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9-06

北宇郡王: 穿越女王绯天:后宫男妃谱 51-59

51. 男妃逃宫,是谁之过

    她推开了御书房的门——没有任何的通传和禀报,直闯而入。

    听到动静,绯天仰首,女人已经走到了她的桌案前,单膝下跪:“末将该死——请陛下治末将之罪。末将让无关人等进陛下的寝宫,是末将之过。”

    “只是……这样吗?”她淡淡地问起,“墨清将军,难道你不想说说关于墨羽和卓侠的身世?”

    “他们……”

    “卓侠和墨羽都知道了……你是他们的生母。”

    墨清跪在那里,握紧了双拳——她什么都没说,墨羽和“他”……都知道了?

    “卓侠他想杀你……”绯天如实的说,只是她的双眸中没有任何色彩,“小时候,你为什么抛弃他,给我一个理由。”

    “陛下……”

    “我想听,漠古敦煌——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我都想知道……我还想知道,身为女王……还有多少人衷心于我,如果……我不再是这里的人……”

    “陛下!”墨清打断了她的话,她正色道,“陛下无需担心,一切的罪责都有墨清一肩承担,漠古剑中的邪灵不会危害陛下,末将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请陛下给卓侠和墨羽留一条生路,莫要追究——”

    漠古剑中的邪灵……

    是他们在冷宫看到了那个东西吗?

    “它说……它去找九昭了……”

    “陛下?”

    她说得太轻,墨清没有听见,她以为陛下是说起怎么处置她的孩子们——

    “有没有办法,铲除那邪灵?”绯天不想坐以待毙。

    卓侠从小受的苦,都是因为这个诅咒吧?

    因为漠古剑中的邪灵,他才会被墨清将军狠心抛弃,那么……如果那个可恶的邪灵不在了,卓侠不就可以恢复身份?并且,以后漠古敦煌再有孪生兄弟,也就不必遭受这样的恐怖诅咒而被自己的父母丢弃!

    墨清抬眼望着她,摇头。

    她确实不知解救的办法,何泽告诉她那些传说模棱两可,没有一个是真的。现在陛下问起,让她怎么回答?总不见的真的让女王诛杀御家皇朝的女眷才能平息邪灵的怨气吧?

    “将军——将军大人!”

    有护卫匆匆来到了御书房的门口,她在门外禀告道:“启禀陛下——启禀墨清将军;守护宫门的护卫被逃宫的男人打伤,有人认出那两人其中一人是陛下身边的墨从……”

    “什么?”最震惊的是墨清,最平静的却是御绯天……

    卓侠走了?

    和他在一起的……是墨羽吗?就连墨羽也无法忍受懦弱的她,所以……他们都走了?

    她兀自出神,越想越心寒。

    “陛下息怒,末将会将他两人抓回来!”

    “不必了……”她冷冷地喝住了墨清的请命,“他们本就不属于这里,既然他们想离开——那就任他们走吧,别再让我看到他们……”

    绯天深吸了一口气,仰首坐着……

    就如她自己说的,墨羽不属于这里,他的心不属于她,从一开始,墨羽的进宫就是一个错误;卓侠也是,明知他是刺客,她还将他留在身边,咎由自取,都是她的一意孤行,她总在强人所难地留住他们……事实上,他们不属于她。

    到头来……她剩下的……只有不属于她的王位和王权还在。

    她对他们的付出,都成了粉末随便。

    “墨清将军,你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陛下——”墨清第一次见到如此沉默的御绯天,和往常那个胆小怕事的女孩子截然相反,她变了……变得冷漠,变得无所动……

    “出去!我想好好静一静!”

    屋里摔得粉碎的瓷器声,门外的护卫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        ×        ×        ×        ×

    很凉,又很热……

    莫名其妙的痛苦,把他翻腾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是一把血痕剑,还有剑中自己的影子就像鬼魅一样缠着他,他想跑开,想去找绯天求救,突然间白色的东西把御绯天的身影全部吞噬了!

    “不要!”一声惊呼,魂水大叫着醒来。

    额头布满了虚汗,他喘着——害怕着。

    温热的手摸上了少年的脸颊……

    魂手抬眼,他诧异地看到了熟悉的面容:“爹?是你?怎么是你?”

    “觉得好多了吗?”何泽轻轻拭去儿子额头的虚汗,他说,“你昏了很久,还是再多躺一下。”

    “我……病了吗?”

    好像每一次生病,爹爹总会陪在他身边,好温暖呃……

    何泽笑着抬手揉了揉魂水的头发,嘲笑道:“不是叮嘱你不要染水气吗?染多了,你的身体会生病,你又跑去哪里鬼混了?”

    “我才没有鬼混……”

    他们不是在密道里……啊!对了——他不是和绯天和卓侠在密道吗?怎么睡了一觉醒来,他是在床上呢?

    “爹?绯天呢?我这是在御史府吗?我不要回家啊——我要进宫陪着她,她还在那个洞里——绯天刚刚还在我身边的!”

    何泽的手被他晃着,他只能安抚儿子:“没有没有!你仔细看看,这里不是御史府!”

    “不是?”魂水环顾着四周……

    这地方有些陌生,有些熟悉——好像,是绯天以前带他来的……寝宫?!

    他一怔,连忙翻腾着看了看床下的被褥!暗黄色的床褥,是绯天的床,没错!

    “唉唉唉——刚醒来,别这么玩闹。”他扯正了魂水,叮嘱道,“这是后宫爹不能久留,以前你玩水也这么病过,你还记得那时候是怎么好起来的吗?”

    魂水点头:“记得。爹爹你让我出去多晒太阳。”    

    “对。这几日别再沾水,出去多走走,多晒晒太阳,你的病很快就好了。”

    “爹……那个家伙说我是若水族的人,我这么病着,是不是和我的身世有关?”

    被魂水这么问起,何泽蹙眉呵斥他:“胡说八道,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别管别人怎么说你——”

    魂水哼了哼,又把他当小孩子哄吗?

    “爹,是不是身为若水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在宫里有一段时间了,宫里什么七嘴八舌的话没听过?

    何泽警告他:“你知道你是若水族的族人,你又想怎么样?”

    魂水摇头:“不想怎么样,我就是好奇。”

    “但是你的好奇会让女王陛下追究,会让朝中文武大臣追究。到时候你就不能留在宫里,也不能留在陛下身边,当然……我和你都会被遣送回若水族,永不回朝。你……还想问清自己的身世吗?”

    前一阵子,他早就听魂沁提起魂水干的这些傻事:以前要他进宫他不要,现在拉他出宫他又死赖着。魂沁自然是不会相信这小子真情萌动,但何泽愿意信一回。

    自己带大的儿子,自己最清楚,魂水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稚儿,他长大了,有他自己爱的自由,也有他自己的分寸。

    虽然说……这一次,他爱的女孩子的身份有些强大的“离谱”……

    听到父亲这样的“警告”,魂水大病初醒的脸上把刚刚起的一层血色又刷成了苍白!

    不要啊!如果闹到离开皇宫,不但不能回御史府,还要远走他乡见不到绯天,还不如一刀杀了他呢!

    “爹!我知道了!以后打死我都不会再提若水族!我是御史府的少爷,是你和娘亲大人的儿子,是绯天的男妃——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是!”

    “能这么想最好。”他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他哄他,“再睡睡吧,我该走了。好好照顾你自己。”

    “嗯——”魂水看着他起身离开,寝宫里又恢复了平静。

    静得……有些出奇。

    魂水跟本没有躺下,他心里毛毛躁躁,因为在这里,他没看到绯天,也没看到卓侠和墨羽——莫非乘着他生病?他们偷偷私会去了?

    晃神胡思乱想着,耳边忽的听到了门扉被打开的声音。

    他欣喜地唤了一声:“绯天——”

    偏偏,进门的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少女,而是端着药碗的女御医诗雅。

    “何泽说你醒了。这是给你的药——”

    走到女王的床边,她递去手里的药碗。

    魂水盯着药碗看了看,又努力“伸出”鼻子嗅了嗅——呃,好恶心的味道啊!

    “好臭!我不喝你的药。”

    “这是你爹留下的药方,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硬是拉出魂水的右手,逼着他自己捧着药碗!

    诗雅都快气死了:这后宫里的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刚刚在回御医苑煎药,这回来的一路上,她听到宫里女护卫的窃窃私语,这才知道宫里又出了事;那个她一直认定是大麻烦的卓侠竟然带着墨羽打伤了守宫门的侍卫逃出宫去了——

    呵呵,真是可笑,这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女王的男妃带着另一个男妃……私奔了?

    他们这样为所欲为,把女王陛下的威严当什么东西了!

    也不知道墨清将军现在在什么地方,会不会把墨羽给追回来治罪?

    “喂……喂喂……喂喂喂……”魂水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抬着巴掌晃在诗雅的面前,这凶巴巴的女御医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喂你的死人头!还不喝药!”

    她现在担心陛下:御绯天对卓侠千依百顺,对墨羽关怀备至,这下好了,两个男人一起跑了,不但在女王陛下脸上抹黑,并且……陛下心里一定难受死了!

    魂水不想喝药,他只想问一件事:“绯天现在在哪里?”

    “在御书房。”

    在御书房一个人关着,听说,还放了狠话,谁进去打扰就砍了谁。

    魂水又问:“她一个人在御书房吗?”

    诗雅点点头。

    “那个刺客和那个毁容的呢?他们没有陪着绯天吗?”

    按理说,他们刚刚离开密道,都应该好好休息的吧?    

    绯天她怎么把她自己的床让给了他,又跑去御书房了?是去忙国事吗?

    魂水的问话,只让诗雅嗤笑:“他们?不知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离开京都,飞去天涯海角找其他女人呢?好端端的男妃不做,跑出去过苦日子——两个笨蛋!”

    “啊?”魂水听得有些模糊,“他们走了?不在宫里?”

    “是啊,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听说打伤了侍卫跑出宫了,陛下也才刚知道此事——”诗雅坐在床边,她捻指算着,“嗯……应该是两个时辰前,卓侠是个高手,以他的轻功,应该快出京城了吧——”

    “他畏罪逃跑??”魂水第一想到的就是这一点!

    卓侠是刺客,刺客还在女王面前撞傻充楞,刺客还能天天和绯天同床共枕——真是便宜死他了。如今刺客又引了刺客进宫刺杀,身份败露了,这才慌不择路地逃跑?

    只不过……那条死鱼怎么跟着他一起跑?

    难道是被劫持了?被逼着离开的?

    “那……绯天没有说什么吗?”

    问题兜来兜去,魂水还是担心她——

    诗雅一耸肩一摊手,叹道:“不知道是不是发生其他什么事情了,她把墨清将军从御书房骂了出来,还不许别人进去打扰她。”

    “她……一个人?一个人在御书房?”

    魂水问着,心里泛起了酸涩,眼前他仿佛看到了那一夜娇弱的她的哭泣,总是她一个人,没有人陪在她身边,她一定很孤单,很伤心。

    “拿去!”魂水抓起了诗雅的手,他把他的药碗又递了回去!

    “你干什么?”诗雅惊讶地看着他起身,她以为他闹着玩,不料——臭小子是来真的。

    何泽说魂水的病来得凶猛,就算醒了也需要静静地休养。

    他居然揭开了被子一股脑儿双脚落了地?!   

    “唉!魂家的少爷,你不要命了?你的病还没好呢!你这是去哪里?”

    “我要去绯天身边!”            

    “去什么去?!陛下有话,谁闯去御书房就砍了谁!你还敢去啊?你现在应该先喝药再养病!”

    “你不会懂的!”少年倔强地厉声说着!

    他能感受到绯天的心,感受到她需要自己——

    就算爬着过去,他也要到她的眼前,陪在她身边!

    ×        ×        ×         ×         ×         ×

    御书房里……很安静。

    她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曾经,墨羽话萦绕在耳际:他追问她,如果你死了……你就能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吗?

    曾经,卓侠执着她的手,用笔在洁白的宣纸上涂鸦,他说他会陪着她,他就是她的亲人。

    可是……他们都骗了她。

    出现在她的世界,又悄然消失在她的后宫……

    离别的理由,那么牵强,就因为她太弱,不懂身为女王之道?

    “嘭”一声,有人撞开了紧闭的房门,站在那里的少年合着门后落进来的余辉,那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那里弯着腰喘着,上气不接下气,还在唤她的名字:“绯天……”

    “我说了……谁都别进来打扰我……违者斩!”她端坐在皇位上,冷若冰霜。

    魂水慢慢地走近……

    诺大的一间房里没有点灯,黑乎乎的一片,他只听到她的声音,不见她的身影;不是第一次来御书房,这里的摆设魂水依稀记得,他慢慢地走去,半途是柱子上的幔帐搁到他的额头,轻纱抚在他冰冷的脸上,痒痒的……

    “绯天……”黑暗里,他看不清她,却在她的桌边,面对冷漠的陌生少女。

    “醒了?”她听他的声音,那份虚弱依稀犹在。

    他还在病中,为何还出现在这里?

    “他们都走了——为什么你不走?”她没有抬眼看,木讷地说着心寒的话。

    “你让我去哪里?”

    “去养病。”             

    “回寝宫吗?好啊——你陪我一起回寝宫,夜深了,你也该歇歇了!”魂水扶着桌沿走,绕去了她的王座旁,他的快乐并没有感染到她。

    近在咫尺的距离,有一双淡然的眼眸看着他。

    她绝情地道:“出宫——别留在这鬼地方。最后一次,我给你机会去寻找你要的自由。”

    “为什么赶我走?”              

    “因为他们都走了……”

    “他们走了,我也应该走吗?我偏不——”他倔强道,“倒不如像你刚刚说的,我闯你的御书房,打扰女王陛下你的清净,你让人把我拖出去砍了!”

    她怒然拍案而起:“别以为我不敢!”

    “我就说你不敢——胡乱杀人的女王是暴君!可你不是,你连个女王该有的样子都没有,所以他们都不怕你!所以那两个男人都敢随心所欲地跑掉——我不会跑掉,除非你杀了我,把我丢出皇宫,不然我哪里都不去,就赖在你身边!”

    一通咆哮,他累得气喘吁吁……

    当然,他也听见了绯天沉重的气喘,她是被他气的。

    “别赶我走……我说了我不会走,绯天……我喜欢你……我想留在你身边,永远都不离开。”

    “没有永远……我不知道能给你的永远有多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做这里的女王,我更不知道,我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扶在龙椅上的手,被魂水执起,她的手心贴着他的脸颊,温温的,冷冷的。

    他说:“没关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里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换了别的家,我也跟你去另一个家。你是女王,我就是你的男妃;你做平民女子,我就是你的夫君;你落为贼寇,我就是帮你挨打挨刀的小混混。我很高兴……这个世界里有你,绯天相信我,我不会丢下你,我就是你的家……无论在哪里……只有我们两人为家。”

    说完一大通的话,绯天静静地看着他。

    这样的话……好熟悉,像是卓侠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是……他没有履行他的承诺,他走了……丢下了她,舍弃了她,任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你……不会丢下我吗?”

   “为什么丢下你?我永远陪在你身边,从小到大,我从不撒谎——真的!”魂水很肯定地点头!

    他执着她的手,扶着她起身——

    “跟我走,绯天,我们回家。”



52. 醉酒,糊涂的侍寝夜

    男卑把御膳端进了寝宫,一样一样细致地摆上了桌案,摆上了碗筷——

    “喏,吃吧。”

    魂水把筷子递了过去,绯天没有接,她摇了摇头。

    魂水愣愣地问她:“这些菜不对你的胃口吗?我让他们去换新的?”

    心里沉闷,她根本就没有胃口。

    “我想喝酒——”

    “什么?”他怕他听错了——

    绯天再道:“我想喝酒,让他们端酒。”

    不都说一醉解千愁吗?

    她想醉一醉,等醉了,麻痹自己的意识,再麻痹自己的心,不用去烦恼……

    魂水楞着没动,她恼怒地拍案:“我说我要酒!把酒端上来!”

