇笑道:“这里热闹,只能说明睿国热情好客而已。”一句话,直接告诉柯绿瑶,这是睿国的地盘,你们只是客!柯绿瑶尴尬地笑了笑,转头对延北修说:“劳烦北修安排一下我的侍卫。”
延北修领命,指挥柯绿瑶的侍卫安营扎寨,捕猎吃饭。
帐篷里,孔子曰打开了卫东篱的行李,赫然发现了三套女装,而且,最令她惊讶的时候,那三套女装竟然就好像是为她量身制作得一样!
孔子曰的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却又不想细细分析种感情。她甩甩头,换上一套艳红色的女装,穿上一双绣着鸳鸯的漂亮鞋子,这才披散着一头银白色的卷发,走出了帐篷,侧坐在小斑点儿的背上,如同林中妖精一般来到了篝火旁。
众人哪里见过此番勾魂夺魄的美色?一时之间,都看傻了眼。
孔子曰勾唇一笑,调皮地伸出手,大喝一声,“收魂!”
孔子曰见不少人在恍然回神后,纷纷露出了惊慌的表情,她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直捶小斑点儿的后背。看来,还真有不少人,误以为她是会吸人魂魄的妖精了。
柯绿瑶细细打量着那位骑着老虎的艳丽女子,这才发现,来者竟然就是鼎鼎大名的孔子曰!
为什么要在孔子曰的名字前面加上“大名鼎鼎”四个字呢?那是因为,孔子曰不但是鸿国大王爷百里岚的心上人,还是他的准儿媳。她不但是睿国亲封的潘云公主,还是无双王爷卫东篱纠缠不清!她不但是“金灿灿赌馆”的老板娘,还是鸿国六王爷的心头肉。
这样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竟然胆敢骑着老虎出现在这里!这对于喜欢驯兽的柯绿瑶而言,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柯绿瑶见孔子曰看见她并不上前施礼,于是装做没认出孔子曰的样子,阴阳怪气地说:“这深山老林之中,怎么会有欢场女子呢?”
柯绿瑶原本想侮辱孔子曰一番,却不想竟然惹怒了小斑点儿。小斑点儿冲着柯绿瑶咆哮着,震得她耳膜生疼,两腿发软,下意识地想要逃跑,却碍于公主的颜面,强迫自己坐着不动。
孔子曰拍了拍小斑点儿的颈项,说:“你吼什么吼?人家也没用语言侮辱你!什么?你说她嘴太臭,吐沫喷到你的皮毛上,你觉得受到了侮辱?哦,原来如此,那你随便吼吧,我不管了。”
柯绿瑶脸都绿了,手指抖了,两腿僵硬了!
孔子曰无视柯绿瑶,直接跳下小斑点儿的后背,坐到了百里凤身边的软垫上。
百里凤立刻笑的看不见眼球,将手中烤好的兔肉递给孔子曰。
小斑点儿挨着孔子曰的另一边坐着,样子亲昵地护在孔子曰的身旁。
柯绿瑶的眸子一转,装出刚认出孔子曰的样子,娇滴滴地说:“呀,这不是孔姑娘吗?你怎么没和小宝儿完婚,反而跑到这深山老林之中了呢?”
孔子曰抬起头,看向柯绿瑶,一脸真诚地说:“小宝说他喜欢你,正准备向渠帝提亲呢。以后,我们二人就是姐妹了,可要齐心协力共同服侍好小夫君啊!”
柯绿瑶傻了,不敢置信地问:“你……你看玩笑呢吧?”
孔子曰厉声教训道:“柯绿瑶,你以后要叫我姐姐,不要你你的,让别人看了笑话,还以为我没教你会你规矩呢!”
柯绿瑶眨了一下眼睛,有些茫然地环视了环视一周,看,看样子是被刺激到了。
孔子曰摆了摆手,说:“看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说,嫁给小宝儿就让你这么痛苦吗?那好吧,我现在就代表小宝儿休了你!”
柯绿瑶攥紧手指,忍住眼泪,硬咽道:“你……你……你凭什么休了我?!”被休,对于女子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孔子曰挑了挑眉,突然放声大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是啊,我没有资格休了你。不休了,不休了……哈哈……哈哈哈……”
在众人的哄然大笑中,柯绿瑶终于明白过来,她被耍了!悲愤,不甘,气恼,委屈,统统上涌。柯绿瑶眼朦胧地扫了延北修一眼,希望他替她出头,教训教训孔子曰!然而,延北修却视而不见。
柯绿瑶心中苦涩,知道以前是她不对,她不应该叫他“丑八怪”,不应该对他冷嘲热讽。但是,谁又能想到,那时候,他是易了容的?如今,她的一颗芳心早已许给了他,而他却不冷不热,要她怎么办才好?
柯绿瑶眼见着延北修将一只烤好的野鸡递给了孔子曰,而孔子曰却扯下一半的野鸡肉,塞给了小斑点儿!她心中的恨意瞬间暴涨,冷眼瞪向孔子曰,讽刺道:“孔姑娘和那畜生还真是感情深厚。不但同吃,而且还同住吧?”
孔子曰挑眉道:“畜生怎么了?畜生可比人可靠多!如果有一天,这世界被畜生统治了,你们这些人类,就会被当成最廉价的生物,掠杀吃肉!不过,你大可以放心,像你这么漂亮的生物,一定会被关进笼子里,当成宠物养。或者,你会被剥掉一身人皮,做成畜生的真皮大衣。”
柯绿瑶怒喝道:“你!”
孔子曰笑嘻嘻地说:“注意形象啊,别把脸气绿了,别把鼻子气歪了。这大半夜的,你若是变成了那个样子,还真挺吓人的。”
柯绿瑶怒火攻心,尖声喝道:“来人啊,把她……”
百里凤非常直接地说:“你要把子曰怎么样?信不信我一刀要了你的命?!”
柯绿瑶知道百里凤的厉害,只得转头去看延北修。
延北修却装作没看见她似的,继续翻烤着手上的肉。
这时,胡狸对百里凤说:“百里凤啊,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言出必行啊。”
百里凤笑弯了新月眼,回道:“是啊。我说过,要和子曰一起去闯荡江湖,就一定会做到!”
胡狸在瞪了百里凤一眼后,笑嘻嘻地说:“我劝你还是早点儿打消了这个念头,否则你就是害人家妻离‘子’散的罪魁祸首。天涯海角,我也会追去的!”胡狸刻意咬重了那个“子”字,给人以无限联想。若非两个人有了肌肤之亲,又怎么会有“子”?
孔子曰眼见着那些男人纷纷用犀利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她一挺脖子,吼道:“看什么?没见过美人吗?!”
柯绿瑶嗤笑一声,不屑道:“真不害臊!还自夸为美人!”
孔子曰摇头感慨道:“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真诚,勇于说实话。虽然我非常想改掉这些‘缺点’,变得像你一样,装可爱,扮天真。只可惜,这些‘缺点’跟了我太多年,我已经舍不得抛弃它们了。看来,我还真不是喜新厌旧的人。”
听了孔子曰这话,柯绿瑶气得手都哆嗦了,恨不得一刀捅死她!
听了孔子曰这话,延北修低头忍笑,胡狸和百里凤却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听了孔子曰这话,卫东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孔子曰装作听不见卫东篱的声音,干脆忽视他这个人的存在。
柯绿瑶发现孔子曰似乎非常忌讳卫东篱,而卫东篱对孔子曰的态度也十分暧昧不明。她心头一喜,有心挑拨一番。
时间滴答而过,眼见着天色已晚,众人应该休息了。
众人站起身后,柯绿瑶打了个哆嗦,娇滴滴地对卫东篱说:“无双王爷,绿瑶这次出来得匆忙,竟然忘记带舒适的被褥,不知道王爷是否方便,借绿瑶一套?”
卫东篱温柔地一笑,斩钉截铁道:“不方便。”转身,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走了。
柯绿瑶咬碎银牙,气得险些吐血!
孔子曰没有离开篝火,而是身子一软,躺在了小斑点儿的肚子上,小斑点儿用爪子梳理着孔子曰的卷发,那样子温柔得很。
胡狸小心翼翼的靠近,趴在孔子曰的耳边,小声说:“子曰,你觉不觉得小斑点儿要发情了?依我看,你还是离它远一点儿的好。”
孔子曰睁开眼睛,望向胡狸,咧嘴一笑,问:“胡狸,你的身体好了?”
胡狸点头回道:“出了一身冷汗后,虚弱的症状还真好了。”
孔子曰露出邪笑,“看来,你和小斑点儿还挺有缘。这样吧,我让小斑点儿陪你睡吧。”
胡狸立刻撒丫子跑进他的帐篷,不再出来。
百里凤跳到树上,冲着孔子曰笑道:“子曰,我在这里陪你。”
孔子曰轻轻地应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仿佛已经睡着了。
延北修将一件披风盖在了孔子曰的身上后,也转身进了他自己的帐篷。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孔子曰悄然睁开眼睛,望向树上的百里凤。
月影下,百里凤侧躺在树干上,一双新月眼正含情脉脉地望着孔子曰,仿佛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孔子曰知道,天涯海角,这个人都会陪着自己。倘若她能解决掉这该死的宿命,她这辈子便陪在百里凤的身边,伴他去闯荡江湖吧。
深山老林中,两个人四目相对,彼此会心一笑。
再次上路时,这只寻宝队伍中出现了三幅奇怪的画面。
其一:卫东篱将“晶核子”当成簪子插在了发髻上。
其二:孔子曰骑着小斑点儿,与百里凤和胡狸嬉笑追逐。
其三:柯绿瑶自以为是地对着一干人等指手画脚。队伍中,不时地传出她那娇滴滴、软绵绵的嗓音,听得孔子曰直起鸡皮疙瘩。
柯绿瑶自知在孔子曰的手上讨不到便宜,于是开始针对孔子曰身边的人。她找来找去,便将目光锁定在看起来没啥能耐的胡狸身上。
柯绿瑶原本以为胡狸软弱好欺,却不想,几个回合下来,愣是被胡狸耍得团团转,不但输光了身上的银票,还欠下了一万两黄金的债务!
柯绿瑶想要抵赖,胡狸却哪里会放过她?掏出笔墨纸砚,刷刷数笔后,请柯绿瑶签字画押。
柯绿瑶哭丧着脸,在众目睽睽之下签下了饱含血泪的名字,按下了痛彻心扉的手印。至此,她才豁然省悟,原来这个妩媚妖娆的男人,才是不好惹的真小人!
孔子曰笑翻了,第一次觉得,胡狸对待别人,还真是够狠!不过,对付柯绿瑶这样的女人,不下手狠点儿,还真有些对不起自己。
听百里凤说,昨晚第一批偷袭的人,看似是睿国太子的人,但实际上,却是柯绿瑶的侍卫!
此女歹毒,想要杀死众人,独吞宝藏。却不想,自己带来的人马根本就不是百里凤等人的对手,没两下,便跑到地府里报道去了。
众人白天行走,晚上露营,这一路行来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
众人行至第三天的时候,柯绿瑶的两名侍卫在出去寻找野味的时候,变成了野兽口中的野味。
行至第四天的时候,他们遭遇毒虫侵袭。柯绿瑶的四名侍卫被毒虫咬到,上吐下泻了两天后,直接埋骨深山。
如此这般行至第十一天的时候,众人终于来到一处让孔子曰看起来十分十分十分眼熟的地方!
嘿!谁能不能清楚地告诉她,她面前的这个地方,是不是就是她居住了五年的洞穴啊?!
孔子曰由小斑点儿的后背跳到地上,非常激动地跑向了她阔别已久的家,捂住心脏,探头一看,嘴角立刻抽搐了起来。
但见,她的洞穴中不但已经变得狼籍一片,而且还有两只灰狼正在热情地……交配!
灰狼见有人突然闯入,立刻呲起了阴森恐怖的牙齿,想要将孔子曰撕碎,当成食物吞下肚子!
孔子曰见自己的家被占领,心中不快,冲着两只灰狼大吼一声,愣是将其吓得后退了两步,然后小心翼翼地绕过她,夹着尾巴逃跑了。
柯绿瑶见此情景,乍舌不已。
百里凤等人却知道,灰狼见到了百兽之王,自然会吓得夹着尾巴逃跑了。
孔子曰重新夺得了自己的洞穴后,便对百里凤说:“想喝酒不?”
