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生死相随,爱之伤痕
“就算九昭大人现在掐死我,我都无力反抗你。哪怕是狱外的一个小卒……都能轻而易举的杀死我,因为……我把这二十年的修为都用在了你的女王身上——”
他得意地看着九昭金色眼眸里的震惊。
“我用了禁术召来了异世界的魂,一个不知名的丫头取代了御绯天,她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她’,可以和御绯天共用一个身子的魂魄。从她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你是不是想问我……你的女王呢?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她的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我送给女王陛下的登基之礼——恐怕,她早就变成了粉末,溶入了那个身体里……不复存在。”
“你撒谎!”九昭勃然大怒的一推手,把毫无防备的九皓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昏暗的地牢里,他震怒,而九皓,虽有一时失足跌倒的狼狈,可在他脸上只有无尽的得意。他丝毫不怕他。
“我和长公主应该谢谢绮天公主的血……漠古敦煌皇女的圣血,挡住了你的灵气——你看不见是我在暗地里动的手脚。你好傻……明明有那么不可一世的身份,可你居然恋上了凡人,放弃自己最尊贵的身份。漠古敦煌的守护神,好愚昧的家伙,你幻化成人,没有了作为守护神的法力,你凭什么保护她?她不是你认识的御绯天,你的‘她’已经死了。”
“你……卑鄙!”
九皓无所畏惧地一哼,他从地上站起身,掸了掸自己身上的衣袖。
他道:“卑鄙的不是我——最卑鄙的人,是你九昭——哦,不,我说错了,你根本不是‘人’……你是九色鹿的化身,你是守护漠古敦煌的神兽——你说好好的仙人你不做,非要沦落在凡尘,爱上一个凡间的病女人,把伦常颠乱的是你,你成了妖,值得吗?”
牢狱里,回荡着九皓的讽刺,很久很久,九昭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盯着他看。最后把九皓盯着莫名其妙!
“你在看什么?”
“看可悲的你。”
“哼……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可炫耀的?等你死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原来这么多年……不是我超越不了你。而是从一开始,你就不是‘人’,你在用神圣的身份压制凡间的我们!”
“错了……是你自私自利的心、愈来愈盛的野心,才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九昭浅浅的一笑,他退步回到了暗处,牢狱里回荡着他凄凉的嘲笑。
他道,“最可悲的是你。你付出一切,什么都得不到……我虽然放弃了仙家的身份,可我至少曾经拥有。我从没想过和任何人争什么,是你们的自私将自己沦陷。九昭……我死无妨,仙家还在,我死了,另一个‘他’会过来继承我的一切,到那时你和你长公主——会是怎样的处境?”
九皓的脸色顿时一紧!
他想笑……笑不出……
他恨得咬牙切齿:“今日我是怎么处死你的——他日,我也怎么处死另一个你!”
“九皓,请你记得,天理循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我等着报应呢!我更等着三日后砍了你的头!”他怒叱着转身离去!
是……
他开始担心了……
他二十年的修为,毁了一个九昭——
那么……若是另一个守护神回朝,他一副残败的身体……如何保护长公主?
牢狱出口就在面前……
刺目的光线里,他迎着另一个从此而来的身影。
绯天第一次和九皓面对面——
她在皇姐来的时候,对他仅是轻轻一瞥,现在是在牢里,他苍白的脸色迎着屋外的光线……看起来,有些恐怖。
他没有对她行礼,最简单的问候也没有!
一个冷哼,他绕开了绯天,甩手而去。
墨佳带着绯天来到了九昭的牢前——
她们的出现,九昭没有半点的动静……许久,他才抬眼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女孩子。如果……九皓没有告诉他真相,他会很高兴绯天此刻的出现。
可是……
事实如此残酷:她不是“她”。
她只不过是一个拥有绯天的容貌的陌生少女,阴差阳错,她代替绯天活着,做了女王。原来……他陪伴了多日的她,不是失去记忆……因为“她”不认识他,才会对他如此冷漠。
全是他的一厢情愿,他的绯天已经不在了。
九昭开口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皇姐说要处死你,你有没有脱身的办法?”
“你想我活着吗?”
绯天想了想,她只说她心里想的:“我只想削你的权——我没有想过处死你!”
“可她们容不下我。”他看了看她,看了看绯天身后的墨佳,他唤她,“墨佳——”
“九昭大人。”
“我若不在了——请你保护她。”
虽然她不再是他的绯天公主……可她的身体还是绯天的,于情于理——他不想看到“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绯天惊讶地问他:“为什么?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你不逃走?”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逃去哪里?她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墨佳诧异地回望身边的御绯天,她不明白九昭大人指的是什么?女王不是在这里吗?九昭大人最在乎的……不也是女王吗?为何,他会说刚才的话?其中……暗示了什么?
13. 情愫暗生,谁是暴君
“墨佳。”他又喊她,这一次,是他对她的叮嘱,“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答应我保护御家天下。或许,用不了多久,王朝里会来另一位守护神——比我更优秀。他会守护你们。”
“是……九昭大人。”
“带女王离开这里,万事小心。”
平淡的离别话,绯天是被墨佳统领拉走的——
她一直在回忆九昭的那番话,平淡如水……面对死亡,他没有恐惧、没有犹豫,仿佛……他就是想要这一场解脱。解脱之后,去寻求他向往的东西。
× × × × ×
三日后,绯天没有去刑场。
她就站在凤天宫的走道上,看着刑场上的方向——
远远的眺望,情不自禁的泪水开始在她的眼眶里徘徊、滚落!
刑场上的锣鼓敲响……那意味着刽子手接令行刑。
她不敢前去,也不愿去。
心里翻腾的不安,逼着她流泪!
这些泪水不属于她——是另一个“她”在哭泣,“她”的伤心,让绯天觉得心里难受。
墨佳一直陪在她的身后,她不解:“陛下,既然你不舍得九昭大人……为何,你不救他?”
“我不知道……”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对于这里的一人一事、一草一木,她都不存在任何感情——九昭只是她睁开第一眼就看到的人,只可惜,那个梦境里幻化成人的九色鹿,令她害怕。
满脸的泪痕不属于她,她却在和“她”一起哭泣。
越哭越凶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绯天抬着手背抹上自己的脸颊,呜呜咽咽地说:“我、我想回家——”
穿越不好玩,做女王也不好玩。
为什么……处死一个人,她没有任何权利说事,想救一个人,她更不知道该找谁帮忙才好?
表面对她和善的皇姐纭天,她在宣布九昭将会被处死的时候……在她脸上的表情那样的狠毒。
究竟……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她应该相信谁?应该依靠谁?
九昭死了,无怨无悔地血溅刑场。
没有了他,往后没有人逼着她做暴君;没有了他,她才发现……她什么都不懂。
墨羽无心静养,他依靠在门后。
寝宫外,少女的哭诉,他都听见了——
原本藏在他心里的正义感,被御绯天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砰然击得粉碎!
她说:她想回家。
皇宫是她的家,她还想去何处?
如果……她真如长公主说得那么卑劣不堪,为何……她会那么伤心流泪?
她临着风,哭了一个时辰;他悄悄躲在门后,静静地站了一个时辰。
忽然,用匆匆的脚步声走来——
“女王陛下,这是犯人的首级,请陛下过目!”
少女的一声惊叫瞬间把他震醒,他出了寝宫,看到红布上的一颗人头——御绯天抱着她的身子蹲在原地无力地大声哭喊:“走开!走开!别让我看这个!走开!你们都走开!”
他顾不得太多,冲过去拉起了被吓到的御绯天,他拉着她进屋,合上了宫门!
外面,墨佳轰走了那个侍卫,她在门口向绯天请辞,她说她去处理九昭的后事——她并没有说,她对九昭所选中的女王……已经失望透顶!
墨羽合上宫门回头的时候,她蜷坐在地上正抱着双臂,埋首在膝头哭泣!
他没有打扰她,他就坐在她身边,任她哭个够——
从小到大,他看到的都是最坚强的女人:他的母亲大人墨清,那个有着天下兵权的墨家女主人,不曾软弱的她,撑着整个墨家的天,也顶着御家王朝的天;他的恋人长公主御纭天,他见过她的快乐、她的得意、她的傲慢不可一世。
他最敬佩的女人,他最爱的女人,却没有一个像眼前的她这样,歇斯底里的大哭,丝毫不顾忌身边人对她的看法——
生平第一次,他才发现,原来女人也有最脆弱的一面,最脆弱的女人……居然是王朝的女王!
他不觉得这样的女子有什么可笑可耻的,相反……他觉得心里莫名其妙地泛疼……
犹豫了很久,他抬手——指尖慢慢伸去,轻轻地触及到了御绯天蓬乱的长发,仅是轻轻的一碰触,他又缩回了手,不敢碰她。
他动了动唇,小声道:“你别哭了,会哭坏身子的。”
他的声音被她的哭声掩盖……他看着埋头痛哭的女孩子,想劝、想安慰——偏偏,无从落手。
× × × × ×
今日的刑场上,御纭天是最大的赢家。
她监斩,亲眼看着扶着她的皇妹篡位的男人身首异处!
那颗滚落的头颅,是正常人的。
她特意命人把那颗血淋淋的头送去御绯天的面前——至于绯天的反应,她不用想也知道。
今日,九皓又没有随行。
她不责怪他的失职,她才回府,已经乐不可支地笑开了,她急着去找九皓,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她们的眼中钉拔了,往后……御绯天就是折翼的凤凰,飞不高,任由她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又是那间昏暗的居室——
她推开了门,喜道:“九皓!他死了!他死了!”
她掀起了帘子,入目的人——让她震惊!
青丝染雪,才几个时辰不见,仅是她的一个转身的监斩,九皓的黑发成了白发,眉上亦是两道白色!
“你、你的头发……”
他垂眸看了看肩头银白的发,笑着问她:“是不是很可怕?”
“你……”长公主在他身前坐下,她试探着问:“你又做了什么?”
他给她的,依然是他无怨无悔的笑脸:“用我最后的一点神元,我定住了九昭的身,使他不会变成他原来的样子。”
“什么?!也就是说——”
他点头,接下了她的话:“也就是说,那个人身和人头都是一种假象。”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很简单……九昭死后定会恢复神者的真身,所有人都会相信他是漠古敦煌的守护神,而他选出的二公主既是女王的唯一人选,御绯天的王位会不可动摇。那么换而言之,九昭死后还是人身……殿下,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这……死后他是人身,别人会想……他不过是一个妖言惑众的男侍而不是像他说的那样,那么……用不了多久,所有的臣民都会质疑绯天登基是违背伦常的?”她越想也得意,“对——这样一来,无需我们动手,她会被逼下王位……很快我就是女王了!”
九皓看着她的高兴,他虚弱的一笑——
可是,她没有高兴太久,纭天长公主突然担心地问起:“九皓,我们逼死九昭会不会遭报应?”他们是当事人,他们很清楚九昭的真实身份,处死了守护神,她们会不会有劫难?
九皓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她惊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万一我登基,国中大小祸乱不断,我该怎么办?你怎么最初没想到这些?!”
她这时才担心“报应”,她盯着银发的九皓,冷言问着:“不对!是你想逼死九昭的——和本殿下没关系,对不对?”
她的脾气,他最了解。她想把一切的罪责栽赃在他的身上,他无怨无悔愿意为她扛下一切。
九皓道:“长公主莫急,您忘了?若是九昭是守护神是真,那么……传说中的漠古剑必然存在,墨家长子守护漠古敦煌的女王——殿下还怕什么?”
“漠古剑?可是……那只是传说,谁也没见过传说中的那把剑!就连小时候王母给我们看的古籍里都没有记载,你认为那个可靠吗?”
“殿下但信无妨。”他不得不提醒御纭天,“长公主殿下可别忘了——能持有漠古剑的只有墨家长子,看来殿下还不能过早地舍弃墨羽这颗棋子。”
“他?”她自信的一笑,一直以来,墨羽都是她的裙下臣,她不用对他百般用心,他都会乖乖听她的话。
九皓提醒她:“长公主殿下若是真的担心……那就先让御绯天多坐几天的王位,看看她的身上会不会出现什么报应。上天若是收走了她,长公主殿下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欲起身离去,转眼又见九皓满头的银发……她伸手去摸吹散在他额前的碎发……真的,一点黑色都不见,一夕间,他仿佛老了很多。
“殿下?”
她难道不知道,她简简单单的小小关心可以唤起他心里一整片的温暖吗?
“辛苦你了——近日你就好好养着吧。等着看我怎么把御绯天折腾死!”
× × × × ×
又是堆积如山的奏章,绯天趴在桌案前,她觉得头疼……
没有了九昭,这个宫里其他的人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外面的流言蜚语,她不是不知道:她们在传,九昭不是守护神,他也不是妖,只是一个正常人,他蛊惑君心,帮着二公主夺位,真正的女王是谁,这很难说。
哼……她又不是傻瓜。
她们话中的贬意,她听出来了:不是她想当的女王,是她一睁眼就落在了这里成了女王,如果她的穿越再早一点,她一定阻止这一场“夺位之战”,自己也就不用陷在这么尴尬的处境里了。
“我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把王位让出去?”
门口,有人叩门道:“陛下,魂御史求见。”
“进来吧。”
门开了,进屋的妇人向书房里的御绯天行礼,魂御史带来的是更多的奏章,这一堆一积压,绯天哭笑不得:“你们是想把我压死呀?”
她孩子气的一句话,魂沁听了一怔,却只能……忙着赔笑:“对不住……陛下,让您费心了。”
魂沁心里很清楚:这些堆积如山的奏折是长公主命她送来的——她只是听命,其实……她很想告诉女王,这全是长公主命人丢给她那么多的“工作”,逼她时时刻刻都坐在御书房里。
“你说……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女王呢?”绯天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其实只是她的唠叨,只想发泄一下心里的不快。
绯天却不知,她不经意的一句话,又触动了魂御史的心。
身后,有人进来了——是御纭天长公主。
没有侍者的通报,她就这么直入:“见过皇妹陛下——哟,魂御史也在?”
她突然的闯入、突然的说话,把绯天和魂沁吓了一跳!
“皇姐……你吓死我了……”绯天拍着扑通扑通跳着的心口。
纭天长公主毫不忌讳地绕了过去,她走去桌案边,瞟着绯天手边的奏章:“皇妹陛下这么忙呢?还有好多奏折没有批阅——是不是,还在为九昭的离逝伤心难过?”
她故意这么提起,她看着绯天手里的红尖笔停住了,她在自己的心里轻笑。
“也是,这以前呢,都是九昭在批阅奏章,他想怎么样只需随便落一笔,现在他死了——皇妹一定手足无措?”
“长公主殿下!”魂御史听不下去,她直接唤了一声,打断御纭天的无情讽刺。
“魂御史想说什么?!”
她比绯天来得霸气,直接掷下了手里的奏折!
魂御史看了看御绯天,她摇了摇头,垂下了她。
纭天长公主早就知道,在朝里,魂家的这位女主人护着御绯天,她看着她们姐妹几个长大,小时候,魂沁很多时候都在照顾体弱多病的御绯天。魂沁偏向于谁,那是显而易见的!
她不禁连着她一起挖苦:“魂御史是不是很不服气?九昭在世的时候,把那些应该做男妃的少爷公子都压下去了。如今他死了,后宫之事又换成了皇妹来作主。魂御史这么亲近陛下,是想为自己的儿子说情?”
御纭天这一说,魂沁的脸色顿时刷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最担惊受怕的事情,又被长公主提起了!
御纭天在心底冷哼,她知道朝野里,文臣武将分明,其中,墨清将军和魂御史二十年前有过恩怨,她反正闲着无事,顺水推舟把魂沁的儿子也弄进宫和墨羽争宠,一来,她可以守住墨羽,二来……可以看着宫外这两位母亲的争斗,给御绯天的忙碌雪上加霜!
她道:“不如这样的吧,皇妹,你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让那几个落选的少爷入宫——”
“不!不可以——”魂沁一惊,脱口就是拒绝。
“不可以?魂御史,莫非……你看不上御家皇族的女王?”
魂御史跪倒在地,摇头道:“不——微臣不是这么意思!女王陛下请恕罪!长公主请恕罪!”
御纭天反问绯天:“皇妹,你意下如何?”
绯天一口拒绝:“我不想选妃——”她只想回家。
岂料,话才出口,她的手被长公主拉住了:“皇妹错了,皇妹既然是漠古敦煌的女王,理应快点为王朝诞下继承人才是,先前宫里死了那么多男人,是该有点喜事冲冲晦气了!”
纳男妃?生孩子?
以前光说男妃,她就觉得头疼,现在居然谈起生儿育女?
一想起这些绯天浑身一颤!
第一印象里,她仿佛能看到男人们在宫里哭泣、绝食、自杀又毁容的!
“我不要!”
她的拒绝,让御纭天瞪大了双目:“绯天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你不要?那御家皇朝哪里来的继承人?既然皇妹不想为皇朝生下继承人,那还做什么女王!”
“我不做女王——你来做吧!”
“那好啊!!