    近在咫尺的魂水眨巴了一下眼,而守在门外的男卑一个个下软了腿,跪地喏喏地应着:“奴卑明白……奴卑这就去……陛、陛下息怒……”

    男卑踉跄不稳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再去御膳房领了酒水回来。

    等一壶酒摆在他们面前,下一秒已经抓在了御绯天手里,猛地提起往自己的嘴里灌,不需要酒杯和酒盅,狂吞了一口,酒的烈性呛到了她……

    “咳咳……”

    “绯天!”魂水忙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她却拂手推开了他,继续自己灌酒。

    魂水趴在桌沿上看着她借酒浇愁,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参与,心里多少的感慨:她这么喝……会醉吧?她都敢当醉倒在他的面前——剩下的,他已经不是傻瓜了,逮了这么一个好机会,不会再像上回在妓院一样白白放她溜走。

    “绯天……别喝太多哦……”

    实际说的话,和手里做的动作截然相反。

    魂水表面劝酒,手却在太绯天的手掌下的酒壶,逼她喝得更多,一下子,她像是被呛到了,甩开了他的手,也把半壶子酒洒落在地。

    “不要管我……走……你们统统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他都走了,九昭、墨羽……还有卓侠……下一个呢,是不是你?”

    纤纤玉指指在魂水的鼻子前,他水蓝色的眸子一瞄她的指尖,连忙把头晃得像拨浪鼓一样!

    “没有没有!我不会走的!”

    这是他第几次信誓旦旦说“不走”?今天他说这话的频率真高——

    她在说醉话,他不和喝醉的人说的胡话斤斤计较。

    魂水看得出,绯天恨死了那两个逃跑的家伙,就算死鱼和死虾回来,他们未必能过原来的好日子。

    她软倒在桌沿,哭诉着:“我不想留在这里……我要回家……带我回家,那个声音呢……为什么把我丢在这里,我一个人好害怕……我不是这里的御绯天,我不是女王……”

    她的喃喃自语,最后成了絮絮叨叨的醉话、梦话,意识不清。

    “绯、绯天……”魂水出手轻轻推了推她……                       

    不胜酒力的她喃呢了一声,连挥手的力气都没了,她想赶走身边扰了她睡梦的人。

    魂水伸手又推了几下,确定她真的昏了过去,这才起身扶她,搂着酒气熏熏的御绯天倒在了大床上——

    “绯天——”

    他再唤她,没有得到她的应声,魂水俯身,他闻到了她身上迷人的香气和微醺的酒气……

    俯下身,在烛光下,他看着她长长的眼睫,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微启的樱唇,唇齿间尽是酒的味道,渐渐的,酒气也透过绯天的唇舌传染了魂水。

    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他吻着她,手也不闲着,摸索在她的身上,慢慢的……发烫的大掌摸进了少女的衣下,偶尔不知轻重的动作,勾起了少女的一声呻吟。

    衣带渐宽,不是第一次脱衣了,当彼此再度赤裸相对,魂水看到了她手臂上留下的伤痕……

    那是他们初识的证据,是他害她留下了这道伤。

    绯天手臂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却留着淡淡的疤痕。

    这……如果他继续了,占有了她,等到天亮她醒来……会不会又怪他欺负她?

    但是……好不容易那些个碍事的人都走了,现在不做,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他伸手,抚着她的脸,轻声问起:“绯天,你……会不会怪我?”

    她没有应,却感受到了他掌心上的温度,她的脸蹭着他的手,找寻一个舒适的地方——

    孰料,这么不经意的动作,在少年身上放下了一把大火,顿时烧去他的理智!

    ——算了吧!恨就恨吧,总比她被别人抢走好。

    究竟……要等什么时候她才会发现,他是真心喜欢她?并且,那样的越来越浓烈的感情,不单单是喜欢,已经是强烈的爱。

    不忍离去,不忍她伤心难过,他为她的喜怒哀乐而活……

    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他能时刻看到她的笑脸。

    床边绯色的幔帐落下,帐幔中的身影忙忙碌碌——

    ×        ×        ×        ×        ×

    翌日群臣,足足在朝堂久候了两个时辰的文武百官相继退去——

    女王陛下迟迟不见早朝,最后换来了女官的通报,说是今日免朝,陛下微恙。

    总有喜欢打探小道消息的人知道其后的内幕,因此不免冷嘲热讽。

    “微恙个屁,自己在后宫和男人贪欢倒是真,现在连早朝都免了,这像什么话!”

    身边耳尖的女人听了,大骇!

    “什么?陛下传谁侍寝了?不是说后宫跑了两个男妃吗?”

    “是啊——听说其中一个还是墨清将军家的少爷,难怪今日在朝堂上没见到那个耀武扬威的女人,应该是被陛下罢在将军府禁足吧?”

    “跑了两个不还有其他的吗?听说陛下传召让金族的锁匠也进宫做男妃了……莫非那个小子很早就进宫来了?”

    “不是吧?这人还没进宫呢!“

    多事的人凑到了一起,八卦着开始问:“可知昨夜侍寝的是谁?是谁家的少爷——你可别告诉我,那个在女王床上的男人是宫里被冷落的男卑吧?”

    “据说——是一个你们猜不到的人。”善妒的女人挑眼示意她们去看站在那边晃神的身影。

    “谁?魂沁魂御史吗?你是说……那侍寝,又拖延女王陛下不早朝的男人是魂沁的儿子?是御史府的少爷?”

    这么一个答案,她们觉得匪夷所思,不仅倒吸了一口寒气!

    怎么可能啊??

    女官讽刺道:“真是小瞧了文臣,自个儿没用,可生的儿子却是骨子里一身骚,才一夜就把陛下给魅惑了——”她不满足自言自语,她朝着魂沁那里走去。

    “魂御史——”她给她作揖,打招呼。

    魂沁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一大早进宫的时候,她就听见流言蜚语,说是……魂水昨晚侍寝?她在心里一千个一万个的否定不可能。她的魂水只是留在宫里耍孩子脾气……怎么可能和陛下两个人……玩假戏真做?

    “魂御史在想什么呢?”对方恶劣地问起,也不等魂沁回答,那女官挑衅地笑着,“魂御史莫非是在想他日凭着儿子得宠一朝升天,权倾朝野做个相爷?也罢——自从老丞相被女王陛下罢官之后,那个响当当的位子一直悬空着,恐怕有人早就等不及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魂沁你心里自己明白。”

    “生的儿子狐媚功夫勾引陛下,莫非你忘了教他,太过受宠,会引火自焚吗?怕是近年来没有被推上斩妖台的男妃,年轻的小子有恃无恐——胆大妄为。你说他哪来的熊心豹子胆?唉——唉!魂御史,别走啊,这话还没说完呢……”她喊着甩袖而去的女人,最后忍不住回头和同伴们笑作一团。

    “真是不要脸的女人,当初自己抢墨清将军的男人,现在又让儿子进宫抢陛下,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

    女官一行,寒暄着走在出宫的长廊上。

    她们走半步之间都不忘嘲讽得势的魂沁。也有人真的担心——

    “你们这么说话,魂御史表面没说什么,可也难保她不去自己儿子面前吐苦水吧?”

    “对啊……万一这侍寝的事儿是真的,魂家的少爷成了陛下的枕边人,再然后……陛下一个高兴封他做了正宫,魂沁定是母凭子贵——我们的日子岂不是难过?”

    她们逞了一时之快,却忘了给自己留一条安稳的后路。

    有人这么说了,她们的心底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揪了起来——

    正当一筹莫展自顾自担心的时候,一个久违的声音倏的传来:“说谁是陛下的枕边人?”

    高傲的女声,顿时惊了她们一大片人,循声望去,她们看到了女人的面容,不用对方再多说一句话,她们齐唰唰地跪倒请安。

    “卑职叩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御纭天一身华装站在她们面前,她不急着唤她们起身,反而抬首看了看天色,她问身后银发的男人:“这什么时辰了?平日这么晚才下朝吗?”

    “回殿下,近晌午时分,早该下朝了。”

    “哦?那诸位爱卿来告诉本殿下,女王陛下和你们说什么好事了?拖得你们这么久?”

    她垂眼睨望身前的臣子——她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被墨清以宫规治了又如何?

    许久未上朝议政又如何?  

    她的身份依然在,朝臣们见了她还不乖乖趴下叩头——

    只是,这离宫避世的日子一久,宫里发生了不少事情,她错过了很多好戏吧?

    “怎么都不说话?莫非得知本殿下今日回来,你们都背着你们的陛下出来迎接本殿下吗?!”

    “呃……不不不,殿下误会了,其实……是陛下未早朝,吾等这才等到了这时辰。”

    “她不早朝?”她回头问九皓,“怎么,我不在的时候,她上朝执政了?”

    “是的,长公主殿下。”

    她还以为朝中没了她,势必大乱,没想到,那臭丫头居然敢和她对着干?!

    “该死的——墨清呢?”她问身下的这些女人,好似……还缺了一位,“是不是还少了一个魂沁,她们俩呢?”

    今日,她是回来报仇的。尤其是针对墨清那个傲女人!

    ×        ×        ×        ×        ×

    宫廊上,形色匆匆的她,和那一队甲胄在身的女护卫迎面——

    走在最前的墨清看到了她,可魂御史只顾往前,并没有注意身边的人。

    “站住——”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冷然拽住了魂沁的手臂!“魂御史,你逾越了,御书房不在这地方。这是女王的后宫,不是你该来的。臣子到此为止——”

    “墨清!”她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她追问总在深宫里走动的女人,“你告诉我,那不是真的!我的魂水怎么可能和陛下圆房?!”

    这最后的两个字,听得墨清脸色发青!她捂上了她的嘴,把魂沁拖到了一旁。

    她挥手,让身后的护卫们先行——

    “你不要命了!陛下宠幸谁那是陛下后宫的事,你一个朝臣管那么多做什么!”

    “可——那是我的儿子!”                    

    她最担心魂水了,以前,她只知放纵他,可她没想过让魂水在后宫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啊!

    她拉着墨清的手,连连求道:“墨清,看在以前你我姐妹的情分上,你再让我见一见魂水——我这就带那孩子离开后宫,我们不要什么正妃之位,不要荣华富贵,你把这些都让给你的儿子吧!我求求你,我只要带魂水走!”

    “你疯了吗?”墨清挣了挣被她紧紧抓着的手,她呵斥道。       

    “你身为御史最清楚后宫的规矩,男人进了陛下的后宫,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未被陛下临幸的男人尚且走不了,更别说是陛下已有夫妻之实的你的儿子。你还和以前一样愚蠢,你的儿子为你、为魂家赢了一切,你为何不要?你现在应该马上回府和你的男人关起门偷笑!你居然还跑来这里找我要人?”

    墨清将军收回手,扶上腰际的佩剑,冷笑:“省省吧,少在后宫惹事了。木已成舟,你就等着一身繁华荣耀,或者——等陛下一高兴,你们魂家往后不用做御史,改去做丞相!”

    “你怎么和她们说一样的话……”

    “难道事实不是这样吗?本将军说错了?”

    “我只要我的孩子平安。你不愿意帮忙就算了——我自己去找陛下,自己去找魂水。”

    “慢着!”墨清横起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擅闯后宫你可知是什么罪?”

    “墨清——”

    “你们俩,吵什么呢?”争执不下的当口,是御纭天一行人前来,远远就看见这对势均力敌的女人在一起拉拉扯扯的。长公主冷笑地走近她们——

    “长、长公主殿下……”魂沁忙跪首,“微臣叩见长公主殿下。”

    “末将参见长公主殿下——”墨清只是作揖,对于御纭天的造访,她也感到意外。

    “都在这里做什么?”冷言扫过她们,御纭天放眼看向了不远处女王的寝宫。

    “这……回殿下……”

    魂沁支支吾吾,墨清却一口否认道:“没什么,是长公主殿下撞了一个巧儿,刚好魂御史正在和末将讨论家国大事。”她直接掩去刚刚和魂沁争执的那些。毕竟看在何泽的面子上,她可不想让他的女人在宫里出事,不然——何泽会来找她的麻烦。

    “家国大事?”御纭天只觉得可笑,“你们之间还有家国大事吗?不都是儿女私情占首位,闹得分崩离析,好姐妹成了大仇人?”

    “长公主想追究末将的前程往事大可不必来宫里兴师问罪!”                        

    墨清心里很清楚,御纭天和九皓是来找茬的,恐怕是上次挨打之后,她心里耿耿于怀!

    “这一点……墨清将军可就说错了。本殿下可没那么好的闲情逸致特地来找你们。本殿下是来找女王陛下请旨的。”

    “女王陛下微恙,不方便接见长公主殿下,殿下请回!”

    “墨清……你有资格栏本殿下吗?”她不在乎墨清的冷眼相瞪,这一回,御纭天得意地问起,“本殿下听说,昨夜宫里跑了两个人——敢问墨清将军,宫里出逃的男妃是不是你家府上的少爷,到底是跑了一个还是跑了两个?”

    “……”她沉闷不作声,无言以对。

    这一阵,宫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堆,御纭天很久没有出现在她们的视野里,她都快把这个心胸狭窄的长公主给忘了。

    谁料,她再次出现,又丢下了一个难堪的话题,把她们逼近血淋淋的窟窿里。

    御纭天硬是与墨清擦肩,她冷眼睇着上了年纪的妇人。

    “我这是去觐见陛下,识趣的,你就给我闭嘴!”

    御纭天和她的男侍从她们身边经过——剩下魂沁和墨清眼对眼地望了一会儿,这才回身,悄悄追了上去。

    御纭天是真的“有要紧事”必须去见御绯天要一道圣旨;

    墨清是怕这女人玩阴的,会伤及逃宫的卓侠和墨羽,或者——还会一时泄愤连累她和墨家将军府;

    魂沁跟在后面,她只有对魂水的担心,她想借机去陛下的寝宫,最好——还能劝她的魂水回心转意。




53. 一夜风情,女王冷酷

    寝宫暖床上,一个醒了,一个依然昏昏沉沉——

    魂水支着脑袋盯着酒醉难醒的少女,锦被下的身子光溜溜,他意犹未尽地轻轻蹭着身下腻滑的肌肤,这一时的玩味,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宫外靠近。

    他比她醒得早,昨夜无论是梦里梦外,都是甜甜蜜蜜的。

    他已经想好了这次“失身”的借口给自己开脱,所以呢……现在他只顾温存:摸摸她额前的发,再凑去亲一亲她的脸颊。

    某一瞬间,昏睡的人儿被他小小的动静噌出了一点清醒——

    “嗯……”

    头好痛……身子也好痛……

    闭着眼,绯天躺在枕上晃着头,更乱了一头轻丝……

    好疼,不……不对……还有某些奇奇怪怪的感觉,身子又酸又痛,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新组装的,鼻息间还有少年浓烈的阳刚之气,点点滴滴……又好像早就染在了她的身上,驱之不散。

    她想动,出口的却是呻吟,动一动,牵动发麻的全身。

    她睁眼,看清了床顶绯色的帐幔,这是她的寝宫……昨夜,她睡在这里,可是……身边暖暖的感觉是什么?

    放下手,绯天半撑起身——

    这……身边像是睡着某个人!

    她瞬时转头看去!

    在绯天朦朦胧胧睁眼的之前,魂水很机灵地一闭眼,乖乖地躺回了另一边。

    所以呢……绯天侧首惊讶地看到一个半裸肩头的少年躺在她的手边,锦被顺着他柔美的肩头,若隐若现他身下的好肌肤……

    这一幕,看在绯天的眼中,她的眸子瞬时瞪大了一倍!

    这、这……

    揭开被角,她看到了自己光裸的身子,丝毫不剩半点遮羞的,原来……身下的酸疼是因为他们昨夜初尝的禁果?那半梦半醒的春梦……是真的?在她梦里出现的怪异感觉……也都是因为这个?

    绯天抓着被沿——

    和上一次孤身在外逃宫的处境不一样,那时候,她青涩胆小;如今……她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没有生气、没有羞愤、没有震惊……

    被褥上染着他们欢爱后的气息,更多的,是酒的味道。

    昨夜,是她借酒浇愁,把自己灌得一塌糊涂,隐约间,魂水也在旁陪着她——难道,他也醉了吗?