百里凤的眼睛一亮,问:“你有?”
孔子曰神气活现地挑眉一笑,“那是当然!”说完,她绕过洞穴,走到一棵大树下,开始挖掘。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提着两坛子花雕走了回来。
百里凤拍开酒坛子的封口,仰头灌下一口馥郁芳香的花雕,眼睛顿时一亮,冲着孔子曰竖起大拇指,豪气地大声赞美道:“好酒!”
胡狸立刻凑了过来,问:“子曰,你怎么在这里藏酒?”
孔子曰拍开另一坛子花雕的封口,也仰头灌下一口,舒爽得眯起了眼睛,“我以前就住在那个洞穴中。一住,就是五年多。可以说,那个洞穴,就是我的家。”
胡狸和百里凤的眼中纷纷流露出心疼的目光。
孔子曰见延北修正指挥着人马,将她的家挖掘得面目全非,心中不免有些凄凉。她耸肩一笑,自嘲道:“没想到,我住了五年的洞穴,竟然是‘龙穴宝藏’的入口。嘿嘿……看来,我还真是一只守门神兽呢。”仰头,灌入一口香醇的花雕。
一只如玉般的手伸了过来,直接夺走了孔子曰手上的酒坛子,凑到自己唇边,仰头喝下一口,然后转过身,拎着酒坛子走了!
孔子曰望着卫东篱的背影,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滋味。总觉得,卫东篱的背影有些孤单,有些寂寞,单薄得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散了似的。尽管如此,仍然美得勾魂夺魄,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孔子曰低头苦笑,她和卫东篱之间,到底是什么孽缘啊?!为什么既不能断个干干净净,又不能继续缠缠绵绵?
卫东篱,卫东篱……
卫东篱这个男人,就仿佛有种特异功能,总能在不知不觉间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不,若准确地说,应该说,他总能在不经意间吸引人的魂魄。
难道说,卫东篱对她下了毒,布了咒,撒了网,种了蛊?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卫东篱才是那个可怕的青翼大帝,是她宿命中的那把利剑!
算了,不想了,无论前因怎样,后果如何,谁辜负了谁,谁伤害了谁,孔子曰都有种直觉,这种混乱的关系,会马上结束的。
一切,都会结束的。
第五十章:血染情殇凤飞离
日夜赶工,眼见着洞穴被挖开,一扇十分厚重、古老、庄严、神圣的大门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扇大门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百兽,乍一看竟然活灵活现!但若细看,你还会发现,这竟然是一幅百兽混战的画面!
天上的飞禽,地上的走兽,河里的游鱼,全部陷入到混战的状态中!看样子,它们似乎是在争夺着什么。
孔子曰等人凑近观看,细细揣摩,终于发现,石门上雕刻着的所有动物,都张着血盆大口。而且,它们的喉咙处,都有一个圆形的窟窿,就像是食道,由嗓子眼通向腹部。看那样子,似乎在等着人们喂食。
面对这样一扇诡异而厚重的大石门,众人犯难了。
延北修说:“这石门上雕刻着的图案,一定意有所指,不会空穴来风。”
胡狸对延北修说:“你拿出那颗‘江天一色珠’,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启示。”
延北修在众人的注视下,直接张开嘴巴,吐出了那颗“江天一色珠”。
孔子曰暗道:乖乖,怪不得她一直没从延北修的身上摸出“江天一色珠”,原来这颗珠子一直被延北修含在了口中!
这个人,还真他妈不向简单啊!
只不过……那颗珠子……貌似……是经由她的消化系统,然后通过拉屎的方式,排出体外的吧?
延北修见孔子曰目光躲闪地看着自己,他立刻想到了这颗珠子曾经被孔子曰吞入口中,然后……应该是从“那里”,被排出的体外。
延北修的脸一红,忙躲闪开孔子曰的目光,避免四目相对时的尴尬。
柯绿瑶因为好奇那些动物的喉咙里为什么都有个窟窿,所以将自己的手指头伸了进去,想摸了摸那些窟窿里都藏有什么宝贝。结果,她的脸色突然一变,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指,却已经为时已晚。
柯绿瑶惨叫一声,身子接连向后退开两步!鲜血从她的断指处涓涓流出,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裙!
那只咬掉了柯绿瑶手指的动物的腹中,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那只动物正在咀嚼着柯绿瑶的手指,真是恐怖至极!
百里凤喊了声“快趴下!”便一把扑倒了孔子曰,将其护在了身下。
紧接着,那扇石门上雕刻着的所有动物,一同由喉咙里喷射出一股蓝色的火焰!
有些人躲闪不及,便被那蓝色的火焰喷射到身上,却并没有发生燃烧的迹象。
待那些动物不再喷射蓝色的火焰,百里凤等人才从地上爬起来。
胡狸拍了拍身上的灰,指着柯绿瑶的一名侍卫说:“那蓝色火焰,怎么不燃烧……啊……”胡狸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见,所有被蓝色火焰喷中的人,都在瞬间腐烂收缩,最后变成了一具具蓝色的骸骨!
众人纷纷眼含恐惧地后退两步,避免与那蓝色的骸骨接触。待恐慌的情绪稳定后,众人这才继续研究起开启“龙穴宝藏”的方法。
看来,那扇厚重的石门中,一定藏有很多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机关暗器。倘若他们凭借蛮力撬开石门,一定会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至于那打开石门的办法,眼下已经很明显,便是将“江天一色珠”投进某个动物的喉咙里。但是,具体投进哪个动物的喉咙里,却无从得知。如果一不小心投错了,不但“江天一色珠”拿不回来,而且还会触发机关暗器。就算恰巧投对了,“江天一色珠”也未必能拿得回来。如果“江天一色珠”拿不回来,就必然找不到殷邪魔君的那颗魂魄,那么所有的抱负,也是空谈。
在每个人的权衡利弊中,胡狸说:“虾米被小鱼吃,小鱼被大鱼吃,大鱼又被海鸟吃。以此类推,最后剩下的那个,不就是那条盘旋在天上的龙吗?”
百里凤说:“既然它叫‘龙穴宝藏’,那选择龙,应该没有问题。”
延北修权衡了一下利弊后,毅然决定赌上一把,将“江天一色珠”放入到龙的喉咙里!他刚要动手投放珠子,却听卫东篱说:“如果让本王选择,本王会选择虎。”
孔子曰的心脏偷停了一拍,转头去看卫东篱。
卫东篱却没有看孔子曰,而是对延北修说:“天上龙为尊,地上虎为王。这龙虎斗之后,谁才是胜者?自古都说是‘死同穴’。这‘龙穴宝藏’便有了龙已经死去的意思。所以,地上的虎才是真正的胜利者。倘若本王猜得不错,这座‘龙穴宝藏’定然是一代挟天子以令诸候的佞臣所建!真正的开启之法,便是将‘江天一色珠’放入虎口!”
卫东篱的声音掷地有声,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孔子曰的好奇心被勾起,禁不住开口问道:“你口中的一代佞臣是谁?”
卫东篱看向孔子曰,赠送了四字箴言,“猜测而已。”
孔子曰了翻了个白眼,与众人一起绝倒。
卫东篱缓缓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胡狸眯起了妩媚的狐狸眼,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延北修举棋不定,对着石门细细观察。
百里凤用眼神询问着孔子曰,是否现在动手,去抢延北修手中的“江天一色珠”?
孔子曰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诡异的气氛中,只有柯绿瑶的哀号声阵阵传来。
孔子曰隐约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当一阵风卷着尘土飘过来的时候,延北修作势要将“江天一色珠”投入到龙的口中,却突然伸手去抢卫东篱插在发髻上“晶核子”!
与此同时,卫东篱亦是伸手去夺延北修手中的“江天一色珠”!
百里凤伺机而动,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两个人。
柯绿瑶见此机会,立刻示意她的侍卫们放出冷箭,射向孔子曰等人!
孔子曰所处的位置十分空旷,压根儿就没有可以躲闪的地方。眼见着冷箭迎面飞射而来,胡狸奋不顾身地扑倒了孔子曰!
百里凤抽出长剑,纵身一跃,挡在了胡狸和孔子曰的面前,喊道:“胡狸,带子曰走!”
胡狸应了一声,咬着牙,攥紧孔子曰的手,拉着她狂奔到树干后面。
孔子曰抿着嘴唇,看着那只射穿了胡狸肩胛骨的冷箭,颤声问:“胡狸,疼吗?”
胡狸脸色苍白的一笑,玩笑道:“这点儿疼,对于小爷而言,就跟蚊子叮了一口似的。”
孔子曰忍下眼中的泪水,拔出匕首,削断了胡狸肩胛骨上的箭头,然后将那大约十公分长的断箭攥在了手中,唤来小斑点儿,说:“替我看好他。”转身,向着柯绿瑶冲去!
百里凤接连解决了四五名手持弓箭的侍卫后,就见孔子曰以十分迅猛的速度,极其彪悍的架势,咆哮着冲到了柯绿瑶的身边,然后扬起手中的断箭,狠狠地刺入她的肩胛骨!
柯绿瑶被孔子曰的气势吓倒,连反抗都忘记了,只能被动地捂着伤口向后退去!
柯绿瑶剩下的侍卫们冲了上来,将柯绿瑶护在了队伍的中间。
孔子曰冷笑一声,站在了百里凤的身后,与他背对背站着,想要替他护住后背。转身间,却正好与卫东篱、延北修二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紧接着,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迎面飞来!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将那飞来的两样东西同时攥进了手里。
下一秒,世界好像静止了……
孔子曰先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晶核子”和“江天一色珠”,然后抬头看了看已经停止了争夺战的卫东篱和延北修,最后又眯眼仰望了一会儿天空,在确定自己不会被炸雷劈飞了之后,这才重重地嘘了一口气,咧嘴……笑了。
就在这时,有人拍着巴掌由树后走出。
那是一位身穿暗绿色劲装的消瘦男子。他面色苍白,两眼却泛着精光。此人,正是睿国太子卫梓。
随着他的出现,“龙穴宝藏”的四周围迅速涌现出一批身着劲装的睿国侍卫。他们手持弓箭,对准孔子曰等人,只等太子一声令下,便会将孔子曰等人射成马蜂窝。
太子淡笑道:“各位,怎么不打了?这个热闹,不会这么快就演完了吧?还真叫我有几分失望呢。”转而看向卫东篱,“王叔,这里已经被我们掌控,就请你让这位姑娘,快点儿通过这两件神器,找到殷邪魔君的那颗魂魄,助父皇一统天下吧!”
卫东篱挑眉道:“哦,这就是太子来此的目的?”
太子低低一笑,说:“王叔,我们明人不说暗话。父皇让我来监视王叔,自然是信任王叔。如果王叔能助我夺得天下,我必然尊王叔为‘叔父’,共享锦绣江山!”
卫东篱嘴角噙着冷笑,说:“如若不然,我们这些人,今天便要葬身于此?”
太子含笑点头,示意卫东篱让孔子曰开始。却不想,卫东篱竟然说:“本王怕是帮不上你这个忙了。”
太子目光一凛,沉声道:“怎么,王叔是想独吞这锦绣江山?!”
卫东篱看向孔子曰,心情不错地笑道:“现在,那两件神器在我家小白菜的手中,自然是她想向殷邪魔君要什么,殷邪魔君就会给她什么。至于本王,可说不上话喽。”
孔子曰十分诧异地瞪着卫东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当然,最令她无法理解的是,他凭什么说她是他家的小白菜?老娘一直是自己家的!
太子察觉到卫东篱与孔子曰之间似乎已生间隙,不像睿帝所言得那样亲密,于是扬起笑脸,对孔子曰说:“孔姑娘,你若肯帮本宫,待本宫达成夙愿之后,你便是本宫的凤后!此生,本宫将给你全部的宠爱与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孔子曰颤抖着肩膀笑道:“太子,你还真会说笑。如果我能招来殷邪魔君的那颗魂魄,为什么不自己建立一个王国,然后收你当我的男宠呢?到时候,我也给你荣华富贵,让你抱着金砖入睡,如何?”
太子的脸色变了,抬手指向孔子曰,怒喝道:“你!好不要脸!”
孔子曰啧啧道:“嘿,你怎么又被我气成了变色龙咧?”
