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8
二零零一年的春节,温父军中事务繁忙,并没有回家过年,只是托人给两个女儿带了生日礼物。思尔收到的,是一本收录着许多珍贵钢琴曲的乐谱和一串华彩夺目的珍珠项链;阿衡的,则是一管湖州紫毫笔和一方端砚。
那紫毫笔中的紫毫,取材的是软细犹坚的野兔项背之毫,笔杆则是翠竹泡药去糙烤干制成。握在手中,莹润生温;而这方端砚,天然形成,有许多水纹和天青,隐隐小桥流水的姿态,却带着硬气,生了傲骨一般,十分雅致冷谲。
阿衡爱不释手。温母却有些奇怪,笑道,“这看着不像你爸的风格。
过几日,温父来电,才知道,这两样东西是他托人找来的,据说还是以前主人的心爱之物。
阿衡有些忐忑,夺人之好,不好吧。
温父大笑,并没有说别的,只说让她爱惜着用就算不辜负旧主人了。
阿衡应允了,思尔瞥见阿衡的礼物,连日来臭着的脸缓和了几分。
笔墨方砚,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
阿衡心中,却对这两件生日礼物喜欢到了心坎,整天抱着傻笑得瑟,甚少理别人,比如某个在生日宴上踩雷的某人。
言希泪汪汪,女儿你看这里呀看这里我在这里,落寞地站在阿衡身后,放了小的飞天虎,点捻,吸引此姑娘的注意。
“嗖”,“啪”。
阿衡微微一笑,视若无睹,淡定走过。
在一旁挖坑埋鱼雷准备吓路人的辛达夷反而被吓了一跳,探了黑乎乎满是灰的脑袋,鄙视之,“言希,你丫能不这么幼稚吗?”
“我高兴,你咬我啊。”言希撸袖子,点鱼雷,直接扔坑里,继续屁颠屁颠泪汪汪地追着阿衡跑。
“砰”,“轰”。
辛氏达夷长埋此坑,出师未捷,长使英雄泪珠儿(念er,请模仿台湾腔)满襟。
于是,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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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了。阿衡数日子,撕日历。
高考越来越近,好像一个坎,你过了虽然没啥,但是你不过总觉得比别人少点儿啥。
言希每天看物理书化学书看得几度想从家中二楼跳下去,就此与世长辞。
阿衡眯眼,探向窗外,目测距离速度风向阻力,微笑着对言希开口,“跳吧跳吧,没事儿,死不了,连残废都悬。
言希握拳,坚定状,“毛主席说,人虽然都会挂掉,但是我们不能像鸡毛一样没有骨气地被肯德基美帝国主义丢弃,要像泰山一样压倒物理化学高考三座反动派大山;
毛主席还说,言希,既然你生得如此光荣,死也要死得伟大!所以,阿衡你放心,我是不会寻死的!!!
辛达夷⊙o⊙,“……
mary╮(╯_╰)╭,“……
阿衡==,“……
教室前方,黑板上挂着倒计时牌,离高考xx天,每一天,来到学校,当你偶尔忘记日子,脑中空白的时候,不经意看到黑板上又少了一天的倒计时牌,那种冷汗倒流蹉跎了时光的感觉难以言喻。
每一个人都很匆忙,阿衡却很恍惚,不知道应该忙些什么。
她的生活一向井井有条,节奏从高一时,就没有变过。大家加倍勤奋的时候,她还是平时的样子。
倒是温母,觉得阿衡言希都要高考了,时间紧张,心疼孩子用脑子,每天变着花样地煮补汤,什么鸡汤鸭汤骨头汤乳鸽汤猪脑汤,就没重过样。
思尔比两人晚一年,上高二,思莞比两人早一年,正是大一,都暂且被温家搁置了,一切顺着阿衡言希的意。
所以,温家姑娘言家少爷,心情舒畅,人整整胖了一圈。
小虾虽然如愿以偿,考上了西林,但是高一的小少年,还是有了些懂事的模样,没有整天缠着哥哥姐姐撒娇,可是,吃中午饭时,是一定要去阿衡他们教室一起吃的。
小少年很固执,很理直气壮,“阿衡姐言希哥是我的家人,家人是要在一起吃米饭的。
言希斜眼,“那就吃你的米饭,别哈喇子都流在我的排骨上。
小虾眼泪汪汪,“哥你是不是不疼我了是不是不爱我了不要啊你不疼我不爱我我会心痛而死的。
阿衡嘴角抽搐,“小虾,你们班文化节演莎士比亚?
小少年沾沾自喜,“不是昂我们原创的话剧我演被班花抛弃后重新振作然后又被校花抛弃的男主角。
……
孩子,你这个不叫男主角,至少路人甲,至多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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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撕日历,算的是三年的时光,班上撕日子,算的是七月的某一天,两者,本来没什么共通,达夷却怀疑她得了考前忧虑症。
和肉丝嘀咕,肉丝只是翻白眼,你丫以为产前忧虑症啊,看清楚这人是谁,能得考前忧虑症?辛达夷你开涮老子呢。
笨蛋,不知道缘由就别瞎猜。
高考前半个月,学校做了一份志愿调查问卷。大部分应届考生,选择的基本都是b市和s市,一个首都,一个首富,老师校长都十分满意。
言希很纠结,是b还是s?b的话,这辈子都在家门口混,很没面子啊;s的话,生活习性相差太大,老子恐怕吃不习惯。
最后,随手画了b,看阿衡,却是,空白卷面,交了上去。
他知道,她不习惯操纵命运,顺流而下,随水东西,才是阿衡惯见的态度。于是,笑了笑,也就由她。
他不知道,宠一个人应该是怎样的态度,宠着纵着阿衡的同时,却始终羡慕着阿衡对自己的态度。不干不火,不腻不淡,像极她做的排骨,让人上瘾,欲罢不能。
他却始终,无法做到。往往,近之生忧,远之却生惧。
后来,闲暇时,忽而想起,问她,为什么不填一个城市。
她却笑了,“我只是不想生活变得格式化。
本来,枯燥的生活已经很少了期待,再把人生填在一张表上,不过是,徒生烦恼。
然后,教室中的那些倒计时的纸张,撕得零零碎碎,终于走到了终点。校长先生在大礼堂,考前总动员,表情激昂,汗洇湿了衣服。
众生或迷茫或赞同或补觉或做题或神游天外或挖鼻孔,人生百态。
先生最后,口感舌燥,巍巍颤颤,说了一句,“你们,离校吧,好好准备。
人生百态立刻万众一致,欢呼。
他们交换彼此的考场,阿衡和达夷分到了一个学校,和言希,陈倦,都在不同的学校。
万幸,离家都不远。
七号,八号,九号,三天,温老派了车,温母跟着,送两个孩子去参加考试。
准考证,身份证,带了吗?2b铅笔带了吗,橡皮呢?你们俩带齐了吗?
温母在车上,啰嗦了一路,很是紧张了一把。
言希撒娇,姨,我带了,我和阿衡都带了,什么都带了,你不用担心。
温母继续杞人忧天,“你们俩渴不渴,热不热,这天也是的,七月份,怎么这么热!
话说,七月不热,什么时候热……
少年的考场离得近,先下车。
言希本来不紧张,被温母说了一路,下车的时候,小抖了一下。
回头,挥手,微笑,说再见。
阿衡打开了车窗,手中握着一个瓶子,抠开,开口,“言希,张嘴。”
言希“啊”?
阿衡迅速,把手中一粒绿色透明的东西塞到他口中。
言希吓了一跳,闭嘴,口中却是不断分泌的津液,凉凉辣辣的薄荷香,脑中瞬间清醒许多。
是薄荷糖。
“好好考。”
她微微笑了,眉眼很温柔安静。
而后,摁了按钮,玻璃窗缓缓合上。
“言希,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那声音,很小,像呓语,却又清晰,在他耳畔。
言希,如果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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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号,考完的那一天,大家都疯了,这一堆儿搂着啃,那一窝抱头痛哭,话颠来倒去,就那几句。
“老子不容易啊,呜呜呜呜,等咱上了大学,一定一天交一个女朋友还没人敢说你早恋!”
“老娘不容易啊,呜呜呜呜,对了xx,数学第三题,是选c吗?”
连辛达夷,这样和mary平时没有给过对方好脸色的主,都抱着转圈圈了。
言希\(^o^)/~,“阿衡阿衡,我们也抱着转几圈吧?”
阿衡==,“话先说清楚,是你抱着我转,还是我抱着你转?”
让你抱我,你那小身板儿,可能吗?让我抱你,那就更不可能。
于是,俩人,大热天,跑到鲁家面店,两碗牛肉面,吃得哧溜哧溜,汗流浃背,就算是庆祝了。
然后,齐齐缩到空调屋里,等成绩。
重新开始过颓废日子。
言希唉声叹气,“好无聊啊好无聊。”
阿衡拖地,拖把戳了戳,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装尸体的某人,“往旁边躺躺。”
言希“哦”,翻身,继续唉声叹气。
阿衡眯了眼挂历,“成绩不是说明天出来吗?”
言希点头,打哈欠,“准确地说,是今天晚上十二点。”
阿衡皱眉,“但是,爷爷应该会提前给高考办公室打电话问成绩吧?”
话音刚落,电话已经响了起来。
言希阿衡四目相对。
“咳,你去。”
“你去。”
“阿衡,你长得可好看了。”
“你还长得可帅了呢。”
“你美得天下无敌。”
“你帅得宇宙第一。”
“你去。”
“你去。”
“……”
“……”
“……阿衡,我害怕。”
“我也是。”
“那不接了吧。”
“嗯。”
铃声,响了很久,终于停止。
阿衡沉默了许久,问他,“你怕什么?”
言希望着天花板,开口,“我怕的东西多了,我怕看错卡涂错卡,我怕字写得太漂亮考官欣赏不了,我怕辛苦很长时间什么都得不到,我怕所有的人都走远了而我留在原地不动……”
阿衡看着他,微微垂头,“你知道的,这场考试,我不会为了谁,故意写错,或者少考多少。”
“这话,真他妈的残忍。”言希把头埋到抱枕中,低声笑开,“既然这样,那你又害怕什么。”
阿衡望着被她撕去的,逐渐变薄,残破的日历,轻笑,“我也不知道。”
怕我考得好的时候,你考得不好;怕我考得很好的时候,你只是一般的好;怕我故意考得不好的时候,你却意外发挥得很好;怕我真的考得不好的时候,你却真的考得很好。
这么多排列组合,你要听哪一种?
哪一种,让我们更快地找到另一种生活的契机,彼此都成为生活的棋子,连所谓亲情,也变得淡去。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每每听到对方只是随意的问话,可到了你的心中,重重的,似乎就有了暧昧的时机,回答了,便可以挑明心思,便可以,逼问他,好或是不好,便可以,把所有重负压给他,作为你暗恋的时光的报复。
她如果没有说,我也不知道,如果她说,我害怕,以后不能和你在一起。
如果……
如果她不是很喜欢很喜欢他的话。
想必,就能说出口吧。
Chapter 59
言希想起什么,笑了,“大不了,把高干子弟四个字坐实了。
就是考不上合意的学校,还有一个好爷爷在那儿顶着呢。
阿衡沉思,“这样,也好。
她语气平静,却吓了言希一跳。依阿衡平时的迂腐固执,似乎是以身为靠祖荫的纨绔子弟为耻的,却不想,这姑娘,今天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少年目光潋滟,不作声。
然而,心中有一些东西,尘埃落定。
半分钟后,电话铃声又起,阿衡接了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的眸光沉沉浮浮,紧抿着唇,表情无什变化。
“怎么了?”她挂电话,他问。
阿衡凝视窗外,半晌,嘴角才含了笑,“言希,爷爷说,虽然你考得不如我好,但已经是极好。”
爷爷轻易不夸人,这个极,含金量不小。
于是,命运给了我们创造了最好的天时地利。
言希半晌没反应,看着阿衡,愣了,“那你矫情什么呢!”
冲上前,抱着她,笑了起来,唇咧成了心形,“阿衡阿衡,我们要一起上大学了。”
他说“一起”,她的眼睛益发温柔好看起来。
“言希,你不反悔?”她问他。
少年笑,连日来的忧思,倾泻了,朝后,倒在地板上,闭上眼,懒散问她,“反悔什么?”
阿衡想了想,觉得自己糊涂了,怎么问出这么没头脑的话,“也没什么。”
大概是高兴坏了,想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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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言希,达夷,陈倦,四人,成绩均超出了第一批次录取分数线许多,志愿报得好,一个好重点是没问题的,尤其是阿衡,第一次考了西林第一,还是这样的情形,前途光芒耀眼。
领了志愿表,回了温家,请教长辈意见,瞬间炸开了锅。
这厢,温老喜滋滋地指着志愿书上金晃晃的b大,“这个不错。”
他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孙子q大,孙女b大,全国最高的两座学府,这辈子,就算被掘了祖坟腰杆依旧粗壮。
温母含蓄并随意地指了指有名的f大,“其实,这个也行。”
进b大,状元就悬了,进f大,学校虽然次b大一些,但状元没跑的。去年没当成状元的妈,让她很是伤感了一番。
“q大吧,还是q大好,我熟悉环境,阿衡去了,有人照料。”思莞瞄了言希一眼,知道言希成绩虽然上q大悬,但爷爷手里每年还有几个推荐名额呢,怕什么。
他这个,叫曲线救国。
思尔看着各怀鬼胎的家中老少,冷笑,“你们是不是把爸爸给忘了?”
众人装作没听见,三派吵得火热。
b大好,b大伙食好校品好学风好;
f大好,f大人人聪明进去的就是蠢材出来了也是天才听说他们学校搞传销贴广告的都不敢进怕被骗;
q大好,q大闹事少谈恋爱少跳楼自杀率都在逐年减少,最关键的是如果不好你们为毛让我上?!
第一回合,不分上下,脸红脖子粗了,两老愤愤去喝水,一少酒窝僵硬揉了半天脸。
转眼,看沙发,空空如也。
“这俩人什么时候走的?”思莞纳闷,怎么没注意。
思尔笑,“你跳楼自杀的时候。”
思莞囧,“啊?
思尔撇嘴,“你说你们那学校跳楼自杀率逐年减少的时候。
不过,哥,你吹牛不嫌牙疼啊?前两天自杀的那个敢情不是你们学校的?
思莞讪讪,“那个不是,不是跳楼的嘛,跳水自杀来着。我也没撒谎。
是,跳楼自杀的逐年减少,跳水投奔屈原的逐年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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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达夷是家中独子独孙,被辛家老少念叨了一天,借着尿意从一楼卫生间翻窗遁走,和阿衡言希集合。
“咱们夜去吧。”辛达夷自从成绩出来,就过得凄凄惨惨,三姑八大姨,每天轮番轰炸,哎呦呦,我们达夷就是争气,恨不得一人抱着啃一口。难为达夷小孩个性,在长辈面前既憨且乖,忍呀忍的,差点憋出便秘。
“去哪?”言希也是闲得发慌。
辛达夷豪气开口,“走,咱去唱k去,老子请客,我三姑奶刚给的红包。”
阿衡想起言希唱歌的情形,抽搐,“就咱们仨?人……少了点。”
没人跟自我感觉良好的这厮抢话筒,她的耳朵恐怕不用要了。
辛达夷一想也是,出去玩就是找乐子的,人越多越热闹,“那叫上思尔思莞孙鹏一道?”
阿衡想了想,微笑,“mary一个人在家很无聊,也叫上他吧。”
辛达夷本来不乐意,但是想到阿衡一般不开口主动要求些什么,实在难得,点点头答应了。
若问他,和陈倦是不是朋友,他势必会摇头,但是问,是不是敌人,他兴许,犹豫几秒钟,还是要摇头。
对陈倦的感觉,太微妙,虽然看彼此不顺眼,但是由于两年的同桌三年的同学关系,却能轻易想到陪伴二字。
那人的人品做派风格爱憎,他统统不喜欢,不停地批驳不停地反对,连自己都纳闷那年的一见钟情怎么会来得如此毫无章法。
兴许,当年年纪小。
qg是一家很有气氛的ktv,很亲民的风格,每晚,人都爆满,来来往往,极远处,都能听到鬼哭狼嚎。
一众人上了三楼的包间,走楼梯,脚下都一震一震的。
阿衡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心中好奇,朝闪着变色灯光的廊间看了看,隐约有人影依偎着,却被言希挡住了视线。
少年脸微红,阿衡明白了几分,移了目光,正巧对着思尔,这姑娘看着她,目光发冷,有着说不出的别扭。
阿衡叹气。
她和思尔,一辈子都要这样吗?
孙鹏看到了,笑眯眯地揉了揉思尔的头发,“小美人儿,你又郁闷啦?”
思尔翻白眼,“谁郁闷了?”
孙鹏笑得更大声,眼睛亮晶晶的,“连翻白眼都和你哥这么像。”
思莞捶他,“少污蔑人,我什么时候翻过白眼?”
mary笑得眉眼风光明媚,整天见糊涂人,总算出个聪明的了。
孙鹏,转眼,看到肉丝,笑得极是斯文败类,“这位美女,从没见过,姓甚名谁,芳龄几何,成家否?”
mary装了满面桃花红,抛了个媚眼。
辛达夷抖了抖身躯,不客气地推了mary一把,“你丫个死人妖,能不恶心人吗,几百年前的丝巾,都扯了出来,围脖子上也不怕长痱子!”
陈倦淡定,暗地踢他一脚,耳语,“我长痱子我买痱子粉我乐意,你要是搅散老娘的桃花运,信不信老娘这辈子都缠着你?”