    魂水“睡”在那里,身边的人没有动静,他反而不安地眯起眼睛,悄悄看……第一眼,是御绯天裸露的肩,还有青丝掩着的后背。

    她似乎在想什么,她怎么不骂他?不哭也不闹?

    绯天的安静反而让他心里不安,那一份罪恶感又爬了起来!

    好歹说句话吧……难道绯天想直接下令赐死他?

    不行!他可不能这么等死!

    他拍着脑袋,在床榻上翻了一个身,卷落了大半的被子,他折腾着,呻吟着:“呃……好疼……头快裂了……”

    没喝酒,并不意味着他没见过醉汉。

    以前御史府里就有喝酒的老汉第二天早上起来,说着迷迷糊糊宿醉的话——这次,拿来自己用用。

    也不管自己身上的被子褪到哪里了,他一边拍着头,一边起身……

    “啊啊啊啊——”

    惊叫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绯、绯……绯天……”他显然很惊讶,他支支吾吾地指着没穿衣的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低呼一声,抓起被子掩住了重要部位!“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明知故问,昨晚的前因后果他最清楚,这时候想起他们昨晚的亲密,魂水顿时脸上绯红——乍看,还以为他是因为羞愤难脸红不已。

    “你……昨晚也醉了?”

    “嗯……呃……不是你让我陪着你一起喝的嘛……”反正绯天昨晚醉得不省人事,魂水把一切责任都往她身上推,把罪魁祸首直接变成女王陛下,自己可以金蝉脱壳。

    “你……和我一起喝醉了?”

    魂水努力想了想,委屈道:“你拽我的……我说了我不要,绯天你……扒人家的衣服……我不胜酒力,都没有力气推开你……”

    “……”

    天啊……她的头好痛。

    昨夜怎么就忘了……身边还有个男人?不都说喝酒误事吗?她居然像色女一样的,拉着别人上床?

    “等、等等……”各自捂着被子,绯天不愿瞥头看魂水,她岔开话题问起,“现在什么时辰了?”

    “不清楚,总之——天大亮了。”

    真是废话!绯天也看到了床边大亮的太阳光!

    只怕……这时候,误了早朝吧?

    昨天墨羽和卓侠离宫,宫里那么多的谣言,她身为女王,必须上朝说清了,否则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师会很多事:她们会把逃宫的他们带回她的面前邀功。

    她不想看到他们受伤,无论他们因为什么理由逃宫,她都不想追究了——

    走就走吧,权当她的世界里没有那两个让她伤透心的男人!

    “绯天……”魂水看到她挪身到了床边,他唤她,怯怯地问她,“我……和你……你会不会让人砍了我的脑袋……”

    “就当昨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不想再提起,身上的酸疼,隐约勾起昨夜的记忆,男人的喘息,还有她羞涩的呻吟……情不自禁地勾起她脸上的绯红。

    她低头捡着地上的衣物,背对着魂水更衣。

    她命令他:“快着衣,我还要去早朝。”

    “哦哦……”

    嘿嘿,这不追究就好,只要绯天不生气,他白白捡了一个便宜,有了肌肤之亲,他不怕日后没有其他亲昵的机会,只要碍事的家伙不在——来日方长。

    魂水还没得意够,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乐呵呵。

    男卑气喘吁吁地来报:“陛、陛下——启禀陛下,长公主、长公主殿下求见——”

    “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御书房。”

    “不……陛下,长公主已至殿外,还有……还有墨清将军……”男卑喘一下,换一口气;换一口气,说整一句话,“还有……魂御史……都、都到了殿外求见陛下……”

    “她们?”

    “娘亲大人也来了?”刚刚披上外套,魂水纳闷地看向御绯天。

    两人的目光一撞,莫名地纳闷。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来她的殿外求见?

    ×        ×        ×        ×        ×

    不多时,寝宫的门开了——

    出来的两位年轻人,一前一后,一女一男,显然他们脸上的疲倦之色未褪。

    等在外面的她们叩首:“拜见女王陛下——”

    “免礼了……”这一句话,说得没有底气。绯天觉得,这像是一大早来她这里抓奸似的……把她和魂水逮了一个正着。

    魂水站在绯天身后,他傻傻地盯着绯天的背影——    

    某一瞬间,他感应到了魂沁灼热的目光,她对着他挤眉弄眼的,像是要说什么……魂水天真地眨着眼,“反问”的意思。可惜碍着两位皇女在场,魂沁不敢把儿子拉到一边训话。

    “皇姐怎么进宫了?”

    一晃,好像过了很久。

    自从上次杖责之后,她就没再见过御纭天,以致于……这个张扬跋扈的女人都快淡出她的记忆。

    御纭天却笑道:“这宫里,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回来自己的家,回来看看皇妹,有错吗?”

    “皇姐不觉得不妥吗?这是我的后宫——”

    第一次,绯天冷蔑地反驳她的话,她看到了女人眼中的惊愕之色。御纭天和九皓看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异类。

    也是……曾经她在她们主仆面前逆来顺受,不曾这么昂头说过话。

    现在……她想通了,她想靠自己,不靠任何人……做漠古敦煌的女王,总有一天,她会让逃宫的卓侠和墨羽后悔——她可以做到,既然回不去,那就在这里……好好活着!

    绯天贬道:“皇姐没听清吗?我说——这里是我的后宫,男女有别;往后没有我的旨意,私入后宫都将入罪!”

    “入罪?莫非皇妹也想把我拖出去杖责吗?

    “皇姐真是做错了什么,自然是宫规处置。”

    该死的!

    自从上次被墨清拖出去杖责之后,是不是没有人怕她了?难道她这长公主的身份悬空做个摆设了吗?现在就连御绯天都敢大着胆子说这样的话!

    “你——”御纭天正欲发怒,身后九皓拽了她一把!以免她一冲动又说错话!

    银发的男人代自家主子说,“陛下,长公主此次前来是向陛下请旨,无意私闯陛下的后宫,更无意冲撞陛下。”

    九皓最镇定,出府前,他叮嘱御纭天凡事大局为重——现在看来,她孤傲冲动的脾气没变,他不得不出面制止,代为说话。

    有一瞬间,九皓突然感觉到御绯天身后睇来的目光,他和魂水的眼神相撞——

    不知何时,魂水开始把注意力放在这个男人身上,他只觉得这家伙年纪轻轻就一头白发,看着新奇,再细看……才想起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在月牙泉蹲点抓奸时,看了好几遍!

    是他,一直在长公主身边守护的男人……他什么时候变这么酷歪歪的一头银发。

    魂水看九皓的目光出于好奇,可九皓看他的目光却是截然相反的!

    为什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怎么觉得御绯天身后的少年——似妖似邪?!

    九皓把魂水盯久了,魂水不自在,他畏缩了一下,悄悄躲绯天身后,牵了牵她身后的衣角。

    绯天追问刚才的那番话:“请旨?皇姐来求什么?”                              

    “我要皇妹的一个指婚。”

    “什么?”她怕自己听错了——

    她听诗雅提起过,御纭天的身边有个男侍九皓,她的长公主府里有数之不尽的男宠男卑,就是少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持家男从。

    她……是为了这事来的?

    “怎么了皇妹?你自己召了一个又一个,难道本殿下要个守家的,你不准?”

    “不是……你今日来此只是为了这个?”

    “不然皇妹以为什么?”御纭天回眼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墨清,她讽刺道,“难道皇妹是希望我追究你后宫之事吗?有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逃宫,有个人难辞其咎吧?”

    “够了!”绯天断然阻止她继续说,她害怕御纭天继续追究也会给墨清将军一顿杖责,她断下她的话,直接答应道,“我准了,你想娶谁?”

    “这个——本殿下暂时没想好——要说娶,当然是要娶个英俊潇洒又乖乖听话的——”

    女人的目光刻意扫向了御绯天身后的少年。

    可别说,这小子俊朗不凡,比那个毁了容貌的墨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就是她们说起的——魂沁的儿子?

    她倒真是失算了,原来文臣家里的儿子,长得也不赖。

    她更喜欢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和她的柜中的水蓝宝石一样漂亮。

    御纭天收了收莫名其妙的思绪,她继续道:“本殿下只要陛下的一道旨意。至于最后娶谁……我会给女王陛下一个答复的。像我们这样沦落的公主的婚事,哪像陛下……用不着风风光光闹得天下皆知。”

    话中的讽刺,御纭天狠狠扎了她一番,要知道这女王陛下后宫的男人,都该风风光光地进宫,做足排场。可惜,这个傀儡女王的婚礼都被她给剪了。

    也就是白白多塞了很多男人给一个冒牌货的女王——

    她不把话说透,免得外人知道其中隐晦;可身为当事人……绯天不禁皱眉……

    是啊,她的婚礼,都不成章法。

    墨羽、魂水、卓侠……他们的到来那么突然,她没有给他们一个像样的婚礼,就连他们的名份也只是作为“妾”;没有束缚他们彼此的红线,也难怪他们会走……注定了有缘无份吗?

    “我准了。”她走上一步,对着御纭天说,“皇姐随我来——我这就给你写诏书,准你娶室。”

    女人狡黠的一笑:“那就多谢皇妹成全。”

    “陛下!”一时间,墨清发出一声惊呼!

    绯天没觉得有异:“墨清将军……有事吗?”

    “陛下你不能答应……”

    “墨清将军!”御纭天顿时抢下她的话,她冷眼瞪着佩剑的妇人,冷笑道,“你自己都身不由己了,你还有闲情逸致管本殿下的家事——你不想活了吗?!”

    “你们谁都别吵了!你要的圣谕我给你!”她唤了魂沁,“魂御史,你随我来御书房——”

    魂沁却担心地看向魂水,少年则是急得唤了她一声:“绯天……”

    真是的……              

    一夜温情,她好像把某些事都忘了,就这么绝情吗?

    她浅浅地停步,漠视身后魂水的喊声,她和她们走远——

    刚才……她看到了御纭天看着魂水的眼神,就算没有情欲,多少有几分垂涎之色。

    也许……她这么做是对的,故作强悍,守住她的女王之位……守住唯一留在她身边的魂水……

    魂水失落地看着女人们的身影,那一处,只有娘亲大人三步两回首担心地回望他。

    魂水撅了撅唇:娘亲大人不说他也知道,她一定是知道昨夜的事儿了,她想逮他回御史府——娘亲大人怎么还在想方设法把他往回拽?看来……他应该是找那老头儿求求情,毕竟娘亲大人听那老头儿的话。

    墨清站在一旁,她目送着她们,她很清楚……陛下还对墨羽他们有情,所以陛下一再袒护她保护她,句句话都断了长公主想报复她的心。

    只是……她不知其中厉害吗?竟然答应长公主所求?这日后该怎么办……

    想到日后的窘境,墨清不禁深深地一叹。

    “你怎么了?为什么叹气?”魂水好奇地问。

    她看了一眼另一旁稚嫩又俊气的少年:“你不知道吗?以前魂沁没有对你说过宫里的这些事?没有说起过宫里的规矩?”

    “呃?什么规矩?”                   

    魂水自己在心里检讨:娘亲大人应该说过吧,只是他自己不想听,没想到——以前他最讨厌的,如今变成了他不得不面对的。

    他问她:“这事……是不是和绯天有关?”

    墨清又是一叹,点了点头。

    “很严重吗?关系到绯天的……皇位?”

    他能想到的,这已经是最严重的地步了!

    得来的,还是墨清的肯定。

    墨清的接连点头,慌了魂水的心!

    魂水琢磨着:“不对啊……那个猪一样的长公主不就是找绯天要个男人嘛,难道说……她要的那个人……不会是我吧?!”他胡思乱想,害怕得猛晃晃头!



54. 孕育后嗣,皇女暗斗

    不行不行,他才不要跟那淫妇走——

    勾搭完墨家的少爷,现在又垂涎他吗?就算绯天答应,他死也不答应做那长公主的男人!

    “不是那个意思。”墨清看着少年焦急的模样,她如实相告,“长公主请旨的意思,就像她自己说的,其目的不是为了哪个男人,这婚事是假的,得一孩儿却是实事。”

    “孩儿?你是说……那个女人她想生孩子?”

    “孩子和男人都是幌子,恐怕——长公主想做将来的太上女皇。”

    “……”这事被墨清说透了,魂水一瞬间明白过来……

    对了……绯天有后宫,她是女王,可是她没有孩子,这未来储君还是一个谜——

    “是不是说……无论女王还是公主,谁先生下小公主,那孩子就有肯能成为下一任的储君?”

    墨清苦笑了一下:“十之八九就是。看来……陛下想稳住皇位,还需要你多加努力。”

    这后半句话,瞬间激红了少年的脸颊……

    他、他、他还没想那么深远呢。

    但是……墨清将军说的都是事实,那么局面刻不容缓……如果长公主先生下孩子,将来威胁到的不仅是绯天,还有绯天和他自己的骨肉吧?

    魂水横手指向她们刚刚离去的方向,问道:“我现在追去让绯天不下诏,是不是可以阻止那坏女人的阴谋?”

    墨清冷笑,她取笑他的天真:“这有没有诏书都是一样;有诏书,光明正大生孩子;没诏书,照样可以珠胎暗结、先斩后奏。恐怕——长公主是有心想让陛下和整个朝野都知道她想要子嗣,日后多少双眼睛看着,皇权势必动荡。”

    “这么严重……”

    墨清的话,听得魂水心里千层浪,堆积得高高的,快把他淹死了——

    最无助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人!         

    墨清将军见少年动身离开,她喝住了他:“你去哪里?不会也想逃跑吧?”已经走了她的一双儿子,这座宫里剩下的只有魂沁之子了,他若是再有个下落不明,怎么和何泽交待?

    魂水一边走远,一边说:“我才不会像那两个笨蛋一样跑掉——我去找那老头儿帮忙,他一定有办法。

    ×        ×        ×        ×        ×

    少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急躁的脚步和他手里扫把的动静截然相反。

    唰、唰、唰……扫帚摩擦着地面的声响,魂水几步跨了过来,伸手就抓上了老者手里的扫把:“喂,老头儿,别扫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你。”

    老人抬首看他,满目笑意:“魂妃大人怎么来此了,不是陪着陛下左右吗?”

    魂水又急又恼,他环着双手抱在胸前,冷哼道:“切——你也学那些无聊的人这么叫我吗?”哪一天他的绯天皇位不保,他还做什么男妃,会直接沦落去做那混蛋公主的男妓!

    “昨夜和陛下一宿之后,魂妃大人定然前途无量,何必如此自谦——”

    魂水尴尬地抽了抽脸颊:这……昨夜他们有那么大的动静吗?怎么才几个时辰,宫里谁都知道他是陛下的人了?就连远在角落里的扫地奴也变得这么八卦。

    “我是来问你……”

    魂鹰挥了挥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老夫知道你的来意,你是担心女王陛下,是不是?”

    魂水点点头,这郁闷的心境松了一半。他就说这老头儿是神人嘛,他还没问呢,他都知道了。

    “那……我该怎么办?”

    “木已成舟,一切顺其自然。”

    魂水纳闷地皱眉,老头儿怎么说得那么简单呢:“什么意思?我不懂——”

    “既然长公主想要个继承人,这怀胎十月,生下的……也未必是个小郡主。魂妃大人若是日日得宠,不怕陛下没有好消息。”

    魂水冷哼……不错,他昨晚得逞了,那么……往后呢,以绯天的性格,她会接受他?总觉得,她和这里的女人不一样,她总在担惊受怕什么。

    魂水冷冷地说:“我不要这样。我要绯天和我们的孩子活得安稳没有任何的危险,我不想再看到那个女人出现在绯天面前。”

    他总觉得那个女人可恶至极!也许……是因为之前他就知道她和墨羽之间的私情,以致于他对御纭天没有好印象。

    魂鹰道:“这一点,魂妃大人用不着担心,女王继位多时,昔日她的姐妹不可能是永远的公主,等陛下削了她们的公主称号,收回她们的公主府;至此老死——她们仅是郡主而已。”

    “郡主?绯天还没削她的封号?”