太子细微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当初,本宫在宴会上,便怀疑,百里凤是由一名女子易容而成。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孔子曰坦白道:“对,我就是那个让你在一晚之内,变换了很多次脸色的假百里凤。怎么样,印象深刻吧?不过,话说回来,你应该谢谢我。倘若没有我,你的脸上,除了苍白,还会出现什么颜色?”
太子的脸色再次变了,恨恨地瞪着孔子曰,低吼道:“你竟敢口出狂言!信不信本宫现在就杀了你?!”
孔子曰耸了耸肩膀,无赖似的笑道:“可以啊,你现在就杀啊。然后自己拿着这两件神器,等着挨雷劈吧!或者,你只抢走其中一件,另一件么,交给别人喽。就不知道,你放不放心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看向卫东篱,说:“王叔,你我合力取走神器,如何?”
卫东篱上前一步,靠近孔子曰,探头在她的颈项间闻了闻。
孔子曰立刻攥紧了手中的两件神器,绷紧了全身上下的肌肉,防备着卫东篱的偷袭。
卫东篱是心中泛起了苦涩,面上却不漏分毫情绪,笑吟吟地对太子说:“本王刚把‘晶核子’还给她,怎么好意思再抢回来?”
听了卫东篱的话,孔子曰的身体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放松。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后,也着实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把!她怎么可以如此的不长记性,竟然会相信卫东篱的话?!
太子见卫东篱无意与他合作,不由得目露凶光,示意属下将禾盈袖押过来!
禾盈袖被捆绑着双手,双眼含泪地望着卫东篱,楚楚可怜地唤道:“王爷……”
卫东篱感觉到孔子曰的身体又在瞬间变得僵硬,似乎对禾盈袖的出现充满敌意。他心中一喜,照着孔子曰的小巧耳垂,轻吻了一口。
孔子曰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弹跳了起来,向一旁蹿去。
卫东篱心情大好,弯唇一笑,看向太子,啧啧道:“太子不辞辛苦带来本王的奶娘,想要做什么?”
太子阴阳怪气地笑道:“想要做什么?王叔不会猜不到吧?王叔宠爱禾盈袖,这是世人皆知的事。倘若王叔助我成就大业,禾盈袖定然会毫发无伤。否则,就别怪我无情!”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卫东篱突然爆发出一阵不可抑制的大笑。下一秒,却是目光骤然一冷,沉声说:“本王对这个奶娘,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本想,养她到老也无妨,却不想,她竟敢买通本王府中的门客,封住本王的屋子,试图烧死对本王而言最重要的人!如果太子觉得想要杀个人玩,本王倒是十分乐意将禾盈袖送给太子练习刀法!”
孔子曰知道当初那场大火不简单,定然是有人要害自己。她也曾怀疑过禾盈袖,但却无法想象,像禾盈袖这种柔弱的美丽女子,会下手这么歹毒!
今天听卫东篱这么一说,她虽然知道了真相,却并没有那种心中豁然开朗的感觉。反而,变得更加疑云重重。她不知道卫东篱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因为禾盈袖想要烧死她,所以不再在乎禾盈袖的死活,还是因为想要一统天下,宁愿牺牲禾盈袖,也要收拢她的心?说实话,她被男人骗怕了。
思来想去,孔子曰终是自嘲的一笑,卫东篱曾几何时在乎过别人死活?她还是不要自作多情的好,免得死无全尸!
太子建卫东篱不肯合作,伸手便掐住何盈袖的脖子,一点点儿收紧手指,让卫东篱清楚的看见禾盈袖的死亡过程,禾盈袖眼中充斥着各种情绪,有痛苦,有爱恋,有怨恨,有解脱……
孔子曰觉得有些无法呼吸,忙转头去看卫东篱。但见他随手射出一片形似柳叶的暗器,整片没入禾盈袖的眉心,亲手了断了她的性命!
孔子曰咬住下唇,不敢置信的望着卫东篱。
卫东篱勾唇笑道:“她会感激我亲手结束了她的性命。”
孔子曰打了个冷颤,越发觉得,卫东篱简直不是人,而是……恶魔!
卫东篱看见孔子曰眼含恐惧的向后退去,她似乎要退出他的世界离开他的生命,卫东篱心头一痛,厉声喝道:“你又要逃到哪里去?!”
卫东篱拔腿去追,却被延北修偷袭,后被挨了重重的一掌,口吐鲜血,喷溅到了孔子曰裙摆上。
太子见局面不受自己控制,便开始下令放箭,除了孔子曰之外,所有人格杀勿论!一阵剑雨过后,柯绿瑶和卫东篱的侍卫死伤大半。
延北修与卫东篱不再武斗,而是与百里风等人一同奔向孔子曰,护在她的左右。
这是一场屠杀,这是一场争角逐,这是一场为了个人目的而不惜牺牲他人姓名的战争!
孔子曰眼见着四面八方的人,如同蝗虫过境般,飞扑向自己。她不禁有些茫然,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说实话,她也曾经幻想过,自己会有备受瞩目的那一天,但是,很显然,成为众矢之的的感觉并不好。
面对黑压压一片的睿国侍卫,孔子曰的心底弥漫起一种无法形容的疲惫和绝望!是的,绝望,及时百里风他们能以一敌百,也会有力劫的时候。很显然他们不是太子的对手。呵呵……说来好笑,她现在,不但要防着太子,还要防着卫东篱和延北修。真累,真是累啊……
孔子曰愤怒了!
她不甘心做别人的剑下亡魂!不想让自己在乎的人受伤!她不在乎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有着怎样的游戏法则!她只知道,她们不要成为被屠杀的对象!
孔子曰幻化成白虎,仰天长啸,发出整耳欲聋的咆哮!
她的声音传遍了深山老林,在无数野兽的耳边回荡!
当太子终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已经被陆续赶来的野兽所包围!
锋利的爪子,腥臭的鲜血,锐利的牙齿,温热的断肢,人类的颤抖,野兽的咆哮,这好似一场属于野兽的餐厨盛宴,最终在人类的哀号中画上了句号。
这一刻,孔子曰就是王!
她站在最高处,俯瞰着那片堆积着人类残肢的大地,轻轻地勾起了嘴角。前一刻,她还在惧怕卫东篱,觉得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此刻她在发觉,原来她也有当魔鬼的潜质。当战场被野兽打理干净,一切又恢复成了死一般的沉寂。除了土地变成了铁红色之外,一切,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待野兽们都叼着人类的残肢走远后,百里风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孔子曰的虎躯上,然后弯下腰,摸了摸孔子曰的眼睫毛,轻声说:“子曰,你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的。”
胡狸揭下自己的披风,展开,与百里风一同拉扯着,为孔子曰遮挡别人的视线。
孔子曰在披风下,变身成女子,然后穿上百里风的外跑,披上了胡狸的披风。她赤着脚,一步步走向被咬伤小腿的太子,冷笑道:“被当成食物的感觉,不错吧?”
太子惊恐的向后退开一部,怕死了孔子曰这个妖孽!
延北修上前一步,说,“子曰,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你答应我,找到殷邪魔君的那颗魂魄后,祝我一统天下!”
柯绿瑶蓬头垢面地呸了一声,咒骂道:“延北修,父皇待你不薄,你竟然想取而代之!”
延北修不屑搭理柯绿瑶,只是专注的注视着孔子曰。
孔子曰转身依靠在小斑点儿的身上,把玩着手中的两件神器,不紧不慢的说:“延北修,我怎么记得的,我答应你什么?那晚,虽然唱作俱全,情真意切,信誓旦旦,但是,非常抱歉的说,你的一切已经无法再打动我。如果你非要说,那晚我对你点了头。那么我只能告诉你,我那只是脖子酸楚,上上下下的活动了两下而已,并没有答应你什么哦。”
延北修不敢置信的望着孔子曰,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她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孔子曰轻叹了一声,将眼睛望向远处的山峦,犹如自言自语般说道:“女人的心,在相信爱情的时候,是世界上最璀璨的钻石,美丽,耀眼,执着,锋利,勇敢!而我的心,早就在九世的轮回中,变成了烂木头。”扬起笑脸,执眉道,“所以,别和我谈情说爱。老娘,不信那一套了。”晃了晃手中的两件神器,“这两样东西,老娘自由用处,至于你们,就别再做那些统一天下的春秋大梦了。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每一样东西是永恒不变的,依我看,现在三国鼎立的局面,挺好。”说玩,转身便走。
就在这时,柯绿瑶突然发起攻击!挥动着黑色的蛇鞭,卷向孔子曰的手腕!小斑点儿虎躯一跃,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咬在柯绿瑶的小臂上,活生生的将其从身体上撕咬了下来。
柯绿瑶惨叫了一声,抱着手臂迅速的向后逃去。她一边跑,一遍如同疯子般大吼道:“畜生!畜生!我让你咬我!我让你咬我!我毒死你,毒死你!”
孔子曰心中大骇,忙去看小斑点儿。
但是小斑点儿已经吞下了柯绿瑶的那条小手臂,此刻正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瘫软在了地上。
孔子曰扑到了小斑点儿的面前,随手将两件神器扔到了地上,伸手抱起小斑点的脑袋,一边将手探入小斑点儿的喉咙,一边颤声吼道:“给我吐出来!全部吐出来!”
小斑点儿的牙齿渐渐闭合,刺入了孔子曰柔嫩的肌肤里。
百里凤手疾眼快地扒开了小斑点儿的嘴巴,将孔子曰的手臂抽了出来。
孔子曰病急乱投医,紧紧攥着百里凤的手,嘶哑着嗓子喊道,“百里凤,你快救救小斑点儿,救救小斑点儿!”
百里凤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所有解毒药丸,也不管是否对症,悉数倒进了小斑点儿的口中,迫使它咽下。
孔子曰拍着小斑点儿的脖子,含泪念叨着:“小斑点儿、小斑点儿,快起来、起来……”
就在这时,延北修突然伸手去抓被孔子曰随手扔到地上的“江天一色珠”!卫东篱与百里凤同时伸手去阻止延北修。
百里凤与卫东篱的目的一致,但方法不同。卫东篱伸手拦住延北修,与他又武斗到一起。百里凤则是一把将两件神器抓了起来,想要寨进孔子曰的手中。结果,当他抓起两件神器的时候,身体却突然开始抽搐,如遭电击!
太子见机不可失,忙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刺向神志不清的孔子曰!如果,他永远找不到殷邪魔君的那颗魂魄,那么……谁也休想找到!孔子曰……必须死!
胡狸大叫一声,拖着受伤的小腿冲向太子!然而,他又哪里是太子的对手?被其一掌拍飞,重重地撞在了树上!
孔子曰听见了胡狸的那声大叫,于是茫然地抬起头,却看见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直捅向她的心口窝!
生死之间,一抹淡绿色的身影扑了过来,用他的血肉之躯,挡在了孔子曰的面前!
那泛着寒光的匕首,刀身处全部没入到他的身体里,穿过心脏,刺穿后背,让那鲜红的血液沿着刀尖流淌……
孔子曰张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滴着血液的刀尖,看着那淡绿色的衣服上被鲜血晕染开一朵红花。那红花越开越大,像极了地狱里的彼岸花。它吸取着人的生命,不停地绽放。
孔子曰拼命地喊着“不要”,却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也阻止不了那朵彼岸花的绽放。她慌了,乱了,颤抖了,害怕了……
太子劈手去夺被百里凤攥在手中的神器。原本,他想拿走“江天一色珠”,奈何,那颗珠子却被百里凤紧紧地攥在手心。时间紧迫,不得已,他只能扯走百里凤手上的“晶梭子”,然后掉头向深山里逃去!
延北修见“晶梭子”被太子夺走,立刻转身去追。
卫东篱则是飞奔到孔子曰的身边,在确定了她并没有受伤后,这才嘘了一口气,将心放回到肚子里。
孔子曰环抱着脸色苍白如纸的百里凤,脑袋中变得一片空白。她的唇一直颤抖着,反反复复地喊着他的名字,不要他死,一遍遍,一遍又一遍,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
百里凤努力将自己的一双眼睛笑弯成月牙儿的形状,将手中攥着的“江天一色珠”放到了孔子曰的手心,用沙哑的嗓子哄骗道:“子曰……我……咳……我没事。”鲜红的血液由百里凤的喉咙里涌出,沿着他的下巴流到了孔子曰的手上。
孔子曰仿佛突然惊醒,身体开始不停地战栗着。她如同魔障了一般,有些神经分兮地喃喃道:“百里凤,你不能死!你听见了没有?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我还怎么陪你去闯荡江瑚?你……你知不知道,我是个没有下辈子的人?我……我只能陪你这一世,我没有轮回,我会魂飞魄散,我……我找不到你的……”
百里凤突然用尽全力攥紧了孔子曰的手,紧张道:“你……你说得是真的?”