两姐妹都是赌气中说重话:绯天是真的气极了乱说话;纭天则是一怒之下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一吼完,整个书房顿时静而无声……
三个人在场,三个人都不是聋子和呆子: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御纭天的野心显露无遗,她们三人的呼吸像是瞬间被冰封!
静了很久,御纭天最先有反应,她赔着笑脸道:“皇妹……莫要误会,我……我只是说笑,你才是女王,这玉玺都在你这里,我怎会……”
绯天僵了很久,她也陪着一起笑:“呃……我、我胡说的……皇姐就算……说笑了……没事、没事……”
只有魂御史跪在那里,沉默地低下了头。
绯天唤她:“魂御史,你起吧。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府了。”
“是,陛下。”恰好……她有了借口可以离去。
却不想,御纭天喊住了她:“慢着,刚好本殿下也想走——你随我一起出宫吧,魂御史?”
14. 后宫私会,再选男妃
这一路,魂沁走得战战兢兢,她跟在御纭天身后,不敢言语,不敢跟得太近。
御纭天先问她:“刚才你在书房听见的那些话……魂御史作何感想?”
“微臣……什么也没听见!”
她不出声响的停步,身后魂沁险些撞在她的身上。御纭天讽刺地问着:“本殿下是问你,把你家的少爷送去女王身边,魂御史有何异议?”
“这……一切但听女王的旨意。”
“女王若是无意呢?魂御史身为朝臣,难道就不应该把自己的儿子献上?”
魂沁的脸色一紧,喏喏地点了点头——
“这事你自己掂量着,守着御家皇朝,魂御史应该知道……谁靠得住,谁靠不住……是不是?”最后的那句话,满含警告。
魂御史急着点头,她道:“微臣这就去打点一切,微臣告退——”
御纭天睨视着魂御史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她不仅冷哼:
“愚蠢的女人才会为那个笨丫头卖命!等你的儿子进了后宫——本殿下等着看魂家和墨家怎么自相残杀,等她们两家两败俱伤的时候,也就没有人阻碍她登基做女王了!”
× × × × ×
御纭天没有离宫,她转而去了凤天宫,光天化日之下,她有这个胆量去男妃的寝宫——去看看她的墨羽。好几天了,她没有见过他,九皓告诉她,墨羽毁了自己的脸,那时候九昭在世,他瞒住了所有人,包括墨清将军。
她把墨羽送给了御绯天,并不意味着,她愿意放弃这位还有利用价值的“墨家长子”。
总该过去看看他,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总应该有的。
守卫见了御纭天,没有人敢阻拦她。
她在寝宫里见到了墨羽——
不再是那张完美又姣好的面容,她看到他脸上蒙着的绷带上染血,她沉不住气地惊呼一声:“墨羽!你——你的脸!”
原本看在她眼里完美无缺的面容,如今呢……
她光是看着那些带血的绷带就觉得作呕!
墨羽更惊讶:不是说后宫是女王的后宫吗?怎么长公主可以随随便便的进出,就连守卫都没有通传?!
他抬手,欲掩自己脸上的血色……可惜,来不及了。
他看到长公主严重的嫌弃和厌恶之色。
“长公主……我没事……”
他给她安慰,尽可能避着她的目光,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狼狈。
“墨羽,你这是何苦?”
她扶着他在床边坐下,却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她怕他脸上的一滴血,会染脏她的衣裙!
可惜,墨羽不知御纭天的心思,他忍着脸上的疼痛和她对话,遮遮掩掩有些尴尬……可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的安危。
“墨羽想断了她的念想——我不想做她的妃。”他试着给她另一份安慰,“长公主,我的容貌不在了……可我还能为你弹琴,你……会嫌弃我吗?”
她笑着摇摇头:“怎会嫌弃你,是我没用,我的王位被夺,是我害了墨羽成了她的男妃——如果不是绯天和九昭,你更不会受这等苦。”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只要他活着做个摆设就可以,她怎会嫌弃他?她看中的是他墨家长子的身份,如果不是那个古老的传说,一个毁容的男人与他而言就是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
彼此的沉默,墨羽觉得心里压抑得难受。
“纭天——”他喊她,道出他心里的困惑,“为何……我觉得她不是暴君?看似……她是被那个男侍威逼才会夺位成为女王的。如果和她好好说——她会不会把王位还给你?”
墨羽说起这些,御纭天不由地紧张!
“你——对她说了什么?”
他轻轻一叹,道:“没有。只是这几天,她总是躲在没有人的地方哭泣,总是一个人坐着出神。我不觉得……她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暴戾。”
她冷冷地反驳:“别被她虚伪的外表骗了!那些都是她装的,以前她还装病呢——让所有人对她毫无防范,最后呢?悄然无息地夺走我的王位和你!墨羽,你忘了吗?你是墨家的长子,她想要漠古剑的守护,所以才在你面前上演苦肉计。那些都是假的!”
她不断地对他蛊惑:“最初九昭一心为她,你也看到了,九昭行刑的那天,她没有救他。她把别人利用完了就毫不犹豫地除去,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暴君吗?”
墨羽被问得哑口无言。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他皱眉沉思,脸上的一个细微表情,都带起了脸上伤口的疼痛!
长公主没有追问他的伤势,彼此的沉默,又是他先问起:“殿下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怕陛下知道你我的关系吗?”
忽然间……他觉得和长公主之间的话题变得少了……
“她?”一想起御绯天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她就想笑,“她忙着一大堆的奏折,她可没闲功夫来这里捉我们的奸。”
墨羽听了,他觉得不舒服……
曾几何时他们相恋相爱——怎么一眨眼间,她和他的关系成了那么不堪入耳的“奸情”?
御纭天后面说了什么,墨羽无心去听,只有她自己自说自乐……他觉得不对味儿,最后,他胡乱找了个理由,他说他累了想休息。
纭天不觉得,她看了看天色,也是时候该回府了。
说来也巧,她走后,御医诗雅来凤天宫替墨羽复诊,索性没有和长公主正面撞上——
揭开墨羽脸上的绷带,诗雅不禁皱眉问他:“你又说话了?”
他点了点头。
诗雅却摇头,呵斥道:“难道你不觉得疼吗?伤在脸上,那么深的一道口子,严重一点又得裂开口子出血。你是不是不想要这张脸了?”
“我很清楚……我的脸治不好了。”他自暴自弃地答复她。
诗雅哼了哼,说:“不管治得好治不好,我答应了陛下——我会尽全力医治,至于这脸能不能恢复得更好一些——那全看你自己的意思。你想少受点苦和痛呢,最好少说话。”
他突然想起御绯天,正要开口问,诗雅及时撞了他一下:“闭嘴!少说话!我给你上药,敷好了药,我还得赶去女王那里。”
“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去她那里复命。”
“哦……”墨羽这么应了一声,他忍不住问她,“你和她很熟悉吗?”
“她?哪个她?唉?我说你——不是让你别说话吗?!”
她快气死了!好医师遇上难缠的病人最头疼!
这笨蛋是不是一点都不担心他脸上的伤?
墨羽的名声她知道:京城第一的美男子,如今这脸上的伤彻底把他给毁了,好在宫外的人不知,万一风声泄露,不知有多少少女和少妇为了他哭得肝肠寸断呢!或者又会在女王头上多加一顶暴君的帽子!
一边帮他上药,诗雅不禁嘀咕:“墨清将军说你平时话很少——谁想你不仅话多,连干的事儿都很蠢!”
墨羽看着她,他的眼神既是在追问他刚才的那个问题。
诗雅迎着少年的目光,她忍不住道:“你给我点头摇头就好——你问的是女王?”
他点头。
“呵,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她都继位做女王了,还一口一个‘她’。没准哪天那孩子火了,把你们一个一个都推上斩妖台!对——我和二公主的关系不错。她打出生就身体虚弱,大病小病不断,也因此,先王和其他文武大臣都没在意她,那个丫头很容易就被周围的人忽视。”
墨羽还是忍不住想问:“她小时候也这么坏吗?”
“让你别说话的!你看看这药又散开了!坏?坏什么?最坏的就是你们这些和她作对的,看她没病死,就想把那孩子累死病死你们才快乐是吧?”在卑微的男妃面前,诗雅有足够的胆量发泄她心里的不快!
再说了,一个毁容的男妃,女王不会多么宠幸他;墨羽的身份特殊,充其量,他还能做个男从留在女王身边。
“要我说!三位公主里绯天做女王最好!其他两个都不是个东西,年纪大的那个自以为是,年纪小的那个自私霸道,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还说绯天是暴君,她们登基没准更糟——我就奇怪了,绯天和九昭到底做了什么,你们非要说她是暴君?!”
在诗雅看来,那些都是绯天踏上王位必须铲除的后患。
最后,她取了药箱里的绷带,帮他包扎好了——
御医诗雅叮嘱道:“记得别碰水、少说话,你这伤口想要愈合,没个把月是不可能的。好了,就这样,我先走了,我去陛下那里——顺便给她开两副宁神的药。”
“等等……”墨羽拉上了她的衣角,他不敢太逾越。
诗雅扫了他一眼,拍开少年拉在她衣角上的手,她道:“你做什么?私通男妃会被拉去砍头的,你少碰我,我对毛头小子不感兴趣。”
“不,我……”
诗雅一个利眸瞪来,他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只能比了一个手势——
诗雅定睛看了看,觉得她可能理解错了:“你是说……你想和我一起过去?”
他……居然点头?
“等等,你这脸上缠着这些太惹眼了。毕竟你的母亲尚且不知你把自己毁了,这样吧——戴着笠纱帽出去。往后伤好了,你就戴着面纱出门,最近风沙大——没有人会对你的脸起疑的。”
15. 撞破奸情,爱非所爱
守在御书房门口的守卫,只有两位女将。
诗雅看了看左右,不禁嘀咕了一句:“墨佳还没想通呢?这女王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岂不是太对不起她的九昭大人了?”
墨羽跟在她身后,诧异地问了一声:“什么?”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说完了,她规规矩矩地在御书房门口换了一个口吻,“微臣诗雅,请见女王陛下——”
第一声,屋里没人应答。
第二声,依然没人答复——
诗雅问了守门的两位:“女王可在里面?”
其中一个答道:“在。怕是劳累过度睡着了,御医可以进去——至于他——”
漠古敦煌的女人看男人的目光都是居高临下带着鄙夷的,尤其这位戴着纱帽,看不清模样,做侍卫的更警惕。
诗雅替这孩子掩饰:“他不是外人,他是女王的男妃,墨清将军的儿子。”
她开了门,把墨羽也拉了进来。
静谧的屋里,放眼看去,他们看到桌案上堆得高高的奏折——至于御绯天,她趴在一本奏折上,小小地呼着鼾。
诗雅上去,毫不犹豫地推醒了她:“陛下,别睡了。会着凉的!”
“唔……我好累啊……”
“既然累了,那就快点回宫去睡吧?”
“可是……我不知道这些诏命是不是应该签……”绯天揉着眼睛醒来,视线里,她看到了诗雅模模糊糊的身影,不对……好像还有一个人呢……
定睛一看:居然是——墨羽?她的那个毁容了的男妃。
“你——你们怎么来了?”她惊讶地指了指他们俩,当然,她最惊讶的还是墨羽会来御书房,她问他,“你的伤——没事吧?”
甫一见面,她问起他的,是他的伤势,不是其他。
墨羽摇了摇头。
诗雅的目光在这两位之间转了两圈,尤其——她的目光撞上墨羽这小子不经意的一垂首,她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莫非……墨家的公子对女王有所改观了?
诗雅说:“他自己要跟来的。也不知为什么……陛下,等他能说话的时候,您再问问他为何来这里吧?”
言下之意,她帮着这一双少男少女兜上了红绳,至于“进一步”的发展——还看他们自己。
只可惜,绯天没有闲情逸致细嚼慢咽诗雅的话,她撑着发疼的额头,继续从一旁抽了一本奏折。
她打着哈欠儿:“也许……他只想到处走走,被关在笼子里做金丝雀,一点儿都不好玩……啊……”又一个哈欠儿,逼出她眼角上困倦的泪滴。
“陛下,奏折固然重要,可是你的身子也该好好静养。”
“嗯……我知道,等我忙完了,我就去睡——”
嘴上这么说,可她这一忙,日照的白昼熬成了夜幕的降临。
诗雅早就离开了,只有墨羽坐在另一旁看着她像一只啄米的鸡一样,对着那一大堆奏折煞费脑筋——整整三个时辰,她才改了三本,很多字……她不懂,甚至招他过去问他。
这一幕,他再也看不下去!
他站到了她身边,伸手压住了她的手,墨羽从绯天的指尖抽出了那支笔,他拉着她起身。
“等、我还没写完——你带我去哪里?”
“这些不是陛下应该批阅的东西。”他指了指她桌上那么多的奏折,在府里的时候,他见过母亲大人曾在书房批阅奏章,那些披阅后的奏本才会呈上给女王过目,身为女王,不需要对其中的大事费解脑汁,她只需过目,盖上玉玺即可。
只有她这个笨蛋,居然自己费心力一个字一个字地阅着——
她被人耍了,她却浑然不知!
“你说什么?”
“明日你把这些奏章退回去即可。”
“可是,皇姐说——“
“陛下应该回宫去安寝。”
绯天皱眉……她该相信谁?
她犹豫,墨羽替她拿了主意,他护着她一路回去——
夜色下,她透过那些轻纱看他:墨羽那个裹着绷带的脑袋,看起来就像从哪个魔鬼窟里钻出来吓人的……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绯天不禁笑了笑。
这是九昭离开后……她第一次露出笑容。
其实……她的身边还有墨羽,洞房花烛夜,他对她的放肆,她可以全部忘记——如果从今往后,她可以依靠他,可以和他相伴……那样也不错。
九昭曾说……墨羽是墨家的长子,注定守护御家王朝的女王。
这一夜,御纭天的诡计被墨羽破坏了——
御绯天没有通宵达旦地批阅奏章,是墨羽亲自送她回寝宫安寝。
这一夜……她的梦里梦见了他!
× × × × ×
翌日早朝,呈上去的奏章“各归各位”——那些上奏本的文武大臣,她们的脸色个个难看。她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焦在长公主御纭天的身上。
虽然御绯天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长公主可是恨得牙痒痒!
御花园的石亭里,她命人把墨羽“请”来了。
屏退了其他人,花园里只剩下了他和她。
他戴着垂着面纱的笠帽,有些避讳:“长公主……为何约我来这儿?”她越来越招摇了,居然在后宫独请男妃,她天不怕地不怕——可墨羽心里害怕,他怕那个脆弱的女孩子撞见。
“怎么?你怕了?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本殿下的事情,你害怕在光天化日之下见我?”她开门见山直接逼问!
“我不懂殿下所指的是什么……”
“不懂?我问你,昨夜你和御绯天说了什么?你是不是阻止她批阅奏章?你拉着她离开御书房亲自送她回寝宫?你是不是还让她把那些奏章全部撤回?!”
她的逼问,他心头一颤……
原来,长公主一直盯着宫里的一举一动?
“不错,是我提醒她的。”这件事,他不否认。“长公主殿下,如今那个男侍已死,那时候……你说你只想清君侧,铲除女王身边的妖孽。可是……我却看到你在欺负她……”
“放肆!”她怒着拍案!“宫里的事情你懂什么!”
隔着轻薄的纱,他抬眼看她……为什么他觉得他看不清她了?
忍着心里的怒火,御纭天哄着他:“墨羽……不是我想责你,你也看到了九昭跟随在女王的身边最后是个什么下场,你若是这样干政,会惹来朝中大臣的非议,她们可以弹劾一个九昭,自然也可以上奏联名废除你。我不想你的处境更堪忧——所以……”
“所以,长公主殿下是想让我少管女王的事吗?”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本就不想过问朝政。”
为何……他们的谈话那么生疏了?
他认识的长公主殿下,不是那么有心机城府的女人吧?
可是她的言辞和手段,让他心寒。
“墨羽,坐吧,难得出来,我们不谈不高兴的,说些其他——若不,你再弹琴给我听?”
面纱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苦涩一笑。
他说:“殿下,这是宫里,这里没有我的琴。”
“改日我让墨清把你留在府上的琴给你送来——”她和他笑谈,伸手欲抓他的手,墨羽下意识的一缩,小小的一个举动,长公主黯下了眉宇!“我碰不得你了?”
他摇头——
“难道说……你不再喜欢我了,你对那个丫头有了感情?”她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和墨羽三年相恋,难道……会毁在他和另一个丫头相对十几天的短暂时光?
这一次,他说了假话,他确实不想再让这个女人碰触,可他必须说违心的话:“殿下,这是宫里,人多眼杂,墨羽不想殿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真的?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说假话?”
他微微一个欠身,道:“御医说我的伤不宜出来受风——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墨羽先回宫了。”
“你给我站住!!”她冷冷地喝住了少年的身影!绕到他的身前,她逼问,“休想躲着我!墨羽,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御绯天了?”
“殿下,你这是把你我三年的感情陷入深渊……”
“好!我信你的话!如果你说的是假话,如果……你敢背叛我,我就让你步九昭的后尘!”她恼着忿然离开。
目送着御纭天的身影,墨羽不禁自嘲地冷笑——
这就是他曾经爱的女人,为了她的王位,可以不惜一切。
他顺着御花园的小径回去,经过花坛,他倏的停步!