    “那是因为改封郡主一事,没有人敢在陛下面前说起——”

    “我去说!”魂水冲动,他恨不得下一刻就扒光那只耀武扬威的母老虎的牙齿!

    魂鹰及时拽了他一把,把鲁莽的少年拉回了身边,他好言劝说:“哪有人这么明目张胆闯出去和长公主作对的?她好歹是女王陛下的姐姐,朝中文武百官都敬她三分,连你的母亲魂沁也如此,你小小的后宫妃嫔煽动陛下,那……会死得很难看的。”

    “不能明着说……那就暗着来?”魂水试探性地问着。

    白发的老者点头——魂鹰说了更重要的一点:“这宫里人的闲言碎语,你可都听说了?”

    “什么事情?”

    “是关于陛下的。他们都说陛下将三公主打入死牢的那天晚上七窍流血,等再醒来的时候,忘了很多事,就脾气性情都变得怯懦了。”

    “嗯……好像都这么说。”魂水努力回忆着,“是不是还说她总被长公主欺负?”

    这样的话,在男卑的嘴边是永远说不完的话柄,有时候,那些该死的男人拿此事取笑女王陛下的无能。

    魂鹰开导年轻人:“这长公主之事可以暂且放下,这罪魁祸首也不是长公主……若是陛下自己不愿改变,你能废得一个长公主,还能再多多冒出新的郡主、女官。女王陛下威严不在,谈何家国大事,儿女私情?”

    这一席话,给了魂水重重一击!

    不错……绯天太善良,善良地过了头。

    试想想,她逃宫的那一个夜里,邂逅的不是他而是别人……绯天肯定也会去救的,那个男的如果坏心一点,真的轻薄她,那么……今天的局面也就不一样了。

    “你是说……让绯天变强……做个真正的女王……”

    一时间,怅然。

    魂水想起外人总骂御绯天“暴君”;倒也是这“暴君”的名声,才暂时稳住了政局,掩盖她的懦弱……因为她是暴君,无人敢触怒她;一旦……她是善良的君主,以她的性情……会被朝野里许许多多狼子野心的人,撕咬得骨肉不剩!

    暴君……

    以前他不懂这“暴君”为何意,只是一味地听着众人说,也就随性地跟着他们一起认定暴君就是天底下最坏的女人,殊不知,只有他设身处地在暴君身边,魂水才知道,所谓的暴君,不过是有人在御绯天身上披上的最坚固的防护衣……一旦这件衣裳被人揭开,她做不了女王,更不可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所以……他也明白了,只有绯天继续做她的暴君,她才不会被人欺负,不会被长公主欺负,不会被朝臣们看不起。

    可他也懂她的心:绯天不愿做暴君,她想做她自己。

    一个暴君的头衔,是她逃宫的原因。

    众人暴君的唾弃,是她夜深独自流泪的原因……

    可她自己知道吗?不做暴君……她面对的会是怎样的恐怖世道。

    魂鹰抬眼,他见着少年沉思,他没来由地多问了一句:“魂妃大人是在担心那个即将进宫的金族少年?”

    “呃……对哦……我差点忘了,还有那家伙要来!”魂水这心里乱得一团糟,“墨羽和卓侠……那两个家伙走得蹊跷,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回来……这怎么办呢?”

    身边的老人咳了一声,晃着手里的扫把轻轻在地上掸了两下。

    魂鹰不慌不乱地说:“他们……他们怕是回不来了。”

    “什么?”

    “老夫说……老夫是怎么把他们骗出去的,一样可以把他们支在宫外——有去无回。”

    魂水瞠目结舌地盯着老人好一会儿……

    他怕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是你把他们骗出去的?你怎么骗的?”在魂水的印象里,卓侠可不是傻瓜,难道会听一个扫地老头的胡诌?

    魂鹰没有解释,他只道:“这事……说来话长,你只需记得,老夫可以帮你达成你的所愿,你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他无需多虑。”

    “可、可是……”

    他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他想问个明白!

    可惜,魂鹰没有让他如愿,他推着少年离去:“这时候,长公主也该走了,你快会女王身边看看吧,她正需要你呢。该怎么做,你心里已经有了分寸,去吧……孩子。”

    “……”

    真是麻烦的老头儿,明明是他自己挑起了话题,居然不让他问完!

    也罢,他想回绯天身边了。

    ×        ×        ×        ×        ×

    送走了御纭天,她坐在御书房里静静地闭目,一时间,御书房里安静的气氛紧得让人窒息——

    身边魂沁还没有离开,她犹豫着……几次想说话,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了。魂沁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座上紧闭双目养神的少女……总觉得今日的陛下有些奇怪,她担心是陛下的怪异是因为魂水昨夜闹的。难道陛下生气了?正在想怎么处置魂水?

    “魂御史。”御绯天淡淡地唤了一声,她没有睁眼,处之泰然地问着,“你有话要说?”

    “呃……陛下,微臣是想说……”

    “我想先问你……”她徐徐睁眼,仰视着梁上的木架,她问她,“为什么皇姐这么急着要一道圣喻?她府上的男人还不够吗?”

    “回陛下……或许,长公主是想快些要个孩子吧……”

    魂沁算来算去,这是最直接的原因。

    “孩子?”绯天把目光下移,她看着她面前的女人,“有了孩子……她是不是想夺女王之位?”

    “陛、陛下……”

    夺位篡位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本来就是禁忌,女王陛下这么问出口,吓得魂御史连忙跪倒在地。

    她哆哆嗦嗦地说着:“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我知道……你是想把魂水要回去……”

    做了母亲的女人,她最在乎的就是她的儿子……

    头一次听到御绯天冷酷无情的声音,魂沁忍不住浑身一颤,心不由衷的,她急着摇头:“不……不是的……陛下……”

    “真的——不是?”

    魂沁抿唇,摇了摇头——

    从她头顶上落下御绯天冷冰冰的笑声,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气息:“他不再是你御史府的少爷……他是我后宫的男妃,我……只有他了,别再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有些担惊受怕的口吻,却有那么冷傲霸气——

    魂沁不敢抬头去看,近在咫尺,她意识到女王陛下变了,变得无法接近,她似乎只愿意依赖唯一的魂水,她……在害怕那些想把魂水夺走的人。

    “魂御史,天色不早了。”

    言下之意,这是在遣人。

    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心里乱七八糟的一片:

    她和魂水……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为什么,她无法恨他?是不是……她的心已经死了?是墨羽和卓侠的离开,让她的四周变得空荡荡的,那一份心灰意冷的心境,把她的脾气也渐渐磨淡了。她感觉到了魂御史在她面前的颤巍巍……她更感觉到自己的可怕,那样的冷漠正在将自己一点一滴地吞食!

    御纭天又出来刁难她,虽然不像以往那样明目张胆地挑衅——

    魂御史说了,御纭天求的这道圣喻,是因为她想要孩子……她想用孩子来夺王位?想把她逼下皇位?

    搁在王座上的指尖不禁一颤!            

    她的王位……不对,曾经这是“御绯天”的王位不是她的,她来到漠古敦煌……她成了“她”经历一切。她的王位,踩着多少人的心血?

    九昭、御绯天、墨佳……多少人为了巩固她的王位付出血的代价——

    这一刻……她不想再让了!

    皇位是她的!

    所有的……都属于她!

    这是她唯一仅有的:凭什么他们把她召来这个世界,弃在一旁不闻不问!他们给了她皇位给了她一切,又想把她从这上面扯下来……妄想!

    扶着王座的手指越发的冰冷,指尖刮着扶手——越收越紧!

    一瞬间,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覆上了她的手背……顿时驱散她的心魔,绯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她抬首,对上了少年温柔如水的眼眸。

    四目相对,魂水看到御绯天这时候犀利的眼神,他怔了怔。

    “绯、绯天……”他唤她,微扬唇角,流露他的笑容,“你在想什么?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一动不动?我喊你,你都没听见。”

    魂水盯着她额角的虚汗,他抬着袖子替她轻轻拭去:“以后不许你想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吓自己——你这模样,我也很担心的——呃——”

    话说到一半,绯天竟然拽住了他的手。

    “绯天……”她拽得好紧,魂水心里直打鼓,“你、你没事吧……”

    “不要……”她喃喃自语,“我要做女王……不要丢下我……”

    喉间嘶哑的声音,流离失所。

    魂水听着,心痛在心,他伸手捧上她的脸颊,哄道:“我不会丢下你——绯天,你是女王,漠古敦煌唯一的女王,没有人会把你挤掉,有魂水在的一天,你做女王,我做男妃,我永远陪着你。”

    她眸子一沉,目光落在他的指尖……

    “撒谎……卓侠也说过这样的话,可是……他走了,他骗我……”

    “我不会骗你——真的!我会陪着你,一直到永远……”

    眼眶中,有温热的泪水浮出,模糊在眼前,唯有他的那双水蓝色眼睛依然清晰。

    她问他:“真的……不骗我吗?”

    他笑道:“真的——就算死,我也会化作亡魂陪在你身边,永不离去。”

    “如果……哪一天,你背弃了你的誓言,我又是一个人了……”

    温热的指尖抚上她的泪,魂水手一揽,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傻瓜——你有我。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负你,我不会……说话算话。”交错在她颈间,魂水也吸了吸鼻子,“别哭了……你还有我,除非你不要我,绯天……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做你的男妃。”

    伏在他的肩头,虽然魂水没有卓侠那样健壮的体魄,没有墨羽那么才高八斗的学识也休养,偏偏——枕在他的肩头,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55. 后宫独宠,男妃逍遥

    后宫,永远是一个谈论是是非非的地方。

    男卑们永远都有随时变卦的八卦事情俩俩相传,那一日,金族普氏的少年如约进宫为妃,赐宫凤月。

    识趣的男卑没有把太多的心思花在这个初来乍到的英俊少年身上,他们现在最津津乐道的是这后宫的正主:昔日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魂从,一夕间,成了这座后宫男人之首。

    男卑们也在押筹码,他们把赌注都放在了魂水的身上,凤月宫里的那个男人是死是活,身为男卑并不关心。

    和上一个痴痴傻傻的宠妃相比,水蓝眸的少年和女王陛下那是真真实实的“有实”。

    现在女王陛下整日和魂妃大人形影不离,新来的主儿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前一阵,是魂御史留在御书房里为女王陛下授课。

    现在呢……

    是御史府的少爷整日和陛下混在御书房,守门的护卫和男卑免不了听到从屋里间歇传来的嬉闹之声……和某些让人听了脸红心跳的情话。

    有时候,屋里没有了甜言蜜语,只剩下让她们听得发怵的震怒声:

    是女王陛下的怒叱。 

    男卑们屏息悄悄地听,猜想是魂妃不分轻重惹怒了陛下,陛下没有喊人,他们不敢妄自撞进去。只是更好奇地竖着耳朵去听后面的动静。心里不由地纳闷:这对王与妃到底在干什么?一会儿甜如蜜水,一会儿怒火中烧。他们做奴才的心里也跟着跌宕起伏。

    至于御书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魂水和绯天最清楚——

    这不,魂水又匆匆地从王座旁走下去,捡起地上那本快扔烂的破折子,重新递回绯天的手里,他毫不忌讳地座上王座的扶手。

    拿捏着手里的这本破折子,绯天为难地问他:“还要……再丢?”

    “当然——什么时候你能像个女王的样子,就不用再练!”

    绯天皱眉,亏他想得出这招,拉着她躲在御书房里练什么女王气势。

    她咳了咳,这吼了大半天,嗓子有些嘶哑,毛毛的。

    看了看手里的破折子,下一刻,她又狠狠地甩了出去——

    “不对不对——再扔一遍!要多凶就多凶——那样文武百官才会怕你——”

    “魂水……我……”              

    她想说她累了,原来没事大吼发怒很累人的,魂水这是教的什么课啊……

    “错了错了!”他的指尖点在她的唇间,责道,“不是‘我’——是‘朕’!你是女王陛下,不是平民老百姓!”又抓到绯天的一个口误,魂水邪笑着凑近她的脸颊,威胁道,“说错一个就要罚,这次绯天让我亲哪里?”

    “不算不算——”她连忙抬首捂上对着魂水的脸颊,阻隔他落下的温热鼻息,“我,不……是朕会记得的,这次就算了——”

    “怎么可以算了?君无戏言,女王陛下说错了话,不罚不长记性——那么,就亲这里吧!”他蛮横地自己绝顶俯身,“啾”的一声啄上了绯天嫣红的唇瓣!

    轻轻的啄吻,他又耍起了无赖,流连在她的唇边,细细碎碎的吻着,手掌捧着少女的脸颊,慢慢有了发烫的温度,他听到了她的喃呢和拒绝:“魂水……不要……”

    他探舌,深深地吻了上去——

    和绯天单独相处的日子,那样的甜蜜早就让他上了瘾,欲罢不能……那份占有,愈发的强烈。

    “我……想要一个和你的孩子……”

    最好,越快越好,他不希望墨家的兄弟回来抢走绯天,一个孩子,可以巩固他的地位,可以牢牢稳站占着绯天的心,从今往后,漠古敦煌的皇宫,只剩下他们一家的怡然自得。

    身下,绯天拽住了他的衣角,她离开了他的唇,冷然转开了脸——

    身后,少年搂着她的肩,讨好似的轻声问起:“绯天……你生气了吗?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

    “想……”她情不自禁地抬首,指尖落在红肿发烫的唇上……

    魂水的味道……不知何时已经迷恋了她的心、她的魂。

    但是她心里很清楚:

    “现在……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为什么?”他震惊地问着!

    “我不想用这个孩子来巩固我的王位。在这个节骨眼,我们的孩子……会是一个可怜的工具,我不要这样。我想他快快乐乐来到这个世上,不被任何人任何事威胁。”

    搂在她肩上的双臂一瞬间松开了……        

    魂水突然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他皱眉问起:“你是说……你的那个皇姐御纭天?”

    “她是其一。她要走了我的圣谕。这时候——如果我有了你的孩子,那就不是我和她之间的争斗,会把无辜的孩子也拉扯进来。她那么坏……会在背地里搞鬼,我们在明,她在暗,还有她的男侍九皓……”

    尔虞我诈的宫廷不都是这样的吗?自己斗进去不可脱身,开拖累可怜的孩子。

    可怕的后宫,可怕的女人——权利就是一切,不单单如此……又有谁能敌过心肠歹毒的算计?

    “说起她……”魂水哼了哼,他故意把这问题铺开,他问:“绯天,你怎么还让她继续做长公主?”

    “她是我的皇姐,当然是长公主,有错吗?”

    “当然有错。”魂水指了指她平坦的小腹,坏坏地道,“日后,我们的孩子才是名副其实的长公主,要论辈分,你的那个皇姐只能去做皇姑,没资格争王位!不是吗?”

    “这……”她羞红了脸,斥道,“不是说现在不谈孩子的事情嘛!”

    “这是迟早的事。你无奈的事情只要摆平了,我们的孩子就可以平平安安出生,她才是‘长公主’。你现在还把你的姐姐留在长公主府,日后两个长公主,不是乱了辈分,乱了纲常吗?”

    “你是说……”

    “废了现在的长公主!把‘长公主’的头衔留给我们的小公主——”他伸手,从笔架子上取下笔,塞进了绯天手里,他努努嘴,“别发愣了,我的陛下。”

    “你……”绯天还是没想明白,“你让我怎么做?废了皇姐吗?可她毕竟是御家皇朝的皇女——”

    “哎呀——笨丫头!”他伸指轻推她的笨脑瓜子,“你那么多的史书白读了吗?又不是让你平白无故赐死她,我是说,你——写诏书,废了她的长公主地位,赐她做个郡主。历来女王继位都是这么处置自己的皇妹的。你还留着那个贱女人等着她回过了气,再生了孩子欺负我们吗?”

    “赐……她做郡主?”