孔子曰点头,使劲儿地点头,拼命地点头!她希望百里凤知道她的认真,希望他挺过来,和她过完这辈子。
百里凤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犹如自语般喃喃道:“没有下辈子没有……轮回……”
孔子曰害怕了,紧紧地抱住百里凤,声嘶力竭地喊道:“百里凤,你等着,我一定能救你!‘晶梭子’可以救你,一定能救你!你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许睡!不许闭上眼睛!不许不看我!”
百里凤费力地睁开眼睛,温柔地望着孔子曰,伸出染血的手指,缓慢地探向孔子曰的额头,一下下地抚摸着她额间的朱砂痣,呢喃道:“子曰,我总觉得,找这辈子,就是来找你的。真开心,你此刻的眼中,终于有我的影子了。”努力地璀璨一笑,炫若烟花,“子曰,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别忘记我,哪怕……哪怕只有这一世,等……等我来找你……”
百里凤的手指在孔子曰的额头上滑落,孔子曰感觉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由她的额间开始蔓延,顷刻间蔓延至她的全身,揪起她所有的神经,狠狠地扭打、啃咬、撕裂……
孔子曰发出野兽般的悲鸣,声声哀号锥心泣血!
第五十一章:子曰殉情天地合
太子因为腿上有伤,并没有跑远,便被延北修追上,将其杀死。
延北修夺回了“晶梭子”后,重新回到孔子曰曰的身边,看见她正怀抱着百里凤的尸体,发出一阵阵嘶哑而短促的哭号,那声音,听在他的耳朵里,竟然如同锥心样难受!
他向前一步,想要抱紧孔子曰,给以她安慰。
卫东篱手持长剑,照着延北修的脖子刺去!
延北修提刀去挡,虽然躲开了致命的一击,但是他的衣袖被卫东篱的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晶梭子”由那道口子掉落到了孔子曰的脚边。
延北修想低头去捡,却再次被卫东篱逼开。
延北修怒目瞪向卫东篱,喝道:“卫东篱,我们新仇旧恨来个了断吧!”
卫东篱轻挑眉峰,爽快地吐了一个字,“好!”
二人再次交锋,周身形成了两股强大的气流,在拼杀间撞击着对方的身体!
孔子曰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只是抱着百里凤那渐渐冷却的身体,轻轻亲吻着他的唇瓣,态度认真面虔诚地呢喃道:“凤,你不是想要我吗?你只要醒过来,亲亲我,我都给你,什么都给你……”
卫东篱听见了孔子曰的呢喃,心中一痛,身体闪躲有些迟钝,后背被延北修一刀砍伤,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袍。
胡狸爬到孔子曰的身边,捡起地上的那只“晶梭子”,紧紧地握入手中。
孔子曰恍然回神,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胡狸手中的那只“晶梭子”,伸手就要去抢。
胡狸咬着牙后退,不肯给孔子曰。
孔子曰瞪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厉鬼般低吼道:“给我!我要用它救百里凤!”
胡狸将“晶梭子”护在胸口,摇头道:“不,子曰,你冷静一下!我不会让你用那只‘晶梭子’去救百里凤的。我要让你用这两件神器,召唤出殷邪魔君的那颗魂魄,我不要你没有下一世!我……我……孔子曰!!!”
万万没有想到,孔子曰竟然将“江天一色珠”吞到了肚子里去,然后向前一扑,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背,迫使他松开了抓着“晶梭子”的那只手。
孔子曰夺走了“晶梭子”后,神经兮兮地笑道:“胡狸,百里凤会活过来的。”说完,一把拔出了那柄插在百里凤心脏上的匕首,然后就要将那只“晶梭子”刺入其中。
就在这时,卫东篱被延北修拍了一掌,身体就好似断线的风筝般,飞落到孔子曰的脚边,撞在了她的腿上。
孔子曰有些茫然地望着浑身是血的卫东篱,好像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狼狈。
卫东篱咳出一中鲜血,咬着牙,拼劲最后的力气,支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冲着延北修扬起了高傲的下巴!
延北修冷笑一声,提起手中的大刀,照着卫东篱的心脏刺去!
孔子曰学觉得她会冷眼旁观这场厮杀。毕竟,卫东篱和延北修的死活,已经同她毫无干系,然而,她还是错估了自己。
就在延北修即将提刀刺入卫东篱心口的那瞬间,她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突然冲了出去,挡在了卫东篱的面前!
延北修捂着自己的断臂,痛心疾首地望着孔子曰,不敢相信她会亲手砍断了他的小臂!
孔子曰拔出了那把插在她肩膀上的大刀,扔到地上,然后用那只攥着“晶梭子”左手的手背,擦了擦唇角的鲜血,缓缓地笑了。
她笑着,笑着,笑得越来越开心,就好像是想到了一件非常有趣儿的事。
她忍着痛,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保持着语言的连贯性,对延北修说:“北修,这只断臂,是你欠我的!”用手点了点自己肩膀上的刀伤,咧嘴一笑,“这里的一刀,也是我在很久很久以前,欠你的,人家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一刀,我还给了你,从此……两不相欠!”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卷发,抬头仰视天空,突然大声喝道破:“老娘现在还活着!既没有在爱上青翼大帝之后,死在他的手里,更没有因为青翼大帝而死!老娘……老娘……咳咳咳……老娘这一辈子,逃脱了该死的宿命!逃脱了你们设计的狗屁剧情!”
孔子曰吼完,只觉得通体舒畅,神情气爽!虽然,大量温热的鲜血流淌出了她的身体,虽然,她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但是,她还是扬起了骄傲的下巴,绽放出了最美丽的笑颜。
这一世,她赌赢了!
孔子曰微笑着闭上了眼睛,用那只拿着“晶梭子”的手,捂在了刀口上,静静地感觉着生命的流逝。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孔子曰的鲜血就好像变成了成千上万只红色的蚂蚁,沿着她的手指,爬到了“晶梭子”的身上,然后,啃食着它的表面!
“晶梭子”好像感觉到了疼痛,竟然扭动了起来!
孔子曰一惊,忙低头去看,但见一阵红光过后,那只“晶梭子”竟然变成了蛇形的红色光速,玻璃纸着孔子曰的手腕,爬上了她的肩膀,然后突然弹起,向卫东篱飞去!
就在它即将触碰到卫东篱的脸颊时,卫东篱的目光骤然一凛,吓得它立刻又飞回了孔子曰的肩膀上,然后绕着孔子曰的脖子转了一圈,直接飞扑到了胡狸身上,瞬间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胡狸的身体微微一颤,发丝瞬间飞舞了起来!
他的指甲变成了黑色,正在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生长。他的眼睛也变成了黑色,无论是瞳孔还是眼白,统统变成了黑色!那是一种令人感觉到恐惧的颜色,似乎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胡狸挣扎着,扭动着,似乎是想要摆脱那种令人恐惧的改变。然而,一切只是徒劳。
当胡狸的指甲长到大约三公分,当他的眼睛变成了世界上最浓重的黑,他停止了挣扎。
他静悄悄地站在那里认真地打量着孔子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激动了起来,上前两步,一把攥住了孔子曰的小手,将其贴在自己心脏跳动的地方。
孔子曰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紧紧地攥着胡狸的衣袍,犹如惶恐的孩子,声声叫着他的名字,“胡狸,胡狸……”
胡狸伸出手,为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银白色卷发,那动作,温柔,细致,饱含着无限的爱恋,他说:“子曰,我终于知道我是谁了。我只是一颗被殷邪魔君投入轮回中的魂魄。我历经九世轮回,每一世,都只是为了找到你。子曰,他要来了……我……我要走了……”
孔子曰一把抱住胡狸的腰肢,就如同抱住自己最后的生命一般,紧紧地,用尽全劲地!她颤抖着,蛮横地吼道:“不许走!胡狸,你听见没有?!我不许你走!我不认识什么他,我只知道,你是胡狸,你是我胡狸!我有字据,你画过押的,不许抵赖,不许离开我!否则……我会恨你恨你一辈子!”
胡狸黑色的眼睛里缓缓的流下了一颗铁红色的眼泪,他埋头到孔子曰的颈间,闻到她身上的幽香,极其贪恋地深吸了一口气,用沙哑的嗓子,述说着世界上最美的情话,“子曰,如果可以,我真想变成你的影子,与你如影随形,永不分离。”
孔子曰哽咽道:“好,我们永不分离……”
胡狸抬起头,百般爱恋地凝视着孔子曰,柔声道:“子曰,虽然胡狸是个很贪财,很胆小,很没用的男人,但是……别忘了我。”突然用力,一把推开孔子曰,退开两步,冲着天空嘶吼道,“殷邪魔君,我胡狸自愿把那颗魂魄归还给你!实现自己的承诺,帮子曰脱离轮回之苦!让她……幸福!”
孔子曰惊恐地喊了一声“不!”却已经无法让胡狸将话收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晶梭子”顶着他的那颗黑色魂魄,由他的胸口处飞出,直奔天空!
胡狸的身体后仰,倒在青草地上,宛若一朵盛开到极致的彼岸花,用死亡的刹那渲染出绝世芳华。天空中,胡狸的那颗魂魄就好像一朵黑色的郁金香,在阳光下突然绽放,盛开出巨大的花朵,然后……碎裂变成黑色的粉末,犹如一阵黑色的烟雾般,轻轻飘回到孔子曰的面前,眷恋的亲吻着他的唇瓣……
孔子曰伸出手,想抓住眼前的黑色烟雾,想要留住胡狸的魂魄,不想让天人永隔成为彼此的结局!然而,她抓不住,留不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胡狸从自己的手指间穿过,瞬间……消失不见。孔子曰缓缓的闭上眼睛,看似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眼泪,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胡狸,死了。是啊,狐狸死了,百里凤死了,她为什么还活着?
胡狸经历九世轮回,才找到她!却为了帮她跳出轮回之苦,不惜交出他的魂魄,将其还给殷邪魔君!她与百里凤在轮回之间,又有着怎样的感情纠缠?才会让他在这一世深情相许,不惜为她丢了性命!这是怎样的感情,才值得生死相许?!拥有怎样的宿命,才可以有个好的结局?!他们以为,他们爱她,所以可以为她去死!
他们却不知道,尽管她只是喜欢他们,却也可以陪他们死同穴!她孔子曰的“喜欢”二字,何其金贵?比海誓山盟的爱情,更加执着,坚韧,生死相依!下个轮回中,也许不再有她。但是在这个轮回里,她不能失去他们,为结局。
孔子曰仰头望天,笑着吼道:“命运没有心,人情却有义!这辈子,老娘累了,不和你们玩了!”挥动匕首,刺向自己的喉咙!
就在这时,七团黑色的烟雾,犹如七阵龙卷风般,以及其狂野、迅猛、强势的姿态,有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卫东篱攥住孔子曰的手,想要将她护在身后。然而,那七团黑雾却瞬间聚拢成人形,张开手臂,将孔子曰抱入怀中,同时踢出两脚,将他和延北修踹飞了出去!
孔子曰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最终幻化成一个有着黑发,黑眼,黑唇,黑衣,黑指甲,黑……黑色独角的俊美男子!那男子身躯凛凛,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天地间唯吾独尊”的霸气。他的五官十分深刻,棱角分明,有着只属于男人的冷酷、强悍、高傲,完美的好像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却又不带一丝温和的情感。
他的目光犀利、冷酷,有着藐视一切的狂傲。他的嘴唇轻抿,看样子好像是几百年不曾笑过。
孔子曰冷冷的看着殷邪魔君,突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前后摇晃,嘶吼道:"把狐狸还给我!还给我!"
殷邪魔君抬起手,就要去掐孔子曰的脖子!在四千年前,他们之间解决问题的方法,便是打上一架。如今,殷邪魔君见孔子曰的彪悍之姿不减当年,心中自然无比欢喜,恨不得马上逼她啃咬自己两口,才好!