辛达夷哆嗦,但是想了想,还是咬牙横在孙陈二人之间,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宁可让这死人妖缠一辈子,也不能让他去祸害自家兄弟。
这人,非男非女,杀伤力……太大。
孙鹏瞅出些端倪,笑了,斜歪在言希身上看戏。
言希推他,不动,继续推,又不动,斜眼,张嘴,白晃晃的牙,准备咬。
服务生拿房卡开包间的门,孙鹏低声戏谑,“言少,您先歇歇嘴,我讲一件事,说完再咬也不迟。”
本来包厢外,灯光就极暗极暧昧,众人未看到两人的小动作,鱼贯而入。
孙鹏拉着少年走到走廊尽头的暗角,言希皮笑肉不笑,问道,“说吧,什么事?”
孙鹏面上是极怅然极怅然的表情,轻轻开口,“有人让我问你,是否还记得四年之约?”
言希有些迷糊,四年四年,是什么,已经遥远,蓦地,记忆的深处,一双星光流转,凝滞了冷绝的黑眸,平平缓缓,铺天盖地。
少年笑,眉眼淡去了许多生动,“现在他在维也纳,还是美国?”
孙鹏面容有些狡黠邪气,上手,恶作剧地捏言希的脸,“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号码已经换成了国内的。”
他已经,回来了?
少年愣了,没顾得上脸上的疼痛,若有所思,半晌,垂眸,浅淡地笑,“回来就好。我和……阿衡达夷他们过几天,填报好志愿,给他接风洗尘。”
孙鹏松手,看到言希白皙的脸上被他掐出的红色的印痕,有些讪讪这人怎么不还手,拍拍他的肩,“他现在大概没空见你们,正整理证据,准备把林若梅培养的势力一举击垮。”
言希皱眉,“林家的人在陆氏已经如此猖獗了吗?”
孙鹏摸摸下巴,正经了脸色,“倒也不是,陆老爷子在那儿顶着呢,怎么着,外戚也只是狐假虎威罢了。只是,你知道,陆流一向守信,他说四年,就一定是四年。”
当年,陆父早亡,陆流年幼,林若梅接掌了陆氏大权,为了更好地控制公司,换了一批元老,各个部门都安插了娘家的人,处处压制陆家人,一时林若梅和陆老爷子关系闹得很僵,而后,又因为陆老和孙子感情深厚,怕儿子受公公影响,疏远自己,狠了心,把陆流送到国外留学,近几年,林家陆家两派为了争权,在陆氏更是斗得你死我活。
言希想起什么,平淡开口,“陆流怎么对林若梅的?”
孙鹏想起陆流之前对亲生母亲的手段,干净残酷,却不带任何感情,实在是很奇怪,只含糊说了句,“他掌握了公司的董事会,还没有下最后结论。”
言希头抵着墙壁,指缝是墙粉极淡的色,黑发在光下闪着幽紫,一动不动,时光似乎在他身上风化了,许久许久,开了口,语气终于,释然。
“孙鹏,你也替我转达一句话。”
“什么话?”
“言希有言希的恩怨,陆流有陆流的恩怨,我是我,你是你,两不相干。”
言希转了目,细碎的目光,沿着一隙,投向包厢,浮散的光影下人形模糊,看不清,那个微笑的谁,凉月昙花一般,却似乎,已经很近很近了。
一刹那,黑白的电影,那眸中,分明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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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希孙鹏回到包厢的时候,思尔正和阿衡在角落说着什么,思尔看到言希进来,唇角一丝笑容,一闪而过,却俨然示威。
阿衡抬眸,看到了两人,微笑,轻轻颔首,晃了晃手中金色的液体。
十块一杯的大扎啤。
孙鹏瞄了言希一眼,脸上是很同情很同情的表情,言希翻了翻白眼,挤到众人之间,坐下。
思莞正纠结着眉毛便秘着脸极深情地唱着《我爱你你却爱着他》,眸光几度哀怨转到言希身上,众人抽搐。
思莞便秘完,大家刚松一口气,屏幕上又显示了“路人甲”三个字,正问是谁点的,mary已经极悲愤地抱住了话筒,开始嚎“……我是你转头就忘的路人甲……我这个没名没姓的路人甲……”,一到路人甲三字,就对着言希吼,吼得言希心肝直颤。
这厮,大概也知道了陆流回国的消息。
孙鹏不明就里,佩服得两眼冒星星,“靠,言希你也太牛叉了,这样的极品美女和你也有一腿啊?”
言希不客气,帆布鞋踹到孙鹏脸上,“我和你还有一腿呢,妈的!”
孙鹏斯文的面孔笑眯眯的,“我倒是欢迎,就怕阿衡回头跟我急。”
忽而,这人想起什么,饶有兴致地带着言希开口,“哎哎,你说,阿衡知不知道,你知道她喜欢你?”
包厢中音响声音很大,如果不是坐得近的彼此,根本听不到对话。
言希愣了,背向后,缓缓地放松,整个人,全部的重量投到沙发中,唇角微扬,淡淡的,似有若无的笑。
他们,一群人,在ktv闹到凌晨,歌没唱多少,啤酒却灌了一肚子。mary拉着阿衡对吹,喝了快一整桶,拦都拦不住。
最后,俩人醉得东倒西歪。
街上,已甚少有出租车。
思揣着离家并不远,边想着,走回去算了,俩醉孩子,大家轮换着背也就是了。
言希却不同意,情愿走得慢一些,累一些,也坚持一个人把阿衡背回家。
她在他的背上,乖得不像话,小声地打呼噜,小声地说醉话。
“言希。”这姑娘说醉话,小声地喊他的名字。
言希瞥了她一眼,“笨,喝这么多酒,不知道难受么。”
“言希。”她喊得很认真,轻轻的扬起,缓缓回落的音。
言希。
言希无奈,嘴角浮了些许的笑意,目光变得温柔清亮,“这样简单的心思,还以为全天下只你一人藏得深,别的人都不知道。”
连“言希,我喜欢你”这样的话,都不敢说的傻孩子。
这么傻。
她忽而哭了,在他背上抽泣,豆大饱满的泪珠,全部糊掉在他的衬衣上。
“言希……思尔她说……你对我好……你对我这样好……是为了让思莞恨我……逼着爷爷解除婚约……这样……你就能和陆流在一起了……”
言希身躯微颤,瞬间,眉眼隐了情绪,默默,继续背着她,向前走。
“言希……思尔说你喜欢陆流……很喜欢很喜欢……比我喜欢你还喜欢……”
“她说……卤肉饭喊的不是卤肉……是我误会了……它喊的一直都是陆流……是你教它的……”
这姑娘一直小声地哭泣着,憋得太久,声音变得喑哑,她小声地,连失去了意识,都在隐忍。
“言希……你……后不后悔……说要和我……一起……”
他说,阿衡阿衡,我们要一起上大学了。
一起,很远很远的一起,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看动画片,一起牵着手,向前走。
四年前,陆流,离开的时候,送给他一只笨鹦鹉,他教它,任何话,它都不会说,只懂得喊“陆流”二字。这二字,是陆流教它的,这只鸟,比金丝雀强不了许多,喂了药,他便是放它自由,它也无法离去,只能长长久久地呆在他身边,提醒着他,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叫陆流。
他微微叹气,皱了眉,烟波清澈,平淡开口,“阿衡,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们口中的很喜欢很喜欢是多喜欢,可是,如果,你能再等一等,等着我,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想要,试着,很喜欢很喜欢你。”
Chapter 60
那一条路,他背着她,走了,不知有多久。
前方,嬉笑欢歌的那些熟悉的面容,也终究,在凌晨的雾色中,成了灰色的布景,像极他每每在相机镜头,定格的魂。
终止了,背上的这个人,待他这么好,似乎也只是年少的一个回忆,如同,陆流,如同,林弯弯。
没有差别。
一不留神,对他失望,继而,放手,远去。
就算他说,我想要很喜欢很喜欢你,也没有用。
于是,这样的想法,是他很久之后,能想起的对阿衡,那年最后的印象。
她在他背上,两个人接触的皮肤,只剩下,体温逼出的汗水。
*******************************
父亲给她打了电话,提供了自己的意见。
她迟疑了几秒,说爸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这通电话,是她早上醒来时接到的。
宿醉之后,喉咙很干,头很重。
阿衡抱着志愿书,边翻边揉太阳穴。
z大吗?
很好的学校,座落在h城,离乌水很近。
啪。
鲜艳艳的鼻血滴在了书上。
捂鼻子,跑卫生间。
喝酒喝得太多,天干物燥,这个,似乎特别容易流出来。
她用水洗鼻子,红色的血被水冲淡了,仰头,拍额头。
睁开眼,却是言希的一双大眼睛。
阿衡吓了一跳,想要低头,却被他制止。
“不要动。”他皱眉,指很凉,轻轻拍着她的额头。
“怎么会流鼻血?”少年嘀咕着“我听别人说,只有小孩子才会自己流鼻血。”
嘴唇很干,起了皮,她舔了舔,却有一丝血腥气,沮丧,“我下次,再也不喝酒了。”
喝醉了,副作用,无穷大。
头疼流鼻血还算小事。
只是,听一些不该听的东西;然后,信一些不该信的事情,就不好了。
“言希,思尔昨天跟我说了一些话。”阿衡慢吞吞,“她说……”
“不用信。”他平淡开口。
“嗯?”
他望着她鼻子下留下的淡淡的血渍,掌心贴在她的额上,微凉柔软的触感,清晰,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我亲口告诉你的,不要,相信。”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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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虑到言希的成绩,阿衡想着,还是报t大算了。综合类的院校,文理水平很平均,言希对偏文的东西兴趣浓一些,她则是一心想学医。
在在的病,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和他说了,少年鼓腮,“我听说t大食堂做的排骨很难吃。
她瞟他,“b大的排骨倒是好吃,你怎么不考个高考状元。不上不下的成绩,还这么多废话。
少年含泪,“t大就t大!不过阿衡我先说好我是绝对不住学生公寓的我要回家吃住。
好吧好吧,回家,我给你做排骨。
她看着他,笑容宠溺。
她说,“言希,但愿,你不会吃腻。
他笑,“阿衡,那是排骨呀排骨呀言希最爱最爱的排骨。
忽而,听到这句话,有些心动。
最爱最爱。
从他的口中,多难得。
她似乎,一直想尽办法,在自己所拥有的空间,对他,倾尽所有。
只是,这空间,不知,够不够成全他的自由。
她是,会做言希最爱最爱的排骨的阿衡。
不是,最爱最爱的阿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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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志愿的最后一天,是他的生日。
他和她,填好的志愿表,交叠在一起,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那是他们,经常在一起写功课的地方,很好的角度,可以偷瞄几眼电视。
她说,“言希,等庆贺完你的生日,我们就去交志愿表。
他点头,干脆的好。
那一日,几乎所有的朋友都到了。
很大的蛋糕,鲜艳怒放着向日葵,被他们当成了玩具,几乎全部,砸到了他的身上。
他笑得无辜而狡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闹。
“言希,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堪一击。”
清淡如流水的嗓音,大家转目,门外,站着一个少年,远远望去,像是一整块的和阗白玉。
细笔写意,流泽无暇。
“陆流。”陈倦怔了,站起来,放下手中甜腻的蛋糕,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好久不见。”那少年淡淡颔首,眸子看向众人,是微敛的古井潭水。
无喜色,无怒色,无不端持,无不和容。
陆流,这就是陆流……
这是阿衡第一次见到陆流。
许久之后,才知道,这个人,是她生命中,除了言希之外,最大的浩劫。
他目光没有斜视,走向言希,在室内的光线中,右手中指,指骨上有一处,闪着冷色的银光。
tiffany。
那人瞄过言希的右手,白皙,空空如也,抬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淡淡问他,“我给你的戒指呢?”
与对众人和蔼清淡态度完全不同的对峙敌意。
言希甩掉那少年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奶油,却只能看清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扔了。”
少年的目光瞬间倾城,墨色流蓝。
他薄唇微抿,摘掉右手的戒指,那样一个冰冷的东西,转身,随手递给了阿衡。
“初次见面,温衡。小小的见面礼。”
铁灰色洇蓝西装的袖角,和阗玉色的手,高贵华泽的指环。
她微微抬头,眼睛,却忽然痛了起来。
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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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喝了许多酒。
阿衡觉得很闷,走出去,透气。回廊却站着两个人。
粉色的,洇蓝的。
弥漫着雾色的声音,穿不透。
“如果你没事,跟我回美国。”
“给我一个理由。”
“林若梅交给你处置,怎么样?”
“她和我的恩怨,你无权插足。你和她的恩怨,我没有兴趣。”
“你入戏太深,演过了。”
“跟她无关。”
“言希,不要拿温衡挑战我的底线。没有用。”
“我说了,跟她无关。”
“如果是因为思尔,你身上,何时有了当好兄长的天赋。”
“我爷爷的嘱咐,要照顾她到十八岁。”
“她的生日,是冬天,已经过了很久。”
“……我和阿衡自幼有婚约,按她希望的方式,爱她一辈子,让她平安欢喜,是言家和我欠她的。”
“言希,你还会爱吗?这笑话,不好笑。”
“不爱,至少,也不提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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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玩一个传话的游戏。
许多人,第一个人说出一句话,耳语,传下去,到最后一个人,公布答案。
如果和第一人说的不同,要找出究竟从哪一个人开始传错。这个人,要罚酒。
思尔和她坐在一起。
她附在她的左耳,轻轻划过的嗓音,像绷紧的琴弦,带着快意和戏弄,“告诉你一个秘密,温衡。我姓言。”
阿衡微笑,凑在达夷的左耳,轻轻说了一句话。
达夷是最后一人,有些迷糊地公布答案。
“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我不信。”
思莞讪讪,“怎么差了这么多。我说的,明明是,‘欢迎回来,陆流’。”
言希站在不远处。
他静静看着她,脸色苍白。
阿衡微笑,“是从我这里传错的。”
她端起玻璃杯,喝下罚酒。
那样缓缓慢慢,漾开温柔。
山水明净,笑意漫天。
*****************************
陆流,走进言希的家,轻车熟路。
卤肉饭落在那少年的肩头,激动地喊着,“卤肉卤肉。”
陆流,陆流。
陈倦的眼中,是悲伤;思莞的眼中,是……绝望。
她说,“哥哥,你不要这个样子。
她第一次,喊思莞哥哥,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却是,这样的情景。
下午五点,是交志愿表的最后时限。
她给陆流煮了一杯咖啡。
那香味,浓郁中,是微妙的苦和甜。
然后,带了两份志愿表,向学校跑去。
一路,有许多弄堂,小路,一条永远有许多行人的商业街,一个旷久待修的广场。
这似乎,是她和言希一同,走过的三年,全部的回忆。
她抬眼时,广场上几乎锈了的大钟,快要走到尽头。
跑到时,几乎喘不过气,失了重,推开办公室的门,那么响的声音,把班主任林女士吓了一大跳。
“阿衡,选好了吗?q大还是b大?”
“老师,还有空余的志愿表吗?”
阿衡,阿衡,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为何,不归来。
从哪里开始,终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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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机场送言希。
言希的癔症,要到美国做彻底的检查。
他背着粉色的旅行包,一如当年带着她离家出走的模样。
只是,多了副石红色的墨镜。
他说,“阿衡,你乖乖在家,等着我,知道吗?
她摘去他的墨镜,踮脚,亲吻他的眼皮。
曾经有一个天使,这样吻过她。
“言希,不要忘了回家的路。”
她微笑,对着他,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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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希,没有我在家等着你,不要,忘了回家的路。
那一年,日历,终于撕到尽头。
Chapter 61
2002年夏,z大医学院女生宿舍某寝。
“然后,凤凰出了国,乌鸦被嫌弃,踹下了枝头。”
“然后呢?”五双眼睛,在黑暗中齐刷刷地看着下铺。
“然后,没了。”软软的声音。
“切。”五个人又同时缩回脑袋。
“不愧是小六讲的故事,很好,很没意思。”某一人打哈欠。
“我还以为乌鸦会彻底抱住梧桐树,死也不被其他凤凰踹下去。三流剧本,三流导演,三流演员,除了美少年一坨尚可观,其他演员pass。”某一人点评。
“介个,好感伤好感伤,乌鸦跟凤凰,好伤感的爱情哟。”某一人捧心。
“楼上的注意,下次别用方言,尤其是天津话装林黛玉。”某一人淡定。
“嘛!天津银儿,不让用天津话,介还让不让银活!”捧心的立刻捶床板,落了楼下淡定某人一脸灰。
然后,楼下的开始爬楼,一阵打闹,咯吱咯吱,憋笑,床板快震塌。
对床上铺,打哈欠的幽幽开口,“我数一二三,你们两个再闹,连床带人,一齐扔出208。”
对床下铺,点评的嘿嘿坏笑了,“我热烈拥护大姐。”
捧心的僵硬了,淡定的则轻咳,“六儿讲的故事还是不错滴,起码教育我们,跨越种族的爱,没有好下场。完毕,小五补充。”
靠近门口的那张床上铺,被称作小五的某一人看了看床头的电子表,眼睛亮了,“别吵了,你们讨厌。Dj yan的sometime开始了,你们要不要听?”