    摩挲着手里的笔,绯天犹豫了……

    “难道你还想赐她做女王,你想把我玩腻了丢给她做男卑做男宠吗?”

    他的轻薄嬉闹,得来绯天的一记白眼。

    她不是不愿意废了皇姐的封号,而是担心:“皇姐不会心甘情愿退做郡主的。”

    “你是女王,女王的圣旨她不办,你可以有机会办了她——”魂水抬掌,比了比自己的脖子!脸色阴狠。

    “你是说……她忤逆朕的意思……就……杀?” 

    “只有杀——杀一儆百。或者……你杀别人,让她怕了你——”说起这个,魂水就来气,“你总是这么善良,这个不敢,那个也不敢,所以她才会骑到你的头上。”

    “随便乱杀人……不就成暴君了吗?”

    “你以前又是怎么做的暴君?”

    “这……”她仰视着他,暴君这个字眼——魂水明明最在乎的——她沉声问他:“那你呢……你喜欢暴君吗?”

    不好——魂水在心里暗叫不妙。

    笨蛋啊,怎么把话兜这个上头来了,宫外月下的初遇,他自己在装傻充愣,他瞒着绯天不让她知道,但是——如果绯天知道他在撒谎,卓侠的下场他看在眼里,他才不要步他的后尘呢!

    仅是几秒的一闪,魂水道:“我讨厌暴君,所以一开始我还不想进宫做你的男妃!”他如是的说,隐瞒他和她早就相识的那段。

    “那……现在又怎么愿意做朕的男妃了?”

    “因为你不是暴君——非但不是暴君,还是我寻的梦中情人。”他可以挖心挖肺来证明他的这句话有多么多么真!

    绯天冷哼,挑刺道:“我可记得……你还念着某个小乞丐,所以……你千方百计留在我身边。”

    她心里清楚:那个小乞丐就是自己——她也没有明说。

    这一份互相欺瞒,又各自心知肚明的误会,无形中将他们牢牢束缚在一起,千丝百缕的关系,委婉动人。

    魂水沉思了一会儿,他说:“我想……不用再找那个小乞丐了吧,我都已经是陛下你的人了,再去找其他的女人……陛下会不会治罪于我?”

    “哼——油嘴滑舌。也许你很想和其他的女人勾勾搭搭!”

    “那……如果我真去勾搭其他女人了——”少年玩味地扭过少女的下颚,他追问,“我想知道我的暴君女王会怎么办我?”

    “推上斩妖台?”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毒最狠的:让刽子手手起刀落,身首异处。                      

    魂水倒吸了一口气,他摸上了自己的小脖子:“这么狠?那会很疼的——绯天,你这是谋杀亲夫!”

    她笑着耸耸肩:“是你自己想去勾搭野女人,也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是你自己教我的嘛,要做个暴君,让别人都怕‘朕’!”最后的一声自称,她要紧了牙根!显得异常狠毒!

    魂水不望她,他眼神飘忽了——这手,还摸在自己的脖子上。

    好似有那么一种感觉,哪一天他真的会人头落地,一想起,他浑身就毛骨悚然。

    “我不想被砍头,能不能不用那么疼就把我赐死?我要全尸——娘亲大人和爹爹把我生得这么帅,脑袋搬家就接不回来了!不行不行——来世我还要这么帅这么完完整整,继续和绯天做夫妻!”

    “你在胡说什么呀?谁想赐死你了!我不许你胡说!”

    “哦——你又说错话!应该说‘朕’!”他作势又要吻过去!

    “不要!”这一回,绯天及时捂上了她的唇,怒然瞪他,摇着头,闷声道,“现在不许亲!”

    “好啊——那就等夜深了咱们回寝宫再慢慢亲。现在嘛——我有另一个好法子让你来赎罪。”

    绯天紧紧捂着嘴巴,她诧异地盯着他:魂水又想干什么?

    他伸手,执起另一支笔,干净的笔尖轻轻刷过少女的脸颊,魂水说:“既然不许亲亲,那么绯天教我识字?”

    “你……不识字?”

    她的脸颊被他手上的笔尖搔得痒痒的。

    “对啊——真不公平。为什么只准你们女人识字,不许我们男人认字?不行——我也要学。娘亲大人教你的那些,你再回头来教我。”

    他在绯天身边撒娇,要说他大字不识一个,那是假的,多少懂那么些,现在他才恍悟,为什么小时候他识字那么不专心!原来……冥冥之中他似乎知道有朝一日,有这么个女孩子会愿意执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

    “你想写什么?”

    魂水说:“写我的名字:魂水。”              

    她写了,把纸扬到他的面前:“喏,你的名字。”

    “不够,再写你的名字,绯天。”

    她也照写了,同样拿给了他,绯天问他:“还要学什么?”

    魂水快乐地晃头:“不用了!全天下的字,这五个就足够了——”

    五个?

    绯天听了只顾笑笑:他不只不认字,也不会数数吗?

    绯天纠正道:“不是五个,这里明明是四个字。”除非是她的名字连名带姓。

    魂水端着手里半干的墨迹,他执拗道:“错——是五个,在我心里就是五个——永远都是五个字!”

    绯天低低一叹:“好……五个。那么……朕的魂妃大人,你现在打算干什么?”           

    “当然是练字!”他从绯天的桌案上取过一沓干净的宣纸,他去了另一处的桌边,自行坐下,把留着御绯天笔迹的纸张摆在左手边,自己则端坐正身,略一抬头,恰好迎上绯天质疑的目光。

    她问他:“你这是干什么?”

    魂水神神秘秘地道:“练字。绯天不许看——”

    她笑,原以为他是怕她看见他那些不堪入目又难看的字迹,御绯天点头道:“好——朕不看——”

    “也不许干坐着!”魂水几乎是在命令她,“快快写诏书。”

    “写诏书?什么诏书?”

    “废长公主、封郡主——”

    这是目前他们最大的难题。

    绯天沉沉一叹,她转着手中的笔,正在犹豫写或不写,一旦写了——君无戏言,还不知御纭天会怎么闹到她的面前,如果不写……她永远都有这么个肉中刺、眼中钉,无论何时都会碍着她!

    她想喊魂水再商量商量,才提起半口气,没问出口,御书房里很安静……

    只剩下的魂水那里研磨的声音,细腻的唰唰唰。

    魂水偷偷地抬眼看她,那一刻,御绯天提起了笔,她伏首在案,正在书写她的诏书,一抹得意的笑容漾在他的唇边,低下头,他写他自己的——

    临摹绯天的笔迹,写下他们俩的名字。

    并且……是五个字。



56. 新来的男妃,不安份

    御花园的小径上,女人的身影从这一处经过,静谧又偏僻的一角,突然响起了水滴淅淅沥沥的声音,伴着阵阵茶香。

    她停步,退回刚才已经经过了的路口,探身向里头看了一眼——是她认得的少年正在里面独自沏茶。

    诗雅走了进去,她面对的是金发少年顺挺的背脊。

    诗雅还没开口,少年先问话了:“女御医,你也闻到茶香了?”

    诗雅提了一口气,慢慢才松着,她觉得不可思议:“你背后长眼睛吗?怎么知道来的人是我?”

    普榭又不会武功,自始至终他都是背对着她的。她还没说话呢,他怎么认出她了?

    少年悠悠回身,小小地觑了她一眼,道:“你身上——永远都有药香。”他伸手示意一旁空着的石凳子,“这里有多余的茶水,我不介意和你一起共享。”

    “你真是闲情逸致——”

    诗雅走进了花园的死角,她绕去他的面前,环着双手抱在胸前打量他,此时,诗雅更佩服他的镇定,“普从被女王陛下冷落,眼见着快一个月了吧?你居然还有心情躲在御花园里喝茶水。你进宫里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快到唇边的茶水顿时收住了,普榭觑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答道:“我啊——我是来这宫里享受皇恩的。”

    “有哪个男的是这么享受皇恩的?你可知,你距离男卑的下场不远了。”

    普榭却笑:“是男卑如何了?男从又如何了?就算是高高在上的正妃大人——又怎样?”

    他惬意地闻着茶香,抬手执起了被子细细抿了一口。

    “这些——不过是些虚名,男卑、男从、男妃仅是一念之差罢了,男卑可以变成男从变成男妃,平步青云;当然,也有男妃一落千丈,变成最不得势的男卑。命中注定如此,何需强求?”

    他这样的回答,诗雅听得情不自禁地一笑:“你想得真开明。我可没料到,区区一个锁匠世家的小子,居然这么想得开?”

    普榭细细品着茶,他看到身边的女人坐下了和他面对面地说话。

    普榭说:“我本就无心进宫,无心做女王的男妃。做个男从或是男卑,听天由命——”

    “那你进来岂不是多余?”

    “可只有我进宫,金族普氏才能在千年之后,重见天日……朝野已经将普氏一族弃之很久,我不过是牺牲小我,带我们的族人重新回到阳光下。”

    诗雅一手拄着脑袋,一手拨着茶杯的盖子。

    她嗤笑:“你把自己说得真伟大。是你的自我安慰吧?你是不是在想:现在魂妃大人正得宠,你明争争不过他,得不到陛下的宠幸,干脆就用这种方式躲在一边,好让陛下对你有兴趣吗?”

    “你是这么认为的?”

    诗雅点头,至少她来时看到了年轻人的悠然自得,这也太过自信了吧?要不……就是狂妄到了极点!

    普榭邪魅地问了一声:“那么……我也勾起了你对我的兴趣?”

    “噗——”这一声,是刚入口的茶全喷了出来。

    诗雅咳着瞪他:“这个玩笑……会死人的。”

    他还是这么一副死样,普榭说:“既然能把你一个女人吊上,很快——陛下也会注意到在角落里的我——”

    “啊?”

    “我是说,一旦陛下随了我,我会让男卑、男从、男妃这一系列的称谓再次翻天覆地。”

    “啊??”诗雅更惊讶了,他这是在说什么?

    “等等——”她急忙打住了他的话,诗雅讽刺道,“我说,你是被冷落得脑袋不正常了?你说的话很矛盾!刚刚你不是说你愿为妃吗?做不做男妃,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可我能做上男妃,那又有什么奇怪的?”普榭笑着反问他。                           

    “你?现在?你在你的凤月宫呆傻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在后宫如日中天的男人是谁?”

    他翩然点头,道出那个少年的名字:“御史府的少爷,魂妃大人。”

    “你也知道他现在是陛下册封的正妃?你凭什么把他从正妃之位再拉下来?”

    普榭啧啧嘴,他冷蔑地嘲笑,不是取笑诗雅,而是取笑现在在宫里呼风唤雨的那个少年——

    普榭说:“他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这天下是御家皇女的天下,但是——知晓千年诅咒和拥有解咒秘书的,是金族和若水族的后裔;你们只知墨家的长子持有漠古剑,他可保陛下平安,所以历代很多女王的男妃男从都出自墨家。又有谁知道千年来的密咒和解咒之法?”

    “你……在说什么?”诗雅不禁蹙眉!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问他:“能说仔细点吗?什么诅咒?什么解咒?你们金族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他耸耸肩,突然反问诗雅:“诅咒?我刚刚有说这样的话吗?我好像不记得了——我有这么说吗?你会不会听错了?”

    诗雅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臭小子!你耍我呢!”她顿时丢下了半杯子茶水!

    她现在明白了:刚刚她对他好奇,那是脑子冲昏了!

    普榭就是一个典型的弃妃,并且是脑子不清不楚的那类——尽说莫名其妙的话。

    ×        ×        ×        ×        ×

    从御花园出来,诗雅欲回,想想不对……她是应着陛下旨意进宫的,虽说时辰尚早,她不能再到处闲逛,去御书房答复圣命比较妥当。

    她要说的——是长公主府里的消息。

    “陛下,御医苑的御医从长公主府回来了,她说长公主只是饮食不善,那所谓的干呕,不是有孕在身的征兆,还请陛下放心。”

    “怕是不能放心吧?”

    御座上的少女,那冰冷的话可以把周遭的一切都冻住。

    诗雅心头一紧,不敢说多余的。

    外头传得疯言疯语,都说女王陛下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一次觐见,她不得不信——真是冷,冷得让人害怕!

    打从跨进御书房的第一刻,她就看到这里除了御绯天,旁边的做上还有锦衣玉袍一身华贵的盛装的魂水坐在那里埋头写着什么,她没有机会寒暄几句,这时候,静谧中,突兀着她们的呼吸和他笔下的细碎摩擦声。

    御绯天垂首——诗雅觉得她应该是在看着桌上的什么奏折,在女王陛下的指尖,那笔尖的笔墨半干,像是刚写完了什么诏书,女王正在仔细查阅其中有没有漏洞。

    而魂水也不知在写什么,乐此不疲的;陛下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一时间御书房里静得连杀人扼脖子的声音都可以听到!

    悄悄看了看眉头紧蹙的女王,诗雅不敢吱声。

    半晌,上座的她舒了一口气,满意地合上了奏章,这时,绯天的口吻才有了那么一丁点点的温度,她问诗雅:“刚刚……说到哪里了?”

    “回陛下——说起长公主只是肚子胀气,并非真的有孕。”

    “就算她有孕……你们御医苑的御医可以把那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掉吗?”

    她恶魔般的询问,仿佛卡住了诗雅的脖子,从颈部——那阵苍白之色疾速爬了起来,爬过她的脸颊,瞬间到达耳根!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如果那孩子掉了,或者……她再也不能怀孕,岂不是没有人敢和朕的孩儿抢王位。诗雅,你说朕说的对么?”

    诗雅只是尴尬地笑笑,她不敢正面回答。

    顺着陛下的意思,那是对长公主不敬;

    那忤逆陛下的意思帮长公主求情,她又怕陛下会动怒——

    为何到了今日的地步,她在御绯天面前必须小心谨慎了?当初的御绯天……那个能包容一切的少女……好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诗雅没有说话,绯天替她答道:“朕只是随口说说,看你这模样……莫不是见了鬼?若是她的孩子掉了,难保以后不在朕的身上动什么手脚——朕要朕的孩子平平安安地出事。你们御医苑上下御医和杂役,百来人的性命可都在未来的小公主和小皇子身上——身为御医苑首座,诗雅,你听明白朕的话了吗?”

    “是——是,微臣明白!”

    “明白就好。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想说?”她刚刚就见她几次欲言又止。

    难道是自己这副被魂水调教出来的暴君模样唬住诗雅了?她居然吓成这个样子?

    “微臣……微臣……”她犹豫着是不是要说关于普榭刚刚说的那些。

    御绯天简简单单一个字:“说——”

    “是……陛下,方才微臣见到了普从,他独自在御花园品茶——”

    一直徘徊在耳际的笔迹声一瞬间停了下来,是一旁的魂水停笔,他抬眼看了看垂首在御绯天案前的女人的身影,诗雅的身子挡住了绯天的表情,此刻他看不到绯天脸上的喜怒哀乐,他停笔,开始折叠桌上他写了一页又一页的纸张。

    绯天没有问,倒是魂水先开了口:“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男人也是冷冰冰的口吻。                

    诗雅在心里发怵:还真是同床共枕的一对儿,自从两人名份落实了,他们打算做漠古敦煌最冷的暴君和邪妃吗?怎么行事都变得雷厉风行、冷漠严苛了?

    诗雅不敢揣摸他们的心思,只得规规矩矩地行礼答话:“回魂妃大人的话,普从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微臣不知该讲不该讲——”

    “他?”魂水一边折着手边写了字的宣纸一边嘲笑,“他能说出什么吓死人的话,本宫倒是很想听听。”

    “他说——他无心为妃,但是陛下会为了远古的秘密而重用他。”

    “远古的秘密?”绯天自问着……她对漠古敦煌的事宜刚熟悉,这里的历史和远古,她却没有看到相关古籍。

    另一边,魂水冷嗤道:“一个开锁的锁匠,能有什么秘密?”