万绿丛中,他看到了另一头的矮丛旁站着的身影!
他匆匆而去,他不知道心里翻腾的那是什么:不安?彷徨?还是……害怕?
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因为“她”?
“陛下……”
他唤着楞在那里流泪的少女,她的脚边散着一堆白色的药粉。
墨羽认得:这是御医诗雅每天都给他敷的药粉。
听到他的声音,她木讷地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渍:“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你的药洒了,我、我再去找诗雅……”
“陛下……是来给我送药的?”他拉住了她,可转首一看,这个地方——把亭子那一处看得一清二楚。他战战兢兢地问起,“你……都看见了?”
“你喜欢的人……是我的皇姐?”
他应道:“是……”
却在心里,他质疑自己,那份喜欢……以后还会存在吗?他的心却在他容颜尽毁的今天开始动摇。
“既然你喜欢她,为何还要进宫做我的妃?”绯天冷冷地质问他,“你都敢毁了自己的脸,为何不敢冒死来求我放过你们成全你们?”
她挣扎着被他困住的手——
“放开我!”最后,她忍不住地喊着甩手!
是她自己单纯又白痴,居然还会幻想她的男妃会对她刮目相看?幻想着他们是否还有未来。事实上,洞房花烛夜的那一天,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心里有人,那个女人就是她的皇姐,他们在她的后宫旁若无人地私会——或者,他在她身边,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
“皇姐让你留在我身边做什么?乘机杀了我吗?”
“陛下,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讨厌你们……虚伪的人……我再也不会信你们了——”
“陛下!”
她背对着他,故作坚强道:“抱歉,这里风大,我的眼里进了沙子。我不会为了你这样无情无义的男人哭!今天的一切,就当我眼瞎了什么也没看到,若有下次——”后话,她没有这份勇气硬下心肠!
一点点的帝王威严她都使不出,事实也如此残酷:她能怎么办她的皇姐?她凭什么?她连她的皇位能不能保住都是个未知数。一个从异世界来的女孩子,凭什么在这个王朝里做女王狐假虎威的?
午后御花园的那一幕,她彻底清醒。
这里的王位是假的,身边对她付出关心的人也是假的——就连她这个女王都是假的。
既然,“她”要王位,那就让御纭天去做女王吧,她想做她自己,逃离这座后宫,逃离这些勾心斗角的人!她宁可什么都不要。
*** *** ***
夕落西下的光景,有一队板车正往宫门那边去,这是运送宫里的垃圾出门的板车,一行几个男卑,费力地扶着发馊的泔水和乱七八糟的垃圾。
半途,有一个瘦小的男人挤了过来。
“唉?小兄弟,哪个门的,怎么没见过你?”
那小个子一脸灰乎乎的,“他”的目光瞟来瞟去,应了一声:“那个……我是御膳房的,掌房的大人说你们需要个人手,让我帮着你们使一把力气。”
她故意把声音压得嘶哑……
幸好,她之前听到几个男卑的谈话,知道夕阳西下的时候,御膳房的掌房会遣没用的男卑帮忙运送杂物赃物,弄得他们连连叫屈。
绯天想离宫,想来想去,只有这一招可行。
身旁的一个男卑多看了“他”两眼,哼了哼气,出宫的时候那人没说什么,等他们到了宫外的一处山头倒完了废物,绯天胡诌说是要去小解,让他们先等等。
带头的那个男卑一声冷哼,看着那伙夫小子的身影进了草丛,他挥了挥手:“走了,我们回宫。”
“可是……带头的,那小子怎么办?”
“你看他那样子,会跟着我们回宫吗?”他早就猜到了,那个年轻小子是个不被女王看好的男人,这是想借机溜出宫呢!
他不但不阻止,反而放纵对方离开。
他心里的盘算很简单:到时候宫里少了人,他们一定会追查少了的是谁,到时候,那个笨蛋男人的家族会株连九族。漠古敦煌各族之间的争斗与日俱增,能为了自己家族铲掉一个祸害,他们也懒得去管那个笨蛋的死活。
当然……也是这位带头的这么放纵的心态。
绯天终于可以有惊无险地溜出了她“出生”的地方——
以后天大地大,她再也不用受约束了,该死的皇宫……该死的王位,她什么都不要了。
16. 逃婚,去找女人失身
宫里丢了女王,暂时尚未有动静。
自从九昭离逝之后,绯天身边没有一个固定陪着她的人……她们的女王在哪里,问了侍卫,她们只会支支吾吾给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至少,宫里平静如没有波澜和涟漪的水面。
但是魂御史的府邸,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长公主御纭天私下定了旨意,让魂御史家的儿子择日进宫为妃,她是想在御绯天身边多安插些男人——墨羽想跟着御绯天?想得美,再去和那么多的男人争一个笨丫头吧。
御纭天的私心别人不知。
魂水只知道他的末日到了,这是第几次来求娘亲大人了?他自己都数不清——
话还是那句翻来覆去的老话:
“娘亲大人,我不想进宫做那个暴君的妃子——娘亲大人,怎么办——怎么办呀?”
他要他的吃喝玩乐,他要他的自由自在,他要他的心有所属,他要他的独一无二,他不想进宫里对着那个可怕的女王暴君!
“娘亲大人——娘亲大人——”他一次次地拍着紧闭的门板。
最后,魂沁开了门,她对着两眼泪汪汪的儿子,安慰的话一句都没有!她在宫里受墨清的气、受长公主的压迫,回家还要对着这个没出息的儿子!魂沁越想越气!
她抬手——狠狠甩了一个巴掌,怒叱道:“闭嘴!回屋睡觉去!再吵就去跪祠堂!”
“……”
魂水一手捂着被打疼的脸,一边气得嘟嘴!
疼……
脸疼,心也疼——
娘亲大人真的那么无情唉,这不是要把他的一生都葬送进冷宫吗?
他气恼着一扭头,径自往自己的房间奔去!
好吧,你们逼我做男妃,我偏偏就不去——你们不想办法,我自己想办法,不等那个暴君碰我一下,我自己把我的处男之身破掉!绝对绝对不便宜那个暴君女王!
哼、哼、哼。
三声止,他的逃家小包袱也整理妥当了。
房门一开,是阿单站在门口候着,他道了一声安:“少爷,该安寝了。”
“我都快成那坏女王的玩物了,睡个屁啊!”
“老爷吩咐了,说少爷不能出房门半步——少爷,您这是要去哪里?少爷——”
“你管我去哪里?反正这几天我不会规规矩矩地呆在府里!”
他要出门实行他的“大计划”!
魂水迈一步,脚步沉一步。
身下,阿单直接抱上了他们家少爷的腿,逼得正主儿无法移步,他比这位孩子气的少爷长脑,他清楚厉害轻重:“少爷!您不能离家啊!您走了谁代替你进宫为妃?宫里追究下来,夫人和老爷都会受到牵累的——”
“嘘嘘嘘嘘——”魂水楞是一巴掌拍上了这个笨蛋的脑袋,“我不是逃走——而是出去做我自己的事情!”
阿单狐疑地看他:傻子才信笨蛋少爷说的话,这一走,他还会回来?
受到了质疑,魂水那股子倔强有卯上来了:“事关爹娘的生死!我怎么可能拿他们俩的性命开玩笑?!”
“那……少爷,您就别出去晃了吧?”阿单试着伸手回收少爷怀里的包袱,才一扯,魂水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连着一蹦一蹦跳开了好几步!
他护着他包里的私房钱,就像护着自己的性命一样!
“不行不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慢点进宫便宜那个暴君女王,我这辈子都会揪心难受的!”这世道,少年的贞洁很重要,尤其是做送去给女王的男人的贞洁更重要!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其实很想留给自己喜欢的姑娘——可惜……可惜要被暴君抢走了……算来算去,他宁可便宜别人,也不便宜坏女王!
魂水决定的事情,千军万马都拉不回来——
这时候,他到了平时钻出去的墙口。
月色下,他盯着那堵墙面,碧蓝的水眸整整大了好几圈!
他冲去墙根,踢了踢又摸了摸!
“不、不对呀!狗洞呢?我平时钻的狗洞呢?”
阿单挑了挑眉,道:“夫人嫌那洞太大太招摇,今早吩咐王花匠给填上了!”
“那我怎么逃出去?!”
“夫人就是怕少爷有出逃的鬼主意,才把墙给堵了——少爷,您也别往后门去了,门上落着大锁,钥匙是夫人藏着的。那正院前面栓了好几条大黄狗,少爷若是过去,狗叫声保管吓醒老爷和夫人……”阿单把御史府里的“重重机关”一一报了一个准数。
这把魂水急得像没头苍蝇一样地乱晃!
两个钻出去的地方都没有了——这不是老天爷逼着他失身在坏女人身下嘛?!
他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少爷,您还是回房吧,天色不早了,该歇歇了。”小跟班的打了一个哈欠,他可没精力和精力旺盛的少爷玩逃家逃婚的游戏。
魂水仰天看了看墙——上?
既然钻狗洞不行,溜门洞也不行……那只有用翻的!
首先……魂水觉得他应该感谢魂家的列祖列宗,她们的博学多才和她们精心布置的花园一角,留给了子孙后代可以出逃的机会:靠着墙边的大树,大树下的石桌和石凳,再看看那墙头……
魂水不禁嘿嘿嘿的奸笑:很好,逃家在望。
他能想到的鬼主意,阿单很快也想到了!
他惊呼一声:“少爷不行啊!您上去简单,那下来怎么办?那么高会摔着你的,您别干傻事!摔坏了夫人和老爷会伤心的!”
“闭上你的乌鸦嘴,才这么点,摔不死的!”魂水正在费力地搬起石凳架上石桌!
他豁出去了:大不了摔着了崴个腿什么的,废一小脚脖子不会妨碍他去找女人失身。
阿单原以为少爷只是闹闹脾气,撒撒气就会回去乖乖睡,没想——这是玩真的呢!
“不行不行,我去喊夫人!”
一听阿单要去找娘亲大人!
魂水一惊,想也不想就从他的包袱里抽出了一条帕子,从后兜上去捂上了阿单的嘴巴——那上面沾着不知从那里淘来的迷魂药。
平时日他爱玩爱闹,要身手没身手,就怕得罪了别人倒下的那个人会是他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找这么点下三滥的东西!
这药来得凶猛,不一会儿阿单睡了过去,跌在魂水的脚边,他推了推,喊了一声。
阿单睡得毫无意识,像死了似的。
魂水上去探了探鼻息——还有——
再一垂首看了看手里的帕子……
好东西,不知道上面的药粉被阿单吸了多少?回头他再倒一些。魂水屏着呼吸,把他的宝贝迷魂帕子塞进了衣襟里,以防万一。
他连最万恶的念头也有:找个他觉得顺眼的女人,先勾引,勾引不成,还有帕子伺候——
对了,现在不是想乱七八糟的时候!
他重新走去石桌,在包袱里抽了一件衣裳给阿单披上,大半夜的露宿在外,可别把阿单冻凉了。
开始他的翻墙计划,目前逃家第一,只有逃出去了,他才可以淘尽天下美女,他就不信,除非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不然呢,总有一个半个顺他的心意吧?
× × × × ×
半个时辰后。
月上柳梢,人上墙头——
魂水都忘了刚才是怎么爬上来的。
事实证明,阿单没有骗他:御史府的墙头很高,他没有下脚的地方,跳下去的话……没准真的会摔……想退回去吧,魂水伸手勾了勾树梢……没够着……彻底悲剧了,不上不下,坐在墙头喝着西北风。
完了,今夜他注定了这么僵着的,等着明天一大早被娘亲大人揪着耳朵拉去跪祠堂吧。
御史府的墙外:大道、堤岸、杨柳树、河道。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就在魂水死心之后没多久,大道的另一头匆匆来了一个身影:
那是绯天,她扮着男装,从那山坡上一路跑来,夜深了,她一个人心惊胆颤地走着夜路,正思量着该往那里去,忽然,墙头上有人吹着一个口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月光打在那顽劣少爷的脸上,他背着一个包袱,坐在墙头正乐呵呵地晃着一双腿。
绯天抬眼看了看,旋即又低头:她忙着逃难,才不想节外生枝。
见“他”要走,魂水“唉唉”地喊了两声:“这位小兄弟,看你面善,能不能帮个忙?”
人到了危急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胡诌,看在魂水眼里,这位恰巧途经此地的分明是个小乞丐,他根本就看不清对方长得怎么样。
刚巧在他绝望的时候,他震惊地看着那一头来的身影,脑海里嗡嗡晃着几个大字:
肉、垫、来、了。
这时候,他说什么都不能放走这根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
绯天又回眸看来一眼——理智提醒她,半夜能坐在墙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想走,上头的少年可怜巴巴地来了一句:“小兄弟,你救救我吧,我这么不上不下的,坐上一夜会着凉的。”
绯天站在原地,斜角对着他,她喏喏地回他:“你着凉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见死不救啊——”
“又不是我把你挂上去的。”
“你……”他呲牙啊!魂水才发现,他们这一街的小乞儿比他还少爷!一不做,二不休,他拍了拍他的包袱,诱惑道,“这样吧,你帮我从这上面下来,我给你银子,怎么样?”
银子?
她逃出来只换了衣服,更不想从宫里带走什么值钱的物件,这一路,她愁着怎么养活自己,听到有人愿意给她一点银子,绯天没理由不答应。
她说服自己,她不全是为着银子去的,她是过去帮那可怜的少年。
绯天站了过去,问他:“我该怎么办帮你?”
魂水在上面笑了笑,不可否认,他那么灿烂的笑脸,绯天看得一怔……
他这副清秀的容貌,害她想起了墨羽——
最初见墨羽的时候,那个洞房花烛夜,他那么帅气完美的一张脸,因为一个男妃的身份,说毁就毁了,如果……他没有进宫,而是和长公主在一起……那么他的脸……
“喂!”上头落下了少年不耐烦的声音,他催促她,“和你说话呢?你聋了还是外乡人听不懂我的话。”
“你……你说什么?”她确实走神了,喏喏地道了一句,“对不起……我没听见。”
魂水才不管她的死样,他只想快点跳出御史府这只鸟笼子!
“我让你站出去一点!往后退两步,对!再退一、半步,好,就是这个位子,站着别动——再把手打开——”
“打开?”绯天抬首问他,“怎么打开?”
“对着天啊,就好像你想抱树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绯天照他的话做了,她只觉得这个男孩子孩子气十足,大半夜的不睡觉,居然在墙头喊住她这位陌生人?难道……这不是好人?而是来这户人家偷盗的小毛贼?!
绯天这么一想,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说时迟那时快,上面的少年一个起身潇洒地跳,下面的少女一个激灵反悔了——
要说跳的人已经身处半空,没得反悔没得救了;而站在下面的人随时随地都能抽身移开。
绯天也想过:那家伙跳下来是想拿她做肉垫呢,他落地了,疼的就是她!
所以,这一幕:迟早是个悲剧!
某人落地,他和他的包袱扬起大道上洒洒洋洋的尘土,更悲惨的,他听到了某根脆脆的什么东西咔嚓一下的脆响!
疼……疼疼——疼啊疼啊——
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倒大霉了?
绯天慢慢地挪了过来:“你……没事吧?”
“呜……”魂水委屈地呜咽一声,哪有那么赖皮的……早知道会摔这么狼狈,他宁可刚上墙头的时候就摔——至于现在:摔得很惨,居然还有个小乞丐见证了他的蠢样!!
他好像真的摔疼了,绯天慢慢蹲下身,追问他:“你……摔疼了?”
“你从上面跳下来试试!!能不疼吗?”他快气死了,“不是让你接着我吗?你躲什么?!”
“你……”你没说是让我接人的——
“你什么你!银子不给你了!快走!”
他试着起身,人又一个颠簸:“啊——我的脚——”
绯天回头看了看:“你是不是脚扭了?”
话音还没落,少年一把抓上了她的胳膊:“扭了也是你害的!你这个杀人凶手!我不管!你要扶我离开!”
杀、杀人凶手?
绯天哭笑不得,谁死了啊?不就摔到腿了嘛——
她问他:“你是贼吗?”
“贼?”他堂堂御史府的少爷居然被人说成是贼?他的少爷脾气又傲上了,他抬手就推了一把小乞丐的脑袋,“你才是贼呢,大半夜在我御史府外面晃什么晃——”
“我经过……什么?你说这是御史府?”
这个敏感的词儿一下子刺激到了绯天,她忙着起身脱离,可是魂水抓着这根救命稻草就是不放手!他赖定她了:“不许走!要走可以,扶我一起走!谁让你把我摔了的!”
“那是你自己跳的!”
“你不躲,我会跳个空吗?不行,我这伤就是你害的!你要负责把我带走!”