卫东篱和延北修见殷邪魔君对孔子曰动手,立刻出手偷袭他,阻止他伤害孔子曰。
殷邪魔君看都不看卫东篱和延北修,一挥衣袖,便将二人扫倒在地。
孔子曰见殷邪魔君态度坚决,不肯救狐狸和百里凤,致使心中唯一的希望之火也覆灭了。她抱着寻死的心思,攥紧了手中的匕首,刺向了殷邪魔君的腹部!
殷邪魔君伸手一抓,便攥住了锋利的刀身,随手投掷到树干上!他瞪着愤怒至极的眼睛,咬牙切齿的问:“我为了找你,将自己的七颗魂魄统统丢入到轮回中,让他们去不同的时空找你。他们历经无数次轮回,却因找不到你,只能世世孤独终老!你可知,当那七颗魂魄,带着每一世的记忆,融合进我的记忆里时,我……我感觉到了怎样的绝望与痛苦?!而你……你却为了他们两个,要杀了我?”
说不震撼,是假的。
孔子曰万万没有想到,殷邪魔君竟然会为了她,将他的七颗魂魄悉数扔进了轮回中,任由他们重生在任何一个时空,不停地轮回转世,只为了……找到她!
怪不得,刚才她看见七团黑雾有四面八方呼啸而来。那一定是因为狐狸找到了他,解开了其他六颗魂魄的封印,使他们同时脱离出各自的身体,聚集于此。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他真的不知道,是应该为殷邪魔君的深情而感动,还是应该为那逝去的生命而愤怒?她与殷邪魔君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前缘,才会纠缠至此,不死不休?
孔子曰累了,真的累了,因为亏欠也好,因为逃避也罢,他真的不想再负担别人的感情了,哪怕让别人觉得他狼心狗肺也好!
她扬起下巴胡搅蛮缠,冷然绝情道:“对我而言,你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我管你为我做了什么,老娘统统不记得!你不用跟我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老娘告诉你,只要你一天不将胡狸和百里风救活,我就天天琢磨着怎么杀死你!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跟你没完!”
孔子曰以为,殷邪魔君听她的话,会气得一巴掌将她拍死!却不想,他只是略微沉思一下,然后自信满满地对她说:“你觉得我是个陌生人,是因为我只收回了自己的七颗魂魄.却没有取回自己的心头血。待我将其取回,你一定会重新喜欢上我!”说完,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卫东篱的面前,一把扯住了他的长发,迫使他的脑袋后仰,露出了修长的脖子。
孔子曰眼见着殷邪魔君张开嘴巴,向着卫东篱的脖子咬去,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发出“嗡”地一声,就像是响起了威胁到自己生命的警钟!
她不想让卫东篱死!绝对不能让他死!她可以恨卫东篱,可以大声咒骂卫东篱,但是,她不可以看着他死去!他必须活着!她……希望他活着!
孔于曰疯了般扑向殷邪魔君,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
殷邪魔君一把将卫东篱甩开,转身将孔子曰扑倒在树干上,脾气暴躁地吼道:“你他妈要干什么?!”
孔手曰咬着牙,直视着殷邪庵君的眼睛,十分认真她低吼道:“不许你杀他!不许!”
殷邪魔君目露凶光,“为什么不许?!他身上的血液,是我的!”
孔子曰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对殷邪魔君怒目而视,说:“胡狸的魂魄已经放你收走了,你还想怎样?就算卫东篱身上流着的血液,是你的心头血,你也不许动手伤他!否则,我立刻就自杀,从此魂飞魄散,一了百了!”
殷邪魔君被孔子曰气得不轻,就如同一只愤怒的野兽般喘着粗气,急需找到一个足以泄恨的东西!他转过身,先是一掌轰碎了“龙穴宝藏”上面的山体,将“龙穴宝藏”掩埋在深山之中,然后冲到了延北修的身边,将其扯到了孔子曰的面前,怒喝道:“杀他泄恨,你不管,是不是?!”未等孔于曰表态.他伸手便抓向了延北修的心脏!
孔子曰尚未来得及喊出“不要”,殷邪魔君便已经将手插进了延北修的胸口,只要轻轻一抓,便会拉扯出他的心脏!
延北修脸色惨白地喘着粗气,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等着死亡临近。
就在这时,上仙脚踩祥云,由天庭火速赶来,颤声喊道:“手下留人、手下留人,魔君,手下留人啊!”
殷邪魔君不耐烦地看向上仙,冷声道:“喊什么喊?知不知道本座最厌恶你们这些狗屁神仙的大呼小叫?!一个个儿都是娘娘腔!”
上仙一便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小心翼翼地陪笑道:“是是,魔君教训得是。请魔君卖小仙一个情面,放了您手上抓着的人吧。”
殷邪魔君目露暴涙之色,狂傲道:“不放!”手指一抓,扯出了延北修的心脏,拿在手中把玩着,总结道,“他的心脏竟然也是红的,不是黑的。”
孔子曰本以为上仙会放下延北修的性命,却不想,延北修还是被殷邪魔君挖去了心脏!
她看着延北修的心脏在殷邪魔君的手中跳动着,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捏成了一瘫碎肉!
孔子曰想吐,却吐不出来!想尖叫,却叫不出来!想颤抖,却反而僵直不动!
那种恐惧的感觉就像是一条荆棘,紧紧地缠绕在了她的脖子上,让她在濒临死亡的恐惧中,清楚地感觉到了痛!
疯了,都疯了,所有的人都疯了!
上仙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殷邪魔君的鼻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殷邪魔君不屑地扫了上仙一眼,然后伸手抓住了延北修的魂魄,凑到自己面前,认真地看了两眼。
上仙立刻屏住了呼吸,紧紧地盯着殷邪魔君手中的魂魄,颤巍巍地求情道:“魔君,魔君,您……您手下留情,能否把延北修的魂魄还给小仙?”
殷邪魔君不耐烦地吼道:“滚一边去!”
上仙立刻缩了缩脖子,将求放的目光转向孔子曰,鼻腔里带着哭音,说:“子……子曰,念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你……你帮帮忙,帮忙要回那颗魂魄吧。”
孔子曰恍若未闻,只是两眼发直地盯着那颗魂魄。
殷邪魔君冷哼一声,对上仙说:“你不用在这里装可怜!想当初,你们是怎样对待子曰的?别以为本座不知道!你们将她打入轮回,让她每世都死于青翼小儿之手!今天,活该青翼小几倒霉!不但被我碰巧杀了肉身,还让魂魄落入到我的手中。哈哈……哈哈哈……看来,这才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上仙的额头上开始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努力想着措词,小心翼翼道:“魔君,您既然知道这颗魂魄是属于青翼大帝的,那就更不能将其毁灭了。要知道,天庭与魔界已经停战一千多年了,万万不可以因为这件事,再次发动战争。”
殷邪魔君的目光骤然一愣,不屑道:“这一千多年,本座之所以没有向天庭宣战,那是因为本座在找子曰!如今找到了,本座自然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小人!当初,你们是怎么折磨子曰的?这次,我一并为她讨回!”
上仙立刻为天庭开脱道:“这还不是因为那场神魔之战吗?倘若不是子曰背叛青翼大帝,害他身中八剑,险些魂飞魄散,王母娘娘也不会对她处以这样的重刑。”
殷邪魔君揣紧手中的魂魄,杀气腾腾地说:“本座早已说过,刺了青翼小儿八剑的魔,是我!你们都是耳聋的吗?听不明白本座的话?还是说,你们天庭里的神仙,以为我的子曰好欺负?!就可以任你们拿捏?”
上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声地反驳道:“可是,背叛青翼大帝的人,确实是子曰啊。”
殷邪魔君怒喝道:“放屁!子曰是本座养大的,自然属于魔界!倘若不是青翼小儿特意穿了身好看的衣袍,来勾引子曰,她又怎么会离本座而去?!本座最后说一遍,青翼小儿是本座所杀,与子曰毫无干系!你们的那个‘老毒妇’,不敢冲着本座来,却迁怒子曰,要用五雷轰灭她的元神。本座潜入天庭,熄灭了‘藏魂灯’,取出青翼小儿的魂魄,想用他换回子曰,却一不小心,将其掉落凡尘,使其坠入轮回。你,可听明白了?现在,你给本座滚回天庭,去告诉你们的‘老毒妇’,就说,青翼小儿的魂魄现在在本座的手里,如果她想救回自己的亲弟弟,让她带兵来战!”
上仙哀号一声,扑到孔子曰的身上,摇晃道:“子曰啊子曰,你别见死不救啊!如果本仙没带回青翼大帝的魂魄,王母娘娘一定会用天雷劈死我的!”哭号到最后,他都不自称“本仙”了。
孔子曰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睫毛,自言自语道:“多简单的因果,却扯出了这么复杂的过程。”她抬起头,望向一身是血的卫东篱,问殷邪魔君,“他的身上,流着你的心头血?”
殷邪魔君见孔子曰主动开口和他说话,忙凑了上,含情脉脉地回道:“对。当我知道你被打入轮回,便已经猜测到,那个‘老毒妇’一定会对你施以“藏魂咒’,将你的气息封在天灵盖里,不让我找到你。所以,我不但将自己的七颗魂魄投入轮回之中寻找你,还在‘冥城’门口滴下了心头血,让其日以继夜地守在那里,等着轮回中的你。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会放弃!
“只是,我没有想到,那心头血竟然会靠吸取魂魄,而长成了彼岸花。它脚踩着枯骨,吸取着放以万计的魂魄,在一千多年的守望中,渐渐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执念。它脱离了我的掌控,与我分了心,想要先我一步找到你,报复你。子曰,它恨你,恨你让它苦等了一千多年。
“这是他的心魔,也是我的心魔。
“直到,你最后一次走近‘其城’门口,他似乎察觉到了你的存在,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他想隐瞒他的情绪变化,却殊不知,他是我的心头血,尽管与我分了心,我还是可以察觉到他的异样。只不过,这种异样马上就清失不见了。而他的魂,也随之消失了。”
上仙缩了缩脖子,暗道:都怪雷神!孔子曰的上辈子极其丑陋,是他请雷神动用天庭军火将其劈死的。结果,那雷神劈得手法不咋地,愣是劈坏了王母娘娘封在孔子曰天灵盖上的“藏魂咒”。幸好他及时补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就这,那守在“冥城”门口的彼岸花还是察觉到了,愣是勾住了孔子曰的脚趾,缠着她,与她一同坠入轮回之中,投胎成了乖张暴涙、惊才绝绝、心狠手辣的卫东篱!
虽说卫东篱没有彼岸花的记忆,但其执念还真不是普通的强悍,竟然能在芸芸众生中屡次和孔子曰纠缠到一起。
那二人的感情,一路走来,还真是血腥!
说卫东篱恨孔子曰吧,也不尽然。否则,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守在“冥城”门口,苦等她一千多年?说是爱吧,也不会是。否则,他也不会将挖蛇胆,砍狗头,用人肉喂白虎这一系列动作,干得热火朝天,痛快淋漓!
哎……这啊,也许就是虐缘!
咳……他可是清心寡欲的神仙,不懂那些儿女情长,不懂啊……
………………
孔子曰听完了殷邪魔君的话,咬着下唇,痴痴地笑了起来。她觉得,这一切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一个恶劣的游戏。你投入那么多的猜力到游找中,努力寻宝,奋起杀敌,然而,无话你如何强大,你终是逃不过“Game over”退出游戏,幡然醒悟,自己投入了那么多,却没有真正得到过什么。
莫不如,一早儿就拒绝游戏,爱咋咋地!
只可惜,她自以为是,她要强,她非要对天叫板,结果……中毒大深,逃不出这场游戏。
她只是一个女人,没有勇气承担那么多人的生死,没有能力拥抱那么多人的深情,没有力气阻止悲剧的发生,没有手段改变故事的结局……
那些爱她的、伤害她的人,那些她喜欢的、鄙视的人,都已经离她而去,却留她自己面对着最后的结局!
她赢了,又怎样?
她没有爱上青翼大帝,没有死在他的剑下,又能怎样?
百里凤和胡狸,为了她不惜放弃了自己的生命。然而,这世界没有了他们,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有些感情,也许不是爱情,却也不是发情。它浓得化不开,它淡得扰如水,它就是一声简单的“喜欢”,却值得她孔子曰生死相许!
何必那么复杂呢?只不过是生死而已。
孔子曰笑着伸出手,向殷邪魔君讨要青翼大帝的魂魄。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其放进她的手心。
孔子曰把玩着那颗魂魄,问上仙:“你答应过,要帮我三个忙。最后一个,我现在提出,我要百里凤复活!”