    “微臣也是这么想的……”诗雅颤巍巍地道,“微臣只是怕陛下会上了他的当,故此提醒陛下当心普从是金族安插在宫里的探子——”

    诗雅埋首说着这番话的时候,绯天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了另一头魂水无声的指指点点,他无声地说着什么,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诗雅,随后做了一个甩下什么东西的动作,接着——他挑眉地一笑,环着双手靠在凳子上等着看好戏。

    绯天会心地一笑,她打断了诗雅忠心耿耿的话,她冷冷地喝住了她:“朕是三岁小儿吗?这些需要你一个小小的臣子来提醒朕吗?!真是放肆!!”

    雷霆震惊的一怒,伴着桌上狠狠甩下的奏折——

    诗雅霎时吸紧了一口气,她忘了呼吸、忘了换气,只怕自己后面的话更是多余,越说越错——直到送了自己的性命!

    诗雅深深地埋首,惊颤道:“陛下息怒——是微臣该死——微臣说了不当的话,陛下恕罪!”

    座上的人起身,她的每一个脚步都是冷冰冰的。

    “诗雅,有一件事——朕倒是真的懵懂不知——”

    “陛下严重了,微臣知无不言!”

    “朕很好奇,你身为御医,频繁进出朕的后宫,又是怎么得知朕后宫的男妃有歹心会对朕不利?”那一身锦袍子晃到了诗雅的面前,女王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上,御绯天无情地将她定罪,“定是你和那男人暗中勾结,和朕的嫔妃私会——你可知罪?!”

    “陛下……”

    “你们是不是还在一起说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数落朕?诅咒朕?”

    “没有!没有!陛下圣明——”她都把头深深地埋下了——

    许久,等诗雅的余音消散在御书房,好一阵子都是那么安静地出奇,她正觉得奇怪,上头落下了御绯天的软软口吻:“魂水,这么做就可以了?”

    “当然了——我的女王陛下,你看把这位女御医吓的。以后在人前你都这么说话,我保证那只猪公主不敢再欺负你!”

    上头落下了少年痴痴的笑,就在她的耳边……     

    不知何时魂水来到了她身边,嬉笑着蹲下身拍了拍诗雅颤抖的肩头。

    他说:“好了好了,漂亮的御医姐姐,起身吧——”

    她颤巍巍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魂水盛开的笑脸。

    “你、你们——”

    “诗雅,和你闹着玩呢。”绯天也蹲下身和她面对面,“在朝中你是朕唯一的朋友,朕可不舍得治你的罪,快起来吧。”

    诗雅尴尬地盯着这双金童玉女,她诧异……这刚刚那么紧张的气氛……是闹着玩?!可未免太逼真了吧?

    魂水又是一个抬手,落在了诗雅的肩头,他俏皮地问她:“绯天是不是做得很好?像不像气焰嚣张的暴君?呀呀……你冷汗都流出来了,本宫来给你擦擦——”

    “呃……”诗雅躲着少年伸来的袖子,不敢和他有过多的接触。刚才女王陛下确实有那么几分不分青红皂白的意味,方才真的吓到她了,“陛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绯天伸了伸懒腰,她道:“魂水在教朕怎么变得凶悍,让别人畏惧——真不好意思,恰巧你来了,是魂水让我在你面前试试的,吓到你了吧?”

    诗雅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拍了拍心口,白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小子。

    “等等——且别乐。”坐回王座上,绯天对她说,“朕的那句话可不是玩笑,往后这后宫里,你还是离那些男的远一点,朕怕哪一天长公主突然进宫,你和那些男人被她逮了个正着,你也知道她那样无中生有的脾气——宫规戒律之前朕没法护你。”

    在这座深宫里,总有那么些条文宫规是死的。

    诗雅点头,她也明白其中厉害:“微臣明白了,请陛下恕微臣逾越,往后微臣不会和普从说半句话——对其他男卑男从也是一样,臣一定安守本分,不给长公主留任何把柄难为陛下。”

    御绯天点点头,她想起诗雅刚才说的:“你刚刚说什么了?我没听清楚——”

    “其实是……”诗雅欲说,身边的魂水挡了进来。

    他挺身道:“绯天,后宫的事,你不用管——凡事有我!”

    “你?”她笑着问他,“你去办?”

    “不然呢?我这正妃做假的吗?你还有一大堆的国事要处理,后宫的事都交给我吧!”他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好……都交给你。”绯天瞥了瞥他刚才坐的那桌案,上面的什么纸啊墨啊笔啊的都收拾干净了,她问他,“你不练字了吗?这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明天再写也不迟——我先去宫里溜溜。”他扯上诗雅,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觉得那话不叮嘱不行,魂水停步,回头对御绯天道,“女王陛下,你不会趁着我离开的时候偷偷去看我那些歪歪扭扭的烂字吧?”

    “这……”他不提起,她没这个心思;魂水一说起,她突然有兴趣看看他的烂字写得有多么多么的烂?

    魂水却是一本正经地逼她发誓:“你不可以趁我不在偷偷地看!”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朕不稀罕看。”

    “这可是陛下你自己说的……一言为定,偷偷看就是小狗。”

    绯天不禁嗤笑:这么孩子气的话,他这是哄谁玩呢?

    ×        ×        ×        ×        ×

    廊下,诗雅和魂水走在一起,一前一后,她突然说起:“看得出——你和陛下现在的关系很好。”

    “是吗?”略比她走快一步的男人浅浅的一回头,他自负地说着,“本宫要的不只是现在——往后女王陛下和本宫的关系会更好,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你说的话,我不喜欢——”

    诗雅没有觉得魂水有异常,她还把这个当作玩笑——就像刚刚的那个玩笑一样。

    “你小子——陛下不在这里,别再和我说笑了,刚才差点吓死我!”

    “本宫没有和你说笑,绯天说你是她的朋友,可你不是我的朋友,凡是会对绯天和她的王位有威胁的人,本宫一律杀!无论对方是谁!”

    “喂……你说笑吧?”

    说得未免太夸张了。

    魂水仅是睇来一道轻蔑的目光,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她刚刚提起的话题:“你说那个锁匠想干什么?”

    “这……不太清楚,好像他对于抢你的正妃位子很有兴趣。好像是说……不用他做什么,陛下会自己过去问他关于远古的诅咒和解咒之法。他说得很自信,恐怕普氏一族真的拥有那些秘密,或者,他进宫的时候带来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会威胁到绯天?”

    诗雅不敢确定:“我……不清楚,他不愿意多说——总觉得,这后宫阴森森的,有什么不详的东西正在笼罩这里。”

    “什么东西?本宫可没这个感觉。”魂水倏然停步,到了岔路,魂水指了另一条路,逐客,“后宫之地不是你一个女官停留的地方。回吧——不送——”

    诗雅目瞪口呆地看着魂水离去的背影,那身奢华的锦服,那副傲慢的脾气,还有一整队跟在他身后的男卑……这哪里还是当初在凤轩宫里哀泣的可爱少年。

    “魂沁……也许你是对的。”

    她呆立在后宫的岔路口,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诗雅自言自语:

    “这后宫……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掉进来的都染成了黑色。你的魂水变了……变得深沉可怕了……”更多的,是叹息。

    与诗雅分开后,华丽的锦袍拖曳了一路,他的心里——没来由地嫉妒!

    该死的新来的家伙,想夺他的正妃之位?

    谅你有满口利齿,都给你拔得一根不剩!

    他问起身后的男卑:“这些日子——他都做了些什么?”

    男卑们一边走,一边面面相觑,胆大的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问起:“魂妃大人……是指哪个‘他’?”

    “凤月宫里新来的男人。他都做了什么,给本宫一五一十地说!”

    “呃……这、这不好说……”

    “不好说?你是想本宫摘了你的脑袋?”一行队伍,因他的止步而止步。

    身后的男卑们一个踉跄,不约而同纷纷跪地:“魂妃大人息怒!奴卑的意思是……如今魂妃大人如日中天,深得女王陛下恩宠,小的们都把心思花在了魂妃大人的身上,专心伺候大人您——这谁还有闲功夫去照应那个新来的家伙——”

    一旁的男卑也讨好道:“是是是——说得是。凤月宫里新来的哪能和魂妃大人争陛下的宠,简直是不知死活——”

    一个两个这么说了,后面其他的几个也纷纷附和,这胜利的味道,都偏向于他——

    魂水傻傻地伫立在原地: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刚进宫的场面,那时自己的处境,不是和普榭一模一样吗?

    被弃在自己的凤轩宫,淡出所有人的视野,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愿意理睬他,那样被弃之不顾的冷漠再度袭上心头,他有那么一点点地同情普榭的处境。

    但是……魂水不可能忘记:他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

    被弃在如同冷宫的地方,还能有机会接近绯天,还能顺顺利利挤掉两个碍事的家伙成为后宫正妃,机缘巧合——他是幸运的。但是他不能让这样的幸运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发生!

    如果说这样的际遇换了别人,在别人身上再度重演,那么……他自己的辉煌和荣耀将不在!

    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过来——”魂水唤了自己跟前的人。

    男卑像狗一样地匍匐到了他的脚边,奴性地讪笑着:“魂妃大人有何吩咐?”

    “本宫把你指给他,往后你就在凤月宫里呆着,他的一举一动都给本宫一字不差地来回报!”

    “是是是——魂妃大人看得起小的,小的愿意为大人赴汤蹈火!”

    “赴汤蹈火倒是不必,你自己多长个心眼,看看他在凤月宫藏了什么东西。办妥了最好,这办不妥当,你就等着本宫摘了你的脑袋!”

    “是……魂妃大人。”                   

    远眺着凤月宫,魂水还是觉得不安心,他支走了身后的男卑们,自己前去花园的角落——他去找魂鹰,他去求一个解决眼中钉的办法。



57. 捉奸计,床上的女人

    月照当空,今夜后宫里,像往常一样宁静地出奇——

    魂水没有急着更衣入睡,他缠着御绯天,突然提起:“听说你以前经常去御花园看晚上的白兰,那些花好看吗?”

    坐在梳妆镜前,卸着头上金钗的少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被魂水提起这事,她想起了自己和卓侠的初遇……

    夜里的御花园,风中的白兰花,黑衣的刺客和掉落的花盆——

    她冷哼着一笑:“你不说朕倒是忘了——御纭天还欠了朕一笔账没还。”

    “哦?她欠了你什么?”

    “朕相信——那时候那些掉落的花盆一定是他们做了手脚。”在卓侠陪她之前,每一个夜里,她都会去御花园走一圈,排遣心里的害怕和寂寞。

    宫里的男卑和护卫都知道她的这些习惯,那么御纭天肯定也知道。

    这么龌龊可耻的事情,恐怕只有她才做得出手!

    “那是她欠你的,要不这样的吧,今夜咱们慢点歇息,出去逛逛御花园夜游,如何?”

    “这——等、等等……魂水!”

    都不给她问话的机会,她身子一轻,落在腰上的手臂搂着她起身。

    也不管绯天是不是答应,魂水执意要出门:“今夜难得不起风沙,我们就去看看吧。”

    他一时兴起的脾气……还真像小孩子……

    夜逛御花园是假的——

    魂水和绯天还没走到御花园,他们面前晃过一道诡异的黑影,绯天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魂水已然大喝:“刺客!抓刺客——来人!保护陛下!”

    “魂水!”她拉住了正要跑开的他,“你干什么!”

    “当然是去抓刺客!他往那边去了——喏,那里,看到没有?”

    顺着魂水指的方向,她望去,确实有一个黑影正在往那边去……

    身后,有个男卑小声提醒她:“陛下,那是普从的凤月宫——这刺客往那边去了,普从不会有危险吧?”

    魂水探身过来问她:“绯天,是不是过去看看?”

    她凝望着身边的少年,犹豫的当下,她沉声问他:“你……希望朕过去看看吗?”

    魂水无所谓地耸耸肩:“有我在你身边呢,我不怕你跟着他跑了。”

    “那……你这是何苦?”

    “绯天,你说什么?”

    她苦笑着摇摇头,不远处的护卫因为魂水的大喊,纷纷聚了过来,她们在她面前下跪,问着:“陛下!吾等救驾来迟,陛下——那刺客去了何处?”

    这里,只有魂水看得最清楚:“那里!往凤月宫去了——”

    绯天看着她们起身列队前去,魂水紧紧抓着她的手:“要不……你先回寝宫吧?”

    “不……”她拒绝了,“朕也想过去看看——”

    走在前面的护卫先到,守宫门的男卑见了女王陛下亲临,人立刻跪下了:“奴卑给陛下请安——”

    夜幕里,她看着身下的男人有些眼熟,她冷冷地问起:“朕……是不是见过你?你以前不是跟在魂妃身边的吗?”

    “呃……”

    “啊?他啊?”魂水很机灵地插话,“他前一阵子犯了错,让我贬去守宫门了——呵,真奇怪,他们把你调来凤月宫守门吗?”

    “是是是……”身下的男卑,只顾应着。

    “刚刚可有一道黑影过来?”

    “呃……这个……”

    “支支吾吾的,肯定有鬼!来人——把门撞开,进凤月宫搜!”

    “是!魂妃大人——”

    一气呵成,这一切都只是魂水在发号施令,绯天自始至终都没有下过命令——

    当宫门悄然开启,从屋里传来了女人的惊叫:

    “啊啊啊啊啊——”

    ×         ×        ×        ×        ×         ×

    今夜,他像往常一样,点着烛火在桌案上读着一些东西,夜深人静的当下,有什么东西撞响了他的窗户。那一声沉闷的响声,惊动了坐着的他——

    普榭到床边查看情况,开启窗户,只有楼阁外的枝叶在夜风中晃动了几下。

    他尚未回身,忽的有什么东西强而有力地撞开了门,一道黑影扑进了屋,直奔他的床铺!

    “谁?!”他追去,可那黑影一闪,没了踪迹。

    只是床上多了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地走去,从手边的桌台上取了烛台,烛火照亮他走过的每一步路,到了床边,当他看清躺在他床上的居然是个衣衫不整几近半裸的女人,他不禁愣住!

    “喂……”他轻轻推她,试图把她叫醒。

    少女睡得迷迷糊糊,她喃呢一声,抬手撑着发疼的脑袋:“疼……这里……这里是哪里?”

    “你……你是琳儿?”他辨别出了少女的声音。

    普琳也是金族之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过份的亲近和亲昵,他们——只能算得上感情一般的族人。

    普榭扶她起身,他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把你绑来了?”

    “我……我不知道……”她扶着额头,睁眼间,她看清了普榭,她抬手指着他道,“你——不是你吗?”

    “是我——我是问你为何深夜你会在我的凤月宫!”

    “不是……我都想睡了,是你突然叩门把我唤醒……是你在和我说话,你说你有很重要的话要和我说……普榭,你不是进了宫,做了男妃吗?”

    这一刻,金发的少年紧蹙眉头!

    心里的不安疾速地窜了起来,爬上他的脊背,啃噬他的骨血!

    怎么可能……普琳是说,她原本在普氏一族?                     

    深夜,和她说话的是“他”吗?

    这……太恐怖了吧?从京都到金族,那有着整整两天的脚程!更何况——自己久居深宫,怎么可能出去!

    在普琳面前出现的……不是他本人,那又是谁?

    在他怀里的少女有些意识了,她想自己起身,微微一抬身,她看到了胸前裸露的大片肌肤,衣物虽然还在,可大多衣不蔽体,狼狈极了——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响了!她立刻想到了普榭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意图”!

    “啊啊啊啊——”自然而然的反应,女孩子羞愤地大叫了起来!

    她这一叫,普榭连忙捂上了她的嘴巴!        

    这顺势过猛,一不小心脚下一绊,他跌上了床,捂着少女的嘴,把她压在了床褥上!

    普榭冲着她摇头警告道:“别喊!你会把大内护卫引来的!这是宫里——不是在金族!”

    身下的少女涨红了脸凝望着她,她被掩着嘴,“唔唔”的发出挣扎的哭泣。

    “既然知道这是在宫里,你还敢和野女人私会在床上?!”

    突然插进来的声音,伴着许多人的脚步声——

    他们的闯入,带动了风,风气刮过了烛火,摇着着火苗和墙上的人影!