被称作大姐的那人往毛巾被中缩了缩,懒懒开口,“你姐一把年纪,老胳膊老腿的,早过了追星的年纪,不比你们小孩儿有时间有精力。”
其他人,也都打着哈欠,翻了身,毫无兴趣。
小五切,郁卒地戴上耳机,却听到下铺轻轻扣床板的声音,转身,小六双手扒着楼板,歪着脑袋,笑呵呵地看着她,“五姐,我也想听。”
小五眉开眼笑,“哎哎,还是我们阿衡知道好歹,还是我们小六可爱,来来,快到五姐的怀抱中来。”
我们一起sometime。
有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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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cutting diamond的时候,刚好是夜晚十一点。
b市最有名的夜店,切割钻石,准确定位一下,就是只要是花得起,能获得一切快感的地方。
金碧辉煌,璀璨靡丽。
随手把车钥匙扔给了侍应生,像是新来的,面目很清秀,以前没见过。
“先生,您是要停车吗?”
这人不认识他,显然的。
他点了头,大步向前走,右手提着的篮子晃动得很厉害。
“先生,您等等,现在地下车库没有车位了。”
小侍应有些为难。
迎面过来了一人,是常见的侍应小周。拿过小侍应手上的红钥匙,挥挥手,喝退了他。
“言少,新来的,不懂事儿,您别见怪。”小周赔礼,躬身,“还放老车位,跟陆少辛少挨着?”
言希有些不耐烦,随便。
小周笑,讨好,“您总算到了,刚刚,几位公子都等急了。陆少让我下来接您。”
他点头,把右手中的篮子递给小周,小周接过,篮子中却忽然伸出一个小脑袋,毛茸茸的,像条毛巾。
“哟,好漂亮的狗。言少养的?”小周笑道。
他漫不经心,边走边叮嘱,“它这两天便秘,别喂肉。”
小狗哀怨,呜呜用小蹄子扒篮子,泪眼巴巴。
他转身,细长的食指轻轻挠了小狗的下颌,似笑非笑,“我不是你娘,这招对我没用。”
小周奉承,“这狗真有灵性,真聪明。买时要花不少钱吧?”
“菜市场捡的,不要钱。”
小周脸僵了一下,随即笑开,“言少真爱开玩笑,这狗一看就名贵得很。”
言希平淡开口,“小周,你预备转mb了,是不是?”
小周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言少,小的长得丑,干不得那个。”
Cutting diamond会定期选一批money boy,一般都是一些被生活所迫,加之长相优质的年轻男孩,经过训练,以满足那些想要尝鲜的有钱男人的猎奇心理。
言希淡讽,“这么巧舌玲珑,会哄客人开心,用不用我跟你们老板推荐一下?”
小周噤声。
言希坐电梯,到了七楼vip区,握着金属把手,刚推开门,就见偌大的房间,四个人坐四边,呼啦啦摸牌扔牌,黑线,扭头就走。
辛达夷探头,“哎哎,美人儿你走哪儿?”
孙鹏笑了,拾牌,“回来回来,没想让你打麻将。”
陈倦抹牌,扔出去一张,“言大少,丫学学打麻将,能死不能。”
陆流抬眼,也笑,“他认牌都认不全,怎么学。”
言希走过去,瞪着大眼睛,“我怎么不认牌了?”
陆流也随和,修长的指捏着雀形的方牌,敲了敲桌子,“这是什么?”
言希愣了愣,大骂,“靠,这不是……小鸟吗?!陆流你他妈侮辱老子iq!”
围一桌四个笑喷了仨。
咳,孩子,虽然它长得像小鸟也确实是只小鸟,但它真的不叫小鸟叫一条。
孙鹏哈哈,言美人儿,快到哥哥这儿来,你真是忒可爱了,我教你。
言希==,“你们继续,当我没来过。”
抬脚,转身就要走。
陆流拽住了,摁到一旁椅子上,眉眼流转了星光,至于吗,兄弟间开个小玩笑。
言希挥手,行了行了,就你们几个,有话快说。我做节目,快累死了,这会儿只想睡觉。
辛达夷纳闷,言希,你这么缺钱吗?哥几个,陆流都没你忙,一会儿电台dj,一会儿t台走秀。
言希挑眉,钱多不烧手吧?
mary勾了唇,倒不是这个道理,关键是你言大少,不是最烦人多的地儿吗?
孙鹏双手摆成塔尖状,一张清俊的脸,笑起来带了三分邪气,暧昧看着他。
对了,言希,前两天,从楚云家里走出的陌生俊俏男人是你吧?报纸上可是写着,身形疑似dj yan。
言希不咸不淡地开口,你们都太闲了,吃饱了撑的是不是。
辛达夷挠头,楚云,谁啊?
陈倦拿葡萄扔他,笨死你算了。连楚云都不知道。就那个王牌美女主播,网络普查,b市男人最想要得到的女人。
辛达夷恍然,哦,36d的那个,想起来了。
陈倦直接拿麻将砸。
辛达夷愤愤,靠,人妖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陆流抬眼,问言希,没动真感情吧?
言希冷笑,老子就算动真感情也没什么吧。
陆流淡笑,本也没什么,只是记者再纠缠下去,怕是连你的身家都抖搂出来了。楚云是什么样的女人,你比我清楚。
言希心烦,还没开口,手机响了,铃声是sunmin的the rose,很是攥人动听,倒是和说话的气氛有些风马牛不相及,显得滑稽。
言希走了出去,接电话。
返回时,脸色不怎么好看,大眼睛瞥了陆流一眼,皮笑肉不笑,“你什么意思?”
陆流拿起桌上的红酒,晃了晃,淡淡问他,“什么?”
“陆氏秋季的发表会,模特怎么找到我身上了?”言希不耐烦了。
陆流淡笑,面上没有波澜,“我昨天圈了八个人,形象都不怎么符合,董事会有人递上一个建议,说是dj yan不错,让我好好考虑。”
孙鹏若有所思,“优雅,棱角,高傲,魅惑,企划案的四个主题,都占了,是不错。”
随即,桃花目含了笑,低头啜了啜红酒,又抬头,“言希,不妨一试。”
陆流醒了新酒,倒入高脚杯,分给众人,又执起酒杯,一一轻碰,唇角无笑,目光却含了三分笑意,到言希时,淡淡开口,“我干杯,你随意。”
言希挑眉,仰头咕咚,红色的液体顺着微红的唇流入喉,颈间白皙,映着鲜红,有些刺目。
陆流望着他,目光深邃了,古井微波,瞬间倾城。
Chapter 62
一班班长李小胖和颜悦色,温衡同学这次考试又退步了,真是可喜可贺,同志们鼓掌。
哗哗,如潮的掌声。
这孩子真牛掰,只一年,硬生生从年级第一滑到年级七十,非我医学院一般人能及也。
啧啧,这速度,这效率,快赶上神三了。
嘿嘿,有阿衡,我觉得我这次退步二十名还是可以忍受的嘛。
众人扇凉风手搭凉棚作壁上观看戏状。
温衡= =。
小胖站讲台上,和颜悦色地狞笑,孩子,还记得我们院怎么分的班吗?
温衡答,“成绩。
小胖再问,“咱们是几班?
再答,“一班。
小胖呲牙,俩小眼笑成一条缝,“,今天出成绩,赵导办公室,二三四五六班那帮兔崽子都夸我了,好好的年级第一都被我培养成了年纪七十,多人品多功劳,一般人干不出这事儿。
点头,“是挺不容易的。
小胖掩面,“靠,你太堕落太无耻太丑陋太残忍了,我都不忍心看了。
阿衡= =,“全靠班长教得好。
小胖泪流满面,“我都是想着法地教你们怎么欺负细菌宝宝从切割人肉纤维中获取快感,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众人呸。
李小胖你不要脸。
李小胖你很不要脸。
李小胖你绝对不要脸。
李小胖掏耳朵,装作没听见,“好了好了,这次班会到此结束,没考好的抱头唱国歌,考好的下次考不好再说。重点研究观察温衡同学,必要时对其监督谴责,下次在街上卖场kec
mc等地看到此人卖笑,拖回来群抽之。
阿衡说小胖你不能这个样子,你是不知道没饭吃没衣服穿的辛苦,全亚洲有多少儿童挣扎在饥饿线上,我打工都是为了养活自己,班长tot
小胖揪孩子小辫,“把你老公卖了吧,顾学长值不少钱呢。
阿衡淡定,摇头,“不要,麦兜说,绝对不出卖自己的鸡,所以,我也不能出卖自己的人。
门口有人笑着鼓掌。
阿衡扭头,一群白大褂,大五的一帮老孔雀。
所谓老孔雀,就是年过婚龄还小姑独处跟低龄学妹相处时处处散发风骚气息的男人们。
“阿衡,这话我可得跟飞白好好学学,让他听听。”说话的是薛征,顾飞白的好友。
所谓顾飞白,则是她的未婚夫,她父亲联同顾家大家长钦定的。
两个人感情一般,比起天天闹分手的好一些,比着天天在宿舍楼前抱着啃的差一些,算是老实本分的类型,但是由于顾飞白无时无刻都是一张没表情的脸,所以,两人的相处模式,在外人看来,难免有女方过于主动的嫌疑。
“南极不是一天溶解的,师妹节哀。”恰有一人坏笑。
“革命尚未成功,小嫂子继续努力。”又有一人附和。
阿衡抽搐,“多谢师哥教诲。”
薛征拍脑门,“噢,对了,阿衡,飞白今天在实验室跟进张教授,大概晚上十点才能结束,他让我跟你说一声,晚上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阿衡呵呵笑,“好,知道了。”
她晚上七点打工,其实也不怎么有时间见顾飞白,只是两个人习惯了一起吃晚饭,不见时总要和对方说一声,算是恋人间的一种默契。
晚上是在一家面包店打工,一个普通的小店,装潢普通,味道普通,偶尔厨房还会拿出做坏的蛋糕,所以,只有口福不错。
一个小时七块五。
也就是从夜间七点到十点,能挣二十二块五。大概,维持三天饿不死的程度。
爸爸说,阿衡,做个好医生吧。
然后,如果没有经济来源,第一年勉强靠着奖学金活而今年又确凿没有奖学金还想当医生的情况下,咳,基本是个不容乐观的情况。
想得奖学金,就要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就要有充裕的时间,但是害怕饿死,就要出卖时间,可是没了时间就代表学不好,学不好又想在人才多得比苍蝇还多的z大得奖学金,基本白日做梦。
于是,恶性循环导致了今天的挨批斗。
阿衡看着店里零星入坐的客人,闲得想拿苍蝇拍拍蚊子。
店长是个中年阿姨,孩子考上了大学,在家闲着没事儿干,就开起了饼店。因为阿衡和她家孩子年纪相仿,所以,多有照顾。
阿衡说,阿姨我们改革吧,把店面扩充一倍,装上十个八个保温柜,然后请一级饼师,做很多好吃的面包,挣很多钱。然后阿姨你每个小时多发我两块钱。
阿姨羡慕,年轻孩子,能做梦,真好。
阿衡= =。
快下班的时候,有小情侣投诉,说慕司蛋糕不新鲜,颜色看着不正。
其实呢,这个情况基本是不可能存在的,饼屋只有一个孤单单的保温柜,但是最近又坏了,基本上每天做的慕司蛋糕不超过二十块,卖完则罢,卖不完的,都进阿衡肚里了。
新鲜不新鲜,她最清楚。
阿衡奉命,去勘察情况,盯着蛋糕看了半天,颜色是挺别扭,淡黄色的蛋糕多出杯盖大小的猩红色。
抬眼,看了小情侣一眼,呵呵笑,“小姐,您看,是不是您口红的颜色?”
人小姐不乐意了,拍桌子,“我用的是欧莱雅的唇彩,名牌,绝对不掉色!”
那先生讽刺,“算了,跟她讲什么欧莱雅,穿成这样,知道欧莱雅是什么吗?”
阿衡低头,减价时买的白t恤,牛仔裤,还有饼屋阿姨专门做的工作围裙,回头,笑,“阿姨,他说你做的衣服不好看。”
本来阿姨矜持优雅,不希得和一般人一般见识,但生平最恨别人说她女红厨艺不好,此二人占全两项,焉能不怒火大炙,一阵骂街荤话,把小情侣骂得抱头鼠窜。
然后,其他客人也顺道被吓跑了。
阿姨一甩卷发,豪气万千,“小温,老娘今天骂得舒服,关门回家。
阿衡看表,九点半,提前半个小时,欢天喜地。
在学校门口的烧麦店买了一笼牛肉的和一笼油糖的,顾飞白每次看到这个烧麦店总要从店头盯到店尾,再冷冷不屑地来一句,“不卫生。
其实,阿衡想说,他如果不是想吃,完全不必这么麻烦的。
然后,送到实验室,顾飞白的工作大致上已经结束了,看到散着热气的烧麦,又是一句不卫生,执着地用高傲冷淡的眼睛盯着袋子看了半天。
阿衡笑。
“吃吧。我问过老板了,馅儿是今天下午才做好的,应该没问题。”阿衡把袋子递给他,然后看了一眼手表微笑道,“宿舍快熄灯了,我先回去,你也早点回家。”
转身,顾飞白拉住了她的衣角。
“稍等。”顾飞白难得主动,从白大褂口袋中掏出一把糖果,“伸手。”
阿衡乖乖伸出手。
“今天张教授家得了一个小孙女,发的喜糖,我酒精过敏,你拿走吧。”顾飞白淡淡解释,把糖放进她的手心,唇角有了难得的笑意。
阿衡定睛,是酒芯糖。
她脸有些红,小声开了口,“我会吃完的。”
郑重地,温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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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希带着耳麦,淡粉色的t恤,细长的指轻轻指了耳,玻璃门内的监听室心领神会,稍稍调高了声音。
“dj yan,你还在听吗?”耳机传来怯懦悲伤的女声。
“林小姐,我在听。”言希平静开口,“你说你高考三次失败,父母对你失望透顶,而你本人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想要跳楼,是吗?”
“你可能不知道,对,我是说,dj yan似乎一切都很顺心,在电视上曾经看过你的访谈,年轻,俊美,才思敏捷,恐怕不会了解我的痛苦。高考只是导火索而已,而更加让我不安的是,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透明,看着四周,总有一种错觉,全世界都看不到我,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活着已经悲伤到无法言喻,连勇气都荡然无存了吗?”言希轻轻问她。
“是。”那女子颤抖着开口。
“那就跳下去吧。”少年垂头,平淡开口。
旁边的导播急了,直跳脚,一直对着言希打手势。
言希抬头,把指放在唇间,微微笑了,示意他安静。
电话另一侧,那女子凄然开口,“连dj yan也认为我这样的人是孬种,渣滓,社会的负累,是吗?”
“走,或者留,活着或者死亡,都只是你选择的一种方式,我无权干涉。”少年声调平缓,却在行字间带了冷漠,“或许,从高层跳下,你才能感觉到自己对全世界的恨意得到昭彰,才能使灵魂得到救赎。你的父亲母亲才应该是世界上最应当遭到谴责的人,他们生下了你,却不能在你高考失败之后,一如既往无私地爱着你,只是想着怎样逼死你,然后年纪老迈,膝下凄凉心中才舒服,是不是?”
对方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你凭什么说他们爱我?!你凭什么说我死了他们会晚景凄凉?!他们看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我根本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我宁愿自己从楼上摔下,活不得死不去,让他们后悔一辈子!”
言希笑了,“对,然后他们会继续养你一辈子。”
那女子愣了,许久,哽咽了,“你凭什么这么说,到底凭什么。”
言希平淡开口,“凭你觉得全世界看不到你。”
“为什么?”
“如果,不是曾经在他们那里得到巨大的爱,如果不曾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又怎么会如此伤心。”
“可是,没有用的,他们不会再相信我,不会再爱我。”那女子手掌撑着面孔,低声哭泣。
“林小姐,你觉得,一直爱着你如此艰难吗?”言希轻轻揉着眉心,低笑,“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们?”
“或者,觉得这爱太过艰辛,实在无法忍受,不如选择一个无懈可击的契机,重新开始。”
那女子终究,嚎啕大哭,雨过天晴。
她说,dj yan,我想要好好继续爱我的爸爸妈妈,我想要继续。
言希愣了,继而微笑,锐利的眼温柔起来。
他说,你很勇敢,很了不起。
节目终于结束,言希抱着杯子狂喝水,抬眼,却看到窗外有人轻轻扣着他面前的玻璃。
是陆流。
他笑了,言希,你真能忽悠人,爱不爱的,你又懂多少。
言希摊手,我倒是想劝着她体验一把跳楼的滋味,让她下辈子都不敢再踢这两个字,关键电台不干,它扣我工资,这事儿就麻烦了。
陆流穿着淡蓝色的休闲装,少了平常的练达早慧,面容倒是呈现出少年的清爽干净。
他说,走,言希,我请你吃饭。昨天和客户谈生意,到一家法国餐厅,那家排骨味道不错。
言希说你等我,然后飞速窜到隔壁办公室,夸着幕后工作人员,唾沫乱飞,哎,姐姐,姐姐你今天可漂亮了,今天气色真好,我们小灰没有烦你吧,它可坏了,要是欺负你了我帮你拍它哈。
哄得一帮office lady 眉开眼笑,没有没有小灰真的好乖没有烦我们,把狗篮子递给他,又附带了几包酱肉干。
陆流笑,言希,你真行,把办公室当成你家混,狗也专门找了美女保姆,放家里不行吗,我记得你对狗毛过敏,什么时候爱狗了?
言希说我在塑造爱狗的新好男人形象,这狗只是个道具,你没看出来?