上仙一脸歉意地说:“子曰啊,不是本仙不帮你啊。百里凤的魂魄,怕是早就飘到地府去了。本仙……本仙实在无能为力啊!”
孔子曰又问道:“用‘晶梭子’,也不可以?”
上仙轻吹道:“那‘晶梭子’倒是有起死人肉白骨的作用。只不过,它如今已经不知去向,你要去哪里找呢?就算你能找到,百里凤也未必能回来。你……哎……子曰,你就听本仙一言,别再执着了。”
孔子曰微微低垂下眼脸,沉思了片刻后,对着青翼大帝的魂魄低语道:“青翼,人不应该背负大多的往事。你我的故事,就此刻下句点吧。”说完,将手中的魂魄把给了上仙。
上仙忙慌情张张地伸手接住那颗魂魄,然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入到紫檀盒子里。
孔子曰看向殷邪魔君,非常平静地说:“如果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在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一定会为你的痴情而感动。然而,非常不幸的是,我却是亲身经历了这场需要用性命做门票的闹剧。说实话,我的心已经活生生的撕碎了,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喜与悲。
“殷邪魔君,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有怎样的前缘,但是,我孔子曰可以拍着胸口说,如果我曾经爱过你,你若没有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去与青翼大帝在一起!这是我的固执与骄傲,无论经历几世,都不会丢掉的秉性!所以,你我之间,别说谁负了谁。
“因为你,我遭受诬陷,受尽轮回之苦。也因为你的七颗魂魄,让我相信了生死相许的爱情。所以,我们两清了。
“如果……如果胡狸在你的体内,麻烦你告诉他,倘若我有来生,愿许他一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殷邪魔君听了孔子曰这话,心中泛起了强烈的不安感。他一把抓住卫东篱的脖子,对孔子曰说:“待我收回心头血,你便会想起,你曾经是如何的爱我!”
孔子曰的呼吸一窒,一把放下插在树干上的匕首,将那锋利的刀刃对谁自己的喉咙,冲着殷邪魔君喊道:“你放开他!否则,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殷邪魔君的眼中划过一丝痛楚,讨价还价道:“我可以放了他。不过,你要嫁给我!”
卫东篱轻轻地颤抖着肩膀,笑了。
殷邪魔君眯起眼睛,沉声问:“你笑什么?!”
卫东篱气撑着一口气,嗤笑道:“笑你也配作魔君!”
殷邪魔君收紧手指,锋利的黑色指甲刺入到卫东篱细腻的肌肤,“小小彼岸花,竟敢挑衅本座!你且受死吧!”
“嗤……”匕首刺入心脏的声音,不大,却好似一个分割点,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静止的画面。
孔子曰仰起骄傲的下巴,孩子气地笑道:“看,我说过,如果你要杀他,我会死在……咳咳……死在你面前!”
殷邪魔君的眼睛里渐渐地庶满了红血丝,手指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着。他神色恐慌地扔下了气若游丝的卫东篱,然后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孔子曰。
找了太久,等了太久,痛苦了太久,自责了大久,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没有深刻体会,难道又要失去了吗?不!不会的,不会的……
卫东篱咬着牙,拼命爬到孔子曰的脚边,用尽全力地揣住她的小脚,字字血泪地嘶吼道:“孔子曰,我!恨!你!”
孔子曰的身子一震,却是笑了。她温柔地说:“卫东篱,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我……咳咳……我历经九世轮回,选择男人的眼光,一直都糟糕透了。呵呵……这一世,也是一样。老娘……老娘这辈子,爱得就是你这个冷血的王八蛋!”
挣开卫东篱的手,捂着流血不止的刀口,一步步地走到百里凤的尸体旁边,轻轻地躺下,头枕在他的胸口,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呢喃道:“百里凤,这一世,有我陪你。我们,死同穴……”拔出插入心脏的匕首,唇角上扬起心满意足的微笑。
这一世,对于孔子曰而言,很完美。
她爱卫东篱。百里凤和胡狸爱她。稳定的三角形,不稳定的感情关系,却让她终于相信,这世间确实有奋不顾身、生死相许的爱情。很好,很美……
第五十二章:十世记忆四千年
卫东篱是恨孔子曰的!
他恨她那么自私,恨她那么无情,恨她口口声声地说爱他,却死在了百里凤的怀里!
那幅画面,就犹如一块被烧红的烙铁,活生生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卫东篱的视线渐渐模糊了,却始终流不出泪来。他觉得,他的泪一定是孔子曰吸干了,随着她一同消失不见了。
他用常人无法想象的意志力,强迫自己站起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孔子曰,然后轻轻地跪坐到她的身旁,伸出了冰凉的手指,狠狠地剐在了她的脸上!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极重的字——“畜生”!
他宠她,想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她;他怜她,为她策划夺宝,想要助她解开心结;他护她,为她与睿帝周旋,将真话与谎话相互掺杂。
他恼她,因为她不相信他,选择离开他!他迁怒于萧尹,将睿帝放在他身边的眼线,五马分尸!
他……他恨她,恨她如此无情地将他抛下!
她曾经对他说:“卫东篱,如果你学会了尊重,肯给我自由,我就会在你的身边溜达,不会远走。”
他给予她尊重,给予她自由,而她呢?此刻又溜达去了哪里?为何将他抛下?!
卫东篱陷入到他的执念中,神色变得有些诡异。
殷邪魔君抱起孔子曰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痛彻心扉地咆哮!
上仙突然大叫一声,“快!保护好孔子曰的魂魄!她现在的魂魄不能见阳光,否则会马上破裂开!”
殷邪魔君的眼中瞬间燃烧起了希望。他抱着孔子曰的尸体,就要返回魔界,避开阳光。
这时,一个披散着一头墨绿色长发的“鬼”突然出现!以闪电般的速度扑向了孔子曰的尸体!
殷邪魔界的目光一凛,张嘴吐出一口带有腐蚀作用的黑色烟雾,想要让那只“鬼”魂飞魄散!
不想,那只“鬼”竟然轻松地向左一闪,便避开了他的致命攻击,同时心急如焚地喊道:“别打了!先保护好孔子曰的魂魄!如果孔子曰的魂魄破碎后,落到地面,会马上变成尘埃的!”
殷邪魔界微微一愣,随即唤了声,“百里凤?!”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孔子曰的魂魄已经从她的体内缓缓地飘出了体外,在遇见阳光的那个瞬间,突然分裂成七颗小魂魄,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去。下一秒,那七颗小魂魄却突然爆裂开来,变成数以万计的小碎片,向着地面坠去。
与此同时,殷邪魔君怀中的孔子曰,已经变成了一只肌肉僵硬的白虎。
百里凤暗叫糟糕,忙一抖衣袖,扇出一阵清风,将孔子曰的魂魄碎片吹到天上去,不让它们落在地上。
殷邪魔君扔掉怀中的白虎,飞身跃起,变成一张巨大的黑网,瞬间包裹住那些魂魄碎片。
百里凤刚嘘了一口气,眼见着两片“漏网之鱼”以一种非常悠闲的姿态,慢悠悠地飘落到地面上!
想要挽救,已经来不及!
缺少两片魂魄碎片的孔子曰,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连去猜测的勇气都没有!
事实,往往都是残忍的。
奇迹,偶尔也是会出现的!
就在那两片“漏网之鱼”轻触地面的那个瞬间,两根血红色的长发,竟然如同有生命的触角般,悄然无声地插入到地面与“漏网之鱼”之间,将其托了起来!然后,温柔地卷着“漏网之鱼”,将其放到主人的手心里。
卫东篱低着头,用右手的食指,轻轻地触摸着左手手心里的魂魄碎片。他的动作很小心,他的声音很轻柔,“子曰,你是来陪我的么?既然你回来了,就不许再走了,省得我日夜惦念。”肩膀轻颤,由喉咙里发出阵阵轻笑。那声音时而像个幼童,时而像个老年,时而像个少妇,时而像个青年……
那声音,就好像是数以万计的灵魂在同时含泪狂笑!恐怖至极!
殷邪魔君飞身落在百里凤的身边,皱眉道:“卫东篱,把那两片魂魄碎片,还给本座!”
卫东篱突然抬头,吓得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见,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那里面似乎有鲜血在涌动!他看着众人,妖艳至极地笑着,宛若一朵召唤着魂魄的彼岸花。
上仙诧异道:“他在投胎之后,明明是凡人之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再者,他只是一朵小小的彼岸花,为何会在瞬间变得如此强大?”
百里凤一边小心谨慎地盯着卫东篱的一举一动,一边自言自语道:“没想到,他在地府的一千多年里,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修炼到了此番境界。我执掌地府多年,一直以为鬼魂是一体的,皆归我统治。今日才知道,原来鬼与魂,并非一体。鬼魂中的‘鬼’,是地府里的鬼,与人间的无异。鬼魂中的‘魂’,却是在人死之后,变鬼之前,所产生的一种执念。这种执念,也许是对死亡的不甘,也可能是对亲人的不舍。现在看来,彼岸花,就是靠吸食这些‘魂’进行修炼的。”突然大喝一声,“我知道了!彼岸花在投胎转世时,一定是带着他所吸食的所有的‘魂’,一同坠入轮回的!这一世,虽然卫东篱没有彼岸花的记忆,但他体内的残忍、嗜血、暴戾,却从未改变过!卫东篱在这一世,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继续了上一世的修炼。所以,当子曰的魂魄脱离身体后,他立刻想将其据为己有!他的这种执念,迫使他陷入疯狂,最终魔化。不,卫东篱既不是魔,也不是妖。世人言‘妖魔鬼怪’,依我看来,卫东篱现在就是那个‘怪’!”
上仙轻轻地点了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那依阎王爷的意思,我们是收了卫东篱这只‘怪’,还是先抢回那两片魂魄碎片?”
百里凤抓紧拳头,“先抢回……”话音未落,但见卫东篱突然甩出血红色的长发直取殷邪魔君手中大量的魂魄碎片!他喊了声“小小”,忙扬起拳头,打向卫东篱的胸口!
与此同时,殷邪魔君将黑雾幻化成黑色的匕首,一刀斩断了卫东篱的长发!
然而,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此刻的卫东篱,就好像只是一个影像!无论你是如何的打,如何的砍,都伤不到他分毫!
殷邪魔君和百里凤对视一眼,都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
卫东篱勾唇一笑,犹如自语般说道:“一千多年啊,我到底吸食了多少的‘魂’?”目光一凛,狂傲一笑,“这世上,除了子曰,谁还能伤我分毫?!”
百里凤皱眉道:“看来,你已经想起了关于彼岸花的所有记忆。”不但如此,他一定已经可以操控那些数以万计的‘魂’,变成了真正的……不死之躯!
卫东篱低下头,展开握成拳头的左手,露出了手心里的两片魂魄碎片。他温柔的一笑,然后又展开握成拳头的右手,露出了一把的魂魄碎片!
殷邪魔君心中一惊,忙去看自己那空空如也的拳头!子曰的魂魄碎片,竟然不翼而飞到了卫东篱的手里!他……小看了那朵彼岸花!
殷邪魔君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夺孔子曰的魂魄碎片。却见,卫东篱讲孔子曰的魂魄碎片合二为一,悉数……悉数吞进了他的口中!
殷邪魔君和百里凤的呼吸一窒,恨不得将卫东篱千刀万剐!
上仙忙拦住明显失去冷静的二人,说:“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依小仙之见,卫东篱是在修补子曰的魂魄。此事耽搁不得,否则回天乏力!”
果不其然。但见卫东篱席地而坐,周身萦绕起一层血红色的迷雾,将他轻柔地包裹在其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卫东篱周身的迷雾,竟然由血红色逐渐变成了灰白色。又过了大约两盏茶的工夫,卫东篱周身的迷雾散去,露出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张开毫无血色的唇瓣,从口中吐出一颗闪烁着妖艳红光的完整魂魄!
他的笑容虽然十分虚弱,但却是那样的满足。
百里凤三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出手!百里凤从卫东篱的手上夺走了孔子曰的魂魄;殷邪魔君一掌拍昏了虚弱至极的卫东篱;上仙招来祥云,这挡住了头顶上方的太阳。
百里凤扫了一眼他的天字一号情敌卫东篱,冷声说:“也许,可以用五雷轰灭他的元神!”