    普榭震惊地看到列队闯入的女护卫们,后面……则是女王和另一个穿着华服的少年。

    女人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应该说,她们把那个暧昧的姿势和那句警告,都看到了、听到了。

    护卫们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往后瞟了瞟;而男卑们不约而同收敛了自己的呼吸,怯怯地抬眼瞟了瞟女王陛下和魂妃大人的背影。

    绯天冷眼看着床上的少女一边呜咽一边收着身上大开的衣物,她畏缩到了床头,惊恐地看着突然闯入的他们。

    “普榭——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女王的后宫和其他的女人苟合在一起!”魂水厉然丢下了混浊的指责!

    “不是这样的!她不是我藏在宫里的!”普榭跳下了床,他为自己辩驳!

    “不是?都把衣服脱成这样了还不是?”

    魂水冷笑着走上前一步,昏暗的烛光只扑亮他一半的脸颊,他冷笑着,审视急躁的普榭,他就是要把他逼急——逼紧死路,逼得他无话可说!

    魂水指着床上那个宛如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的少女,问他:“你可认得她?”

    普榭连忙接上他的质问!生怕出了点闪失不能解释:“认得!她是我金族普氏的族人!可她不应该在这里!”

    魂水可不在乎他最后半句的辩驳,他又走到床边,轻声哄着那女孩子问:“别怕——本宫只问你,你认识这个男人吗?”

    少女啜泣着点了点头。                             

    “他刚才——想轻薄于你,对吗?”

    这一句,魂水问得邪气十足!

    普琳满是泪痕的脸怔怔地看着魂水,如此不雅的一句话,她当然不能承认,再说……这里这么多的人,她若是承认了,日后自己就没清白可言;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摇头!

    “不——不是的……”

    “没有吗?那么……你怎么会出现在普从的床上,还和他倒作一团,衣衫不整?”

    少女抿着唇摇摇头,她想起刚才的那些……

    一切发生地太快,她来不及理清死路,普榭就在她面前了,他只让她别乱叫……为什么……面前这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问了她一大堆的问题?还有……他的眼睛好漂亮……水蓝色的眼眸,就像妖精的眼睛一样。

    她顿时被这双眼迷惑……

    忘了应该为自己、为普榭解释,她傻傻地咽了咽气,没有多作声。

    魂水越问越过火,他问:“你们……曾在宫外,也这么私通苟合?到了宫里……是不是普榭做了内应,将你一并接进了宫里,好方便两人私会?!”

    少女早已忘了反抗!

    普榭回身,扯开了连连逼问的魂水!

    他怒道:“够了!根本就没有的事!你在胡诌什么?”

    “本宫胡诌吗?”他笑着扫视四周欲上来扯开他们的女护卫们,魂水一扬手,示意她们别动,由他自己和普榭面对面,他讽刺着,“难怪陛下不宠幸你,你这么安然自得呢,原来早就在自己的床上安排了一个暖床的……当然也就无所谓陛下来不来你这儿了,这没准……你巴不得陛下永远都别来撞破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的‘好事’!”

    聪明如他,听着魂水的挑衅,当普榭静下心审视闯入凤月宫的他们,他情不自禁地冷笑:“我明白了……你想栽赃我!”

    “本宫想栽赃你?”魂水冷冷一笑,“你自个儿东窗事发,还有脸贼喊捉贼?”

    “没有!没有!没有!根本就没有的事!”

    “哼——众人有目共睹,你还敢狡辩?!来人——”

    “在!魂妃大人!”护卫们上来作揖道。

    魂水厌恶地拍开了揪在自己衣襟上的手,他下令:“把他给本宫拿下!丢进大牢等陛下裁决!”

    “是!”

    “床上的这个也一并带走!”

    “是!魂妃大人!”

    护卫们几乎是把这一男一女丢在地上往外拖——

    经过御绯天身边时,普榭才从惊醒!他急着大喊:“女王陛下!”

    她转过视线睨视他,她一扬手,阻了侍卫们。

    普榭见她还愿意听自己说一句话,他急道:“陛下,你相信这出闹剧吗?你相信普榭做了对不起陛下的事情吗?”

    “不相信……又能如何?”

    她冷着一张脸,冷着一腔口吻,她的一切……都冰冷如霜!

    “普榭敢用金族普氏所有人的性命发誓!我没有做过!事有蹊跷——还望陛下明察!”

    绯天淡淡地问他:“难道……朕看到的这些是假的吗?”

    “是!假的!都是假的!”他把目光落在魂水的身上——环抱着双手在胸前的华衣少年,正冷眼看着他。有一种预感,普榭认定今夜的“捉奸”和这位魂妃大人脱不了关系!

    他转而来找御绯天求救——

    “求陛下看在普榭曾为陛下开启冷宫大门,曾救过陛下的情面上——还请陛下彻查此事。”

    “朕知道了。”她一扬手,命令护卫们,“带下去——先押入大牢候审。”

    “是,陛下!”                         

    她再转身,对着身后的男卑道:“你们也退下——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是——陛下——”临走前,他们偶尔会抬一下目光,瞟一瞟魂妃大人,最后一个跨出门的男卑悄悄掩上了门。

    凤月宫的寝屋里,一下子走了很多人,少了很多人的呼吸,少了能逼死人的紧窒气氛——

    她先走近了他……                          

    “你安排了这一切吗?”

    “绯天……”他笑着掩饰这一切和自己有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沉沉的一叹,“我是说……你安排了那个女人,把我带来了这里……你让我亲眼看到普榭和另一个女人在床上……”她靠近他,贴上了魂水的胸口,紧紧抱住了他,“魂水……别说这些不是你干的……”

    “我……”

    “别骗我——如果你想和卓侠一样被我讨厌——别骗我。”

    绯天就在他怀里,他抬手,迟迟不敢抚在她的背后,就像做了错事的孩子当场被逮了个正着。

    一番思来想去的翻腾,他抿了抿唇,抱住了怀里的人儿,点头道:“对……是我栽赃了他……他是无辜的,是我让人把他的族人丢在了他的床上。”

    绯天没有离开他的怀抱,这么暖暖的,很温馨……她不想离开,也舍不得离开……

    她问他:“干什么……普榭和你有仇吗?”

    “没有。但是他的身份和我有仇——”

    “他不过是个男从,不会抢了你的正妃位子。”

    他孩子气地甩甩头:“不!只有我才是——你身边多半个都不行!”

    “哪有半个的人?”绯天嘲笑他的霸道,都说漠古敦煌是女尊男卑的国度,可是魂水却敢在她面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身为男人……他太扎眼了。

    她从他怀里抬头,冷然问着:“你在朕的后宫玩这么有心机的把戏,你不怕朕会生气,连着你一起办了?”

    他垂首,扑烁着柔柔地眼睫,漾出水蓝色眼眸中可怜兮兮的眼波,轻声问起:“那……女王陛下打算怎么办本宫?”

    说的话,软绵绵;手里的动作却有些粗鲁——

    他的指尖摸上了绯天的腰带,动手解着,魂水魅惑地笑着:“不如……用本宫的身体来给陛下解气?”

    “你——”绯天压上了他的手,魂水的动作却很利索,她的皇袍已经从她的肩头滑落,她想拒绝——男人的气息已经扑鼻而来。

    魂水蛊惑着她:“女王陛下若是不让……那是不是不打算原谅魂水,是不是也想把你的爱妃丢进牢里去陪那个?”

    “你蛮不讲理……”

    魂水微扬唇角,俯身吻上了她的唇:“对……在你面前我就喜欢蛮不讲理——”

    唇间尽是魂水的味道,趁着她还有一点点的理智,绯天一边轻喘着一边问他:“魂水……你打算怎么处置普榭?”

    “我不管……除非绯天你还有力气应付第二个男人!”

    今夜,他不在乎这里是不是另一个男人的寝宫,这里的床褥上是不是带着别人的味道——他只要御绯天的后宫只他一人。

    若是绯天办不到……那就只有他自己动手。

    不惜一切代价!



58. 为你,甘愿沦作暴君

    地牢里的湿气,伴着青苔发霉的味道,这里昏暗,光线薄弱——

    只有到了守卫们换班的时间,普榭才知道此刻已经是天亮时分。

    “听说昨夜宫里又出事了?”

    “对啊,就是那边关着的牢口。凤月宫的男从勾搭自己族里的人,被女王陛下和魂妃大人捉奸在床,好多人都看到了——”

    “啧啧——真是好大的狗胆,在陛下的后宫都敢做这么不要命的事呢?”

    “谁让陛下不宠幸他,深宫难耐。还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呢——”

    女护卫们的议论,忽轻忽断地传来……她们在那里围坐一团地调侃,有的甚至调笑普榭的可悲下场:

    “金族普氏在朝中本来就是卑贱的,千方百计做上了一个小小的男从,还没光耀门楣,就已经坐进了大牢。早知今日,当初何必不要脸地挤进宫闱,真是活该受这份罪。”

    有人应和道:“是啊,真可怜,自己别出头不就好了,还以为这男妃谁都能当,太可笑了!”

    “这可说不准。都说文家的少爷比不上武家的少爷,你瞧瞧现在的后宫,不是御史府的少爷成了唯一的正妃大人吗?这要算起来——是这位小锁匠运气太差!”

    这一番话说完,她们窃笑起来:“听说昨夜把这人丢进了地牢之后……陛下和魂妃大人留在凤月宫过夜了……嘻嘻……这要说做了什么?还不是风花雪月。可怜有人做不了男妃,还把自己的宫殿留给别人做了洞房……”

    听到这一番话,普榭忿然起身!

    他隔着牢狱冲着那一处的她们喊话:“我是被冤枉的!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昨夜所谓的捉奸,其中有太多的破绽!

    他记得她当时的神情,她肯定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在门口的女护卫们听见了,她们不屑地冷哼:“见陛下?你见鬼去吧!我们都见不到陛下一面,你一个犯了大罪的男人哪能得见陛下?!给我住嘴!”

    她才吼完,身边有人悄悄拉了拉她的铠甲,地牢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的身影,护卫们见了“她”,脸色顿时煞白,腿一软,连忙下跪!

    “卑职参见女王陛下!”

    “行了,朕不会久留——”绯天命她们起身去地牢外候着,这里,只剩下了她的随行男卑把守着大门。

    她走去,华丽的皇袍扫过肮脏的地面。

    御绯天站到了他的面前,她淡淡地抬眼看了看他:“昨夜的事情,朕调查清楚了——”

    “陛下……”普榭喜出望外,他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可是,他没料到面前的女人,冷酷如魔鬼,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冰!

    “你,普榭,金族的少爷——淫乱后宫,私通族人,罪无可恕!”

    “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就是陛下所谓的‘查清楚’了?不对!假的,都是假的!在下可以和普琳对质!可以和金族的族人对质,普琳明明还在金族的,她怎么会出现在凤月宫!这分明是有人栽赃,并且那个人不可能是人!他——”

    “够了,朕不想听这些。”她对他没有情,也就没有爱,绯天告诉他,“朕不想追究事情真相如何,此事必然有人错,有人无辜。朕只保一个朕在乎的男人。”

    普榭颤巍巍地看她,昏暗的地牢,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这份昏暗,足以让他眼前的女人变成黑暗中的恐怖魔女!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知道是他安排了这一切栽赃我……而你,身为女王,你护他——只因为他是你的正妃,那么我呢?!”

    “在你进宫前,朕就提醒过你。朕的后宫不需要这么多的男人……朕的感情只给一人,容不下多余的你,再者——魂水也不喜欢你。”

    魂水不喜欢的……她就会帮他除去,免得他做错了太多,招人话柄!

    “暴君!!”普榭震怒着咆哮,他吼了起来,“她们都说你是暴君!我不信——可今日之事,你不只是蛮横不讲理的暴君,更是分不清黑白的昏君!我没错!你和那个贱男人凭什么将我打入地牢!我不服!”

    心里的怨恨一旦膨胀,普榭无法控制自己爆发的情感!

    怒气把他以往的理智都冲得不见了踪影,他只顾破口大骂,不再顾及分寸。

    他的异样,绯天看在眼里……越看越痛恨!

    不愿多费唇舌,她拂袖转身:“魂水不是贱男人……而你,朕改变主意了,从今往后,你就永远‘留’在地牢里吧!”

    身后的少年静了片刻,随后不堪入耳的斥骂又来了——

    “暴君!邪妃!你们会遭报应的!”

    他就像疯子似的,被仇恨蒙蔽了心!

    她头也不会地离开,心里早已起了涟漪:至少普榭骂对了……她成了昏君,变成名副其实的暴君,不惜一切铲除异己。

    为了保护魂水……她把她自己沦陷。                         

    但是……

    她不会让魂水也落进黑暗……他不是邪妃,诅咒魂水的人统统都该死!

    ×        ×        ×        ×        ×

    天色蒙蒙亮,魂水揉了揉眼醒来……手臂一揽,身旁的床位空落落的。

    “绯天?”他猛得起身,就怕昨夜的缠绵又是一场春梦。

    他的衣物折叠整齐地摆放在床边的矮塌上,被子下的身子光溜溜的——

    看了看天色,是他睡晚了,这时候,绯天应该去早朝了。

    既然绯天不在,他就可以先去把那个碍事的家伙除掉!留着那个傲慢的家伙,总有一天会出大祸!留给绯天……他怕绯天知道了真相会心软,她只会放虎归山。

    魂水立马穿衣起身下床,等整妥了衣衫,他开了门,唤了门口的男卑同行——

    “魂妃大人,陛下有旨,等魂妃大人醒了,就去御书房候驾,不能去其他地方。”

    走在前面的身影顿了顿,魂水好奇:“不能去其他地方?陛下这么说的?”

    他还没去他想去的地方呢,绯天怎么已经猜到他一醒来,就是去地牢找普榭的麻烦?

    男卑垂首道:“是陛下去而复返叮嘱的,那时候魂妃大人正在安睡,陛下不忍心吵醒您。”

    “她去而复返?她一大早就出去了?去了何处?”

    男卑点点头,又摇摇头:“陛下确实一大早就起身更衣离去,至于去了什么地方,只有跟着陛下同行的男卑知道,但是那些人没有一起回来。陛下回来时,身后只跟着几个女官,吩咐了让魂妃大人去御书房候驾,陛下就去早朝了。”

    她……一大早就出去了?

    魂水的眉头越来越紧!他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已经去了地牢,看过普榭?那么善良的绯天,她知道是他从中捣鬼,一定是去地牢放那男人出来了!

    顾不得男卑通传的旨意,他忿然甩袖离开!

    越不让他去,他越想去看个究竟!

    魂鹰说了,放了一个普榭,往后他会变成另一个自己——到时候,倒霉的就是现在心慈手软的自己!他不会允许别人有半点的机会颠覆现在的局面!
    到了关押囚犯的地牢,守卫的女将有些诧异,她上来作揖,并挡住了魂水的去路:“魂妃大人,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陛下有旨……”

    “本宫不听!本宫现在要进去看一个人,识趣的你就给本宫让路!”

    “这……”女将为难地苦笑,她略一回首,瞟着身后耸动的人影,为难地嘀咕,“这恐怕不行……”

    魂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后面是穿着男卑衣服的男人正在搬什么东西。

    “他们在那里干什么?”

    “回魂妃大人的话,是普从在牢里畏罪自尽,男卑正在清理他的尸体——唉!大人!”她揽手,硬是拦下了正欲走去的男人,“这么肮脏的事情,让男卑来做就行了,大人莫要过去惹了脏。女王陛下怪罪下来,末将是个脑袋都担不起——还请大人莫要过去!”

    “那些人……是女王身边的男卑?”

    “回大人,是的。陛下一大清早就来见普从,说了些话,然后留下了男卑,陛下就转去了朝堂。”

    “可知陛下和他说了什么?”

    “不知。当时只有陛下进去了,护卫们都在外头候命,男卑们也只是站在外面……”女将老老实实地答复,可她看到魂水身侧的手掌慢慢握成了拳,死死拽着,瑟瑟地抖着!