……
于是,这一夜:逃宫的撞见了逃婚的——故事又从这里翻开新的一页。
× × × ×
夜黑风高,人都睡下了的深夜,她和他却在无人的大街上一瘸一拐——
“你是御史府的人吗?”绯天好奇地问起。
刚才急急忙忙像是“逃难”似的,还有他大半夜的坐在墙头……
魂水噎了一口气:自己是御史府的少爷,他的身份不丢脸。但总不能告诉个小乞丐,他是为了躲那暴君女王,自己偷偷跑出来找女人毁贞洁的!这么“正义”的事情不丢脸,只是……这要是传到暴君女王的耳朵里,指不定会给娘亲大人按一个什么罪名。
他自己可以不顾一切地胡闹,如果事关娘亲大人和爹爹的安危,魂水犹豫着编一个适当的身份。
“你是御史府里的男卑吗?”这句话是绯天问起的。
她猜他是受不了做男卑的苦,才偷偷逃出来的。
魂水一怔,人家问他话了,恰好给了他一个不尴不尬的身份,魂水喏喏地应:“啊?嗯……是……”
“你是受不了府里的日子偷偷逃出来了?”
“呃——算一半的是。”
“那另一半呢?”
“被逼的。”
谈话间,魂水不禁瞟了这位小乞丐,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破烂的布帽兜,“他”有一双大眼睛,长长的眼睫很漂亮,“他”瘦小的身子,扶着他一瘸一拐的走着。
几句话下来,魂水发现一向刁钻的自己居然对这个小乞丐没有排斥,他们只是说几句话,很能凑去一块儿。
魂水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细小的肩头。
魂水轻笑一声,像老朋友似的问起:“你多大了?”
17. 夜宿一起,一夜恩情
“二十……呃,不是……”那是她以前的年纪,穿越到了这里,落在御绯天的身子里,她就是“她”了,绯天想了想,回答他,“我十六。”
魂水又笑了:“好奇怪,你都不知道自个儿年纪多大吗?”
绯天没有应。
魂水反而没话找话:“可我看你像十四岁的身子,小小的,又矮又干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女的呢。”魂水一时说得兴起,搁在绯天颈部的“闲猪蹄”顺手一拍绯天的胸口——
仅一下,他的手才擦着她的衣服,绯天吓了一大跳,一把甩开了身边的流氓!
“你干什么!”一个惊,他拍她胸口唉!
“你干什么?”一个讶,都是男人拍一下会少肉吗?他差点摔倒呢!“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都是男人拍拍你怎么了?我还没嫌弃你是乞丐呢!”
绯天拢拢衣襟,急着避开他的目光,原来……他把她当成了男孩子。
“既然嫌弃我是乞丐,那么我们还是不要同行了。”
“等等!你想甩掉我啊!”魂水横出他的腿,指了指这“受伤”的罪证,“那东西还没痊愈呢,你不能跑!”
“不是我把你弄摔的!”他怎么又把这比糊涂账记在她的身上?明明是这个笨小子自己摔的。
“好啦好啦!难道我们得站在大街上把睡着的人都吵醒吗?”
绯天看着这痞性的少年又横来一手,他催她:“快带我回去吧?”
“回去?往回走?”
“笨啊!回你家——”
那个敏感的字,刺痛了绯天的心。
她看着他伸在外的掌心,吸了吸鼻子,沉沉地道:“我……没有家……”
魂水看了看“他”,他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一个乞丐能有什么家?
“我是说,你带我回你平时住的地方。”
绯天摇头:“我不回去——我讨厌那里!”
她平时住的地方是宫里……那个地方,她再也不想回去——那是一个吃人的牢狱,她受不了,呆在那里久了,她迟早会“变味”。
魂水站在冷风里被刮着,心里不禁犯嘀咕:这小乞丐还真罗嗦!
“那你就带我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你不觉得这里很冷吗?”
她抬眼看他:“我不想在京城里停留,我想离开这里。”
“你的事儿还真多——不行!在我的伤好之前,你得留下来陪着我!”
绯天快晕了:他怎么又把这破事儿兜回来了?
她想快点离开京城,在宫里人发现她不见之前逃得远远的。偏偏——她遇上了一个麻烦鬼,一个羁绊她脚步的少年,亦是在不久的将来,影响她一生的男人。
× × × × ×
拗不过他,绯天跟着照顾受伤的他——总不能把这个孩子气的家伙丢在大街上,任他一只脚跳啊跳着走吧?
许多破故事和破电视剧里都能出现的情节。
一座破庙,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无人的又安静的小居所。
“喂,你怎么把我放在这里?这里好脏啊——”魂水的少爷脾气又上来了。
他嫌他头顶上的屋顶少了好大一块,他都能看见夜空里的星星了;
他嫌身下的干草潮湿又不干净,这里会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虫子;
他嫌……
魂水正要指控他身边的这些不爽,身边的小乞丐的举动却让他半句话都说不出——
“他”在整理那边的干草堆,特地挑了些看起来还算得上干净的,扑在了屋顶好的那一半地方。
绯天过来扶他:“你去那边睡,我帮你整理好了。”
“那你呢?”
绯天淡淡一笑:“我守着你——”
“你一整夜都不用睡吗?”
“我习惯了。”她习惯了彻夜不睡守在桌边批阅奏章。
魂水觉得不可思议:“习惯了?你晚上醒着做什么?”他坏坏地调笑起来,“莫非你大半夜不睡觉,等着爬别人家的后院偷什么值钱的东西?”
绯天一哼气: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刚刚诬赖她是杀人犯,现在栽赃她是小偷——
魂水及时地缓过话题:“我说笑的——别生气别生气,不然你这小脸会更黑哦!”
他习惯了平时和阿单之间拉拉扯扯,同样是男孩子嘛,这一次,他的手又犯贱了,扯上了绯天的脸颊——他发誓,他没有存坏心,只是闹着玩,他扯“他”的脸颊,突然发现这小乞丐的脸蛋软软的。
和阿单的粗皮厚肉不一样,和他这等少爷的皮肤也不一样。
“你——”绯天想训他:你怎么又碰我了?
话还没出口,魂水一瞬间皱起了眉头,他抬手捂上了绯天的嘴巴,靠在了一旁的墙边。
唉呀,这臭小子居然一次次地得寸进尺?
绯天正要挣扎,魂水温热的气息突然凑到她的耳边提醒她,他小声道:“嘘,别说话,有人在外面呢……”
墙的另一面,果然有人的脚步声,悉悉嗦嗦的。
绯天扭了两下,从坏小子的怀里撤了出来——
魂水不敢硬拉着她,就怕她叫出声,惹怒外面的人,索性一放手,他抬指在唇边“嘘”了一声,指了指外面。
绯天和他隔了有一段距离,她也听到了:墙后确实有人走动的声音。
她和魂水一样,伏在墙上听着动静——
那一头,是几个男人齐唰唰的声音:属下见过盟主!
“盟主?”魂水冒了一个问号?
他们深夜在此聚首,说着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他们在筹划入宫行刺,有些话还有那些朝中大臣的名字,绯天能听懂可魂水听不懂,而魂水毕竟家里有个当朝的御史母亲,某些事他知道的,绯天却未必知道。
总而言之,今夜,墙另一头的那一派人是在研究入宫行刺暴君女王。
而其中,是有人买通了他们指使他们去行刺。只是……他们领头的那位盟主拒绝了买凶的那人,他说他们是正义之盟,诛杀暴君是为天下万民造福,不需要任何人的“指使”和“赏金”。
一个正义盟的人分成了两派,罗罗嗦嗦地研究他们的大计划,最后,不欢而散。
魂水和绯天听得一知半解,其间谁也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直到墙后不再有任何声音,他们判断那帮人应该是走远了,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绯天一口气一松,很快眉目又紧皱了。
幸好她不在宫里,若不然——她迟早会变成那个盟主的刀下鬼,听他们的意思,那个买凶的人一定要将她铲除!
魂水则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巴不得有人帮他铲掉暴君女王这根毒蔓藤!最好呢,是他没进宫做男妃之前,他们就把她给解决掉!只是……他们犹犹豫豫,也不知何时会实行他们的大计划呢。
绯天看了他一眼,她见他笑,自然而然地问他:“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乱党啊!”
一个男人做武林盟主,八成是什么邪教啊!
绯天问他:“那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不是吧?你没听见吗?他们说的那些?”
绯天点点头:“因为……他们想去刺杀女王,所以……你很高兴?”
魂水早就乐得忘乎所以,对着面前的小乞丐,他什么话都放着胆子说:“做女王都坐成暴君了,肯定很多人想杀她,肯定很多想她死——而我呢就是后一半的人!”
魂水越说越得意,他一次次地诅咒,“我巴不得她快点被那个邪教盟主砍了!砍得越碎越好,死了也不得超生。”
“你……为什么这么恨她?”绯天定睛看了看这孩子气的少年。
他不是宫里的人,绯天也不记得她何时得罪了他……今夜,他和她初见,他都不知她的身份,却已经对她深恶痛绝?
魂水不喜欢小乞丐这样的目光,他总不能说他未来的可悲命运吧?
魂水说:“没有为什么,她做暴君迟早有报应——”
“你们……”绯天鼻子一酸,她极力抑制着快掉下的委屈的眼泪,她吸了吸鼻子问他,“你们……这么讨厌她吗?”
“废话!讨厌!巴不得她死!巴不得女王快快换人——娘亲大人好像说,她是抢了她姐姐的皇位,等她死了,皇位是不是会换人?”魂水还幻想着女王换了人,那纳妃的圣旨可以收回去。直接让那条死鱼做男妃,独领后宫风骚,他才懒得去趟浑水。
身边小乞丐的身影挪去了外头,魂水这才发现“他”的表情怪怪的。
“你怎么了?”他分明看到了小乞丐眼角里泛起的泪水,“你哭了?”
“没有——”她转过了头去,退到墙角抱着膝盖,埋下了头。
魂水不依不饶,拖着扭伤的腿爬去绯天的身边:“你撒谎,我明明就看到了——”
“你看错了!”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绯天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头埋得更深,只有埋得更深,别人才不会知道她独自掉下的冰冷的泪。
魂水揣测着:“别告诉我,你是在同情那个暴君?”
绯天耸着肩,闷声一笑。
对……她同情那个暴君——她同情她自己,莫名其妙地来道,莫须有的罪名,还有……那么多巴不得她死的臣民。
还好……她的决定是对的:离开皇宫,再也不做那该死的“暴君”。
身边,魂水左看看右看看,他真的听到了这小乞丐的啜泣,好端端的他哭什么吗?他扭伤了腿都没哭。
“很晚了,你不睡吗?”绯天在臂腕下看到鬼头鬼脑的他。
魂水抿了抿唇,居然乖乖地应了一声:“哦——”他回到小乞丐帮他铺的那堆干净稻草上,人刚躺下,他又弹起了身,魂水转头问她:“你不睡吗?”
小乞丐还是那个姿势坐着,魂水看到“他”似乎在摇头。
“那就坐进来一点吧,外面风大。”
说完了这话,魂水自己都傻眼: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人了?一点儿都不像平时的自己。
他难得的好心,对方也没个反应,魂水觉得自己说了多余的话,自己气自己,身子一躺下,他转了个身,背对着绯天,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奇怪,好端端的,那小乞丐怎么会心情不好了?
他没有说错话,也没有做错什么吧?
想得越多,越难入睡。
最后,魂水自己得出一个结论:在外面做乞儿的没爹没娘没吃没住,肯定性情也很奇怪——他遇上的这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18. 侠女,要了我的初夜
魂水折腾了半晌,最终还是睡了,一觉睡到自然醒。
他猛然睁开眼睛起身!
四周静悄悄的,就他一个人!
不对呀?昨晚上的那个小乞丐呢?害他摔坏腿的小子呢?那个突然间哭哭啼啼的小东西呢?“他”不会趁着他睡觉,偷偷逃走了吧?
魂水气得牙痒痒啊,看了看身边,他的包袱还在,包袱里面的银票也在。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不见有动静,魂水气呼呼地背起他的包袱走人!
反正和那个小乞丐又不熟,就算他昨晚倒霉撞上这么个奇怪的人,“他”走他的乞丐路。至于他自己嘛……魂水有自己的计划,他赶着找地方、找女人毁自己的贞洁去!
好不容易扶着墙爬起,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挪到破庙外墙,临近门口,他听到了外面的嚷嚷。
是女人的声音,痞性、很坏:
“唷,小要饭的,长得很水灵嘛,来,给大姐笑一个,笑得漂亮大姐给你个赏嘴!”
魂水一听,浑身抖了抖!
这是传说中的女流氓呢?光天化日之下之下居然调戏良家弱男?
等等!她说小要饭的?不会是那个小乞丐吧?
魂水探出了头——去看。
破庙门口,那是一尊破烂残破的石狮子,这该死的石头东西刚好挡了他的视线,魂水只看到了那两个使坏的女流氓,至于被调戏的是谁,他看不清!
跟在女流氓身边的小的,动手动脚——
“大姐大,你看这小白脸,不如咱们玩腻了把他卖进窑子里去,还能换两个钱!嘿嘿——”
“不错的主意!好,老娘先来——”
“你、你们……干什么……”被欺负的终于传来了弱弱的声音,那么熟悉的声音,顿时在魂水心里炸开了锅!
居然真的是“他”?怎么这么笨,居然碰上无恶不作的女流氓?
魂水啃了啃手指,他纠结着是不是应该冲出去救一下那位有“一夜情缘”的小兄弟,可这冲出去了,万一救不了人,那些女流氓逮了他一起来调戏,那怎么办?他还是自认为他有帅的资本能进女流氓的眼,虽然说他很想找个女人失身一了百了,但是……这几个女流氓好丑,他不喜欢唉……
胡思乱想之际,石狮子那一头的她们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叹!
女流氓头头第一个火了:“你有没有搞错!没事扮男人干什么?真是扫老娘的兴!居然是个女的?”
“唉,大姐大,算了算了,咱们去逛窑子,那里的男人多。别气别气——”小跟班的跟上了她的流氓女头头。
人走了,魂水还楞在原地,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慢慢挪了过去……
刚才石狮子挡住的身影,他总算看清了:昨夜那个小乞丐的一身脏兮兮的衣服,“他”正在整理他的帽子往头上套,盘在“他”手里的……是一头的长发?!
魂水想都来不及想,他一步冲了过去,按住了绯天的手!
她被突如其来的一动吓着了,手里的青丝一散,顺着背脊一泻而下……
“你……你……”魂水盯着她,看了看好半天,“你……是个女的?”
绯天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魂水抽抽着脸颊,纳闷地问她:“你、你有病啊?你居然扮男人?”她难道不知道男人走在外面会被女流氓欺负吗?
把弄着手里的帽子,绯天抿了抿唇……
她确实算得失误了:她忘了这里是女尊男卑的时代,女人的身份高过男人,这里……只有女人欺负男人的份儿,也只有女儿身才是安全的。
魂水问她的话,她不想回答,反正也答不上。
绯天抬首,她把手里的湿帕子递给了他:“给你擦脸——”
他看着她手里的丝帕,魂水问她:“你……是去帮我湿手帕了?”所以,他醒来的时候才没见到她?
绯天点了点头,掌心上的湿帕子被少年拿走了。绯天退开了一步,她说:“既然你醒了,那么……我该走了。”
“走?你去什么地方?”
“我……想回家。”
“你家在什么地方?”
对于魂水的问题,她摇头:“我不知道。”
不仅是她不知道……这里所有人都不可能知道。
她的回家路,前途茫茫。
“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和家里人走散了,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绯天不禁抬眼看他……他说的,和她的处境也差不多。
那一瞬间,魂水看到了她的眼眶红红的,想必她一个人哭了一夜,看着让人心疼。他拽着帕子,却没心思擦脸了——
“他”不是他,而是一个女人?
女的……不是男的,不是和他一样带把儿的,也就是说……
“喂,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魂水眨着眼,充满期待。
绯天摇了摇头,她真的不想在京城呆太久——她想快点离开,让那个女王绯天死得更彻底。
可是,少年不许她离开,他就像一只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那……这样吧,你送我去一个地方,等有人能照顾我的伤势了,你再走,怎么样?”
不算苛刻的条件,绯天垂首看了看他一瘸一拐的腿,同情心又涌上来了。
她问他:“那地方远吗?”
“不远,马上就到——”他笑了,因为……他找到了一只他喜欢的猎物。
× × × × ×
天亮了,人未必都醒了,至少……这栋屋子里的人不会这么早就起床——
“他们”的每一夜都需要接客,每一夜都在灯红酒绿中度过,和形形色色的女人在一起,没有自我没有自由,他们是女人的玩物,只凭女人花个钱,“他们”可以随随便便属于任何女人。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当家人。
中年男人气恼地来开门:“吵什么吵!吵鬼呢!这么一大早不接客!”
这门,才一拉,冷不防的,是俩白嫩的手指夹着的一页纸,堵在了男人的眼前——魂水凑过去,小声在男人耳边说话:“这里是一万两的银票,妓院爸爸,本少爷找你包一间屋子,我不喊人,你们谁都别进来。”
“好好好好……”
这位“妓院爸爸”早就被这张一万两的银票砸晕了,他管来人是谁呢,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把他这里当客栈包房,反正有便宜银子拿,他还管谁家少爷在这里拉屎撒尿、杀人放火呢。
他横手,给魂水指了指路:上楼左转,走廊尽头有间空屋子。
魂水笑了,他回身去喊绯天:“喂,跟我来——”
绯天正在外面看招牌:漠古敦煌的文字,有些她还不认得,现在看到这种文字,她就想起那些烦人的奏章。
魂水来拉她,她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客栈啊,不然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呃……”
“好了,你扶我上楼,那人在屋里等我。”魂水觉得她很好骗,她就算不是傻子,肯定就是单纯,他说什么她信什么,一点儿警惕心都没有,也幸好,这个小乞丐不识字。
绯天点点头,她简单地认为,等她把他安顿好了,他就会放她走。
也罢,谁让他一只脚走路很可怜呢?