殷邪魔君残忍道:“如果五雷轰不灭他的元神,本座还可以将他打入‘裂浴魔火’之中,让他吸食的‘魂’与他一起饱受魔火焚烧的折磨,直到‘魂’死,‘怪’灭!”
上仙微微皱眉,小声嘟囔道:“等子曰醒来后,问起卫东篱的事儿,你们可别说我参与其中。”
百里凤和殷邪魔君对看一眼,然后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说:“且先饶他一命吧!”
说完,百里凤对殷邪魔君咧嘴一笑,然后攥着空子曰的魂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殷邪魔君微愣,眼神骤然变冷,怒喝道:“你一个小小的阎王,竟敢在本座面前偷走子曰的魂魄!看本座不掀翻了你的地府!”说完,他幻化成一阵黑色的旋风,向着地缝里钻去!
上仙看了看昏死过去的卫东篱,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要取走他关于孔子曰的全部记忆。他认为,只有这样,卫东篱才不会因为执念过深,而变成另一个让天庭头痛的魔头。
地府里,百里凤小心翼翼地捧着孔子曰的魂魄,纠结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是为她找个身体,帮她还阳呢?还是就将她留在地府,永远地陪着自己?
如果帮她还阳,她岂不是又要经历世间疾苦,面对生老病死?如果将她留在地府,他又担心她会不喜欢这种死气沉沉的环境。哎……真是难为死他了!
正所谓关心则乱,百里凤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他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统统给孔子曰,恨不得为她安排出最幸福的未来!其实,在孔子曰一直未曾苏醒的前提下,他想这些,明显是多虑了。
当百里凤意识到孔子曰一直处于冬眠状态的时候,他才终于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开始尝试以各种方法唤醒孔子曰的魂魄,却一直毫无效果。
就在百里凤一筹莫展的时候,殷邪魔君一脚踢碎了地府的大门,硬闯了进来!
百里凤就像看见了希望一般,一把攥住了殷邪魔君的手,心急如焚地道:“快快,快看看子曰,他的魂魄一直不曾苏醒!”
殷邪魔君顾不得和百里凤算旧账,忙小心翼翼地凑到孔子曰的魂魄旁边,与百里凤一同商讨着对策。
殷邪魔君提议道:“我带子曰回魔界,然后找个漂亮的女妖,祛除她的魂魄,让子曰进入她的体内。”
百里凤不屑道:“这个方法我早已试过,却并不见效果。我警告你,别打那些鬼主意,休想将子曰带离地府。此刻,子曰的魂魄十分虚弱,倘若她随便离开阴气极盛的地府,保不准儿会出什么事儿。到时候,她要是一辈子都苏醒不过来,看我不切了你的独角!”
殷邪魔君冷冷地瞥了百里凤一眼,恶狠狠地说:“子曰是因为你才死的!如果她醒不过来,本座就踹碎你的龟壳!”
百里凤的眼中划过复杂的情绪,有自责,有喜悦,有懊恼,有幸福,最后统统化成一声轻叹,说:“我的魂魄刚脱离身体的时候,也是浑浑噩噩的。我看见子曰抱着我的尸体,发出一声声锥心气血的哀号。我想抱住她,告诉她,不要伤心,我会一直陪着她。只可惜,我们已经天人永隔。后来,我看见你用卫东篱的性命,逼迫她嫁给你。子曰的反常,让我心惊。这时,阴阳判官来接我回地府。他对我说,只要我回到地府,就会重拾我所有的记忆与力量。我想救子曰,所以,必须重返地府!待我火速返回到子曰身边时,却……已经晚了。只听见她对我说:‘百里凤,这一世,有我陪你。我们,死同穴……’”
殷邪魔君一挥衣袖,大咧咧地坐在了椅子上,狂傲道:“你尽管守着上一世的记忆。不过,本座要告诉你,待子曰醒来,本座便会带她离开!”
百里凤也往椅子上一坐,嗤笑道:“你以为,我还是那只永远缓慢爬行的小绿龟?告诉你,独角兽,只要我活着,你就休想带走子曰!”
殷邪魔君冷笑道:“就凭你?四千年前,你连与本座一战的资格都没有!四千年后,本座还是可以一脚捻死你!”
百里凤嘲讽道:“如果你这四千年来都不曾洗脚,倒是可以熏死我!”
殷邪魔君微微一愣,犹如自言自语般感慨道:“一晃,四千年了……”
百里凤微微垂下眼睑,喃喃道:“是啊,四千年了,爱了她四千年,追了她四千年……”一撇嘴,“那只鸟,不过与子曰认识了两千年,交往了不到一千年,却害了她一千多年!我真想拔光了那只鸟身上的毛,然后将他扔到猪圈里!”
殷邪魔君恨得一捶桌面,“对!然后找只公猪精,爆烂他的菊花!”
百里凤“咦”了一声。
殷邪魔君一拍额头,羞恼道:“本座新收回的那七颗魂魄中,竟然有一个“腐女”算了算了,不和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百里凤立刻坐到离殷邪魔君最远的那把椅子上,说:“屁!我怎么会不懂?你当我在地府的时候,不上网么?”
就这样,两个人东扯西拉地说着那些十分没有营养的话题,在忧心忡忡中等着孔子曰苏醒过来。
一个月后,孔子曰的魂魄仍然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苏醒迹象。百里凤和殷邪魔君开始暴走。
就在二人打算冲上天庭,扛下一位仙女的身体,试试其能不能与孔子曰的魂魄相匹配的时候,青翼大帝竟然怀中抱着一只貌似正在酣睡的白虎,由打天庭而来。
百里凤和殷邪魔君原本打算联手揍青翼大帝一顿,但是,当二人看见青翼大帝怀中抱着的那只白虎时,二人的眼睛里立刻闪烁起了希望的光芒!
股邪魔君伸手就要去抱白虎,青翼大帝却向一侧闪躲开,冷声喝道:“别碰她!”
殷邪魔君眼含轻蔑地膘着青翼大帝,讽刺道:“怎么,你先后两次死在本座的手上,还嫌不够吗?!”
青翼大帝冷哼一声,怒喝道:“如果不是你,子曰也不会遭遇此等不明之冤!你可知,这九世,她……”青翼大帝的眼中划过自责的痕迹,他似乎不忍再继续说下去,转过身,将白虎放到床上,然后伸手捧起孔子曰的魂魄,柔声道,“子曰,幸好你的真身被完好地保存了起来,你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念起“定魂咒”,将手中的魂魄小心翼翼地注入到白虎的体内。
也许是因为孔子曰的白虎真身与她的灵魂分开得太久,竟然出现了排斥的现象!
殷邪魔君与百里凤立刻施法,帮助孔子曰的魂魄回到她最初的身体里。
三人齐心协力,终于成功地将孔子曰的魂魄融入到白虎的体内。
然而,孔子曰却并没有像三人所猜测得那样立刻醒来,而是全身抽动着,似乎是陷入到了梦魇之中!而且,最要命的是,孔子曰的身体情况十分不稳定,忽人忽虎地变化着。前一秒,她还是白虎。下一秒,却又变成了赤身裸体的女子。
三人手忙脚乱地帮她盖好被单,然后日以继夜地守在她的身边,只盼着她能早日醒来。
他们不敢进入孔子曰的梦魇,怕刺激到她刚苏醒过来的魂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痛苦挣扎。
其实,孔子曰的梦魇,正是她在多世轮回中的记忆。
那些记忆,就仿佛是一群脱疆野马,在她的脑海中呼啸着,奔跑着,微野着……
它们肆虚着她的神经,它们践踏着她的心灵,以强悍、野蛮的姿态,在她的脑海里横冲直撞!
孔子曰想要逃跑,却动不得分毫。
她发了狠,咬破嘴唇,让疼痛迫使她行动起来,一鼓作气地跑到记忆的最前面!
混乱过后,孔子曰看见一条蜿蜒的小路。那条小路让她觉得有有些熟悉,似乎承载了她童年的记忆。她情不自禁地踏上小路,随着它蜿蜒而行,直至走到竹林深处。
在紫气萦绕的竹林中,一只额间有撮红毛的小白虎,正虎头虎脑地逗弄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绿龟。一虎一龟,一动一静,色彩鲜明,分外讨喜。
这时,一只通体乌黑的独角兽出现。它神色傲慢地打量着小白虎,似乎在掂量着小白虎的身上有多少肉,够不够它打打牙祭。
小白虎意识到危险,立刻吓得趴在地上,乖巧得一动不动。
独角以王者之姿走到小白虎的面前,抬起蹄子,就要去踩小绿龟!
小白虎见独角兽要欺负自己的好朋友,当即忘记了害怕,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了独角兽的脚踝上!
独角兽吃痛,将小白虎一脚踢飞!
小白虎重重地摔落到了地上,好半天,它才咬牙支撑起身子,抖了抖身上柔软的白色皮毛,再次恶狠狠地扑向了对它而言算得上是庞然大物的独角兽!
独角兽不耐烦地扬起蹄子,再次将小白虎踢开。
小白虎滚了三圈后,又冲了回来,继续去咬独角兽的脚踝!
如此反复数次后,独角兽笑了。它幻化成人形,变成了一位黑发,黑眼,黑唇,黑衣的俊美男子。他抱起气喘吁吁的小白虎,霸道地宣布着,“从今以后,你就是本座的!”
这个黑发,黑眼,黑唇,黑衣的俊美男子,名叫殷邪。因为他打遍魔界无敌手,所以被奉为魔君。
小白虎跟在殷邪魔君的身边,学习着好勇斗狠,学习着狐假虎威,学习着如何修炼成魔。
偶尔,小白虎也会去看看它的好朋友——小绿龟。
每到分别之际,小绿龟总会依依不舍地望着白虎,说:“下一次,我去看你!”然而,小绿龟却从来没有实现过自己的承诺。
不是小绿龟言而无信,实在是因为它的脚程太慢。
有一次,小绿龟刚与小白虎分开,它便起程去看小白虎。结果,还没走到五分之一的路程,便被再次下山来看望它的小白虎截住,然后一口叨起,送回老家。
时光如箭,岁月如梭,弹指间便是两千年。
白虎爱上了殷邪魔君,而殷邪魔君却要迎娶最风骚、最妩媚的狐妖。
所有的妖魔都笑话白虎,笑话它修炼了两千年,非但没能成魔,反而连幻化成人形都办不到,还痴心妄想地想做殷邪魔君的女人!
只有白虎自己知道,它不是资质愚钝,只是爱得太深。心为情动,又怎能成妖成魔?
在殷邪魔君与妖狐大婚的当晚,白虎喝了个酩酊大醉。它忽然十分想见小绿龟,于是跋山涉水地去找它。
白虎冒冒失失地破门而入,却不想,竟然看见一名披散着一头墨绿色长发的裸体男子!熟悉的气味,熟悉的眼神,让白虎知道,眼前的男子就是它的好朋友——小绿龟!
白虎即为小绿龟高兴,又有些自惭形愧。
小绿龟已经由“它”变成了“他”,而它,还是“它”,不知道何年马月才能变成“她”?
其实,小绿龟早在一千五百年前,便已经可以幻化成人形。但是,它每次见白虎,都会以小绿龟的原形出现,不想仿害白虎的自尊心。
这一次,小绿龟闭关修行,没想到白虎会突然跑来,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白虎从小绿龟的眼中看到了某种讯息,立刻明白了小绿龟的隐瞒。
白虎的自尊心受创,掉头跑入深山老林里。
小绿龟微怔过后起身去追,却哪里能找到白虎的身影?
白虎在深山老林里没头没脑地狂奔,直到困了、倦了、乏了,这才扑通一声倒下,睡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待它醒来时,竟然看见了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极了殷邪魔君。
白虎的呼吸一窒,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在一夜之间幻化成了女子!
从此后,它不再是“它”,而是……“她”!
白虎非常兴奋,好奇地抚摸着自己的身体,捏捏这里,揉揉那里……
那个拥有一双黑曜石眼睛的男人,他身穿一套漂亮的青色衣袍,手持一卷古书,坐在石头之上。他将目光从女子美丽的胴体上移开,略显不自然地眺望着远处,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二千多年以来,殷邪魔君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当然,也从来不曾为她起过名字。其他妖魔都叫她“白虎”,但她觉得,“白虎”并不是一个名字。
她低头看了看男子手上拿着的那卷古书,看来看去,也只认识上面的两个字,于是,她对他说:“我叫子曰。”
男子点了点头,说:“子曰,你脚下有我的披风,你可以先披在身上。”
子曰听话地披上了披风,然后也不走开,就那么静静地打量着男子。
男子站起身,向山下走去。
子曰紧随其后。
男子站住,轻笑一声,问:“你要跟着我?”