小灰委屈,呜咽,言希大眼睛瞪着它,半天,小毛巾又缩回了篮子。
吃饭的时候,言希狼吞虎咽,沾了一嘴酱汁,看得陆流频笑。
言希,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个模样,我走了三年也没见你改。
言希吐出骨头,指拈着,扔给小灰,并不答那人,皮笑肉不笑。
陆流,这个排骨实在不怎么样,你的品位真的下降不少。
陆流垂头,浅咬了一口,在舌尖化开肉香,淡淡笑了。
言希,并没有什么不妥。
言希挑眉,酱味太浓,肉太生,薄荷叶串了味,盘子太小。
陆流淡淡扫他一眼,是你平时吃的排骨太廉价。
Chapter 63
208寝室寝室长于无影半夜迷糊着跑厕所,却看到墙角一隅的台灯还亮着。
看到是阿衡,伏在板砖一样厚的医理书上,微闭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无影笑了,蹑手蹑脚走过去,只听到软软糯糯的声音。
“唾液淀粉酶,淀粉,麦芽糖,腮腺,颌下腺,舌下腺,咽喉,食道,胃,小肠,大肠,残渣,粪便。”
然后,这声音重复了两遍,睁眼时却被她轻轻盖上,阿衡吸吸鼻子,闻出了无影的气息,微笑,轻轻搂住她,声音很轻很轻。
“姐,从楼上摔下来,没有风声,没有自由,也没有美感,只有粪便失控,脑浆迸裂。”
无影笑阿衡,背书背傻了吧你。
阿衡说,今天dj yan劝阻了一个想要跳楼的女孩,我只是,想说,dj
yan如果知道医理,肯定不用说这么多废话,你不知道,他舌头都快打结了= =。
无影无语,你能不能别跟小五混,天天抱着收音机死守,当人粉丝,加人fan club的,盲目脑残到极端,没看出那个男人已经想出名快想疯了,整天访谈走秀的,恨不得每天在全世界面前晃三晃。
阿衡tot,点头,大姐你总结得太精辟了,他简直不放过任何暴露自己的机会,上次卫生巾广告,就月月舒那个,一晃而过的路人甲看着都像那个囧人。我们当fan的也觉得好不容易好丢脸的呀。
无影说那你们俩还每天巴巴守在收音机前,看着寒碜人。
阿衡小声打哈欠,都说是他的fan了。
无影笑,这也矛盾,谁家饭整天说自己爱豆坏话。
阿衡合上书,瘫倒在下铺,埋在枕头中,含糊开口。我是那种会在别人面前装作不知道dj yan可是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会很快知道然后很鄙视他的fan。
无影抽搐,你确定你不是他仇人?
阿衡扬起小脸,错,我爱他这个世界我最爱的就是他。
无影抓头发,爬床,鄙视,你拉倒吧就你,昨天上党课还说最爱共产党呢一眨眼就变人了,党知道了该多伤心。
阿衡= =。
最终,平稳的呼吸,伴着窗外无忧的蝉鸣,包枕了个安眠。
好夜,无梦。
九月底,经常挤在院门口叽叽喳喳看着她们一脸崇拜的大一小孩子少了很多,忽然有些寂寞。然后想起去年,自己似乎也是这个样子,像个陀螺一样地跟在大家身后,一窝蜂地满校园跑来跑去,人仰马翻的,真的很闹。
那时,也像现在,晚霞明媚,几乎触不到的风。
她笑着说,飞白,我好像无端感伤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长长宽阔的街道上,吃完晚饭,真是消化的好去处。
顾飞白看她一眼,并不说话,把手插入了口袋中,指的隙从白色软布中凹下,修长的轮廓。
忽而,想起什么,淡淡开口,“我把学费打到你的卡上了,不用把心思放得太重。”
阿衡讷讷,“我已经快攒够学费了……”
她有些挫败,总是无法理直气壮站在他的面前。
似乎,只要是和金钱挂钩的事。
顾飞白淡淡开口,“不是我的钱,大伯父的意思。你有什么,和他说。”
语气十分理智。
阿衡是聪明人,自动噤声。
气氛,还是尴尬起来。
好一会儿,阿衡轻轻戳戳他的手肘,小声开口,“顾飞白,你怎么总是这个样子,谁又没有招惹你,一句话,都能把人噎个半死。”
顾飞白冷冷瞥她,面无表情。
阿衡仰头,眼睛含笑,“别生气了,再生气,我可喊你了。”
顾飞白拨拉掉孩子爪子,继续面无表情向前走。
阿衡把手背到背后,轻轻绕到他的面前,可怜巴巴,“小白啊,小白,小……白。”
顾飞白从她身旁绕过,装作没听见,走啊走,继续走。
阿衡小跑,跟上,微微无奈了远山眉,“顾飞白,你得寸进尺……啊,你笑了笑了,你竟然偷笑,真……卑鄙。”
顾飞白伸出手,指纹削薄,轻轻握住那人的,唇上挂着淡淡的笑,“子何许人,咬定青山,竟不许人笑?”
阿衡微笑,温软了眉眼,“顾氏贤妻,迟了六年,可否?”
顾飞白背脊挺直,白皙的脸颊有一丝红晕,淡淡颔首,“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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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希接了陆氏的case,走秀前期,还需要一套平面宣传,搭档的,是个同龄的少年,长相并不算十分好看,但是面部轮廓十分柔和,奇异的温柔清秀。
言希觉得眼熟,想了想,是了,那一日在cutting diamond见过的小侍应,还被小周训斥过一顿。
他看到他,诚惶诚恐,低头鞠躬,“言少。”
言希平淡开了口,“这里没有言少,喊我dj yan或者言希都可以。”
那人轻轻点头,有些腼腆,微笑了,露出八颗标准的牙齿,“你好,dj yan,我叫陈晚。”
言希脱去外套,漫不经心地问他,“谁选的你?”
陈晚弯了眉,软绵绵的笑意,“陆少。他说,dj yan需要一个陪伴的背景。”
言希解衬衣扣子,垂头,额发掉落了,半晌,随意开口,“出去。”
陈晚愣了,“啊?”
少年似笑非笑,“我换衣服,你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白色衬衣下,是一大片光洁白皙的肌肤。
那人脸红,忙不迭关上门。
摄影师请的是隔壁岛国传说中的业界第一人,整天叽里呱啦地,鼻子长到眼睛上,身后小翻译走哪带哪。
饭岛大师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言希= =,丫能不能说人话?
叽里呱啦,鼻孔,叽里呱啦。
翻译殷勤拍马屁,饭岛大师让你们表现得再性感一点。
言希郁闷,靠,还怎么性感,老子衬衣被他扯得就剩一个扣子。
饭岛跳脚,叽里呱啦,呱啦啦。
翻译说,我们饭岛大师说,言希你的表情太僵硬了。
言希翻白眼,老子不是卖笑的。
饭岛愤愤,扯幕布,使劲踩,叽里呱啦。
翻译也鼻孔,哼,从没见过这么不专业的model!
一旁的策划快疯了,抹脑门子上的汗,唉唉,我的大少爷,我的言少,您就纡尊降贵给这小鬼子性感一把成不成,咱们这个场景已经费了十卷胶卷了,言少,再不成,boss会炒了我的tot。
言希挑眉,手比暂停,他说解扣子我解扣子,说嘟嘴我嘟嘴,说媚眼我媚眼,你他妈还让我怎么着?!
言希脱了手上的白手套,老子今天休工,有什么让陆流亲口跟我说,你们好好侍候小鬼子。
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陈晚手中抱着个饭盒,低着头,跟在言希身后。
言希冷笑,你丫跟着我干嘛?!
陈晚脸微红,小声开口,言希,你一天没吃饭了。
言希微愣,转身,站定,眯眼看他。
所以呢?
陈晚轻咳,我来之前,在家做了点儿吃的,你要不要吃些东西垫垫胃?
言希掂过饭盒,普普通通的饭盒。
然后,打开了,普普通通的米饭,普普通通的菜色,唯一看着诱人些的,就是几块散发着香味的红烧排骨。
他笑了,颔首,谢谢。
拿着筷子,夹起排骨,咀嚼起来。
然后,那味道,不肥不腻,不甜不咸,重要的,是可以一口咬下的一根骨的上等小排。
他习惯的吃法。
陈晚有些局促地微笑,味道怎么样?
言希说很好吃,你费心了。
然后,眼睛笑得弯弯的,大大的孩子气的笑容。
不如,你每天都做一些,怎么样?
Chapter 64
z大医学院大二,每周三上午,一般是医学原理,四节连上,任课的教授是院里要求最严格的李先生,虽然是位女性,但医学水平之高,足以让全院上下恭恭敬敬地喊一句先生。
当然,这两个字,用在日常对话中,还是相当有喜感的,但是一帮接受现代教育的年轻学生,看到李女士,却似乎死活只敢用先生二字了。
她生平,瞧上眼的学生不多,大多数成了医学上数得着的精英医师,还有一个,没毕业的,z大公认的天才顾飞白。
她说顾飞白二十岁完全有能力完成七年连读,结果,顾飞白去年本来准备申请提前毕业的,却不知道什么原因,留了下来。
医学院手上功夫利落,嘴上的也不含糊,八卦了很长了一段时间,万众一致,还是意味深长地把目光瞄向了阿衡。
八成小姑娘小肚鸡肠怕未婚夫年轻貌美被医院狼女给生吞了,能多拖一天是一天。
毕竟,想撞豪华冰山的破烂泰坦尼克多得是。
李先生知道这件事,对得意门生,颇有微词,上课时,也留意了阿衡许久,觉得实在是个平凡的孩子,心中更加失望,但是总算因为顾飞白存了提拔阿衡的意思,对她要求很严格。
偏偏阿衡是那种适合天生天养的人,揠苗助长,反倒压力过大。
课堂临时提问,阿衡又没有答出来。
李先生却没有斥责,只是把她喊到办公室,微微感叹,飞白常常对我说,你年纪再轻些的时候,对药理熟读到连他都想一较上下的地步,可是,你今日种种表现,却让我觉得,伤仲永并不只是戏话,难道女孩子幼时聪慧长大竟然只能成为死鱼眼珠吗?
阿衡嘴角微涩,却硬生生笑了出来,眼睛明亮亮的,“先生,我尿急,想上厕所。”
“算了,你去吧,以后,课堂上,我不会为难你了。”李先生一声长叹,脸色更加难看,挥挥手,让她离去。
她胸中憋闷,藏着什么,见人却笑得愈加温柔。
回到寝室,默默从床下拖出一个皮箱,然后,走到卫生间,锁门,坐在马桶上,一呆半天。
出来时,继续笑眯眯。
寝室二姐挑剔,看着她的皮箱,皮里阳秋开了口,“里面到底藏了什么,遮遮掩掩,都一年多了。”
小三也爱热闹,“就是,小六,到底是嘛,让姐姐们瞧瞧。”
阿衡微笑,“我第一次打工换来的东西。”
不喜说话的小四也从书中抬起头,颇有兴味,“什么?”
阿衡蹲下身子,又把皮箱放了回去,淡淡开口,“没什么,一张车票,一套衣服,和,一块木雕。”
小五在床上晃着腿,“这组合奇怪。车票,衣服,木雕,完全不是你这种古板思维能发散出来的嘛。”
大姐无影笑,“阿衡第一次打工做了什么?”
阿衡把背轻轻靠在冰凉的墙上,眉眼轻轻笑开,“你们知道有些灵堂吧,孝子贤孙哭不出来,就会请一些人披上孝衣掉眼泪,然后哭一个小时五十,可贵了,我第一次,连赶三场。”
“有那么多眼泪吗?”她们好奇。
阿衡说,所以,哭恶心了,这辈子大概只剩下笑了。
她跪在别人父亲的灵前,哭得撕心裂肺,抬棺椁的时候,还死活抱着不准人抬,那家儿子孙子都讪讪拉她。
过了,喂,过了。
她松手,十个手指,甲缝间都是鲜红的东西。
眼睛肿成一条缝,隐约看着像红漆。
买车票的时候,售票员接过钱,吓了一跳,你这孩子,杀人啦。
她茫然,蹭蹭手指,才发现满是血印。
然后,抱着她唯一的皮箱,看着满眼熙攘的人群,卑微到发抖的语气。
阿姨,给我一张车票。
求你。
她说,真的只能是最后一次求人了。
因为,已经失去了那个叫做尊严的东西。
别无了选择。
于是,谁还记得有没有一个那样好看的少年,有没有妄图走进他的心中。
那场风花雪月。
终归没触及生命的底线罢了。
还以为,是命运让我们摩挲彼此的掌纹。
可是,现实证明,不是我们指温太浅,那么,应该是,
命运不够强大吧。
那一天,阳光呛人,火车站,比起三年前,早已面目全非。
她匆匆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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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说,我们陆少说了,性感的组照最后再拍。
然后翻译的我们饭岛大师不吱声了。
事实证明,有钱的是大佬或者老大。
其实吧,中国人民一大半基本都有仇富心理,天天想着陆氏那小少爷吃饭怎么没被噎死喝水怎么没被淹死开车怎么还没出车祸。
于是,除了本文忠实的bg派,陆少的仇人依旧一大把一大把的。
可是我们言少呢,我们言少不一样啊,之所以能打着dj yan的招牌满世界招摇撞骗,却没人查他祖宗八辈,主要是他老子他老老子虽然没有他这么高调,但是所谓言党却还有大把人,前仆后继乐此不疲地塞钱给报社电台。
妈的,丑闻啊。
政坛要人的孙子整天在电台劝人别自杀别离婚每天两杯蜂蜜水不会便秘,这是什么效果?
于是,他丢得起人,言党还要不要脸了。
李副官打电话警告言少爷,人言少爷说了,这么着吧,想要老子不丢人,你们给我五千万我自主创业然后我有钱有女人牛逼了出名了就和陆流小丫的pk去保证不丢言家的脸怎么样。
李副官心疼了,捂电话,扭头,言帅,看把我们家孩子寒碜的,直勾勾地嫉妒陆家。
言老说我是清官,有权没钱。
言希= =。
挂了公共电话,回头,拍拍陈晚的肩,说,我借你的硬币明天再还。
今天真不巧,手机没电了。
陈晚在一旁微笑,看着他,眉眼益发清秀,轻轻开口,言少真信任我,不怕我对媒体暴露你的身份。
言希说,你会吗。
陈晚摇头,当然不会。
言希似笑非笑,真是好孩子,看来好孩子都长一个样儿。
陈晚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古板。
言希向前走,缩着肩,瘦骨伶仃的样子。
他说,没有啊,老子最喜欢好孩子,见一个爱一个,没要求没意见,说什么信什么,真乖。
陈晚怔了怔,然后轻轻转了话题,不要喂小灰太多骨头,它真的容易消化不良。
言希走向外景停车场的酒红色ferrari跑车前,把里面的狗篮子递给他,大大地笑了。
给,好孩子,交给你养了。我们在一起合作走秀是要三个月吧,三个月后还我。
陈晚愣了。
你这么信任我吗?
言希啼笑皆非,我有理由不信吗?
然后,打开车门,扯掉蓝西装,扔到后车座上,踩油门,打着方向盘,放着聒噪的摇滚,轻点纤长的指,绝尘而去。
明天见。
小灰泪流成海。
妈的,说卖就卖了,没娘的孩子就是根草,还是狗尾巴草!
草tot!!!!!
陆氏秋季发表会,t台走秀的时候,美女主播楚云被台里派出来抢新闻,看到言希,捂着小嘴窃笑。
言希穿着西装,休息空隙,却乱没形象地蹲在t台上,大眼睛俯视台下的女人。
喂,楚云,你笑什么。
她说,言希,幸亏我知道你平时什么德行,否则,真想把你抢回家。
言希= =。你拉倒吧你连饭都不会做,抢老子回家想饿死老子啊。
楚云和言希是在做访谈节目时认识的,楚云说客套话称赞言希,说真出乎意料dj yan长得真像是ps出的美少年,言希挑眉说楚主播真爱开玩笑,您能ps出我这样好看的人?
一句话,楚云咬碎了银牙,但两人外形很搭,经常会一起主持一些节目,渐渐的也熟悉了起来,算是说得上话的朋友。前些日子,言希去楚云家拿台本串台词,被狗仔偷拍到,上了头条。
疑似dj yan的年轻男子深夜出入楚云香闺,五小时直击!