走廊尽头的那屋子收拾得很干净,绯天扶他进屋,稳着他坐下。
她看了看四周,又转眼看魂水:“你骗我——这里根本就没有人等你。”
“等到了夜里,‘她’就会来嘛。”见她要走,魂水一个激灵,他把他的包袱丢在了少女的怀里,他拖着一条腿起身,一瘸一拐地去把门关紧了,顺带落了门栓。
光天化日关门还锁门,绯天又不是傻子,她浑身一颤,连忙冲了过来:“你干什么!不要——我要走了!你的包袱给你!开门!我要你开门啊!”
魂水整个人堵在门口,就是不许绯天去碰那门栓。
女孩子急了,却不料——身前帅气的男孩子突然腿一软,跪倒在了她面前:“侠女,你救救我吧——”魂水一声呼天喊地地抽噎,趴上她的双腿死死抱着!
他这副样子,绯天更紧张:“我不是侠女!你放开我啊!”
“不要——只有你能救我了,姑娘、姑奶奶、女侠、女祖宗,你就可怜可怜我断了一条腿,前没门口后没窗户的,丢哪个女人怀里都没人要,你就帮帮我吧,求求你了——”
魂水抬眼看她:双眼眨星星,博同情。
绯天扯了扯身下的男孩子——
别说这个朝代女尊男卑,可男人毕竟是男人,他们的力气远远大着呢!
绯天扯了半天,趴在她身下苦苦哀求的少年不但没动,甚至抱得更紧了!
“你……你到底让我帮你什么?”
对于这小子,绯天自认为她已经尽了最大的人道,他要求的,她几乎都答应了——这一回又是玩的什么?
魂水惊喜地抬头问她:“这么说,你答应了?”
“你先说,到底是什么事?”
“你要了我吧!”
“要你什么?”
“要了我的第一次。”他最珍贵又稀罕的第一次啊——去了不复返的第一次啊!
“第一次?什么第一次。”
“清白。”魂水厚颜无耻地丢出了俩字。
绯天怔怔地站着,她怕听错了:“清……清什么东西?”
“唉呀,就是我们俩行房,你毁了我的第一次初夜就可以!”魂水可怜巴巴地看她……可他怎么觉得这小乞丐的脸色……越来越僵硬?
绯天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病了?”她看他不只是病,而且病得很糊涂!
“没有没有——”魂水的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一样,他可以对天起誓,“我说真的!我这身绝对是清清白白的身子,我把我的第一次便宜你也不便宜那个坏女人!”
他越说,绯天越觉得这事像一锅浆糊,又粘又稠的!
“你这话,到底怎么说?”
“嗯……就是我娘亲大人逼着我去嫁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我不想便宜她,所以,我把这一次给你!”
绯天的耳朵顿时嗡嗡作响!
“你疯了你!”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孩子啊?亏他说得出口!
魂水不依不饶:“没关系,我不嫌弃你是个小乞丐,我不嫌弃你一身脏兮兮的,你破我的身,我就给你很多银票!”
“这不是银票的问题!”她气得想跺脚,可是腿被他抱着,她动不了!绯天又弯身去扯他,“你还是去找别人吧!我不是那样不三不四的女孩子!”
“我知道啊。可我眼下就认得你,女侠,你要了我吧!”
“我的天哪……”绯天都想哭了,这么说,他碰上的如果是别的女人,他也会这么说?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居然碰上这么个大活宝?
“侠女,你就答应吧!本少爷白送给你玩一次,你应该很高兴自己祖上烧高香嘛!”
“嘛你的头啦!你不稀罕你的第一次,难道你就不想想这也是我的第一次吗?凭什么我要和一个不相识的你做那种恶心的事情!”
魂水还抱着她的腿呢:“没关系,反正你这辈子都是个乞丐,没有哪家的少爷公子愿意嫁给你了,你不亏的,再说了,通常富贵人家的女子第一次都找自己的男卑的,这能有什么?”
“你不要再说了!!”
她的思想和他们这里的观念根本就对不上号。绯天想过她原来的日子,她开始讨厌这里女尊男卑的风俗了!
不行!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喏!你的包袱,拿好!”
“不要啊——女侠,如果不是你,我就得找其他女人了,我对她们根本就没感觉啊!”
“难道你对我有感觉吗?”
天大的笑话,他们俩认识是从昨夜开始的,连对方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他居然想玩上床失身的游戏?做梦去吧!色小子!
魂水却回答道:“没感觉——但是,我不讨厌你!”
他说的是实话,至少早上她会外出给他拧来湿帕子洗脸,那时候,他的心里就暖暖的。
这年头,哪个女人会为了卑微的男人一大早地出去拧帕子?
家里娘亲大人都不会对爹爹这么好呢!
无论魂水怎么求情,绯天就是不答应——
越来越吵闹的动静,把隔壁几个房的男人们召来了看热闹。
他们身上仅披着一件单衣,衣襟半敞,他们堵在门口看着、听着。
后到的几个好奇:“这是谁?新来的吗?怎么不懂规矩?”
“不清楚,好像是让女人要他吧?”
“啧啧,这是爸爸从哪里招来的小骚蹄子,可没听过死皮赖脸求女人强要的主儿,这要不要脸啊?”
“这女人身上那么脏,亏他咽得下?有没有品位呢?”
也有围观看的男人啧啧称奇:“向来都是爸爸买来的哭哭啼啼,没想这个这么猴急?往后,他这么风骚,不会来抢咱们的生意吧?”
后面突然插进来了一个声音,打散了众兄弟的“疑虑”:“爸爸说了,那小子是来开房的,不是我们这里的主儿,你们管他做什么不要脸的事情呢?”
就在围观的男人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屋里拉拉扯扯的两位突然间没声,又在下一秒打破了桌上的茶盅,瓷器落地,乒乒乓乓溅了个粉碎!
魂水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
这颤动的手里拿着昨晚捂倒了阿单的那条“迷魂散帕子”!
他战战兢兢地看着昏睡在地的少女,一时间没了主意,一抬头,这才见门口堵着的那些妓男,他们望望魂水,魂水望望他们,指了指地上的:“这个……该怎么办?”
“绑上床呗。切,什么男人呢?”
有贼心没贼胆啊?
× × × × ×
屋里只剩下他和昏睡的她,魂水找了两个男人帮着把绯天扶上的床——
等把他们都赶走了,魂水才发现床单的斑驳血迹,循着血色找,居然是她的手臂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是和他争吵的时候,扫落了桌上的瓷器,好巧不巧他捂晕了她,这一倒,又压到了锋利的碎瓷片,那伤口还一滴滴地渗着血。
魂水当下急了,他是怕她走,他不得不出此下策把她弄晕的,他可没想过害她流血受伤!
他一个人没辙,只能拖着一条腿再去门口叫人——
打了水,拿了干净绷带,魂水看着这位陌生的年轻男人坐在床边给绯天清洗伤口……
可是……越看越不对劲儿,那男人洗伤口就洗了,可是……那不安份的指尖,一寸一寸摩挲着那一段藕臂。
魂水问他:“这洗伤口,需要这么摸啊摸的?”不仅摸啊摸,还越摸越上去。
那人抬眼瞟了一下魂水,哼了哼气:“不需要。”
“不需要?那你摸什么摸?”
男人抬眼瞪了一眼魂水,冷蔑地哼了哼气,他反而问他:“你是只雏儿吧?”
雏儿?
魂水一开始没听懂,可顺着那男人的目光,他垂首一看——对方是瞄着他的胯下。
有一瞬间,魂水觉得脸蛋儿火辣辣的!原来是指这个啊……
他倔强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看你的傻样就知道你没碰过女人,还想强上呢,笑死人了——也罢,反正你把她弄晕了,也省事。万一她醒着,肯定扫兴至极,没准还会疼得把你踢下床。”
19. 妓院一夜,失心之祸
“疼?我又不会弄到她的伤口——”
那男人不禁笑出了声:“说你是雏儿还真不假,莫非你都不知道若是你粗粗鲁鲁,女人会很疼吗?尤其……还是像她这样没有过男人的处子……”说着,他居然啧嘴自己回味。
“她吗?”魂水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不过想想也对,她是路边的小乞丐,怎会有谁家的少爷愿意跟着一个乞丐过一辈子呢?
难怪她刚刚也很在乎她的第一次……
话说……不对呀,这世上居然还有珍惜自己贞操的女人?不是一直都是他们男孩子守身如玉吗?
越想……魂水越觉得他找对了人!这小乞丐是个很特殊的女人!
某一刻,魂水觉得他不喜欢这个来帮忙的男人,他说的那些他都不懂。尤其,这男人看昏睡的小乞丐的眼神就是不对劲儿的,那么贪婪那么好色——
他问魂水:“你这是在哪里捡来的宝?”
“要你管——”
“这么好的女人,就给你这么一只雏儿真是可惜了。倒不如这样吧,咱们打个商量,先把她让给我,我来伺候她,慢点再还给你。”
“你说什么?”魂水不禁怪叫一声。
男人说:“无妨,我不收她银子便是。光是摸摸这手臂就白白嫩嫩的,这身子还不知是怎么美呢。”他的话音刚落,那毛乎乎的手已经伸去扯开了绯天的衣襟,顿时露出了少女颈部以下大半的娇嫩皮肤!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表面穿得邋遢,可里头却是一个令人垂涎的大美人!
魂水顿时被刺激到了,他扑了过来,推开了那男人的手:“滚开!别碰她!她是我的!给本少爷滚出去!”
男人被推得猝不及防,他无趣地哼了哼:“走就走!我看你这只小东西怎么吃得下这块肥肉!别做到一半把她疼个半死不活,有你好受的!”
魂水忿恨地把那人赶了出去!这一回,这门栓结结实实地落上!
他拖着腿,回到床边……
入目的,是昏睡的她……还有她胸口那一片“春色”……
魂水坐到了床边,他偷偷地看了看,又心虚地收回自己贪婪的目光,但是心里又痒痒,目光贼溜溜地又瞥到那片雪白的肌肤上了……
不对吧?
他为什么要心虚?人都被他放倒了,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然等她醒了,她肯定会跑,那么他的失身大计真的要找别的恶心女人才能完成——他才不要那样!
只是……
魂水又偷偷地瞥着……他总觉得趁人之危很卑鄙唉,尤其,他还把人家给弄伤了,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魂水自己取过了那卷绷带,乱七八糟地帮她包扎着——
也许是把她弄疼了,她的指尖动了动,随后她的喃呢差点吓破魂水的胆子!
“不要……不要抓我……我不回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魂水心惊胆颤地看她,她双目紧闭,很痛苦的样子,这些都是她的梦呓,一定是做了什么噩梦,她好像在躲着什么人,连梦里都在躲着那些人。
“谁要抓你?那些人是不是很坏?”魂水这么问着。
明知她昏迷不行不会回答她的问题,他觉得无妨——昨夜初遇和最初的相处,他对她不反感。
好不容易缠好了绷带,魂水觉得自己把她的那一段手臂包得严严实实……很难看。
她没有醒,可能是她昨夜没睡好,也可能他刚刚捂得太用力,她吸了太多的昏睡粉吧?
接下来做什么事情呢?
魂水那双不安份的眼睛……又转到了绯天裸露的肌肤上……
他抖了抖指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伸去手,两指夹上她的衣襟——
魂水想:反正都扯开了,那就再揭开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事实上,他真的只揭了一点点,才那么一点点,他的心脏扑通扑通扑通,都快弹到他的喉咙眼!
魂水承认,这辈子做了那么多离经叛道惹娘亲大人生气的无良事、无赖事,可到了今天,他才知道什么是小巫见大巫,原来逼着自己失身这么惊心动魄的?!
他感觉自己就像做坏事的坏人……
但是……换句话来说,这位小乞丐能帮他解决他的贞操,也算是帮天下万民报复那个暴君女王。好好和她解释……她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魂水伸着手,悄悄碰上了她的脸颊……
虽然这一脸的脏兮兮,但是……她的脸蛋软软的,皮肤也很滑,魂水摸着她的脸颊,情不自禁地又顺着她的脸颊,抚上了她的颈子,最后……这手忍不住……慢慢钻进了她的衣裳里……
原来——女人的皮肤可以这么滑腻,摸起来很舒服。
魂水有点爱不释手,他挪挪身子,慢慢倾身,盯着绯天的唇,轻轻地吻了下去……
好奇心渐渐变得贪婪,明明想停下……却又在不知不觉间想要更多。
这好像是他一个人的游戏,绯天昏着,睡得很沉。
身上的衣物在魂水的手里,一件一件地被剥下——少年好奇心重,他看着身下裸呈的少女,突然之间没辙了……
“接下去?该做什么?”他自言自语地问,楞了好一会儿,自己给自己拿主意: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于是,俯下身,他吻她……吻她的唇、吻她的身……
她的身子渐渐发烫——绯天的一声呻吟,把沉迷于女体的少年震醒了。
“好冷……我好冷……”昏睡的她,那滚烫的手抓上了魂水的手臂。
她的身子明明很烫,可她居然说冷?
魂水抬手一摸她的额头——那么滚烫!是发烧了!
昨夜她没睡,又是哭又是吹冷风,刚才还破了手臂流了很多血。
魂水顿时急了!他扯过床里的被子,盖上被他扒光光的女孩子的身子——
“这样怎么样?是不是暖一点了?”
“冷——好难受——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抓我回去……”她烧得更迷糊了,那个噩梦一直缠绕着她,挥之不散!
魂水想再喊人,可一想这里的沦落风尘的男人靠不住,他们一进屋看见这么个尤物,万一那些匪类把她抢走怎么办?他可没能力保护她!
魂水下床,开了屋里的柜子看了看,没有多余的被子。
到了床边,他低头一看地上她的衣物,魂水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很冷的夜晚,都是爹爹脱光光了抱着他一起睡的,爹爹说,身子贴身子——那样可以取暖。
他瞟瞟床榻上的女孩子,咬咬牙,开始脱自己的衣裳,然后溜上了床,和她同钻在一个被窝里,伸手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抱。
魂水问她:“这样是不是暖和很多?”
他和她肌肤相贴,她一直说着“冷”,可魂水觉得她浑身都在发烫——
他又挤过去了一点,避开她受伤的右臂,魂水翻身进了床里侧,手一揽,把她搂在了自己怀里,两具身体亲密无间。他拢紧了她肩后的被子,把她堵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
绯天枕在他的手臂上,寻了一个舒服的位子,她睡得沉了。
好不容易她不喊冷了,魂水也不敢动,深怕惊了她的梦。
抱着她,两人近在咫尺。魂水看着她像小花猫一样的脸,他不禁笑了笑,刚刚应该把她的脸蛋擦擦干净的,她一身皮光柔滑的好肌肤,她脸上的黑乎乎当然也是假的。
她应该很漂亮……或者,她应该不是小乞丐,也是逃家的?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魂水自言自语似的问她,“我叫魂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她枕在他的怀里,就像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港湾。
魂水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要说她是个大富人家逃家的小姐,魂水也愿意相信。
哪有乞丐一身那么滑的肌肤,一身幽雅自然的体香。
“喂,我能不能再亲亲你?你不回话就是答应哦?”魂水笑着凑过去,吻上了她的额头……
他是不是中了她的毒?
他好喜欢她身上的香味,也好喜欢抱着她软软的身子——可以的话,他就想抱着她这么过一辈子!不去管宫里的选妃……最好……也不用去管娘亲大人的打骂和世俗的成见。
亲过了她的额头,又亲亲她的脸颊,再钻进被子里亲亲——最后,魂水抱得她紧紧的。
“喂,我能不能喊你夫人,你能不能喊我夫君?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吗?愿意只娶我一个吗?我们还可以生几个孩子。”
抱着绯天,魂水开始幻想那些不可能的未来,最后他自己都哀叹。
“可惜……只有今夜,我还能和你在一起,我不想进宫……不想做那个暴君的男妃……你说她不是有那条死鱼了吗?为什么还要那么多的男人陪着她?简直好色又可恶!”魂水凑过去和她额头碰额头,“如果我不进宫,我再跑出来找你,好不好?呐,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这一刻,他心里盛着满满的幸福,就算她睡着不说话,能这么抱着她,魂水就已经觉得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也累了,魂水头一侧,跟着绯天一起睡。
从小到大,他都是高床暖枕的少爷,昨夜那个破庙简直就是他的噩梦,他又梦见了昨夜,可是……他没有觉得自己睡得有多么的难受,他清楚地听到了她埋首在那里的哭泣,哭得那么伤心难过。
魂水朦朦胧胧地醒来,房间里黑漆漆的,已经是晚上了,走廊上有微弱的灯光,还有人影的晃动——对了,这里的男人干着晚上接活的勾当,这时候是他们生意正忙的时候。
魂水醒了,他觉得肚子饿,并且饿得咕噜噜地响。
他记得他的包袱里还有几个冷馒头,他想起身,可一看绯天枕着他的手臂睡得安稳,他又不忍心把她吵醒。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些烫,身上呢……也有一些热度,看来她的风寒没退,好在……她没有继续做噩梦。
魂水想再合眼睡,只是……
隔壁屋里传来的男欢女爱的“噪音”,他被这么奇怪的声音吓到了——
魂水自己揣测着……难道,那就是行房的声音?