子曰率真道:“我喜欢你的眼睛,我要跟着你!”
男子取下一片枫叶,扔向子曰,她的披风下立刻多出了一件红色的衣裙。子曰从来没有穿过女子的衣裙,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她扯着裙子,围着男人问:“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男人含笑而立,点了点头。
至此后,子曰便跟在了这个男人的身边。
子曰知道,这个男人叫青翼,是天庭里的神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青色大鸟。
青翼大帝知道,子曰来自魔界,是一只心思单纯、敢爱敢恨、样貌出众的白虎。
二人结伴而行,同看日出日落,渐渐滋生爱意,终日形影不离。
子曰不再透过青翼大帝的双眼,去思念另一个男子。因为,那个男子从来不曾将她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眉心,梳理着她的皮毛……
青翼大帝的温柔呵护与亲昵缠绵,都让子曰眷恋不已。
二人百般缠绵,亲密无间。
直到子曰再次遇见殷邪魔君,她才恍然惊觉,时间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又过了七百年。
七百年啊,就算是石头,也已经改变了它原有的形状。然而,殷邪魔君却固执地认为,子曰是属于他的!一直属于他,永远属于他!
自古以来,魔界与天庭都势不两立,恨不得将对方灭门了才好!今时今日,魔界的最高统治者殷邪魔君与王母娘娘的亲弟弟青翼大帝又成了情敌!正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还用说什么?打吧!
打来打去,两败俱伤。
殷邪魔君对子曰说:“跟本座回去!”
他又说:“你是本座的!”
他还说:“你爱的人是本座,不是青翼小儿这个替代品!尽管他的眼睛与本座有两分相似,但也只不过是个替代品!”
尽管子曰大声否认,青翼大帝还是独自一人走出了她的视线。
子曰心中难过,独自跑到酒肆里买醉。
待她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了竹林深处。而且,她的身边还跪坐着一名俊俏的男子。那男子有双爱笑的新月眼,有头墨绿色的长发,有张粉嫩的柔唇。
他将一滴鲜血滴落到她的眉间,开心地笑道:“虎虎,我在你的眉间滴落了我的心头血,以后,无论你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我们再也不分离!”
一虎一龟在阔别七百年之后,再次相聚,自然无比欢喜。二人一同拼酒,一同奔跑,一同使坏儿,一同大声地笑!
快乐是永恒的,时间是短暂的,分离是必然的。
子曰担心着青翼大帝和殷邪魔君的战况,便狠心离开了小绿龟。且承诺,会回来找他。然而,她这次离开,却一去不返。小绿龟终究没有等到他的虎虎,他……挚爱的虎虎。
子曰走出竹林之后,看见的是世间因天庭与魔界开战,而变得生灵涂炭。她心中不忍,找到殷邪魔君,希望他停止对天庭宣战。
殷邪魔君答应得爽快,说是可以考虑和谈,却利用子曰,将青翼大帝骗入险境!
子曰至此才知道,原来“可以考虑和谈”和“可以和谈”有着怎样大的区别。
她想带着青翼大帝从看似最危险的地方突围,然而,青翼大帝却不再相信她,在最紧要的关头,松开了她的手。
殷邪魔君接连刺出八剑,几乎让青翼大帝魂飞魄散!
子曰流下红色的血泪,幻化成虎身,驮着青翼大帝的尸体,从殷邪魔君的身边走过,向着天庭的方向飞去。
面对审问和刑法,子曰闭口不言。她的心,已经在青翼大帝身中八剑的那一刻,便已经死了。只是,她不知道,她的心之所以会死掉,到底是因为青翼大帝的死,还是因为他的不信任?!
他们的爱情,从来没有轰轰烈烈过。本以为会细水长流,却不想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后来的事,便是她被投入轮回之中,经历轮回之苦。
每一世,她都爱过,也恨过,最终却都以死亡为结局。这一世,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死,与青翼大帝没有半分关系!她……只是活腻了而已!
一世接着一世的记忆,在孔子曰的脑海里演绎着爱恨情仇。她随着每一世的自己,痛苦着,快乐着,疯狂着,堕落着,失望着……
这是属于她的记忆,九世轮回后和九世轮回前的所有记忆。
如此这般,十天过去了,她始终没有醒来,全身却抽动得更加厉害!
青翼大帝思索片刻后,说:“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百里凤忙问:“你不是想要取出子曰的部分记忆吧?”
青翼大帝回道:“子曰之所以到现在都不曾醒来,就是因为被那十世记忆所困。不如,将那些痛苦的记忆除去,让子曰可以尽快醒来。”
殷邪魔君冷笑道:“你是怕她记起来你是如何伤害她的,所以才想要除去她那些痛苦的记忆吧?!”
青翼大帝凝视着孔子曰的脸,轻叹道:“我们身在轮回之中,却不自知。总以为这一生过完,便没有来世。总想着要高人一等,争个你死我活。命运捉弄我,我又何尝不是在配合命运的捉弄?我们都太过自以为是,太执着于失去与所得。即使看透,即便后悔,也已是人生百年。子曰,她会懂我的无奈,知道我是如何的自责。”
殷邪魔君刚想对青翼大帝的话嗤之以鼻,却见孔子曰的嘴中突然吐出白沫!看样子,她似乎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
青翼大帝当机立断道:"你们保护子曰的魂魄,待我潜入她的记忆里,将……"
"别动……我的记忆……"未等青翼大帝将话说完,一声类似梦呓的话,由孔子曰那沙哑不堪的喉咙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三个男人立刻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孔子曰的脸,看着她的睫毛微微地颤抖了两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
你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的美丽,因为你无法在人类的词典上,找到那个合适的词藻。
那双眼睛,就好像是在黑夜里飘过的金沙,用最纯净的色彩,诱惑着所有的人。
其实,子曰还是那个孔子曰。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与她在魂飞魄散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不过,子曰的脸上多了几分神采,骨子里多了几分风采罢了。然而,一个女人的迷人之处,不就在于那几分神采与风采么?
子曰的神韵是一杯烈酒,辛辣,激荡,沉艳……
她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极其诱人的雌性味道。那是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感觉,无论她的爪子有多么锋利,她的性格有多么彪悍,也无法躲开雄性生物的追逐。
就好像现在这种情况,她刚睁开眼睛,那三个男人便看直了眼。
子曰由床上坐起身子,浑然不在意自己的裸体暴露在他人的眼中。
她第一眼便看向了百里凤,然后轻轻地勾起了唇角,让饱满的唇瓣绽放出一朵足以令人疯狂的微笑。
百里凤的心脏狂跳不已,却迟疑着不敢伸手去抱她。
子曰的身体向前一扑,撞进百里凤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肢。
这一刻,百里凤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死掉!他除了紧紧地回抱着子曰,竟然激动得不能言语!
殷邪魔君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了。他用鼻子哼了哼,示意子曰别忽视他的存在。然而,子曰却看都不看他,只是紧紧的抱着百里凤!
殷邪魔君又气又恼又嫉又恨。他真想将子曰从百里凤的怀中揪出来,扛在肩膀上,狠狠地扔到床上,然后用力地压上去,用行动告诉她,他有多想她!
考虑到子曰的身体状况,他决定省去中间步骤,先是从百里凤的怀中夺过子曰,然后直接大声表白道:"子曰,我想你!"
子曰微愣过后,十分冷漠地说:"想我?还是想着怎么陷我于不义?"
殷邪魔君立刻僵硬在当场,连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不会说了。
子曰推开殷邪魔君,赤脚站到地上,手扯过被单,围在身上,然后微扬着下巴,向门外走去。
青翼大帝的声音里饱含了痛苦与自责,问:"子曰,你……可是怨我?"
子曰脚步微顿,轻声笑道:"我说过,你我的故事,就此画下句点。"
青翼大帝一把抓住子曰的胳膊,神色激动道:"子曰,我们一同经历了九世轮回,才终于可以再次拥有彼此,你难道就不想珍惜吗?"
子曰冷冷地瞥了青翼大帝一眼后,邪气十足地挑眉道:"你觉得九世轮回,有什么值得我去珍惜?还是说,你觉得我每一世死的都很煽情,值得你时不时拿出来回味一番?那么,实在对不起,我既没有被虐的癖好,也不想陪你继续玩下去。"
青翼大帝抿了抿唇,苦涩道:"子曰,你何苦拿别人编排好的故事,来为难我?如果我在轮回中记得你,知道你就是我的子曰,我绝对不会忍心伤你半分!"
子曰直视着青翼大帝的眼睛,字字清晰地说:"倘若情深,生死相许,无论你我在哪一世交集,你也不会舍得一次次手持利剑,刺入我的心脏!"
青翼大帝松开了抓在子曰手臂上的手,整个人就像是一件易碎的完美雕塑,脆弱的不堪一击。
然而,只有子曰知道,这个男人是如何的顽强。顽强到,尽管全世界的人都已死绝,他也会好好儿地活下去!
青翼大帝眼见着子曰即将走出屋子,竟然发出了不甘的低吼,"子曰,你就这么狠心?!"
子曰轻轻垂下眼睑,淡淡道:"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狠心?真正的狠心,是给予你爱的希望,却一次次伤害你的感情,最后还会高喊着'爱你',在你心脏下方,狠狠地捅上一刀子!你死不了,却要永远活在对感情的猜疑,对爱人的恨意,对自己的怀疑中。"深吸一口,子曰勾起唇角,笑道:"你应该庆幸,你不是我,我更不是你。"否则,他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狠心。那种滋味,他扛不起!
子曰抬脚迈出门槛,转过头,冲着百里凤吼道:"喂,你不饿么?!"
百里凤立刻笑弯了一双新月眼,甩开膀子跑到子曰的身边,攥紧她的小手,一同向厨房走去。今天,他要给子曰露一手,最少要炒八个菜!
青翼大帝望着子曰的背影,觉得心中的阳光正在一点点儿地消失不见。他忙追出屋子,冲着子曰喊道:"子曰,你是天庭里的白虎神兽,理应随我回天庭……"
子曰头也不回地吼道:"老娘正式炒天庭鱿鱼!"
百里凤也附和道:"对,我们今天就吃炒鱿鱼!"
子曰侧过头,在百里凤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你这只小绿龟,这次的反应速度倒是很快嘛。"
百里凤一脸幸福地笑着,傻乎乎地问:"虎虎,你亲我啦?"
子曰点头笑道:"是啊。"
百里凤深情地凝视着子曰,呢喃道:"我怎么觉得那么不真实呢?"
子曰挑眉问:"那你觉得怎样才算真实呢?"
百里凤将他的另半边脸凑到子曰的面前,"喏。"
子曰吧唧一口,又亲了百里凤一下。
百里凤笑得看不见眼球,走起路来就像是没有脚跟的鬼,那叫个飘啊!
子曰摸了摸百里凤的深绿色长发,问:"以后,我是叫你小绿龟呢,还是叫你百里凤?"除了头发的颜色,她还真没看出来,小绿龟和百里凤有什么区别。
百里凤笑露一口白牙,"只要我们永远在一起,虎虎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子曰一锤定音地说:"那就叫百里凤吧。因为百里凤这个傻男人,让我相信了生死相许。"
百里继续傻笑,"好啊。"
子曰挑眉道:"我很奇怪耶,像你这样的二愣子,怎么能跑到地府里当阎王?"
百里凤得意道:"我要找到你,自然要来地府里打探一二。上一任的阎王不但不让我翻阅资料,还派兵驱赶我。我盛怒之下,将他暴打一顿。从那以后,我每隔七天便来暴打他一顿!这样持续了一年之久,那位阎王终于扛不住了,抱着我的大腿痛哭流涕,非要将阎王的位置送给我。为了能找到你,我便答应了。这一做,便是一千多年。"
子曰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却觉得自己好像沐浴在了阳光中一样。她拉着百里凤的手,欢快地奔跑着,开心地笑闹着,大声地喊着:"百里凤,你可真傻!"
百里凤笑弯了一双新月眼,美滋滋地说:"傻龟有傻福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