……
一个美女主播,一个新贵dj。
俩人正是红得发紫风头无两的时候。
毫无意外,双方的拥护者掐的掐,骂的骂,一时间网上血流成河。
言希抽搐在电台上解释,我和楚云只是朋友。
楚云笑着在节目上解释,我和言希只是好朋友。
因为口供不一致,网上又一阵疯炒,最后,还是言希接了陆氏的case,才把公众的注意力转移。
这会儿,两人聊开,旁边的记者都嗖嗖地支起了耳朵。
不巧,陆流走了过来。
淡笑着对楚云开口,”楚小姐是贵客,应当多提一件。”
楚云笑,”不敢不敢,陆氏的发布会,一向完美,今天有dj yan助阵,更是如虎添翼。”
陆流伸手,把言希拉了起来,拍拍他的肩,动作自然熟悉,笑道,”dj yan确实很好,但是事实上我们这次想推出的主打并不是他,而是辅助的model陈晚。”
然后,微微含笑,淡道,”dj yan 太骄傲了,平常并不爱提携新人,这次我花了很多功夫,才说服他带陈晚。”
陈晚站在不远处,眉眼清醇,眸光温和,好一番温柔美少年的模样。
台下,记者一片哗然。
Chapter 65
没什么可以阻碍。
寝室二姐杜清打着哈欠,坐在阳台上,卷发微偏在夕阳中,一大片慵懒的暖。
什么。
阿衡关上窗,把日记本小心翼翼地合上,放在椅子上,阳光直射。
你和顾飞白啊。
杜清笑,小酒窝淡淡的,一个b市,一个h城,一千六百六十四公里,还能凑到一起,真是天定良缘,没有什么可以阻碍。
阿衡脸红,这个事,主要吧,和我爸有关。他高三暑假时带我来过h市玩儿,是飞白的父母和伯父招待的,然后,他们算八字,算命的说我和飞白是命定姻缘,再然后,两家就提起了婚事,呃,飞白也没什么意见,这事儿……就成了。
杜清把发埋在膝盖上,说,他能有什么意见,他想了多久费了多少心思……也娶不到我们小六这样的好姑娘不是。
阿衡看她,轻轻问,你怎么了,和男朋友吵架了吗,这么失落。
杜清生得漂亮,有很多男生追求,但性格孤傲,和男生交往基本上不超过半个学期就厌了,问她拉手有没有心跳,拥抱有没有感动,亲吻有没有小鹿乱撞,没有没有,答案一律是没有,于是寝室的人都说完了完了,性冷感了。
杜清反问,男朋友有这么重要吗。
阿衡= =,有时候其实真……不怎么重要,虽然他可能秀色可餐,但你咬他两口也不管饱啊。
杜清笑得前俯后仰,庸俗,真庸俗,我怀疑你和顾飞白那种人在一起有话说吗。
阿衡抱着日记本,轻轻贴在脸颊上,呵呵笑开,那很重要吗,我们在一起,能够永远不分开,就够了。
杜清问,你的永远有多远。
阿衡说,永远到有一天,他跟我说,温衡,我真的无法忍受你了。
杜清说,你这么理直气壮,不过是因为他很喜欢你。可是,有时候,喜欢不代表不会背叛,背叛不代表你能容忍,你能容忍也不代表他能继续容忍你的容忍。
阿衡微微抬头,夕阳下,杜清的面容,一半冷的,一半暖的,暧昧不清。
忽而,杜清宽大的睡裙中,手机的信号灯亮了起来,没有铃声,只有震动。
杜清喜欢给每个朋友设置不同的铃声,除了陌生号码,很少见震动的情况。
阿衡没有手机,经常用宿舍里的电话,杜清设定的宿舍号码的铃声就是《傻瓜》。她说,我们小六又傻又呆,是我的小傻瓜。
她从膝上,拾起手机,粉色的nokia,和一款黑的是情侣款,不知道是哪一任男友送的,想必上了心才继续用了下去。
“喂。”杜清的面容全部缩到了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你凭什么问我在哪儿?我跟踪她,是啊,我跟踪了,怎么着。我朋友都说,杜清,你怎么输给了这么个人,我他妈还嫌丢人呢。
“你知道我好啊,我不好,我要是好,也不会,在院里同学聚会上,被人指着鼻子嘲笑了。
“你怕她听到,放心,她听不到,就是听到怎么了,还记不记得你当年怎么跟我说的,如斯佳人,似水美眷。看到她现在的德性,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联想到这八个字。
“呵,我笑话你,我正经告诉你,这么个人只要在你身边,别说我,笑话你的多着呢。
“你受不起这么个如花美眷。”
杜清的言辞一反平时的凉讽,变得激烈而刺骨。
阿衡静静听着,觉得无聊,轻轻打开窗,吹乱的长发,抖落了日记本扉页中的第一片四叶草,她费心在苜蓿草丛中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那日,十月底,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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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希在记者发布会上说,我们陈晚人真的很温柔学习能力很强说话很有趣做饭也很好吃,真的,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排骨,你们要多多支持。
辛达夷坐在台下低声,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肉丝= =,你不是一个人。
记者们笑,dj yan和陈晚感情真的很好啊,很少见你这样夸人的。
言希摊手,我也不总在你们面前不是。
陈晚笑,低着头,西装下微微露出的皮肤,纹理细腻匀称,延伸到白衬衫下,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
只是,看向言希,眼睛慢慢变亮。
陆氏服装设计一向简约大方,讲求细节,线迹的明暗,光影的对比,空间的塑造,都是极难诠释淋漓的特色,因此模特方面的选择一向十分棘手。
陆流说了,陈晚是主打,所以,化妆师头疼了,言希那么一个长相出众的人,怎么才能被五官只称得上清秀的陈晚压住。
言希说没关系,你们把我的脸往暗处处理,巧克力色和褐色的粉底三七调配试一试。至于陈晚,怎么干净怎么弄。
言希走的第一部分,白色的风衣,黑色的手套,黑色的靴子,染成栗色的半长发,微卷,遮住了眼睛,只剩下鼻和唇褐色的轮廓,大卫一般的雕塑,疏离而性感,走过的步伐,皮靴踏过凉如水的大理石,似乎,听到了秋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同一组的其他model,也是相同的风格,白,灰,黑,咖啡,是主色调,健康阳刚,肌骨分明,却带着冷淡禁欲的味道。
台下女人含蓄不说话,却脸红心跳。
所谓男色,就是撩拨了你绷紧的可以走钢丝的神经,却让你感觉他尚在天边,有时候,跟女人的贞操似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第二部分,走的是陈晚的主场,恰恰相反,黑色的双排扣大衣,银色的吊链,白色的手套,白色的靴子,干净的看不出毛孔的细腻面孔,薄得看出粉色的唇,黑发下光洁的额头,纯洁而神秘,神甫一样的姿态,从现场电子屏幕中出现。
跟着的其他同台者,纯白的妆容,白发白唇,冰雪般无法消融,却偏偏奇异地化出骨子里的温柔热情。
台下记者频频点头,说这个新人确实让人耳目一新,但是比起dj yan会不会嫩了点,插上翅膀装天使老把戏了。
第三部分,加快了节奏,紧凑了脚步,没有间隔,言希和陈晚带领不同的两列,衣角飞扬,目光交错逆向,台下观众目不暇接,只是满眼的标准身材,分不清人,只能靠衣服,认出言希和陈晚。
陆流双臂环抱,站在远处,淡笑。
穿着西装带着眼镜模样斯文的男人轻轻开口,陆少,今天的发表会看来要成功了。
陆流淡道,陈秘书,你出现得太冒昧了。你知道,在言希面前,我不会保你。
那男子深深看了台上一眼,微微鞠躬,离去。
忽而,让人目不暇接的模特们停止了,时间沙漏破碎了一般,隐了所有撩人的气息,只剩下安静和冰凉,假人一般。
言希和陈晚错身,面朝着相反的方向,站在两侧。
言希平淡开口,转过来。
陈晚微愣,轻轻转身,那男子如同海上繁花的盛开,踏靴而来。
台下的观众屏住了呼吸,直至言希白色的风衣与陈晚相触。
那样近,几乎碰到鼻子的距离。
他从没有近距离看过言希,即使面孔上是这样厚重油腻得遮盖了所有的妆容。
但是那双眼睛,却近得不能再近,带着深深的倦意和疲惫,失却了细腻温柔的东西,正剩下粗糙的锐利和几乎原始的无法掩饰的纯粹。
即使他长得多么漂亮,这也只能是男人才会拥有的眼睛。
言希张开右手,扯掉黑手套,白皙的五指从自己的面庞上划过,然后,残破了妆容,近乎祈祷的方式,单膝跪地,双手,揽住陈晚的颈,压下,然后,右手微凉的指,轻轻覆在那双干净的面容上。
站起身,转身,拉起白色的连衣帽,从中道低蔼了容颜,撑起的背脊,静静走过。
靴声,渐远。
离开了这舞台。
音乐声起,机械化的男人们恢复了动作,像是一切没有发生过,人潮中的你和我,素不相识,冷漠衣香。
陈晚走到t台正中央,抬起脸,早已不是天使的模样。
飞扬流动的“l”,褐色的,一个字符,干净锋利,刀疤一般,干涸在唇角。
陆氏的“l”。
蹂躏了纯洁的战栗,诡异的妖艳美丽。
这男人的温和怯懦,消失殆尽,只剩了棱角和魅惑。
陆氏秋季发表会的主题。
于是,掌声雷动。
结束后。
陆流却扔了拍摄的胶片,淡淡吩咐,“让电台推迟播放,最后一部分裁掉重排。”
助理唯唯诺诺,通知了言希。
言希笑,ok,你是老板,你掏钱,把钱打到我账户上,怎么排都行。
陆流揉眉头,言希,不要把你的天才用到商业上,这不适合你。
言希说,你觉得什么是适合我的。
陆流仰头,靠在背椅上,落地窗外,天空很蓝很蓝。
自由,热爱,信仰,生命,敬畏,疯狂,天真。每一样都好,真的。
言希说,这些东西,列在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一张门票,你随时参观。
陆流望着天空,笑,我十五年给你的东西,三年就被别人掏空。言希,你真傻。
言希说,陆流,你小时候真的可可爱了,看到你,就会不由自主地笑。
穿着洇蓝西装的那少年缓缓坐直身子,缓缓开口。
“三个月,只有三个月,言希,我给你机会,看清自己。”
Chapter 66
她常常和那个被称作未婚夫的男子散步。
顾飞白看着另一侧的男男女女,女的站在高高的窄台上行走,牵紧的手,随时掉落的身躯,完全信赖的姿势。
他说,这不安全,从生理的角度,如果有障碍物砸过来,人本能会躲。
阿衡微笑,障碍物,什么样的东西才是障碍物。
顾飞白淡道,你不妨试一试。
阿衡呆,她说,我要真是你的障碍物,然后你还不管我,我摔残了怎么办。
他躬身,伸指丈量了,笑,不试也罢,确实高了些。
阿衡呵呵笑,看着顾飞白,微微叹气,你呀你。
穿着的白色帆布鞋,踩在了高高的栏崖上,伸出了双手,低头,含笑了,温柔看着他。
这个冷淡的男子,还只是个少年,在爱与被爱中,忐忑不安。想象着欲望的强大,却总被理智定下终点。
她说,飞白,你看着,我能一条路,行走得很好。
真的,每一步,都在靠近你。
可是,我不敢说,你不能不管我。
她垂下柔软的指,纳入他的手心,然后看着远处不断掉落的枫叶,行走在红色模糊的视线中。
她不动安然,顾飞白削薄着指纹,却慢慢浸湿手心。
她笑,你真的,很怕把我当做障碍物啊。
他的表情,真像是在一步不能错落的悬崖,只是,一不小心,不知是谁粉身碎骨。
顾飞白看着她,目光有了不忍,一瞬间,又隐下,平静无波。
她却看着脚下,只剩下,脚下。
顾飞白微微偏头,叹气,你的平衡能力很好。
阿衡无奈,这也是本能,在危险的境况,人总有维持自己安全的本能。
他静静看她,开了口,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个归结为我们互不信任。
阿衡从他手中收回手,张开双臂,小小吸了鼻子,低声,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牵你的手,平衡能力更好。
给你的东西,你永远看不到,你想要的,又不是我可以给的方式。
来往的单车,在枫树下穿梭,天色渐暗,目光模糊。
他说,一辈子都这样吗?你说得多冠冕堂皇,你,我,我们。
阿衡说,你想要为了爱情成为哲学家吗,飞白,你的愿望是世界一流的外科医生。
顾飞白看着天边,背脊挺直,冷了面容,温衡,你不过是,没有勇气,成为我生命中的唯一阻力。
然后,她脑海中浮现出很多很多的画面,甜蜜温馨折磨到心都是痛的东西。
她快捉不到自己的呼吸,手脚有些冰凉,飞白,我不能成为你的阻力,你知道,这不可以。
他转身,叹气,轻轻把她从高台上抱下,裹入怀抱,面容赤裸在秋夜中,淡淡开口,眼中有了极浅的泪光。
温衡,我迟早把你扔到天桥上,不再看你一眼,终有一日。
她初到h市的时候,总是迷路,打公共电话,顾飞白说你站在天桥上别动啊,知道吗,天桥。
噢,天桥呀。
然后,她趴在天桥上,乖乖等他来到。
那时,他拿着雨伞,第一次看着她,笑了出来,怎么和我想的差别这么多。
他想象中的温衡,他想象中的,是个什么样子。
阿衡回忆起旧事,却也不好意思,低头笑了。
她说,顾飞白你在威胁我。
顾飞白说,我威胁你多少次,让你回忆起我们的初见,你还不是依旧故我。
阿衡咳,小白啊小白,真的真的不是你还是小白的时候吗。
顾飞白收紧怀抱,小小温柔了语气。
真的真的不是。
************************
辛达夷说,妈的,一到冬天,我都不乐意出门,冻死人了。
mary无语,现在才十一月中,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鸭绒袄都套上了。
辛达夷吸溜鼻子,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低头行走的言希,你怎么不说美人儿,看看那身行头,啧啧,毛衣保暖内衣围巾帽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南极探险队队员儿。
言希扭头,手中握着一杯热咖啡,嗤笑,你媳妇儿那是心疼你,怕你热死了,关我毛事。
大姨妈囧,你说肉丝?他是我仇人来着,再说他一人妖,怎么就成我媳妇儿了。
肉丝怒,你tm就是变成女人我还不见得看上你呢,别说你一男的。
那个“男”字,咬得死紧。
大姨妈靠,你他妈整天跟我过不去,老子说什么了吗,简直莫名其妙。
陈晚低着头笑。
辛达夷阴沉了脸,言希,这孩子谁啊,没见过。
他在发表会上见过陈晚,但是心里对这帮子兄弟的勾心斗角腻味到心烦,故意拿话噎言希。
言希倒是没有大反应,平淡开口,噢,陈晚,这是我兄弟辛达夷,那个,我弟媳妇儿rosemary,美国来的,和你一个姓。
辛达夷mary脸又绿了一回。
你们好,我是陈晚。
陈晚有礼貌地打招呼,声音很小,笑起来很腼腆。
辛达夷挑着浓眉,冷笑,陈晚是吧,我跟你说,你什么都像,就是说话不成,应该这么着,你们,好,我是,陈晚。怎么结巴怎么来,说完,保准言希看着你能绕指柔。陆流?温思莞?谁把你教出来的,真他***不专业。
陈晚的脸,唰地变得苍白。
肉丝也笑了,你的表情也不过关,你模仿的那位,可是从来都只会温柔地看着你笑,笑笑笑,一直笑,只有旁的人欺负了某人,记住,一点儿也不成,只有那时候,才能变脸,知道吗,要用破烂得寒碜人的京话骂人,或者拿着凳子直接朝人脑袋上砸。你得有这觉悟才行。
陈晚的表情,更加难看,垂着头,不说话。
言希把手插进口袋中,平淡开口,你们还有完没完了,陈晚是我请出来的,有什么不乐意的地儿冲着我发脾气。
mary笑,陆流教出来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相与了,言希,你没心没肺得让人失望。不过是因为一丁点寂寞……
言希的眉眼有些倦意,淡道,今天case结束,我只是请你们出来吃顿饭,如果觉得这饭吃不下去,滚。
辛达夷说,言希,是不是只要能填补你的寂寞,什么人都可以?以前,陆流是这样,现在,对阿……
言希未等辛达夷把下面的字吐出,把手中的易拉罐砸了过去,冰凉了面孔,冷笑,”是,什么人都可以,只要老子看顺眼,成吗。”
罐中咖啡色的液体,溅到了辛达夷胸口上,头发上,脸上,甚至下颌,不停滴落着,看起来狼狈至极。
辛达夷咬牙,气得发抖,”言希,我他妈是你兄弟,你就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
陈倦也恼了,”言少一向这么随性洒脱,我们下里巴人,欣赏不来您的好脾气。”
随即,拉着辛达夷,掉头就走。
言希面无表情,继续向前走,陈晚不停道歉。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真的抱歉。”
言希一直不停向前走,并不答话,忽而,想起什么,转了头,问他,”你喜欢吃小龙虾吗,达夷他们都爱吃的。”
陈晚微愣,”去哪里吃。”
言希说,”avone吧,环境不错。”
陈晚笑,”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吃排骨。”
言希摇头,浅笑,”那个是我的心头好,不能勉强别人。”
avone还是同从前一样,经理李斯特依旧是那副德国绅士的模样,看到言希,很是热情有礼,瞄了了陈晚几眼,表情反倒不自然。
言希把菜单递给陈晚,随意对着李斯特开口,”我的还是老样子。”
陈晚微笑,有些腼腆,小声开口,”是不是我点什么都可以。”
言希愣,瞬间,点头,笑,”是,什么都可以,你随意。”
李斯特弯腰,问少年,”言少,啤酒呢,您不去挑一瓶?”