如果,他和她也“那样”,是不是也是“那样”的?还有……白天,那个男人讽刺他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隔壁屋里的声响,不断地刺激着年轻人……
他看不到,可是身子的一种本能刺激着他——
身上有一番燥热怎么甩也甩不去,他揽紧了怀里的女孩子,落在她颈间的气息越来越粗重,他想甩起这么难受的感觉,潜意识里的声音告诉他,怀里的少女……就是他的“解药”。
被子里的手,游走在少女的背脊上……
绯天动了动,她是被折腾的有些难受——偏偏也是她这么不安的一动,像一桶冰冷的水瞬间灌上了魂水的头!
本想快点把自己的第一次解决掉……不知为什么,他突然顾及她的感受,至少也要等她醒了,他不想欺负睡梦里没有知觉的她。
等她醒了,他还想问问她的名字……让她洗洗脸,给他看看她原来的模样,还有问一问他的身世……还有……
一切都盘算得很天真,魂水刻意“关上”自己的耳朵不去听那么暧昧的声音,他也刻意忽视自己身体上的某些变化。
现在,他只想守护怀里的女孩子!
× × × × ×
翌日清晨,绯天朦朦胧胧地醒来,她觉得身子发软难受,尤其身下有什么灼热滚烫又硬邦邦的东西顶着她,摸在手里的……也是暖烘烘的……
“喂,你醒了吗?”魂水醒得比她早,这一醒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又不听话了,只能这么干躺着,不敢吵醒她。
绯天想抬手拍拍嗡嗡作响的头,可是……手抬不起……
“你……你是谁?”视线里的人,模模糊糊的。
魂水见她要动,连忙压住了她的手:“别动别动,你手上有伤呢,好大的一道口子。”
“你……”慢慢地,她能看清了。
入目的,是魂水笑得很灿烂的帅脸,他凑过来就直接吻她的额头,魂水早就习惯了,昨天就这么亲啊亲的,亲了她好多次。
见绯天醒了,他忙不迭地就问她:“喂,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魂水——你是不是也是逃家的?”
只可惜,绯天回应他的,是惊恐的大喊:啊啊啊啊啊——
原来,她摸到的暖暖的……是男人的身子?!
魂水冷不丁地吓了一大跳!
绯天震惊地看到他裸着身,和她同钻在一个被窝里,而她自己也是一丝不挂!身上有着一块一块红红紫紫的吻痕!
“你叫什么嘛?我只是问你的名字?唉……你这是干什么?”
她居然把他推出了被子,任他裸着坐着,魂水只能牵着被角的另一头遮遮自己的身体。
她卷着被子,双眼红彤彤的又积着眼泪了!
“你哭什么?伤又痛了吗?”他看到她费力地弯身去捡地上的衣物,魂水爬过去想揽她一把——
“你走开!别碰我!”少女恼羞成怒地大叫着!
他嬉笑着,也没拿捏分寸:“走去哪里?我还没穿衣呢,再说了,昨晚碰了好多次了,亲了好多次了。说真的,你的身上又软又香——”
“啪”一声,是绯天甩手的一巴掌打断了他的“赞美”,一个耳刮子结结实实打在魂水的帅脸上,留下五个红彤彤的指印。
她左手抓个被子,挥的是受伤的右手,这一动,牵动了伤口,绷带上隐隐渗出了血渍!
“你干什么打我!!”
魂水觉得自己很冤枉,枉他做了一回好人,照顾了她一夜,最后得来的回报居然是她狠心的一巴掌?太忘恩负义了吧?
绯天不愿和他多说!
木已成舟,说什么多余的,说得再多,也只是一顿属于自己的羞辱。
她急急忙忙地穿着衣,垂眼一见身上的吻痕,顿时想起昨夜……他居然把她迷晕了强暴她?!为什么她总碰上倒霉至极的事?
身后的少年又凑了过来:“喂……你的手又流血了,是不是伤口破了?拿来我看看——”
“呼”的一道掌风,魂水警惕地抬手捂上了自己的脸蛋,他可不想又挨一巴掌!于是两边脸都捂着!
“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干吗老想打我?”
可这一次,她的手停在半空,她楞在哪里盯着他身下的床榻,魂水循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斑驳的血渍,他说了一句实话:“这个……你的血……昨天你……”
“我讨厌你……”那是她哑着嗓子道出的忿恨!“我讨厌你——我讨厌这里的一切!我讨厌你们所有的人!”
她一通咆哮,拢着还没穿戴好的衣服奔去开了门栓,消失在了屋里、屋外……
就剩下的魂水一个人捂着被子坐在床上。
“的确是你的血……你受伤流的血嘛……”
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激动?
等等——她跑了?!
他还没问起她的名字和出身,她怎么就跑了?
魂水不想失去她,他慌慌张张地起身穿衣,抓上了桌上的包袱就往外冲。
昨天收了一张“厚实”银票的妓院爸爸很殷勤,见着有钱少爷下楼了,不忘嘘寒问暖:“这位少爷,昨夜过得怎么样啊?一定是一夜春宵难忘……”
“多事!刚刚从我屋里跑出来的女人去哪里了?”
“哦,她啊?她哭着出门了——”这妓院爸爸莫名其妙地叹着,“想我活了这么点年头,只看到男人第一次接客哭得伤心啼啼的,今儿怎么就反过来了?竟然是女人失身了哭哭啼啼?”
魂水在心里嘀咕:废话,所以他才这么珍惜这么稀罕她啊!
但一想,魂水紧张:“糟了,她不会跑出城吧?”
“这个公子请宽心,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城门锁了,外头都是兵呢!是只苍蝇都要验明正身才能出去,她没那么快出城的。”
“那就好——我去找她!”
“唉,公子,记得下次再带几个姑娘来玩啊!”妓院爸爸还等着这位大款少爷再送他两张银票呢。
20. 混球,难道你失身了
封城了。
绯天看到了,她原想出城,可城门口将士们把关严格,她们细细审视来人的容貌,在她们身边站着的那个身影,绯天看清了!
是御纭天,是皇姐来抓她回去了——
她不敢过去,她折回了小巷子里,她想绕其他的路逃走……
只是……
没半许……她一步一步退着出来了……
堵着她后路的女人阴沉着一张脸——
“女王陛下,你这是想去哪里?”
“墨、墨统领……”是墨佳。
她不像御纭天那样兴师动众,她只带了两位亲信,守在不远处,当她第一眼见到熟悉的身影,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无声地堵住了绯天的去路。
“陛下,玩闹够了,该回宫了——”
“不……我不回去!我再也不回宫了!啊——”她才道出她的拒绝,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打上了她的脸!
墨佳是练武之人,她的手劲大,丝毫没有手软,她一直牢记着:御绯天欠了她一条命!
“九昭大人冤死,是你这个暴君害死了他!真不知道他为什么选你这个懦女做女王!你想逃——逃不掉了!给我回去!你不想做女王——当初为什么走上这条路,又逼死了九昭大人!”
绯天捂着脸颊……那样火辣辣的痛,她感同身受……她突然想起刚刚那个挨了她一巴掌的少年,他捂着脸的时候,是个什么滋味了!
一种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走吧——我的女王陛下——”墨佳扭过了绯天的肩臂,从后推了她一把。
她走在最前,往那座深宫而去……
自始至终,她逃脱不了那座牢笼,仅是一夜,她又得回去……
只可惜,这一夜发生了太多的,她不仅没有得到她的自由,反而莫名其妙地失身给了一个放荡不羁的男孩子!
她认了……
回去就回去,回去继续做她行尸走肉的生活,既然不能活着离开……那就干脆死在那座深宫。
也许,死了就是解脱,她就能回到学校、回到家——回到她原来的世界。
晨时,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有了行人,魂水在街道上东张西望,他在街边,蹲着看那些小乞丐,他在找那张熟悉的脸蛋,记忆里,那脸黑了那么点,但是他记得她美丽的眼睛,和她身上特别的体香。
转了一圈,他在巷子口弯身喘着……
该死的,跑到哪里去了?病了一夜,怎么还有力气跑那么快?
抬首的一刹那,他看到的巷子的另一头——那个“小乞丐”?!
她一身褴褛,一手捂着脸,蓬头垢面的!
“终于找到你了!”
魂水释怀的一笑,他正打算走过去,忽的看到了她身后跟着的人——那不是宫里的卫兵吗?
他见过宫里的女护卫,上回护送娘亲大人回府的那几个宫里侍卫也是穿着这样的衣服……
那小乞丐怎么和宫里的人扯上关系了?
魂水纳闷着,他想追上去问,偏偏——耳朵火辣辣地疼着!
“魂水!!你还想跑去哪里?!”
震怒的咆哮……
是魂沁找到了他,娘亲大人的这一手,狠狠揪着他的耳朵呢!
“疼——疼——好疼……娘亲大人!耳朵——耳朵要掉了——”
“掉了可以让你长记性!你是巴不得你爹娘掉脑袋是吗?居然敢逃婚?居然敢半夜翻墙!”
“夫人!”何泽跟在他家夫人身后,魂沁一提起“逃婚”,他警觉着看了看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他提醒她,“这是外头……有话回府再说,莫惊了外人。”
“他不是想找死吗?我就让他去死!魂水——你是不是还想把御史府上百条性命都搭进去?!”
魂水都快痛死了:耳朵……他的耳朵啊……
“不是,不是——我没想害了你和爹爹的。我会回去的……”
娘亲大人突然冲出来搅合……这下完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和他共度一夜的少女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明明隔着一条街,那么相近的一点点距离,他却不能再去抓住她……
何泽觉得儿子有些魂不守舍,他循着魂水的目光看去,他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他轻轻碰了碰女主人的肩头:“夫人……”
“少给这混小子说情,回去我就打断他的腿!”
“不是……你看那位——是不是宫里的墨统领?”
魂御史顺着她相公指的方向看去:“好像是……奇怪,墨佳怎么出宫了?她前面的那个身影……好像有点眼熟……”
魂水一听娘亲大人的话,他那颗拔凉拔凉的心突然又冒出了小火苗!
“娘亲大人!你认识她吗?她是谁家的小姐?”魂水兴奋死了,终于可以知道她叫什么了!
谁料……娘亲大人一个回眸,差点没瞪死他!
“你给我闭嘴!”
魂水缩了缩脑袋,这心里刚刚燃起的火苗又被一大桶水给熄灭了……
“魂沁——”身后,有人喊她。
魂水扫了一眼,是个穿着铠甲的妇人,她耀武扬威地站到了他们面前,这个女人用一种很不屑的眼光扫了扫他,又转成一种温柔的眼光看了看他的爹爹何泽,最后,这位一身戎装的女强人又用很讽刺的话来刺激魂御史——
“真巧,一家人出来看日出呢?这就是你府上的少爷?怎么这副德行?”墨清蔑视着少年像花猫似的一张脸,不禁得意,“光是这模样就想送进宫里给陛下——你们还真是有胆量,不怕陛下还没开口就反胃吐死?”
墨清压根儿就看不起魂沁家的少爷——这么个毛头小子和她的墨羽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魂水嘀嘀咕咕:就让那暴君吐死得了,我就不用对着那个讨厌的女人了!
墨清笑着问魂御史:“这是怎么了?这脸弄得像只野猫似的。魂沁——魂御史——莫非你家的少爷这是想抗旨逃婚?”
“没有的事!!”
魂水的耳边一震,爹娘的大吼,快震破他的耳朵了。
“最好是没有,再过几天,这进宫的人若是没了,你们就等着被陛下送上断头台——去阴曹地府做一对苦命鸳鸯吧!”
魂水虽然不懂朝野里的政事,可光凭这个女人在娘亲大人面前的冷嘲热讽,他打心眼里鄙视这个女人,居然敢欺负他的娘亲大人,不要脸的坏女人!
知子莫若母。
魂御史赶在这臭小子祸从口出之前,把魂水推给了他的爹爹,她吩咐何泽:“带魂水回府,记得看紧了,别再让他到处乱跑。”
“知道了,夫人,你自己小心。”何泽半眼都不敢抬一下,他知道往日和墨清之间解释不清的问题,最好避而远之。
目送着他们父子俩拉拉扯扯的离开。
墨清冷笑一声:“怎么,你害怕我把他吃了?”
魂沁顾及身边的人,她忽略墨清所问的,她反问:“这么一大早,墨将军怎会一身戎装在外?”
“看来,真是你御史府出了大事,你忙得连宫里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宫里?宫里出了什么事情?”
墨清冷冷的一笑,她冷眼看着魂沁,说:“像你们这样的文臣能管吗?还是回家管管你那没出息的儿子吧!”
魂御史尴尬地笑了笑:“那就不打扰您了,墨将军。”
临走前,墨清的部下匆匆而来。
魂御史刻意放慢了脚步,她有注意去听,隐约听到那位护卫对墨清说起:将军,女王回宫了。是墨统领带回去的。
墨清浅浅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去城门口通知长公主。你——命令她们收队回宫。”
“是,将军。”
× × × × ×
魂御史负手而回,她默不作声地想着刚才的那一幕——
女王……离宫了?
墨清她们封城是在找失踪的女王陛下?
这宫里锦衣玉食的公主,如今又成了女王,怎么会跑出宫?
在她的记忆里,二公主不是那么没有责任心的孩子。
“夫人——夫人——”何泽迎着从外回来的女主人,他一次次地唤,不见魂沁回神,最后,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
“什么事?”她是被“吓醒”的。
“夫人,你在想什么?当心磕着碰着——”他扶她坐下。
魂御史只管想着她的事情,她没看到屋里站着的魂水——他不敢回屋,爹爹让他在他眼皮子底下站着,免得他又翻墙跑了。等娘亲大人回来的这点时辰,他的双腿总在抖啊抖……
现在,魂御史回来了。他看着娘亲魂不守舍的样子,反而松了一口气。
娘和爹在那头说话,他开始自己的顽皮,抖抖袖子,扯扯衣襟……反正屁股挨打的疼,会推迟。
却不想,他在自己衣襟里发现了一块丝帕。
忽然想起……那是昨天早上,她去给他拧来给他擦脸的——是她的帕子?!
这一想,魂水心里那灭的火,又燃了!
原以为……他和她再也没有了联系……岂料,她还有东西留在他这里!
这是一个好借口——他日如果有机会再见面,他可以把丝帕还给她,顺便还能说说话——或者,老天爷冥冥之中有安排,也许那个暴君女王压根儿就看不上他,然后把他送给她的大臣,也许那个大臣就是那个“小乞丐”。
魂水一个人陷在有的没的幻想里——
正座上,何泽更关心他的夫人:“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墨清将军和墨佳统领都在宫外,我和魂水回来的路上,看到宫里的护卫,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情?”
“也许吧?刚才我听到墨清的护卫小声说起的……好像是陛下离宫在外,她们正在找人——”
嗤嗤……嗤嗤……
何泽皱眉:“陛下离宫?不可能吧?她好不容易得来王位,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弃啊?”
魂御史也点点头:“我想……陛下只是想出宫散散心,九昭大人的离逝,让她感觉到压抑了吧?夫君,我怎么觉得……自从那一天,陛下在殿上对着我笑,我怎么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嗤嗤嗤嗤——
“夫人,你多虑了吧?”
魂御史被耳根子边像老鼠一样窃窃的“吱吱”声吵火了!
她大掌拍案惊起:“笑什么笑!!”
这一声,如同五雷轰顶!!
刚刚还在幻想未来和“小乞丐”双宿双栖的魂水楞是打了一个闷嗝——悲惨地回到现实中,接受娘亲大人狗血淋头的责骂!!
“说!!这两夜你死去哪里了?!你干了些什么?!瞧瞧你这一身!和外面的阿猫阿狗一个德性!”魂御史冲了过去提起少年身上的脏衣服!嫌弃极了!如果这不是她儿子,她早就把这团废物丢出御史府了!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长进的儿子!刚刚笑什么东西?手——你的手干吗?”
要说魂水的手……
踹在衣襟里,死死揪着绯天给他的丝帕……
不行!
就算娘亲大人打死他,他都不能失去这块心肝宝贝!
魂水缩了缩脑袋,嘀咕了一句:“没……没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的手揣里面抓痒呢?!”
“啊?嗯……是……痒痒……”
“我看你浑身上下的皮都痒!!”魂御史左右找着可以揍人的东西——
魂水一看情况不明,想跑——跑不动——
“哎呀——哎呀呀,我的腿!”
“装?我让你再装!”魂沁眼看着儿子慢慢跌在了地上抱着腿哀嚎。
“夫人!”何泽出来劝着,“魂水崴了腿,这两天在外头也吃了苦,全当是教训。孩子都快进宫了,你就别再打了,你若是不小心打花了他的脸,回头对宫里怎么交待?”
魂沁听着也对:“算了,夫君,你让管家去找个大夫,看看他的脚伤——”
“不找宫里的御医吗?”
“被宫里知道了这小子逃家一定会追究,还是去巷子里找个靠得住的大夫吧。”
“是,夫人。”
临走前,何泽向躺在地上的少年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乖乖听话别再出乱子。
何泽一走,魂御史冷眼看着魂水:死小子左滚滚哎唷哎唷,右扭扭哎呀哎呀——看在她眼里,越看越像装的,尤其这孩子还偷偷瞥她的眼色。
她蹲下了身子,魂水一怔,拖着身子往后退,没退半步,他被娘亲大人揪了过去!!
“看着我的眼睛——”
魂水听话得看着……娘亲大人的眼神好凶哦……
“娘、娘亲大人……”
“问你话,这一天两夜你在外头——没闯祸?”
“没有!!”他斩钉截铁回答得很利落。
“真的没有?”
“没有——没有——”他晃着头,声音却在颤抖。
“有没有出门在外做了不该做的?”她冷着眼,狡猾的目光瞥往魂水的胯下,“有没有乱来?”
“没没没没……有……”
“是‘没有’还是‘有’?”
魂水囫囵地咽了一下口水——不知为什么……一想起昨夜他和那个女孩子脱光光的抱着一夜,他心跳加快,脸蛋绯红!向来不知羞涩为何物的自己,居然十分十分地不自在!
魂沁一看儿子居然脸红,她的心里顿时砸下了一块巨石!
她一把拽起了小子,破口骂着:“你失身了?!”
“呃?啊?嗯……唉……”他不知道那算不算?
“和谁?!在哪里?!你个小混蛋!你这到底干的是什么呀?!”
“不是——不是啊,娘亲大人,她发烧,她说冷,我只是抱着她睡了一夜——没有其他的!真的真的——”魂水缩在地上,进退两难,他乖乖地说实话,可是娘亲大人的脸色依然瞬息万变。
魂沁一掌打在他的屁股上,她的目光瞥着他的胯下,问:“没用这个?”
“用?用哪个?”
单纯的小子撅起身看了看自己——虽然说昨晚和今早他的身下的确有些难受、有些不听话。
魂御史不禁松了一口气……
索性这小混蛋逃夜前,她没教他床底之事,不然依这孩子的性情,肯定找了野女人乱来——这事传出去,多事的人会把御史府陷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魂御史伸指直指着魂水的鼻子,道,“给我记住!你逃夜的事情谁都不许说!更不能向任何人提起你昨夜搂着不认识的姑娘过夜!如果这事泄露半点,我打断你的腿!!”
这一句厉叱,魂水又缩了缩脖子……
还用打吗?
娘亲大人不用打,他的腿都快断了!
“娘亲大人……”他弱弱地又唤了一声。
“做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瞥望她,声音细小得只有他自己听得到:“我不想进宫……”
“说什么大声点!”
魂水一噎,算了……没必要和自己的细皮嫩肉过不去。
他改了话:“我饿了……”
魂沁看了看儿子脏兮兮的脸和他一身的狼狈——她叹气,她认了:这孩子这辈子注定了老死冷宫的命。
半个时辰后,魂水回了自己的房,梳洗了、吃饱了——大夫也来了。
女大夫察看了他的脚伤,问他:“怎么伤的?”
“墙上摔下来的——”魂水的话说到一半,娘亲大人那里射来了杀死人的目光。
大夫讶异:“墙上?摔的?”
何泽冲着儿子摇摇头。魂水会意地改口:“啊……不是,是爬树摔的。”
魂御史怕臭小子再说错话,她忙不迭地上来问大夫:“大夫,这伤……能治好吗?再过几天,这孩子就要进宫了。”
女大夫摇了摇头:“摔的不轻,伤了的这两天又拖着,治是能治,只是想医好,怕是需要很长一段日子,脚伤要好好养,弄不好——往后的日子就会跛。”
魂水动了动耳朵,他兴奋地问大夫:“是不是我变成跛子就不用去做——”
男妃二字还没出口——这头顶呼的就是一道掌风!
魂水的话没问完,脑袋又被娘亲大人打了个结实。
女大夫楞眼看着这双母子……
何泽笑着挡在了儿子面前,把不会说话的少年护在了身后,他道:“有劳大夫了,您尽管吩咐,这几日,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脚伤。”
“切忌别再伤了腿。”
“是是是——”
“那我这就开药。”大夫起身前,又叮嘱,“避免走动,最好能多替他揉揉,让瘀血快快散。”
送走了大夫,魂水一抬眼,看到娘亲大人和爹爹站在床边沉着脸看自己——
他看了看自己的脚脖子:又红又肿,碰一碰就疼,不碰也疼……
其实,他还是很担心自己将来会不会变成一个跛子!
“娘亲大人,我不想变跛子……我会好好养伤的。”他下了保证。
从小到大,他总把娘亲大人漂亮的脸弄得阴云密布,如今……他快离开了,还在给她制造麻烦,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内疚。
何泽也拍了拍夫人的肩头:“夫人放心,有我在呢,水儿的伤,我会替他拿捏——”
“等他进宫之后呢?”
这一句问,他们父子俩都体会到了魂沁的心疼和无奈。
女主人没有说多余的肉麻话,她最后看了看魂水,无奈地离开——
21. 男妃被贬,甘守冷宫
宫廊上,长公主御纭天匆匆而来——
女王的寝宫外,墨佳拦下了她:“长公主殿下,陛下已经休息了。”
“放肆,你这是在和谁说话?!”
墨佳看了看她,又抬眼看了看她身后银发的男子——她不是傻瓜,她知道九昭大人的死,和这对主仆脱不了关系!九皓一夜白了发……这其中定有蹊跷。
“女王回宫,身为皇姐,难道本殿下没有资格去见她吗?”
墨佳淡淡一笑:“殿下,属下已经说得很清楚,陛下歇下了,谁也不见。若是殿下有什么急事,您可以在此稍后,等陛下醒来再争得陛下的接见。”
“墨佳!你以为你是谁?”
面对长公主的指责,她巍然不动:“属下指责所在,守护女王是属下理应尽的本份。”
“如果今日我非要进去见她呢?”
“那属下只有按宫规办事,阻止长公主殿下闯宫——长公主殿下请见谅。”
“你——”御纭天的冲动,九皓拉住了她,他劝她,“殿下,既然女王陛下在歇息,我们不便打扰,明日早朝还能见陛下。”
他说着,目光暗暗落在墨佳阴沉的脸上。
他劝着她离去,纭天不解,走在宫廊上,她问他:“为何阻止我?也许她带回来的人是假的!”
“假的又如何?那本来就是个‘假货’——无论是真是假,真正的御绯天已经死了。长公主殿下才是王位的唯一继承人,殿下不必和墨佳统领撕破了脸。”
她气恼着冷哼:“该死的东西,等我登位——第一个就废了她!”这事被九皓说起,纭天顺势问他,“究竟还要等多久?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我不想再玩弄这只没用的死耗子,最好下一刻就让她把王位让给我!”
九皓隐隐一笑:“快了……殿下稍安勿躁。她这一次出走,显然是对王位不在乎。殿下大可以‘劝’她禅位。用不了多久,殿下就可以心想事成。”
“但愿如此!”她应得没有底气!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事情远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她还是会想起九昭……那个死去的守护神,仿佛……他的亡魂还在这座深宫里游荡,时时刻刻掐着她的呼吸,阴魂不散!
“他”在暗处看着他们主仆二人的身影离去——
这段距离,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他能看见:御绯天脸上阴狠的表情,九皓脸上的狡猾之色。
很久以前,他就已经认识了御纭天和九皓。
在他的印象中:御纭天干练、善良;九皓默默守护、尽忠职守。
偏偏……御纭天和九皓的表现都是假的!
进了宫,他才发现,月牙泉边一次次的相会,那些甜蜜的过去都是幻象,当事实摆在她们面前的时候……御纭天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他,利用完了,弃之不顾。她嫌弃他被毁的容貌,他现在唯一的利用价值就是“墨家长子”,如果……传说中的漠古剑是假的,御纭天还会愿意对着他吗?
为何之前,他没有发现这个女人是这样的歹毒心肠?蛇蝎之心和她表面的虚伪形成强烈反差。
他进宫,原本是为了御纭天的安危,一切都是她来安排的;却不想……自己和这个女人的藕断丝连,害了另一位少女伤心离去。
墨羽回望长公主来时的路——那里,是女王的寝宫。
昨日,宫里的人才发现女王不见了,宫里宫外乱作一团地寻找女王……
他的心里不安:那一日,她来给他送药,撞见他和长公主在亭中说话。他看到了女王眼中的失落和心碎,都说她是暴君……一个无情无义的女子是不可能有那样的神情的!
墨羽明白,她离宫——是想躲开他,躲开这里的一切。
她仿佛不属于这里,她急切地在找寻逃脱的出路。
所以……她选择放弃一切,不顾一切地逃宫。
他守在宫里,无时无刻地为她的安危担心,整整一夜未眠,一个时辰前,听说墨佳统领护送女王回来了,他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来见她?
长廊上,他恰巧看到御纭天气急败坏的身影……
她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害人的鬼主意?
时至今日,墨羽反而为绯天担心,担心她会不会有危险。
他站在这一头,距离女王的寝宫有一段距离,仰首可以看到那扇开启的窗户,而她……就在寝宫休息吗?
墨羽一个人揣测,越想越心急。
再抬眼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女御医诗雅正从女王寝宫方向出来——
墨羽迎了上去:“御医,女王怎么样?”
他的问话,让诗雅一怔,她看他又戴着面纱出来,问道:“你不在宫里养伤,出来做什么?”
她已经警告他好多次了,脸上的那一道刀伤未痊愈,尽量少说话少外出,漠古敦煌的风中有很多沙砾,刮着了,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我只想问陛下的情况?听完了,我就回宫。”
“她啊?没什么——手臂划了一道挺深的口子,血止住了。”
“陛下受伤了?谁伤了她?!”
诗雅费力地想着:“她什么也没说,问她什么也不回答。我想帮她检查身上是不是有伤口,她一下子就变得很激动!”
她记得女王那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一定是在外面收了什么刺激。
这一次回来,她明显发现女王变了,变得更沉默更自闭,问她什么,她都不愿意回答。一个人抱着膝盖蜷坐在床榻上,目光溃散。
“喂,墨从。”诗雅唤他,她把大麻烦丢给陛下的枕边人,“你和陛下走得近,有些事还是你去和陛下说比较妥贴。”
“我?我吗?”
诗雅嘲笑他:“反正墨从也不想呆在自己宫里安心养伤,倒不如常伴陛下左右,也许,你和陛下多说说话,她的心结会慢慢解开。我总觉得——自从九昭大人死后,陛下的身体状况和情绪每况愈下……糟糕到了极点。我想……她身边应该缺个说话的伴儿。”
以前,她总看着九昭大人陪在二公主身边,诗雅一直都记得,二公主绯天的笑容只给她的男侍一人。
只可惜……怎么偏偏走到了这一步呢?
一个成了暴君,一个成了妖孽,阴阳两隔。
她曾经羡慕的那对儿,彻底成了所有人的回忆。
诗雅哀哀一叹,背紧了肩上的药箱肩带,临走前,她吩咐墨羽:“她手臂上的伤口切忌碰水,也别让她批阅奏章写什么——初期伤口不宜愈合。最好再让御膳房多准备一些她爱吃的食物,这出宫在外,她好像好几顿都没吃了。”
诗雅说一句,墨羽应一下,点一下头。
“你确定都记下了?”诗雅笑着反问少年——
墨羽一怔,女御医的眼中半含调笑之意。他垂首……还是点头。
诗雅笑着转身离开,一棒子,她一边自言自语似的:“唉——去吧去吧,免得墨从嫌我多嘴,你还是自己过去看看女王陛下吧!”
× × × × ×
他到了寝宫门前,墨佳看了看他,冷漠地问起:“做什么?”
“我……想见陛下。”
墨佳盯了他好一会儿,怎么说墨羽都是她们墨家的子嗣,她没有为难他,示意他可以进去。
墨羽第一次进绯天的寝宫,她的寝宫比他的凤天宫宽敞,最先看到的,是那顶绯色的床幔,他没有看到她,寝宫里死一样的寂静。
“陛下——”他唤了一声,起步走了进去。
没有人应他,长桌上摆着男卑送来的食物,墨羽走去看了看,都凉了。空气中,散着淡淡的药气……和血气。
他绕去床的另一侧——墨羽看得震惊!
少女蜷坐在床下,绯色的床单被她坐在身下,那一片——染着殷红,还有血滴在落下,逐渐染大那片血红之色!
“陛下!”墨羽冲了过去,他抢过地上那段白色的绷带,二话不说抬起了绯天的手,绕上了她的伤口!他看到了她手臂上的那道口子,原本已经敷了药,可是……又被她自己弄得更深。
听到身边的动静,绯天浅浅地抬了抬头,模糊的视野里,她看到了蒙着面纱的少年——
她抬手,从墨羽的手里抽出她受伤的手臂。
“别碰我……”
墨羽没有许她乱动,强硬地压住了她的手臂,绕完了最后一段绷带,打上了结。
他问她:“为何这般作践自己?陛下难道不疼吗?”
她抓着自己的衣襟,不禁苦笑:“对……我想死,死了就可以解脱——你来做什么?我不是御纭天,你来这里……她又吩咐你对我做什么?你不用救我……我把我自己解决了,就不用你动手弑君了。”
“就因为我和长公主的关系?你离宫、你绝食、你自杀?这些孩子气的蠢事,是君王所为吗?原来,你不是暴君,而是一个只会逃避的昏君!是我看错了你!”
他本想激起她的信念,却不料……得来的,是绯天的嘲笑。
“我做什么……和你和她没有关系,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回家,你能把我送回去吗?我说我不是这里的人,你会相信我吗?为什么是我来了这里?为什么我一睁眼就是暴君!我根本就不是‘她’!为什么你们都把我当成了‘她’!”
这样的处境,只能让她哭笑不得——静下心,她找不到任何的出路!只有自己一个人陷在痛哭的深渊!
绯天冷冷地问他:“我说的,你能听懂吗?我说了我不属于这里,你能信吗?”
当然,她看到的依然是墨羽震惊的目光——
她苦笑着转过身背对他,她趴在床沿,头痛欲裂!
“我不是御绯天……我不是……我只是一个倒霉鬼……我不稀罕做什么女王,我只要平平淡淡的日子。我不要那么多的阴谋诡计!不要王位、不要男妃……我可以不要这里的一切……但是,她总在骂我……她说我杀了九昭,她总问我为什么不救他……她责备我软弱无能,她说她随她的九昭去了……”
那个声音还曾诅咒她:如果你继续这么懦弱,总有一天,御纭天会要了你的命。
反正都是个死,早死晚死都一样。
她要一个解脱,偏偏又冒出一个救她的人。
绯天说的那些话,墨羽听不懂。
可他至少知道,她心里有苦,那是别人不知道的苦……
他没有打扰她,只在床边守着她。
几个时辰,她都趴伏在床上,她没有睡着,无声地睁眼看着开启的窗外——
男卑又送来的饭菜,她依然像一具死尸一样,不动,不说话。
墨羽开口问她:“陛下,吃点东西吧?”
见她没动静,墨羽自己走去取了那碗燕窝粥,他坐到了另一头,挡住了绯天的视线,墨羽问她:“那……我来喂你?”
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嗤笑。
她说:“我不要……你恨我,就别救我——我想回家。”
“怎么回去?难道皇宫不是你的家吗?一个男侍……就算得上是你的家?”
“你不会懂的……只有这里的御绯天死了,那一边的我……就能活……”
墨羽却反问她:“如果你死了,在那边活不了呢?”这一句质问,回荡的在空荡荡的寝宫里,他总算把她的神智唤回了,绯天抬眼瞪着他,她的双唇毫无血色。
“你可知,我为何会答应进宫做你的男妃?”
绯天淡下了目光,她问:“皇姐劝你的……不是吗?”
“对。她说了很多利害关系——千百种的理由,我都不愿接受。唯独是那句话一句话,才让我释怀。她说,活着就有希望,若是死了,就没有自己想要的那个未来。既然你有勇气死,为什么没有勇气自己活下去?”
她无力地笑了笑,她承认,她软弱无能……她不适合这里勾心斗角。
想死,真的很简单。
想活下去……那比登天还难,她没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和期待,难道非要像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
墨羽又说起了:“若是说……陛下你在嫉妒我和长公主的私情,那么……我也说实话,我嫉妒陛下和九昭的感情,一个男侍的地位,可以让陛下放不开,他的生与死足以让任何人嫉妒。”
她淡淡地说起:“是啊……她和他……是我拆散了他们。他们是不是在另一个世界相会了?”