言希瞟他一眼,说”不用了,反正fleeting time八成也被你们小老板喝了,他回来都多久了。”
李斯特表情有些尴尬。
陈晚笑眯眯,”我还是想要尝尝这里的排骨料理,取取经。”
言希说,”不用了,这里的排骨没有你做的好吃。”
然后,对李斯特平淡开口,”给他上一客鲜奶焗龙虾,一客法国蜗牛,薄荷面中少放香辛,最后拿一瓶七零年的红酒。就这样。”
李斯特点头,临走,又看了陈晚一眼。
陈晚笑,眸光温柔,”你喜欢我做的排骨就好。”
言希点头,说”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我从小到大,吃过的排骨,没有一个人,比你做得更让我喜欢。”
那个温柔的少年温柔开口,”言希,我喜欢你。”
“嗯?”言希没听清。
陈晚说,”言希,我说,我喜欢你。”
言希眯眼,脱下外套,取下围巾,搭在臂上,平淡开口,”然后呢。”
陈晚愕然,像是没有预料到言希的反应,硬着头皮说,”言希,我可以照顾你的日常生活,每天做你最喜欢吃的排骨。”
言希大笑,”所以呢。你想做我的厨师?你看到了,我工薪,现在还在念大学,攒老婆本,所以抱歉没有闲钱请你。”
陈晚的表情难以置信,”他说你很喜欢吃我的排骨,他说我不要名分,只要你能和我在一起,你明明喜欢我,你帮了我这么多,连t台走秀都可以为了我做配角,这对你来说,难道还算不上喜欢。”
那个少年低了头,细长的指若有似无地抚着小臂上灰色的围巾,黯淡的色,老旧了个不堪。
“如果你说的这些都是喜欢,我想我只是喜欢你的排骨,陆流的钱。”
陈晚的思绪有些混乱,受到打击的样子,莫名加了一句。
“没有道理的,连小灰都喜欢我。”
言希皮笑肉不笑,”它只是个畜生,懂得什么。”
然后从皮夹中拿出一沓钱,递给他,”这些天我们小灰多谢你的照顾,三个月了吧,明天我开车接它回来。”
陈晚愤愤,把钱又甩了过来,”言希,我从没想过要你的钱。我只是,喜欢你,你明白什么是喜欢一个人吗?”
那少年无动于衷,”哦,你想要的是陆流的钱是吗,那咱们俩一样,不必伤和气。”
然后,笑,”至于喜欢一个人,抱歉,目前角色空缺。”
陈晚黯然了神色。”果然是陆少估计错误了吗,他说如果他的十五年换算成三年,那么那个人的三年用三个月足矣。”
言希说,”他不过是想让我意识到,无论男女,言希要抛弃一段过往重新开始多么容易。”
陈晚苦笑,”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会做你喜欢的排骨,会照顾你喜爱的狗,会让你有所依靠,会让你破例,会让你心软。”
言希淡淡看他,”你说漏了,还有,这张脸,长得真***像。”
陈晚说,”我输了,就是一步废棋,只要有钱,陆少能打造出第二个第三个像我这样的棋子。”
那少年拿出手机,拨打一连串号码,递给陈晚,说,”真感谢你这么多天给我做了这么好吃的排骨,还有照顾了小灰,请你代我跟陆流说一声,如果他真的这么无所不能,我求他,拜托他,能不能帮我把人找回来。”
如果不能,就停止一切,一个消失的人,无论生死,跟我都再无关系。
Chapter 67
寝室小四问了,阿衡,你男朋友要是外遇了,你准备怎么办?
阿衡说,飞白是好孩子,不会外遇o(∩_∩)o。
小四笑,拜托,你别搞笑成不成,就顾学长那张脸,倒贴的多着呢,前天校花还打听他分没分,你这点姿色,可真自信。
阿衡= =,那好吧,我装作不知道,然后捉奸在床,抓住他们咬两口,学景涛大叔咆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天哪,有没有人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大姐无影翻白眼,就你这点儿出息,看见顾飞白那小媳妇样,还抓奸在床,不好心帮人把门带上就不错了。
阿衡tot,大姐你别诅咒我,好恐怖的呀。
这厢小五哀嚎,阿衡,我不活了,咱们家男人和楚云真谈了!她娘的,36d真这么好吗,我多爱你啊,自从你代言月月舒,我就没用过别的牌子,你怎么说跑就跟别的女人跑了tot
阿衡扭脸,你怎么知道的,不是说绯闻吗。
小五跳床,抱着阿衡软软的小身板使尽晃,毛呀!我刚刚从坛子高层那里套到的消息,说俩人已经谈了小半个月了,被跟拍了好几次,次次都拉小手索热吻,墨镜鸭舌帽,酒红法拉第满b城的兜风。呜呜呜,我不活了,那个女人有我爱你吗!!
阿衡说,你冷静,他们说不定是朋友。
小五掰孩子小脸,一声靠,你拉倒吧,你冷静,你哭什么。
阿衡拿袖子抹脸,谁哭了,谁谁哭了。
一看,袖子是干的,有了底气,大声吼,看,我说我没哭吧。
小五继续嚎,行行,你有出息,你没哭,我哭了成不成。我的男人哟,你就这么缺母爱吗,找个36d的……
阿衡说,你应该祝福他,楚云挺好的,真的,长得漂亮,你看人,嘴多小,鼻子多挺,眼多大啊,好吧,你别瞪我,虽然没他眼大,可是楚云有的他也没啊。
小五啪嗒掉眼泪,哀怨,是,他没36d。
杜清套上呢子大衣,低头,登上高跟鞋,问阿衡,六儿,你们那饼屋叫什么来着。
阿衡从小五熊抱中挣扎出来,喊广告词,欣欣西饼屋,一流蛋糕师,给您品质的保证。二姐,你多光顾啊。
杜清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转身,关了门。
顾飞白有一整天的实验,所以,晚饭是阿衡一个人吃的。已经到了十二月份,饶是暖和的南方,气温还是大幅度降了。
听说,首都落雪了。听说,首都很冷很冷。听说,首都人天天躲在家里涮羊肉都没人出门,傻子才大半夜开跑车兜风呢= =。
于是,那个法拉第敞篷的跑车带着楚云时到底有没有合上顶盖,冻感冒了有人管没。
他说,我答应你,永远不生病。
阿衡扑哧笑,呼出的都是寒冷的气息,吸吸鼻子,小脸埋在毛衣中,走在十字街头。
好吧,我终究还是把话题转向你。
可是,你谁呀你,我都快……记不得了。
所以,滚开。
终于,她还是选择了粗暴狼藉的方式,对待一大段cut掉的记忆。走了一路的寒冬,咒骂怨恨,一段段,全部化作凉风灌进肚子,到了蛋糕店,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方好。
蛋糕店前,是一个长梯,旧的招牌摇摇欲坠,新的招牌靠在远处的玻璃窗下。
她想起,阿姨对她说,以前的招牌太旧了,要换个新的。
她对阿姨说,阿姨,怎么不换完,旧招牌这么悬着,掉下来,能砸死人。
阿姨说,我也不想,刚刚施工那几个吃晚饭了,说等会儿就回来换。
阿衡笑,店里现在没客人吧,等会儿,我搭把手帮忙递工具。
阿姨小声,不成,你得招待客人。半个钟头前,来了一对小年轻,哎哟,你不知道,长得可真是标致,点了两杯咖啡,看着真养眼。
阿衡探了脑袋,看见一个白毛衣的挺拔背影,错开的另一侧,是个卷发秀眉的姑娘。
那姑娘挺爱吃甜的,我给你留的布丁蛋糕她也点走了。
阿姨笑,走到远处,擦拭新招牌。
阿衡不说话,静静站在透明的玻璃后。
那姑娘似乎看到了她,微笑着扬扬眉,漂亮的眼波中,莫名的挑衅。
她对着背着阿衡的那个男子,鼓着唇,撒娇,你喂我,你不喂我,我不吃。
阿衡双手在玻璃上压下了指印,指腹和冰凉的玻璃贴合,变得苍色。
那男子伸出手,指纹削薄,小小透明的勺子,黑色流沙的巧克力,慢慢送到那人的唇角。
那人却站起身,轻轻低头,凑在他的唇边,轻轻一吻,笑得益发顽皮。
眼角蔓延的东西,像一把剑。
他喊了一声,卿卿。
微微带着宠溺的冷淡语气,高了三度熟稔不自知的温柔。
卿卿,杜卿卿。
开学时,杜清说,大家好,我叫杜清,小名卿卿,敢负天下为卿狂的卿。
七律中没这句啊,哪来的敢负天下为卿狂。
她笑颜如花,说,别说这句,卿卿本来也是没的,只是有个笨蛋,小时候学说话时,只会念叠字,便有了卿卿,有了卿卿,方有为卿狂。
阿衡恍惚,脑中忽而又想起,许久之前,也有人伸出那双手,指纹很淡很淡,他说,温衡,这两个字,从姓到名,都是我的。
可是,卿卿呢,卿卿……呢。
卿卿是谁的。
忽而转了身,开了口,受伤的表情,”阿姨,你说你要给我留布丁蛋糕的,阿姨,你昨天说过的。”
那样子,真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可是,顾飞白,爱穿白衣的有洁癖的每天背脊都挺得很直,她连他的背影都怜惜感动到想要时刻拥抱的顾飞白,在不懂事的时候,也曾经说过,“温衡,你不必爱我,就是从下一秒开始,二十二时八分三秒,你也晚了整三年。”
那一天,是昨年秋日的晚,他喝了一些酒,莫名其妙,说了很多很多的话,这一句,最清楚。
他耿耿于怀一些东西,是她费心思索,绞尽脑汁,茫然一片的东西。
她看着那两个人,忽然,渺小,痛苦。
阿姨忽然凝滞了手上的动作,表情变得惊恐,”小心!”
阿衡看着她,什么。小心什么。
抬眼,旧招牌从天而降,砸下,直直地。
然后,无法逃离的距离。
铺天盖地的灰尘和锈迹的味道。
她用手去挡,却只闻到鲜血和骨头断裂的味道。
倒在血泊中,头脑中一片模糊,震荡的,心跳,呼吸,那么大的声音,似乎终止比继续还容易。
睁眼,却没了天空。
她想,我真是乌鸦嘴。
她想,我是不是要被压死了,被一个画着大蛋糕的招牌。
忽然,很想哭,记不得顾飞白,记不得二姐了,大声,疯了一般,”阿姨,阿姨,把你的电话给我,我要打电话。”
撕破了喉的声音。
不过短短几秒钟,她觉得大把的灵魂从身体穿过,透过乌黑的金属牌子,挣脱了个彻底。
当所有的重负移开,只剩下顾飞白的眼睛。
他的面孔僵硬,白色的外套垫在她后脑勺的伤口上,双手固定。
她从他眼中看到自己面庞上的鲜血,沾在黑发上,几乎涣散的眼睛。
多可怕。
顾飞白面无表情,他说,”你给我撑住,远不到死亡的程度。”
死没有这么容易。
顾飞白掏出手机,一一零三个数字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他在颤抖。
阿衡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眼角,忽然颤落了,泪水。
好想,再说些什么。
什么话。
高中时,英语老师说,phone是远处的声音。那时,上着课,她缩着身,把电话放在耳边,为难开口,”你乖,乖,听话,我马上回家,拿着七连环,不要抱小灰,痒痒,知道吗。”
那边,是沉默,沉默,无休止的沉默。
可是,她知道,他一直在乖乖点头,乖乖笑开。
于是,远处的声音,多远多远。
思念忽而从心脏榨出了血液,却一直流不出,她痛哭,抓住了顾飞白的白色毛衣。
她说,”能不能把电话给我,然后,飞白,我不敢伤心了,行吗。”
他吸入了冷风,剧烈地咳了起来,满身的冰冷。
他说,”为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看着他流泪,那目光是无力,直至绝望。
他眯眼看远处驶来的救护车,没了表情。他说,”你终于,成了我的眼中钉。”
多深,多痛。
然后,轻轻把手机,放在她的手心,是凉是暖,是春暖花开,是寒风千里。
只剩下十一位数字在她脑中盘旋,像个空白的世界,却扭曲了空间时间。
是不是发送了,就触到时光的逆鳞,回转,重新开始。
然后,独角上演,一场黑色喜剧。
多可笑。
时光只是一层纸,是浸湿模糊了字迹,还是揉烂了,塞进心中的防空洞。
抬眼,看着顾飞白,却轻轻松了手,什么,坠落在地上。
她说,算了。
算了。
蜷缩在地上,婴儿的姿势。
终将,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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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
窗外好雪到夜。
电台每到特殊节日,会做一些新鲜的节目,展现出不同往日的元素,类似年底的台庆,那个大联欢,这个小联欢。
于是dj yan的sometime也跟着改版,从一个人的知心变成两个人随意的聊天,观众想问什么,可以通过编辑短信发过来。
然后,言希看着楚云,很是无奈。
怎么又是你,老子到哪做节目,都能看到你这张脸,肿眼泡,厚嘴唇,贵宾头,我能不能申请换人。
楚云咬牙,言希,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要不是台长说今年节目收视要创新高,你别以为我就乐意看见你。
言希看着演播室盛大的圣诞树和颜色缤纷的气球,仰头,细长的手挡眼。
妈的,这还是老子的地盘吗,rubbish。
楚云笑,你真是偏执的怪物,活这么大,简直是造物的奇迹。
言希也笑,节目做完,出去喝一杯吧,我请你。
楚云歪头,你不怕狗仔乱拍。
他们只是无意中在同一家酒馆遇到,喝了寂寞的酒,莫名的,成了约。
言希大笑。”不自由,毋宁死。”
楚云摇一根手指,放在粉唇边,”言先生,恕我直言,你的自由,过了头。我们是公众人物,神秘是基本职业操守。”
导播远处晃镜头,”我说两位腕儿,该开始了。”
“ready,action。”
言希一个人做节目习惯了,身旁忽然多出一个,还时不时抢你话把,揭你短,拱了一肚子火。偏偏那人惹恼了他却一脸无辜,”朋友,你生气了吗,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无奈揉眉,终究还是有了绅士的风度,一笑而过。
有小观众发短信说,”哥哥姐姐,感情真好真好。”
末了,电子屏幕上,大大的坏笑。
言希嗤笑,对着耳麦点评短信。”喂,小丫头,想多了。”
然后又来了短信,”说dj yan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怎么就跟36d暧昧了呢,我们寝室一妞,说她在世界上最爱你,就因为你和36d,,结果经受不住打击,牺牲在蛋糕招牌下,骨折了好几处,好惨的tot”
楚云尴尬,小声嘀咕,”36d,不是说我吧。”
言希淡哂,”这个世界最爱我的人,绝对不是她。尾号4770的朋友,让你的室友好好养伤吧。”
楚云笑,”你怎么这么笃定。”
言希低头,调整耳麦,淡道,”那应该是一个自卑到懦弱的人,永远不敢说,这个世界上最爱我。”
楚云愣了,许久,干笑,”你的语气,好像真有这么一个人。”
言希说,”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一个很高很高的巨人,身躯足以覆盖一整个城市,无意间,却爱上了一个美丽绝伦的公主。”
楚云不屑,”是不是,那个巨人其实是被巫婆下了咒语的英俊王子,等待公主的解救,然后dj yan只是用巨人自喻。”
他低了声,”抱歉不是。巨人是天生的,你不可否认,这个世界就有这样的例外。事实上,他爱公主,爱得无法自拔,却没办法拥有,只有把公主吞入肚子。”
楚云勾起了兴趣,”然后呢。”
言希语气变得嘲弄,”然后公主说这里好黑,巨人把太阳月亮吞进了肚子,公主说这里好冷,巨人把一整座城堡吞进了肚子,公主说我很寂寞,巨人把鲜花湖泊小兔子软缎带吞都进了肚子,公主每一天要求不同的东西,巨人永远满足她。可是那个公主啊,是个永远不知足的公主,她说你这个丑陋的人,要把我囚禁一辈子吗,巨人是个傻孩子啊,他说,你呆在我的肚子里,暖暖的,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好吗。公主大骂,你真自私,这个世界,不只有你喜欢我。巨人很伤心,他觉得自己做错了,剖开了自己的肚子,把公主放了出来。”
楚云啊,”巨人呢。”
言希冷笑,”其实,这只是寂寞的公主,一厢情愿做的一个美丽的梦,事实上,一觉醒来,这个世界,既没有那样的巨人,也没有那么深沉干净的爱。”
Chapter 68
她病了很久,其实只是一个小感冒,却忽而,就那样,拖着,突兀着,丢却了生气。
搬回温家,只用了两个小时。杂物,书本,一直养着的仙人掌,那些东西,移了位置,似乎,又回到初到b城时的样子。
思莞妈妈坐在她的床边,伴着她,说了很多话。
妈妈说你不知道啊,你哥小时候淘着呢,就爱爬树,带着你爸给他定做的小盔帽,离老远,都能看到树上多出一个西瓜头。
阿衡轻咳,然后笑,”妈妈,我小时候长得很呆,常常被大人扔到戏台子上,然后跳那种小朋友都会的拍拍手,跺跺脚,吸引外来的游客。”
思莞揉她的头发,笑出小酒窝,”阿衡,等你病好了,我们全家一起去瑞士滑雪,苏黎世河畔这个时节最美。”
阿衡温和了眉眼,”好,等我病好了。”
然后,昏昏沉沉没有了日夜的睡意。
爷爷请了很多有名的大夫,气急败坏,小小的感冒,为什么拖了整整一个月。那些人众口不一,最后,只有一个老中医,说了八个字。
“忧思过重,心病难医。”
她很疲惫,不停地咳嗽,笑了,”心病不是病,我只是有些困。”
z大的录取通知书被母亲放在她的书桌上,看着她,喜字藏了很久,说不得。
电子邮箱堆积了许多信件,来自美国,delete,全部删除。
思尔半夜偷偷趴到她的床边,眼睛那么倔强,冷笑着,”我不可怜你,我瞧不起你。”
她睡眼惺忪,揉眼睛,”尔尔,我很困,真的,让我再睡一会儿。”
隐约,有一双大手,温热的掌心,粗糙的指线,海水的味道。
“阿衡,这么难过吗,很想哭吗。”
她想,爸爸,连你也回来了。
然后,又陷入死寂,真正睁开眼睛的时候,身旁却坐着一直低头翻书的白衣飞白。
这人,本不应相识。
自嘲了,果然,时光不待人。
她笑,”飞白,我做了一个梦,转转眼,已经过了两年。”
顾飞白说,”你偷懒也偷了好几天,圣诞节都过了。”
她扶着床柱,试图站起来,手臂,头部却痛得厉害。
顾飞白皱眉,”你别乱动,医生说要静养,没有脑震荡都是万幸。院里已经帮你请了假,大伯父过会儿来看你。”
阿衡腿脚有些僵,坐回床沿,咋舌,”顾伯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住院的第二天,二百码的军车飚回来的。”
顾飞白帮她揉腿,淡淡开口。
阿衡低头忏悔,”我有错,我是罪人。”
他的指僵了僵,瞥她。
“你都看到了吧,那天。”
阿衡说什么,”我看到什么了。”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有一个从小长大的好朋友,就是杜卿卿。”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表情。
阿衡缩回腿,笑呵呵,”飞白,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个人。”
顾飞白绷着脸,”我只和你解释一次,过期不候。”
阿衡吸鼻子,拍床,”我今天还就不听了!”