他给她另一份希望:“难道陛下不愿意等一个值得等候的人吗?也许……在不久之后,您会发现,您的身边,有一个愿意为了守护你而死的人。”
他很希望“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想快点从御纭天的阴影中摆脱!只可惜……他面前的少女,应该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绯天也挑明了:“你是在说你自己吗?我……不会喜欢你的,你的心里有别人,我不想和别的女人争抢。我……想要一个心甘情愿守护在我身边的男孩子……”
动了动指尖,右手很痛,她忘不了那个害她受伤,又毁了她清白的痞子少年!
她自嘲地叹气:“不会有的……”
连她自己都讨厌这个肮脏的身子了,而像墨羽这样的男妃……他们的“心甘情愿”只不过是垂涎她的女王身份罢了。
“陛下,喝粥吗?”他觉得她说话都费力……大病初愈,是该好好补一补。
绯天想起身,他才伸了一臂,她却躲。她很明确地告诉他:“别碰我……别拿你碰过其他女人的手来碰我……”
“我……让陛下你觉得难受吗?”
“是——看到你,我就想起皇姐——你把东西放下,我自己吃——”
墨羽沉默……
她已经把她自己封禁在另一个空间,铜墙铁壁,不许任何人跨进。
他问她:“从今往后,陛下是不是都不想见到我了?”
绯天没有应声,她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如果算起来……墨羽和御纭天才是害她离宫的罪魁祸首,如果一开始她没有撞见他们的私会,她就不会想不开而逃宫,更不会碰上那个坏蛋!
彼此的沉默,最后,墨羽说:“既然如此,那就请陛下把墨从送进冷宫——”
她一怔,却不愿意抬眼看他。
墨羽自有自己的想法,他这张残破的脸,长公主御纭天嫌弃,而御绯天……嫌弃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曾经爱过别人的这颗心。
那么,他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放弃心里原来的那个女人,完完全全地把他的心留给御绯天一人。
他道:“我在宫里,总会遇见长公主。我可以证明,从今往后,我和长公主恩断义绝,请陛下把墨羽送进冷宫。那样……你就不用害怕,长公主和我串通一气来害你。”
她不可思议地抬首:“你愿意进冷宫?”
冷宫那个词儿,无论对于女人还是男人……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他点头:“什么时候陛下肯对墨羽放心了,还请陛下来冷宫,迎我回您的身边。”
“万一……我这辈子都不愿意再见你呢?”
“那……墨羽就在冷宫等陛下一辈子。”
对于墨羽的这番话,她将信将疑……昔日爱着皇姐的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移情别恋”,并且……他转念喜欢上的,是身为暴君的自己。
墨羽和御纭天的情爱纠葛,她不想再多问了,反正她不愿去做第三者,更不想做一个抢了男人的“胜利者”。
临走前,墨羽说:“听说过两天,会有新的男妃进宫——陛下会爱上其中的谁,而忘了墨羽吗?”
绯天没有应,她变得冷漠无心:“不会。我再也不会对任何人那么简单地付出喜欢。”
剜心的痛,有过一次就够了。
以后……她会学乖的,不付出,就不会换来钻心的痛。
22. 女王禅位,玉玺何在
翌日,御纭天见到了逃宫的女王——
“听说皇妹在外受了伤,这伤口没事吧?是谁那么大胆子,竟然敢伤皇妹?”她的嘘寒问暖都是假的,她巴不得直接问她“什么时候死”!
绯天摇了摇头,御纭天没问的,她自己先开口问起:“皇姐,这皇位原本就是你的吧?”
“这……皇妹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
“我不想要这皇位,我想……把皇位还给你。”
长公主一怔,她表面平静,但是心里已经泛起了花——即便心里很想把王位占回来,可这表面功夫,不能做得差劲。
她好言婉拒:“皇妹说笑了,您是女王,这祭祀礼仪都已经过了,再换女主……怕是会惹人非议吧?”
“不是我想做这女王的。”那时候,都是九昭和另一个绯天的“杰作”,绯天想了想,她叹了一口气,“反正你是皇姐,朝中的事务,你比我更清楚。我……就把王位还给你——”
绯天不想要这皇位,她想得很透彻,她这位莫名其妙的主儿不能占着人家的王位,她对这里的文字和习俗一知半解的,没有了九昭,她寸步难行,与其活得这么累,倒不如舍下这个包袱。
“皇姐你告诉我这圣旨该怎么写?”
“你……真的愿意让出皇位?”
绯天点头:“那原本就是属于你的……不是吗?”
“你不后悔?”
绯天索性让出了位子,她把手中的笔递给了御纭天:“皇姐自己写吧,我……很多字都不认得。”
御绯天的举动,她看着不禁笑出了声:“既然皇妹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却之不恭。多谢皇妹的好意!”她从绯天手里接过笔,与其说是“接”,倒不如说是“抢”。
那一手的动作,有点狠毒。
她坐上御座,一直以来,这里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现在,什么都如愿了。
她的皇位回来了,九昭死了,御绯天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傻瓜”,并且帮她铲除了御绮天,现在,她什么都得到了!
等她一继位,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这个蠢货!
反正“她”不是她的妹妹,就算是御绯天本人——她更容不下她!
片刻之后,绯天看着长公主的笔下扬扬洒洒写了好多字符。
御纭天的手因为激动而颤动着:禅位的诏书,她每天都会想好多遍——想着怎么写,怎样写得完美旁人没有争议。
现在真的提笔写了,她有说不出的高兴,手里的笔尖微微发颤。最后,御纭天歇笔,她满意地看着面前墨迹尚未干透的诏书,打从心底笑出了声!
绯天傻傻地站在一旁看着御纭天如愿,她怯怯地问她:“皇姐,你做了女王,是不是可以放我自由?”
“放——当然放你自由,皇妹想去哪里,朕亲自‘送’你去。”御纭天笑着说完,她的右手一摊,摆在了绯天面前,“皇妹,拿来吧——”
“什么?”她不懂纭天的这个动作和这句话,“皇姐,圣旨你都写了,你还要什么?”
“玉玺啊!你装什么傻?没有皇族的玉玺盖印,就算我写再多这样的圣旨有何用!快把玉玺交出来给朕!”
她得到了她想要,御纭天狡猾的本性显露无遗!
“我……玉玺……”她看着桌台上的那东西,指了指,道,“那……不是玉玺吗?”
“你说这个?”顺着绯天指的,她看了,不禁冷笑,“这不过是你批阅奏章盖的御印罢了。我要的是皇朝的玉玺!拿出来吧!”
“我……可我只有这个玉玺……”她看着桌上的大印。
那时候,九昭明明说起的……这个玉玺是她的,平日里看不懂的奏章她也直接按过大印也就算过了,她并不知道还有第二个玉玺。
绯天想得很简单:写了圣旨,送还玉玺,她把王位让出来,自己就可以得到想要的自由。
她没想到……此玉玺非彼玉玺。
绯天弱弱地问起长公主,她都不敢抬眼看脸色变黑的长公主:“还有一个玉玺……是什么模样的?”
她在宫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她的寝宫和御书房是她最常呆的地方,她并没有在这里见过第二块“玉”。
长公主御纭天一掌击打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墨砚瑟瑟发抖!
她怒道:“御绯天!你玩什么游戏!玉玺呢?玉玺在哪里,你不会不知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只有这个大印一直在御书房……”
“你装什么装!一定在这里!你不给,我自己找!”御纭天起身去翻柜子!
她抖出架子上的卷轴,翻着柜子上的摆设——每一个可以遮掩藏物的角落,她都找过、看过、摸过!她像疯子似的翻乱了御书房里的东西!
绯天抱着她受伤的手臂躲在一旁……
御纭天震怒着把矛头指向了可怜巴巴的少女:“玉玺呢!王朝的玉玺呢!快拿出来!”
“我……我真的不知道……”
“胡说!这是你的御书房!你的登基大典是九昭端走了玉玺放在你的面前……”她一番歇斯底里,突然间没声了……
“九昭?九昭……”御纭天一下子恍悟,“对……一定是他,该死的他连死了都要和朕作对!他居然把王朝玉玺藏起来了!!”
她的大嚷惊扰了外面的人,墨佳听到屋里的动静,她撞开了门闯入——
入目的,是御书房一地的狼籍。
她看到了懦弱的御绯天护着她受伤的手臂靠在墙边,脸色发白,而另一旁,是气急败坏的长公主深喘着,双目赤红冒火!
不用问,她也能猜到她们姐妹因为何事而吵闹,她在心底一声冷嗤——
御纭天把一肚子的怒火转去了墨佳身上:“放肆!你进来做什么!”
墨佳没有理会这条嚷嚷的疯狗,她双手抱拳向绯天禀告:“陛下,凤天宫的墨从已经走了,属下来向陛下禀明。”她随口说了一件事,岔开了她们姐妹俩的怒气。
“墨羽?”长公主皱眉问起,“他走了,走去哪里?”
“陛下有旨,将墨从打入冷宫。”
御绯天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万万想不到,这个懦弱的女王会有如此举动,她一个厉眼瞪向御绯天,少女害怕地缩了缩……她不敢开口解释。
“你把墨家的长子打入冷宫?你疯了吗?!不行!你把他叫回来!!”
“我……”绯天支支吾吾……
墨佳见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她冷冷地替女王说话:“陛下怀疑墨从不忠——不知,长公主可否愿意来助我等查出和墨从有染的贱妇是谁?”
“你——”
御纭天欲呵斥,突然九皓的声音冒了出来,抢断她的话。
“墨统领说笑了。那是女王陛下的后宫家事,长公主殿下怎会贸然出面干扰陛下的家事呢?”银发的男人从墨佳身后站了出来,他看到了御纭天手里的那一页写完的圣旨,他走去,顺势掩起了御纭天手中的东西,他笑着说,“长公主殿下,天色不早了,公主府还有要事,莫非您忘了?”
“我根本就没有……”她欲狡辩,九皓扯了扯她的手掌。
他依然笑脸盈盈地“提醒”她:“长公主殿下,女王陛下有伤在身,您应该让陛下有足够的时间休息才对。皓侍送您回府——长公主殿下,请吧。”
“好——我走!”御纭天回身,她横手指着绯天的鼻子,凶悍恶毒,讽刺道,“贱人!今日你给我的羞辱,我不会忘记了!你看看你的德性——你已经没资格做御家王朝的主人了!”
说罢,御纭天转身端起了桌边的大印!
墨佳阻止她:“长公主殿下!你这是做什么!这是女王的大印!”
“一个不识字的废物需要女王的大印做什么!从今往后——所有的奏折,本殿下来批阅!她就留在宫里做个废物傀儡吧!”
她说……陛下不识字?
墨佳诧异地回眸看着脸色苍白的御绯天,也是这一时的疏忽,御纭天甩开了她的手!
她霸道地占有绯天的御印,她去她面前彻彻底底地羞辱:“陛下,明日的早朝你也就免了吧,反正你也听不懂。留在这宫里吃好喝好等着老死!可别为了一个自甘堕落的男妃坏了身子!”
这话中,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九皓!我们走!”
“是……长公主殿下。”
眼见着他们离开,绯天没有半点的阻拦……
墨佳站到了她面前,落下冷冷地叱问:“为什么放纵她离开?那是你的东西!那是九昭大人留给你的御印!你为什么这么简单就让给别人?!”
绯天的反驳……那细微的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那不是我的……我没有资格争……”
“你说什么?”墨佳没听见,但她看到了绯天一副委曲求全又无奈的懦弱模样!她恨透了这么懦弱无能的女王!“九昭大人为了你的皇位,付出了他的性命——你居然还想把王位让给她?!你的身子恢复了健康,可你整个人都傻了!这样的你……废物!”
墨佳放下了狠话,一个小小的宫中统领对着女王咆哮,绯天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窝囊——
其实,墨佳对她,已经不报任何的希望。
她只恨女王的懦弱,葬送了九昭大人,现在连一个王位都保不住……她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最初,九昭大人非要二公主坐上王位做女王呢?!
× × × × ×
宫廊上,她气得快炸了!
身后,银发的九昭正在端看她刚才写的那一页圣旨。
“你怕什么!我都不怕她!你是我的男侍你居然怕那个冒牌货?她算什么东西?竟敢把墨羽打进冷宫?还敢让墨佳查墨羽背后的女人——全都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九皓随在她身后,她的脾气他最了解,所以,他带她走的这段长廊,通向御花园的亭台楼阁,那里有宫中最美的花、最美的景色,可以舒缓她暴跳如雷的怒火。
平日里,这里来的人最少,就算她有什么不雅的话,到了这里,唯一的听者只有他。
长公主又提起那个男人,九皓心中不是滋味。
虽说墨羽毁了容貌,但在长公主心里,她还惦记着墨羽……要说有情无情,她是不是还指望着传说中的漠古剑?
九皓劝她:“长公主殿下,我们不是怕了那个冒牌货——而是,您坐上女王的宝座,需要万无一失。若不然,你得了王位,旁人会说这是逼宫,他日,您的名声和她这‘暴君’没什么区别。”九皓一抖衣袖,刚才长公主写的那一页圣旨,他看了,不禁摇摇头。
他还是那句话:“殿下,这女王之位迟早是您的,操之过急,只会陷您自己落进‘不仁不义’的深渊。她的王位迟早会让出来……”
御纭天拉住了他:“九皓!玉玺不见了——她不知道玉玺在哪里!皇朝的玉玺不见了!”
他冷冷一笑,一下一下地撕扯手里的东西,他点头道:“一定是九昭……他把玉玺藏起来了,藏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就连御绯天也找不到……他以为,那样御绯天的王位就不会动摇吗?哈,真可笑——”
她抬眼望着银发的男人,她看到那张圣旨在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地变成碎纸碎片。
她急了:“没有皇朝玉玺,就算逼着御绯天自己写圣旨也没用!九皓,我们该怎么办?”
“玉玺是死的,人是活的……殿下,您不是已经把大印夺过来了吗?”所以,他刚才没有阻止她,“反正她都是个声名狼藉的‘暴君’,你再引她多多犯错,把事端都嫁祸在御绯天的身上。久而久之……还有多少人受得了她这位女王?”
他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
“朝臣们可以弹劾一个男侍,她的臣民……也可以在盛怒中推翻她的王座。剩下的……御家王朝只剩下了长公主殿下……这样的圣旨,比玉玺上的一个印——来得更厉害。”
“让她……犯错?”
九皓点头:“如今女王大印在殿下您的手里——只有墨佳统领知道此事,如果那个女人死了,没有人知道真相。就算殿下你拿着她的大印签下苛政,那也都是‘她’犯下的错。再说了……她什么都不懂,对于漠古敦煌的文字,也是一知半解,想让这样的无知者犯错,那……很简单。”
她笑了笑:“我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墨佳这人……怎么对付?”
“殿下莫急,有些事情,无需您动手,很多人会赶着帮殿下除去后患的,咱们……拭目以待。”
“你的意思是……”
九皓回身,他们身边的廊下,就是御花园的草地,廊外挂着一盆又一盆的吊兰装饰,他倾身在外,在好多盆吊兰的束带上动了点手脚。
“九皓,你在做什么?”
“宫里的花匠对于御花园这一带的花草甚是关心……”他一边回答,一边走开几步,去拨弄另外几个花盆。
御纭天追了过去看,她还是不懂:“那又怎么了?”
“因为每天女王陛下会来御花园散步散心,听说,她很喜欢这里的吊兰。”他狡黠地笑了笑,和御纭天互换了一个眼神。
话中什么意思,已经很明了;他的所作所为,意图也很明了。
“就这么砸死她吗?岂不是太便宜她?就算砸伤了,她还会在王位上躺着!”她心里不快!“九皓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治她?”
“有。有一个人,可以替长公主殿下出一口怨气。”
“谁?快说!”
“墨清将军。”九皓弄好了又一个花盆,他收手,取出干净的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指尖。
“她?”说起墨羽的母亲,纭天自己都觉得头疼,“那个女人孤傲傲慢,想收拢她,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只在乎她们墨家的声誉,谁做女王,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她才不会为了帮我抢王位而大动干戈!”
她把墨清看得太透彻了,那样的老女人的心态,捉摸不定,就像漠古敦煌的大风暴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九皓却解释:“殿下不必拉拢她,那位母亲至今都不知道她的儿子自己毁了容。殿下只需要请墨清将军喝喝茶、聊聊话,您可以‘不小心’告诉她墨羽的处境,昔日京城第一的美男子被女王毁了容,更是被莫名其妙地送进了冷宫。墨清将军最在乎墨家的声威,她一旦知道了此事……殿下,你猜猜……这又是一出怎样的‘好戏’?”
九皓简简单单的反问,她已经笑出了声。
果然是老奸巨滑的狐狸,亏他能想出这么绝的一招。但是……她有一招更绝的!
“九皓,你那里有身手好的刺客吧?”
他诧异地看她:“殿下是指……”
“如果本殿下没猜错……墨羽他变心了,仅是为了一个传说而留着一个隐患着实对我们不利……倒不如……”她捻着下颚,眺望冷宫的方向,御纭天冷冷地道,“反正他都进冷宫了,那就永远把他锁在里面,嫁祸给御绯天——”
墨清将军若是知道了……那个冒牌货女王会有数不尽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