顾飞白气得脸发白,”你……”
她板着小脸唬他,”顾飞白,你记不记得以前那个算命的怎么对我说的。”
顾飞白愣了,想了想,张口,”冰人月娘,一北二南,二南妙善前种姻,一北遇孤后生劫,是不是这个。”
阿衡把脸埋在手掌上,呵呵偷笑了,”这是上卦,还有下卦二十字。清和无心,明纵两念,明而福慧无双寿,纵则孤泊半生求。”
顾飞白见她没有生气,松了一口气,白她,”你学□,绝对容易入戏。”
可是教的这个理总是好道理,人通达了,才容易长寿,不是吗。
她笑,”你不知道,生命一点点从身体流失有多可怕。所以,有些事不必现在说,我还能消化。”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生着星点白发的男人走了进来,眼眶很深,身上有着浓重的烟草味。
“顾伯伯。”
男人看到阿衡,惊喜了眉眼。
“你总算是醒了,丫头。飞白,喊医生了吗,让他们帮阿衡全面检查。”
顾飞白语气不咸不淡,”头皮虽然磕破了但是脑子没变聪明,胳膊虽然骨折了但是她睡觉时我睁眼看着,应该没什么事儿。”
男人笑骂,”格老子的,让你看顾着你媳妇儿,还委屈你了,不就两天没睡吗,老子执行任务时几天几夜没睡的时候海了,什么时候跟你一样了,就不该让你爸带你,早些年跟着我,也不至于一肚子酸腐书生气了。”
顾飞白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关键我没日没夜的熬,也不见得有人感激。”
阿衡歪头,笑,把枕头堵在他的脸上,”我感激你,我感激得不得了,我以身相许成不成。”
顾家大伯笑,”这个感谢不诚意,做我家的媳妇早就板上钉钉,丫头太狡猾。”
笑闹总归笑闹,顾伯父还是让那少年亲自去了医务室一趟,和医生商讨阿衡的病况和出院日期。
顾家大伯很久未从军中回来,和阿衡拉了很长时间的家常,无非是顾飞白有没有欺负你,钱还够用吗,在学校学习吃不吃力,要是吃力的话,还是不要去打工了。
话语含蓄,却说了个明白,顾氏未来媳妇,如此寒酸拮据,看着不像话。
这话,大抵是从顾飞白的父母口中传出。
阿衡点头,”我知道。”
顾伯伯叹气,”其实你不必介意花我寄给你的钱,那些……”
欲言又止。
阿衡想起了什么,低头,有些话还是说了,”伯伯,您同我妈妈爷爷他们联系过吗。”
“联系过,你妈妈爷爷身体都很好,你不必挂心。”
阿衡额上微微沁了薄汗,声音越来越小,语气却带了认真,”伯伯,我给我爷爷织了件毛衣,还有妈妈的一件披肩,能不能……”
男人拍拍她的肩,无奈,一声长叹。
“好,凑到我给你爷爷元旦备的礼单中,一起寄过去吧。阿衡,不要怪温家做得绝,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想到的,等到以后,你就清楚了。”
阿衡抬头,看着白色空洞的天花板,没了意味地微笑。
“是我自己逃出来的,我怕整晚睡不香,我怕做不得理直气壮之人,我怕……偿命。”
与人无尤。
与温家无尤。
***************************
言希跺跺脚,褐色的靴子在雪地上踩出深浅不一的鞋印。敲了敲保姆车的玻璃,哈气中,有人推开了窗,探出头,看到这少年,纳闷,”言希,你怎么不上车,不是最怕冷的吗。”
言希微微抬头,笑,”楚云,帮我个忙成吗。”
楚云惊吓,”你先说什么忙。”
言希说,”没什么,就是元旦那天,跟我一起吃顿饭,别人要是问你跟我什么关系,我说什么,你别否认就行了。”
楚云恍然,”哦,你让我扮你女朋友。”
言希弯了眼睛^_^,”这姑娘,真聪明。”
楚云眼睛溢了水色潋滟,托腮,”凭什么呀,我一黄花大姑娘,落你身上,名节都没了。”
言希= =,”chanel的冬季套装,fendi的皮包,干不干,不干拉倒,我找别人去。”
转身,长腿迈了一大步。
楚云哎哎哎,”言先生,你怎么这么不懂幽默,不就吃顿饭吗,做朋友的一定两肋插刀。”
言希叹笑,扭脸,围巾下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楚云,你真是见风使舵的极品,前些日子,还有人跟我说,让我注意你呢,说你精明得太狠。”
楚云拨拨黑发,眨眼,”我不精明吗。”
言希鄙视,”其实,我一直以为,你是靠脸和34d混的。”
楚云假笑,”dj yan过奖了,我哪有dj yan实力派,dj yan您从来不靠您那张脸混,您和我们这些靠胸混的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言希= =,”最近这年头,女人嘴都这么毒吗。”
楚云抚额,”你了解女人吗,别拿你那双大眼睛瞪我,好吧,我换个说法,你从小到大接触过同龄的女孩,喜欢过接吻过守望过失恋过吗。”
言希从厚厚的口袋中掏出手机,看时间,平淡转移话题,”快录节目了,我先走,元旦那天,我开车接你,十点钟,期待楚主播的美女风范。”
一月一号。
当言希的跑车开进园子,楚云开始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言希,我们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吃饭,这里不是,不是我上次采访军界要人们的地方吗????”
言希说,”你上次采访的谁。”
楚云啃指甲,”辛云良,孙功,越洋电话的言勤,还有,呃,温慕新。”
言希哦,”我们就是去温慕新家吃饭。”
楚云tot,”你千万别告诉我是温慕新的什么人。”
言希淡淡摇头,”我不是。”
楚云拍胸脯压惊。
言希说,”我是言勤的孙子。”
楚云继续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些狗仔死哪儿去了,平常老娘有个风吹草动他们黏得比502还2,为毛这么大的一个地雷没本事排查出来……”
言希踩刹车,看着眼前的白楼,眯了眼,”到了。”
楚云很受打击,”不用你说,我上次采访来过。言希,我还是走吧,我上次得罪这家的丫头了,这次上门不是找打吗。”
言希笑,”你对温思尔干什么了。”
楚云泪,”我就说她长这么凶,和她妈妈一点也不像。”
言希关车门,拔钥匙,低头,淡道,”有什么可恼的,像了,才有鬼。”
他已经有近两年没来过这里,平常回家,宁可绕一大圈,也不从温家经过。
圣诞节那天,温思莞打电话,掐了,又打,继续掐,继续打,最后烦了,接通,问,”你他妈想干什么。”
温思莞说,”言希,我爷爷让你元旦去我家吃饭。”
“我说过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温思莞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不止你,还有陆流,达夷,孙鹏。”
“那又怎么样。大联欢?抱歉,你找错对象了。”
对线,那人顿了顿,也冷漠了语气,”那就拿回你忘在温家的东西。如果有可能,带个女人,我不想看见我妈如坐针毡的样子。”
“忘在……温家的东西?”
他怎么不知道。
楚云拽着他的袖口,小声嘀咕,”喂,我去,真的没关系吗,妈呀,你让我骗革命先辈,我不敢tot”
言希抽搐,”楚云你他妈可以装得再无辜点,chanel,fendi,一二三,站直,气质!”
于是,某人扮观音圣女状,笑得如沐春风。
摁门铃,半天,才有人开门,是思莞。
容颜俊美,眉眼清朗,还是以前的样子,无甚大变化。
他看到言希和楚云,手插到裤兜中,颔首,让身。
“进来吧。楚小姐是吗,上次见过了,请进。”
言希换了鞋,取下围巾,搭在臂上,身后跟着楚云,走了进去。
客厅还是照旧的热闹,老人们下象棋,年轻的打麻将算点数,厨房里,不甚清晰的女性的交谈声,想必是温母和张嫂。
恍惚,什么都没变过。
楚云戳他,”喂,你抓围巾抓这么紧干嘛,快破了。”
言希低头,”向日葵早已经不清晰,明灿灿的色,比回忆还让人难堪。”
“言希,来了。”陆流笑,推了牌,走了过来,看到楚云,表情淡了三分,“楚小姐,这是?”
言希说,”哦,忘了跟你们说,我和楚云谈了,趁着大家都在,带过来,给你们看看。”
孙鹏转牌,似笑非笑,辛达夷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瞪大了一整圈儿。
楚云不说话,得体羞涩地笑。
温老和辛老停了动作,站起身,审视这姑娘。
温老温和问言希,”你爷爷知道吗。”
言希摇头,得体回答,”还没来得及告诉爷爷,先带给温爷爷辛爷爷看看。”
辛老点头,”是个伶俐的姑娘,很好。”
说完,无了话。
一帮小的,各怀鬼胎,也不作声。
登时,气氛有些尴尬。
温母听到言希说话的声音,从厨房走了出来,看着言希,眼圈红了。
“你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久,没有……”
言希拥抱了温母,笑,”上了大学,做了一些兼职,时常抽不出时间,来看阿姨。”
温母点头,说阿姨都知道,小希长大了,开始懂事儿了,是好事。
转眼,定睛在楚云身上,看这姑娘容颜明媚,活泼跳脱,和……完全不同,只道言希定是放开了,身上的重负也减轻了许多,和蔼地拉着楚云问长问短。
思尔坐在麻将桌旁,冷冷喊了一声,”妈”。
温母却像没听到,十分欢喜楚云的模样,忙着招待楚云。
思尔站起身,默默,上了楼。
思莞替了思尔,继续和三人打麻将,呼呼啦啦,恢复了热闹的气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言希坐着陪楚云看电视,楚云低声,”你和陆流他们一早就认识?”
言希”嗯”,电视上正在播广告,他却聚精会神。
这姑娘觉得屁股咯得慌,起身,原来坐在了一件蓝色披肩上,针脚细腻,干净温柔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身为言希的女友,为了对得起chanel,fendi,必须拍马屁了,堆了笑脸,”阿姨,您的披肩真漂亮,在哪儿买的,眼光真好。”
温母扫了一眼,轻描淡写,”朋友捎的,不值什么钱。”
言希眯了眼,指尖僵了,想要去触披风,楚云却转手递给了温母,只余他,抓了满手的空气。
吃饭时,一帮少年郎为了逗老人开心,装傻的装傻,装乖的装乖,什么顺耳说什么,楚云乖觉,顺着老爷子们的意思讲朝鲜越南战场,一段段往事回忆得热血沸腾,二老被灌了不少酒。
温老红了面庞,比平时的威严多了几分和蔼,“甚好,这姑娘比我家姑娘强,说话做事极周到,小希眼光很好。”
言希面无表情,”是,很好很好。”
思尔却插嘴,打断了言希的话,”爷爷我怎么比不上楚主播了。”
温母拍拍她,”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吃你的饭。”
桌上,有一盘红烧排骨,言希咬了一口,微微皱眉,又放下。
他们几个,也喝了不少酒,推杯换盏,少年心性,总要比出个高下。
言希借口逃了出去,透气。
枯伶的树枝旁,那个窗口紧紧闭着。
他曾经仰着头,日复一日地大喊着,似乎,下一秒窗就会打开,探出一个脑袋,趴在窗台上,笑容温暖。
她微笑,”你……吃饭……了……吗,言希。”
除了他的名字,那个人多强大,从未说出完整的句子。
再仰头,却再也没有,那样的人。
散了酒意,又走了回去,楚云看到他,笑容一瞬间变得安心。
她趴在他的耳边,轻轻开口,”你去了哪里。”
似乎,借着酒意,一瞬间就亲近了很多很多。
言希笑,”就是出去走走,你不要喝太多,等会儿我可不负责把你拖回家。”
她挽着他的臂,小小的可爱,摇头,”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赖着你。”
于是,这番情景,又落入了谁的眼中。
思莞说,”你的东西,在楼上,张嫂前些天,险些当垃圾扔了。”
言希看他,说,”我跟你一起去拿。”
身后,赖着那个喝醉了亦步亦趋的楚姑娘。
曾经藏在树荫下的那个房间,原来这么干净整齐。
桌上的每一本书,都掖得那么平。窗台上的仙人掌,经年已久,养在室内,正是个颓靡欲滴的姿态。
哪比他,回国时,人去楼空。
思莞从柜子中抱出一个方纸盒,递到他手心。
“我也是,打开了,才发现,是……你的东西。”
他轻轻叙述,楚云却好奇地看着这房间,“这是谁的房间,怎么除了笔墨纸砚,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思莞笑,”她不喜欢别的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言希却抱住了盒子,攥出了深印,低头,轻飘飘无了生气化了灰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思莞别过脸,唇色惨白。
室内,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pm
14:00。
只响了一声,已被对面房间的思尔接起。
由于供暖,两个房间,为了透气,都大敞着,透过对面那扇门,可以看到,温思尔接电话的表情很是慌乱。
她说,”你怎么打电话来了,不是让你打我的手机吗。”
她说,”好,大家都好,你看到访谈了,对,他身体很硬朗。”
她说,”好了好了,我现在很忙,先挂了,对了,下次别送那些东西了,这么廉价,他们不会用的。”
她说,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人紧紧抓住了腕。
转身,却是言希。
那少年喘着粗气,大眼睛死死瞪着她。
“把电话给我。”
思尔说,”言希,你疯了,是我同学的电话。”
言希咬了牙,”我只说一遍,给我。”
思尔震惊,看着他,瞳孔不断缩进,所有的张力,绷紧在神经。
终究,松了手。
他把话筒贴在耳畔,额上的黑发遮住了眼。
许久,面无表情地放了话筒。
散落在地上的,是那个方盒子。
一张名为《朝阳》的画作。
一双白色帆布鞋。
很久很久以前,他穿着这双鞋,拿着伞,走到迷路的她的身边。
“笨孩子,我带你回家。”
Chapter 69
“喂,喂,……真的是dj yan吗?”小五嘀咕,对方却是一阵沉默。
阿衡看着话筒,微笑,模糊了眉眼。
终究,呼吸,从鼻息中,丝丝缕缕,转凉。
自取其辱吗,明明是温思尔说妈妈对她思念甚笃,让她拨号码到宅电。
stop,截断,嘟嘟的声音。
小五拍案,笑骂,”好啊,你个坏东西,连你五姐都敢恶作剧,胆长肥了不是。”
伸出魔爪,拧孩子两颊。
阿衡不反抗,挽住她的臂,”呵呵笑,走了走了,该吃晚饭了,今天元旦,我请你吃好吃的。”
小五望天,摊手,╮(╯_╰)╭,”又是新的一年,我们又老了一岁,奔三了。于是,我这二十年都干了些什么,为毛一点印象都没有。”
时年,二零零三。
阿衡觉得自己饿了,其实,这只是一种很空虚的感觉反映到腹中,造成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东西。
她说,”我有印象。我小时候爬过十几里的山路,上初中的时候帮别人做过弊,高中的时候经常做排骨,后来,后来就来到这里了。”
小五干笑,”果然,够无聊。是你的风格。”
转身,想起什么,拍头,”哎,六儿,不对吧,今年过节,你不是该去给你未来公公婆婆请安吗?”
阿衡说,”飞白的妈妈对我太客气了,我去了,他们反倒不自在。”
每一次,看着她,都生疏得像是看到不得不招待的陌生人,她是想说一声,婆婆,我是你儿子要过一辈子指不定还给你生个孙子的人,关键,她怕她婆婆再来一句,是吗,你辛苦了,太麻烦你了,这怎么过意得去。
正说着,寝室的门打开了,带进一阵凉风,阿衡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那人跺了跺脚,大衣的下摆转了个散开的弧。
抬眼,长长的发。
是杜清。
她关门,门外女孩子们的嬉闹被隔绝了个彻底。
那是她们常听到并且彼此享受的生活,亲密,温柔,玩笑,似乎这辈子你我最贴心。
她看到阿衡,本来柔软疲惫的姿态却一瞬间高昂,像个小小的孩子般的战士。
没有明刀明枪,只是小小挑衅的毒,无从设防,倒到心口,依旧疼痛。
因为,这是你纵着她的下场。
完全接受她的下场。
于是,我可否把它称作……背叛。
阿衡的脸上,无了笑意温存,她问她,”你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我吗。”
杜清下巴的线条尖锐,”你是要我向你认错吗,可是,我一点不觉得有什么错,怎么办。只能说,你的苦肉计胜了一筹。”
她认为那个巨大的蛋糕招牌是一个多么可怕的表露心机的苦肉计。
小五讷讷,”你们怎么了,气氛这么怪。”
阿衡和缓了脸色,”五姐,你等五分钟,随便找件事,dj yan 或者摇滚,都可以。不要听我们的交谈。”
杜清把手套扔到了桌上,冷笑,”你认为我跟你说的话很脏吗,怕污染了别人的耳朵?”
阿衡坐在了椅上,手抓住了床栏,指扭曲了个怪模样,”为什么要骗我。”
她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嗤笑,”拜托,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我麻烦你清醒清醒,被抛·弃·的北温小姐。”
所以,你只用受宠或者抛弃的哪家小姐来衡量温衡,小六?
柴米油盐酱醋茶,三百六十五天,日日夜夜,她只剩下这个价值。
阿衡大笑,抛弃,抛弃,这词说得真妙,她一直想不起如何定位自己。
对面那个面容精致的姑娘,已经把她当作了敌人,即使,不久之前,她们咬着同一块甜甜圈吃得满嘴都是奶油,环顾,笑得嘴角都挂着月亮。
顷刻之间,塌坍。
杜清指插入发,淡淡开口,”你还要什么措辞,不是已经认定自己受害,我十恶不赦,俯首认罪才最合适。”
阿衡说,”你的眼中,只有两种选择,你和顾飞白或者我和顾飞白,可是,抱歉,我要的你的选择,是顾飞白还是,我。”
杜清笑,眼中的迷茫,一闪而过,”这有什么区别,你明明知道,我从来,不会选择你。很久以前,你就应该知道吧,我手机的密码,电脑,信用卡,统统都是飞白的生日。”
她走到她的面前,轻蔑了的笑容,”忍这么久,不辛苦吗。懦弱,无知,扮可怜,除了这些,你还会什么。顾飞白只是个,心太好的男人。”
阿衡走了过去,捂住了她的眼睛。
“能不能不要用快要流泪的眼睛,对我说这些话。我不想哭。”
她说,”我可以像街上经久被生活折磨失却了教养的女子一般,对着你吐口水,扯乱你的头发,告诉你,你是这个世界上再无了本分的人,肮脏,污秽,坏人姻缘,应该打入十八层地狱,对着你用尽世间最恶毒的诅咒。可是,这丝毫不能证明我不懦弱。”
杜清推开她,倒退了,坐在床上,阴影,遮住了眸,凄凉开口。
“这只是个道德的惩罚,顾飞白,我决不放弃。”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我离开一周,设定完全合理的理由,你留在原地,这么一块的空白,完全由你填补。只有一次机会,你失败了,放弃。”
杜清嘲笑,”不继续表演你的姐妹情深了?前戏做完,宛转曲承,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阿衡轻轻开口。”怎么,你觉得这是一种不可能的挑战吗。”
杜清躺倒在床上,卷发铺散了满满的花朵,绽放。
她说,”我接受。”
这厢,小五戴着耳麦,被摇滚震得头皮发麻,看到阿衡凑过来的面孔。
“什么,六儿,你说什么。”
阿衡笑,摘下她的耳麦。
“我说,对不起啊,五姐,不能陪你吃晚饭了,我要回一趟b城。”
“多久。”
同样的说辞说给顾飞白,他的声音却有些冷淡。
“七天,大概。”
然后,顾飞白说,”坐飞机吧,我送你到安检。”
他拿着手机,郑重其事,拍了照。然后,狠狠地拥抱,带着不安。
“就七天,晚一秒,我把你扔到天桥上。”
她笑,轻轻拍他的背,安抚,小声,”飞白,你不要再时刻预谋一个女孩子往天桥上扔,我随时都不要你的,真的,我也有骄傲的。”
顾飞白捧着她的脸,无奈,笑开了。
“别说你,就是你的骄傲,都是我拾回来的。”
多久之前,接到那一通电话。
时间,地点,空洞,男声。
然后,切断了电话。
他跑到天桥上,却看到魂牵梦萦的女子,抱着那样大的一个箱子,满手干涸的血迹,失却了灵魂的模样。
像是god的恩赐。
她认出他,别过脸,预谋着一次擦身而过。
他却攥住了她的腕,咬牙切齿的痛意。
“温衡,他们都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还认不认帐。”
他们,多少人,三个,两个,一个,将来,现在还是……曾经。
那样嚣张的话语,却是卑微到了骨子里的语气。
抱着她,是深切的,无法再顾及她是否还有力气按着才子佳人的话本,细水流长地深爱上一个人。
只知道,在她看不到的身后,天桥另一端的雨中,藏着一个雾色的黑衣男子。
苍白着面庞,干净的大眼睛,随时可能倒下的痛失。
他知道,如果自己抱紧了这姑娘,这人只能永久藏在晦暗中,像遭人践踏的影,再无了回寰的余地。
从此,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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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希和楚云的绯闻甚嚣尘上,一月初达到小巅峰。
原因不是某某杂志某某报社跟拍了什么言某某楚某某在一起的夜生活,那个是炒过的冷饭,不新鲜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言希楚云被邀主持一档音乐节目,楚小姐走台没走好,高跟鞋太高,踩住了长裙,差点走光,dj yan反应那叫一个迅速,抱住了人姑娘,西装一遮,直接往后台走。
然后,台下,万千观众。
于是,dj yan你他妈还想抵赖不成,首都观众一人一双眼。
楚云说,”抱歉,今天,这么不专业,连累了你。”
言希”无所谓,你不可能每天都专业,专业人,终究还是人。”
眼下,有着略微的青影。他为这一场音乐盛宴,准备了三个24 hour。
自然,有着无数的替补,赞助商谁还会理会你这小小的意外。
她揉着脚踝,问他,”为什么想起做dj,不太……适合你。”
言希从化妆间找出化瘀的芦荟胶,递给她,微微俯视,”政客,外交官?那是父辈走过的路,不可能一直继续。”
楚云笑,”可是,知道别人怎么说吗,整个b城,只有dj yan一个了吗,连卫生巾都要代言。”
言希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
她说,”你的性格,还不至于让自己每天忍受这些冷嘲热讽吧。”
室内暖气很热,言希解了衬衫的第一粒纽扣,平淡笑开。
“那又怎么样。你被狗咬一口,难道还要咬回去吗。”
这姑娘忽然凑上前,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眸。
言希微微皱眉,有些不悦,她却轻轻开口。
“言希,你眼中有一块,很大的黑洞。”
言希轻笑,陷入身后的皮椅中,与她隔开正常的一段space。
“楚云,不必拐弯抹角,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你知道,本身被人当做一块时刻惦记着的蛋糕,滋味并不怎么好。”
楚云眨眼,无意识开口。
“tiramisu。”
言希说,”什么。”
楚云笑,”带我走。提拉米苏在意文中,是带我走的意思。”
忽而,附在他的耳边,缓缓开口。
“我说,你就像提拉米苏。”
言希站起身,对着化妆室的镜子,嗤笑,眼眸似了溺的清潭。
“喂,永远不要拿一个男人开你所谓的小资玩笑。”
楚云泪汪汪,扶脚踝,狡猾可爱。
“dj yan,我只是个受伤的人,小小的调剂,何必认真。”
言希笑,”你只是一个尚算朋友的女人。”
楚云转眸,”可惜,这个朋友,还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地出现在全世界面前,遭了嘲弄和侮辱,依旧如昔。”
他望了化妆间柔和的白灯光,”初衷记不得了,现在只是惯性。”
楚云想起什么,恍然。
“是因为那个房间的主人吗,温家,那个多出来的房间。”
她脑中开始酝酿,想了半天,许多电影台本在脑中飞转,咂舌,
“难不成,那个人是你的初恋,然后,得白血病去世了,而你,爱她爱得很深,受了刺激,一叛逆,就违背了家里的意愿,做他们最不喜欢的行业。”
言希轻笑。”虽然你说的没有一句正确,但我,的确更喜欢这个虚假的版本。”
“为什么。”
言希说,”一个迷失了方向的人,在坟墓中呆着,起码,不会乱跑。”
楚云嘴角勾起一抹笑,”言希,你对她,似乎只是一种责任。”
继而,柔软如水的眼神,望向了他。
她说,”如果你的生活是一出剧目,我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做得女主角。”
言希笑,捏着细长眉笔的腰,快速转动着,询问的语气。
“怎么说。”
楚云眨眨眼,伸出纤长的指,如数家珍。
“你看,你年少轻狂时,遇到了那样一个给了你伤痛的女人,封闭了心,多年以后,咳,遇到了我,也就是女一号,然后,我美丽热情善良调皮,重要的是,还带着些女主角都有的小迷糊,渐渐,一点一滴打动你的心,喂,言希,你当心啊,我马上走进你心里了。”
言希挑眉,伸直了双臂,敞开的胸怀,骨骼肌理,一寸一寸,伸展。
“随时欢迎。”
Chapter 70
“阿衡,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不可以让你爸乘飞机,知道吗。”
那是她的妈妈,很严肃很严肃的表情。
阿衡点头,温柔着眼睛用力点头,她说,妈妈,我记得了。
妈妈揉了她的发,忙着收拾他们的衣物,许久,又一次开口,”不许忘,禁令,绝对,对着我,再说一遍。”
阿衡看着她,认真地重复,一字一句。
“绝对,不可以,让爸爸乘飞机。”
像个小孩子,初次学习说话。
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她的妈妈给了一个拥抱,轻轻,微笑了。
啊,那个呀,你爸爸他……
父亲却在旁边轻咳,喊了一声蕴仪,止了她的话,提起旅行包,拉着她的手,颔首,远去。
母亲看着他们,她的背影,都是暖的。
似乎,在她心中,父母站在同一幅画面中,深深相爱着,完全属于温衡,便是只有这一刻了。
她停滞墓园的坟前,蹲缩了身体,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片。
俊朗,粗犷,正直,汉子。
赐予了她生命的男人,深深爱着温姓男女的她的父亲。
她对他短暂的一生,所有的定位。
哦,还忘了一句。
“被自己的女儿害死的可悲男人。”
死了,死亡,这词汇的深刻,同样是他教给她的。
甚至,无法辩驳。
他说,不许告诉你妈妈,她该骄傲了,这是属于我们父女的秘密,只有我和我的小阿衡才知道的秘密。
时隔两年,一月八日,她停留在b城的最后一天,未止的寒日又飘起了大雪。
天地,一片苍茫。
碑文上的字迹,早已在雪中模糊不清。
她用手轻轻抹去雪,指尖在凹凸不平的刻字上划过。
从眼中滑过,这她无权参与的立碑人,尽管永远躺在这里的人的血液,赐予她温姓。
未亡人,温氏蕴仪。
不孝子,温思莞,温思尔。
她笑,以为已经是终结,手指移到下一行时,却僵硬了。
孤伶伶的六字,漂亮的楷体,尖锐扎人。
是一遍遍重复篆刻的结果。
温衡 言希代书。
她酸了鼻子,抱住墓碑,低垂的额贴在那一块刺骨的凉上,干净的袖角,沾上雪,骤冷。
她以为,自己只是走了一个转身的距离,放眼,却是一片汪洋恣意的海。
生离别,如果不是离别之时情求不得,那么,我可不可以理解成,离别的时候你我还活着。
不远处,传来深深浅浅的脚步声,在雪地中,厚重而沉闷。
阿衡撒雪铺平脚印,走到反方向的大树后,前方一排碑墓,挡了个彻底。
这种天气,来墓园的人很少。
她轻轻探出头,却看到一行五人的背影。
打着伞,雪色中不甚清晰,只辨得出,两男三女。
他们停止了,站到了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为首的女人收了伞,抱着的束花,放在坟前。
她的发髻上簪着百花,带着思念的语气辛酸开口,”安国,我和孩子们来看你了。”
身后的那对年轻男女跪了下来,冰凉的雪地,泣不成声。
这样正大光明的悲伤眼泪,真让人……羡慕。
阿衡看着他们,只记得起无休止的冷漠,似乎,他们离开她时,没有此刻悲伤的万分之一。
沉默的母亲,在她跪在温家门前两天一夜依旧无动于衷的母亲;
皱着眉的思莞,最后只说了一句,“阿衡,够了。妈妈现在不想看见你。”便紧紧关上门的思莞。
思尔看着她,眼中带着悲悯,像是,看到一只小猫或者一只小狗奄奄一息的性命。
她说,”我告诉过你的,不要痴心妄想。亲情,言希,友情,在这个肮脏的园子里的,统统不要痴心妄想。”
我告诉过你的。
从她手中,高高落下的,是z大的通知书。
风卷着雪,绵延狂暴,埋葬了过往,和着哀乐,在天边,旋转。
风中,远处的声音只剩下单薄的音节,断断续续传入她的耳中。
温妈妈揽着站在后排的那一对男女,”开了口,安国,你不用担心了,小希有了女朋友,是一个好姑娘,今天我专程带她来看你,不比咱们的阿衡差,安心吧。”
那一对男女,穿着棕色大衣的黑发少年,拿着伞,身旁站着一个娇小身姿的姑娘,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俏皮依赖的姿势。
那姑娘调侃,”言希,你前岳父都承认我了,这辈子,你只能娶我了,知道不。”
言希。
言……希。
阿衡想,这名字,真好听。
两小无猜时,她常常对着旁的全世界的人皱着小脸指手画脚,”呀,我跟你说,言希可烦人了,真的,可烦人了。”
是手中握了宝贝,忍不住向全世界炫耀她的宝贝的好,却又害怕别人觊觎改为了指责的小小心思。
其实,言希可好可好了。
低头,吸了吸鼻子,眼中,却有了泪意。
转身,想要离去,却不偏不倚,一脚踩进了树洞,惊起了在枯枝做窝的乌鸦,黑压压一片,在雪中,绕着树,飞转。
阿衡怕引起注意,身体往内缩,所幸,树洞够大。
“有人吗?”是思尔的声音。
渐进的脚步声。
阿衡唇有些干燥,瞳孔紧缩,死死盯着外面。
一双棕色的皮靴,越来越近。
太近了。
她甚至看得到,它膝弯处牛仔裤料的褶皱。
终于,停止。
她埋了面孔,向黑暗的更深处,用手捂鼻,抑了呼吸。
却听到了,来人的呼吸。
在雪中,微微喘着粗气。
他死死盯着树洞,握紧了双拳。
“言希,是人吗?”思尔问那人。
他完全遮住了树洞,背过身,挡住思尔的视线,面无表情,平淡开口。
“看不清楚,应该是野兔子的窝。”
“哦,是吗,我最喜欢小兔子,小兔子多可爱。”
思尔狐疑,走上前,想看个清楚。
阿衡透过微弱的光线,那个少年的大衣看起来,很暖很暖。
他移开,环抱双臂,挑眉,说不定是黄鼠狼,黄鼠狼也挺可爱。
思尔变了脸色,远远扫了一眼,黑糊糊的,确实看不清,转身,走离。
萦绕在鼻翼的淡淡的牛奶清香,伸手,就能拥抱的熟悉和心安。
阿衡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他握着伞柄,静静站着,看着这树洞,许久许久,恍惚,连大眼睛都变得温柔。
终究,默默放下手中的伞,而后,脱下皮手套,躬身,轻轻放在树洞口。
转身,孤独的脚印,一路前行。
一树一花,菩提树下,擦身而过,真的真的,我不认得你。
远处,那个娇小的姑娘向他砸过雪球,飞扬的笑脸。
言希,”没想到,你对小动物这么有爱心。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怎么办。”
言希抹了把脸上的雪,低头,无所谓地开口,”那就喜欢着吧。”
******************************
阿衡回到h市的时候,是顾飞白接的机。
他看着她,面色还是平时的平静,但是,眉眼却冷淡了好几分。
他问,去了哪些地方。
阿衡想了想,前六天在旅店看书,最后一天上了坟,实在乏陈可言,简单概括。
“随便逛了逛。”
顾飞白看见她手边的伞,淡淡开口,”北京的雪很大吗。”
阿衡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他眯眼,”不像你的东西。粉色你不是一向讨厌。”
阿衡轻笑,”一个爱护野生动物的好心人士拉下的,我正好拾了。”
顾飞白淡笑,”别人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细菌,怎么能乱捡。扔了吧。”
阿衡愣在原地。
他说,”我能买千把万把,三百六十五日,一日送你一把,这一把,就丢在垃圾箱,如何。”
阿衡皱眉,听着顾飞白的话,似乎带了些挑衅的意味。
“怎么,不舍得扔吗。”
顾飞白冷冷瞥她。
阿衡把伞递给他,淡笑,”扔了吧。随你喜欢,怎么处置都行。”
顾飞白打量她,没有感情的声音。”你呢,你是不是也随我处置。”
阿衡后退一步,眉眼是微笑,却没有丝毫笑意。”飞白,这笑话不好笑。你知道,我有血有肉,与你一般平等自由,没理由任你处置。”
顾飞白把手插入口袋,低头,半晌,却笑。”我想学肥皂剧,抱住你,给你一个无法呼吸,随便你死或者我死都很好的吻,可是,温衡,你真无趣。”
阿衡愣,”啊,”随即,笑开了,”飞白,这不是我们的方式,极快节奏的生活才需要用吻点燃热情的速食恋爱。”
顾飞白眼中有着的小光明,却一瞬间熄灭,黯淡了,“可是,我们之间连热情都没有。”
他张口,下定决心,想说什么,阿衡却微笑,低声,“飞白,有什么话,你迟些再说,嗯,一月十号零点之后,都可以。现在,我很累。”
随着不远处飞机的起飞,轰隆的,盖住了所有的声源。
她看着顾飞白的眼睛,轻咳,脸上浮过红晕,山水的温柔,小小的尴尬和认真。
她说,”我真的很适合做妻子,忽略热情,你可不可以再认真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