    他不是傻瓜……

    他知道普榭的死因,在他之前,绯天早就来过了,她对普榭说了什么不重要!她为他做的这些才更要命!绯天不说一声就自己来了……她留下她的男卑,是给他们密令在她走后处决了普榭?!

    她……好傻……

    “魂妃大人……”女将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

    “嗯……”魂水浅浅一应,他没有做出过份的事情,看了看那头正在被整理的尸身,他转身离开:因为……有人在御书房等他。

    ×        ×        ×        ×        ×

    这时候,已经过了下朝的时辰,日照当空——

    从凤月宫到地牢,又从地牢去往前殿的御书房,一个折返,耗去了大半的时间。

    刚进门,书房里的她已经久候多时了:

    “不是让你来御书房吗?你又去了哪里?”

    他看到她坐在那里批阅奏章,头不抬半下,都没看就知道是他回来了?

    魂水老实地说:“去了一趟地牢——普榭死了。”

    “哦?是嘛?你去帮他收尸了?”

    “不,你的男卑在那里收尸。”说话间,他走近了她,站在绯天的身侧,看着她伏案批阅,犹豫了半晌,魂水问起,“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你是说普榭的死?”

    她没有避讳这个问题,御绯天坦然地说:“因为你不喜欢他,魂水不喜欢的人——朕就不会留着他碍眼。往后你就不用为了算计他而做小人。”

    说实话,她不喜欢玩弄心机的魂水——

    如果可以,她宁可自己遗臭万年,她最不希望看到魂水变了味儿,她喜欢最初的他,更希望往后的日子里,他永远亦如往昔的单纯。

    魂水没料到,她会承认地这么爽快,就连给他的理由也是相当充分,他无可辩驳。

    因为他小小的自私,却把绯天变成了不分青红皂白的暴君。

    是喜,还是忧?

    魂水哭笑不得——但是心里多的是感动!

    那样暖暖的,热乎乎的东西,接二连三地涌出心口,蔓延到全身……

    “你想这么一直站着看朕批阅奏章吗?”她收了笔,魂水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侧首仰望他。

    身边的男人嗤笑了一声,他伸手去取笔架上的笔——

    “你爱处死谁就处死谁,反正你是女王。现在我要去练字了,不在你身边碍着你批阅奏章。”

    他孩子气地嘟嘟囔囔,从她桌案上取过了一沓干净的宣旨……

    决定了,从今往后,他不再写五个字——以后,他只写六个字!

    永生永世都不变。

    ×        ×        ×        ×        ×

    金族的少年一夜间成妃,那颗璀璨的星星又在一夜间殒殁,恍若流星,这时候,连流星的尾巴都寻不到了……

    前不久被魂水安插在凤月宫做眼线的男卑又回到了魂水身边,他附耳在魂水耳边嘟哝了几句。

    华服劲装的男人横来目光,问起:“都是真的?”

    男卑点头,小声地说起:“那些东西都是在凤月宫里搜出来的,都是要先呈给陛下过目之后才能销毁的……”话到一半,魂水已经起身了,男卑跟在他身后继续道,“里面有没有魂妃大人要的东西,小的不知,还请大人自行前去看看。”

    “陛下知道此事吗?”

    “陛下那里暂时没有人去通报,小的听从魂妃大人的叮嘱,暂且把那些东西扣下了,先等大人您过目。”

    “东西都收在凤月宫了?”

    “是,都在小别院的偏厅里。”

    “带本宫去——”

    凤月宫的小别院里,摆着一口大箱,和几口小箱子。

    魂水遣退了跟着他的心腹,他把他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就地而坐,他打开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找寻那样东西!

    诗雅曾说过,普榭藏着能让绯天心动的秘密——那应该是一样东西,并且是很重要的东西,会威胁到绯天的皇位?

    到底是什么惊天的秘密?

    到底那是什么东西?

    好奇心一下子全涌上来了,魂水翻箱倒柜地找,抖落一地的衣物和杂物。

    普榭的东西并不多,有一些他自己带进宫的衣衫和他的锁具,离开了金族做了男妃,他却没离开他的锁匠生涯!

    还有一些,是他进宫时宫里赐的衣物——

    魂水也有,可惜当时他不喜欢这些华丽奢侈的衣服。

    “该死的——究竟是什么啊?”

    他一个人坐在一堆“垃圾”面前,越看越气!                         

    费了这么大一番功夫,把眼中钉除了,可东西却找不到,早知道先问清普榭藏了什么,再弄死他!眼下人都死了,他去找谁问呢!

    魂水跳了起来,不由心里来气,起脚一踢,把脚下那些平民老百姓的衣物都挑起来,衣裳一起一落,有一管银色的东西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停在了魂水脚边。

    “这是什么啊?”

    他弯身拾起,左右看了看,一管轻轻的小铅桶,不重。晃了晃,有悉悉嗦嗦的声音,像是纸面因为来回的晃动摩擦着稀薄的管壁。

    魂水端在手里看了看,无意间的一拨,那管子的小盖子掉了下来,他的手指探入,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拨出了一卷东西。

    难道……这就是他在找的?

    他翻开那一页,手中这卷枯黄的卷子散发着远古时代的气息……

    上面的每一个字入目,魂水的心就紧一分!

    活生生地被人无形地揪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敢呼吸——不敢相信——他看到的这个故事——

    他几乎是撞出门的,刚到室外,他不顾一切地跑开了,跟随的男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魂水的身影早已离去。再一看屋里凌乱的现场,男卑没有跟去,而是进屋收拾被魂水翻乱的物件,一件一件地摆回原来的箱子里,他拾起地上的小管铅桶,盖上了盖子,原物塞回了一件衣服兜里。

    殊不知,那里头的东西,已经被魂水带走!

    他一路跑去老头儿经常打扫的那个死角——

    魂水气喘吁吁地扶着粗壮的大树干,他死死盯着银发的老人,难以置信地问起:“你……是魂鹰?”

    那背影,只是停下了手中的扫把,没有回头——     

    “我在问你话!!”他从衣襟里抓出这一页东西,揪在手掌里瑟瑟抖着,“千年前……写下这东西的人是你?”

    “老夫早就料到……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东西来找老夫。不错——那的确是老夫藏在铅管中的卷轴……只待有缘人可以破解落在御家皇女身上的诅咒,而你……你可觉得自己能解救她们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魂水呆立在原地,魂鹰向着他走来,他想退……可脚下像是被钉子定住了!动弹不得……

    魂鹰每走一步,他身后的银发略长一分——魔魅的脚步,直到他的银色短发成了阴美的长发,而那张衰老的脸,竟在蜕变成英俊少年。

    这一幕,魂水看得瞠目结舌!

    这……是人还是鬼?

    他惊恐地指着魂鹰:“你……你怎么……”

    “这就是我原来的样子……”虚无飘渺的“人”说着如空气一样轻薄的话,幽散如鬼魅,他拉起魂水僵硬的手臂,让魂水亲眼所见:他不是真实的人,而是一抹空虚的亡魂。

    “你、你……你是鬼……”魂水战战兢兢地问起,虚脱地话不带声。

    “是……只为我的瑶日女王,我成了鬼魅,为了守护她的王朝,我‘活着’永生不灭——本宫答应过她,就算她不在了,本宫也会守护她的孩子和漠古敦煌。因此……本宫在这深宫里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女王出生、长大、继位、纳妃、生子、驾崩……”

    本宫……他也自称本宫……

    魂水盯着他:“你也是……女王的正妃?”

    魂鹰笑了笑,那些……都是千年前的往事了——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只有他绣给瑶日的丝帕,那是他唯一留在世上的东西。

    许久,魂水才敢轻轻换了一口气,他的指尖动了动,的确,捂在魂鹰英俊的脸上,他的手指穿透了他的脸,他能看到他,却摸不上。

    就像魂鹰自己说的,他死了,很早以前就死了,他不过是这深宫里的鬼。

    “可……可是,这上面的……究竟是什么意思?”魂水垂首看着自己另一手里拽的卷轴,他不懂,“那个……会伤害绯天的邪灵在哪里?我……该怎么救她?”

    身前的俊朗年轻人又慢慢恢复成了偻佝沧桑的老者,魂鹰问他:“你可愿意听本宫的故事?”

    “可以救我的绯天吗?”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在乎,凡是能救绯天的方法,他都想知道,那样……他就可以为绯天挡去所有的灾祸!

    魂鹰却摇摇头:“老夫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只能告诉你们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不能教你们该怎么改变宿命,那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

    静了半晌,他眼前的年轻少年点了点头:“我要听!”



59. 废了她,生个小公主

    到了夜里,绯天一直盯着身边的男人——

    一手端着玉盅,一手挑着筷子,魂不守舍地挑动着一粒一粒的米饭……

    “魂水——”她推了推他,“你在想什么?”

    “啊??”他像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噩梦初醒一般,吓出了一身冷汗,手里的玉盅一骨碌差点从他手里掉下去。

    魂水慌张地掩饰着:“呃……没有没有……没有什么……绯天你刚刚说什么了?”心虚地捏起桌上落着的米粒——

    “你心里明明就有事。”她也放下了筷子,一整天都没见到魂水,平日他都和她形影不离地坐在御书房,可今天大半天时间都过去了,仍不见他出现。好不容易回来了,乍一看,魂不守舍、失魂落魄。

    绯天问他:“又在想普榭的事情吗?你在责怪朕害死了他?”

    “不是!”魂水大喊了一声,他才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绯天真的误会他了,魂水嘀咕着,“他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可想的?”

    “那你心里一定有事,说吧?说给朕听听——你自己也说了的,我们之间不能有秘密。”

    魂水在心里暗叫糟糕!

    早知如此,他就不去翻普榭的遗物,谁想抖出一个大麻烦,魂鹰又告诉他千年前的秘密,他被吓到了——结结实实吓得够呛,哪里还有时间来得及收拢自己的心惊肉跳,一眼就被绯天逮到,他只能在短时间里另找一个借口。

    “嗯……我在想……绯天你还要等多久……”

    “多久?什么多久?”

    “削去长公主的封号,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为何这么久了,你还没发圣谕去长公主府?”

    “原来你是因为这事——”她不禁一笑,重新端起玉盅继续她的晚膳。

    魂水不依不饶,为了掩饰自己的心事,他故意绕在这个问题上追问她:“你还笑……你的诏书都写完了,还留在御书房呢!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给她送去?”是不是他不提醒,她就总拖着?

    “朕在考虑谁是适合的人选。”她看了看焦虑的他,补充道,“是送诏书的人选。”

    “这个……还要选人?”

    “如果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朝臣去了,没有威慑力——这要派个像样的去,就怕御纭天会暗地拉帮结派给朕留下个烂摊子。”说到此,绯天不禁沉沉一叹,如果可以……她想再招几个有才之士入朝,她需要她的心腹,而不是处处担心这些老臣会袒护她的皇姐。

    魂水咬着筷子问起:“没有适合的人选?”

    “莫非,你有什么人选?”

    “平时宣召不都是我的娘亲大人去的吗?”

    绯天苦笑:“可惜魂御史属于前者——”

    “你是说我的娘亲大人没有威慑力?”

    “文臣在朝中不都如此吗?”绯天可以一瞟目光,恰好看到魂水气得嘟起了脸颊,她坏坏地换了一口气,再道,“其实……朕也想过让魂御史去这一趟,只怕——你的娘亲大人会有去无回。”

    绯天考虑得很周到,就像她顾虑的那样,万一让魂沁去了……面对御纭天那只母老虎,她派去宣旨的很有可能身首异处。

    “那这样吧,你派我娘亲大人去宣旨,她对你绝对衷心。而她的安全——由我来!”他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

    “你?你想调朕这里的哪位将军去保护魂御史?皇姐最怕墨清将军,可朝里谁都知道,墨清和魂沁是死对头。”

    “那就准我出宫,娘亲大人表面去宣旨,万一她有危险,我就跳出去解围,怎么说我也是陛下枕边的男人,那什么狗屁公主的不会连着我一起拖出去砍了吧?”

    “你去?”绯天一怔,“男妃是不许出后宫的。”                              

    “我去帮女王陛下办事嘛……陛下是不是怕我溜出宫不再回来了?”他特别注意御绯天脸上的表情,看到她的神色有异,恐怕又是想起了逃宫的墨家兄弟。

    魂水讨好地倚在她身边,站在她的腿上仰望她,故意娇气地哄着:“陛下——你就答应吧,我想早点把那女人拉下来——我们可以早点要个小公主——”

    他这么撒娇的模样,真是蹭下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了好了……朕答应你!别再用这么软绵绵的声音!好好说话!”

    “嗯……我……”这话还没说起,突然宫外有了一番动静!

    “陛下——启禀陛下,末将在凤月宫逮了两个黑衣人,疑似刺客,特来禀明陛下!”

    刺客?!

    绯天垂眸看了看他,魂水也抬眼看了看她——

    绯天疑惑,凤月宫都没人了,怎么还有人去凤月宫,难道是和普榭约好的?

    魂水则是心里一紧:他怀疑那些人……是为了那铅管里的秘密而来的!普榭死了……会不会是知情的人特地跑来拿走那样东西?

    御绯天起身,守门的护卫开启了大门,夜里,有一阵的凉风涌了进来——

    “那两人是何人?”

    女将在她面前抱拳作揖,说:“末将发现她们身上纹着金族普氏的纹身,应该是金族的族人悄悄闯宫——末将发现她们的时候,她们正在普从的遗物里翻找什么东西?”

    “她们在找什么?”

    “不知……”

    御绯天沉声道:“把她们打入大牢严加拷问,再去命人把凤月宫的东西都搬去御书房,朕要亲自去看看——他那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是!陛下!”

    女将起身欲走,忽然身后御绯天又喊住了她——

    女王陛下追加了一道命令:“拷问不说实情的……也不用来再来询问朕,直接处死!”

    “是……陛下……”

    女王的这一道令,真是够狠的。

    女将领命,灰溜溜地速速退走了——深怕在女王身边多呆一秒,她自己会身首异处。

    “绯天——”魂水拉了拉她,“你说笑的吧?这么晚了还要去御书房?就为了看那个死人的破东西?”

    “你忘了吗?诗雅提起过……说普榭有恃无恐,敢言会成为朕的宠妃——”
    “她是这么说过……很奇怪吗?”魂水特别注意她脸上的表情。

    “朕倒是很想看看那是什么东西。夜深了,你不用随朕一起去,早些歇着吧。”

    她怕普氏一族还派了其他人进宫,魂水留在这里最安全。

    他却倔强地拒绝:“不要!我和你一起去,我也说过,这辈子永远和你在一起——不许丢下我!”

    “好……那就一起去。”

    魂水笑了笑,很快他收敛了自己笑,乖乖跟在御绯天的身后——

    去搜吧,反正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他收起来了,他不怕。

    ×        ×        ×        ×        ×

    宫里传出的消息,金族普氏闯宫欲行刺陛下,刺客被抓,当即处以死刑,暴毙在宫中地牢。女王陛下有旨,将金族驱逐出京城,永不还朝。

    金族的锁匠们又淡出了大家的视野。

    繁华荣耀,过眼云烟。

    宫里的事,只有闲着的男卑耳耳相传;这一阵子,女王和魂妃大人那说阴就阴说晴就晴的脾气,大家只敢低着头规规矩矩地做事,无论其中是不是冤假错案,大家都不敢乱嚼舌根。

    长公主府——

    她不进宫,可对宫里的事情略有耳闻。

    御纭天问起身后的九皓:“还没有墨羽他们的消息吗?”         

    “有——探子来报——说是曾在蜀郡一带见过两个相似的年轻人,这是不是他们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蜀郡……”御纭天默默地念起,“那地方鲜少有人问津的……快半个月光景,他们不算走得太远——算是逃难吗?怎么才走这么些路程,不怕京里的人逮他们回来?”

    “京里,女王并没有下令缉捕他们——就连墨清将军也只是派了几个信得过的护卫沿途打探,他们应该尚未找到人。”

    她停步,抬手支着下颚纳闷:“那就更奇怪了,他们冒死出宫又是为了什么?不像逃难,不像游山玩水,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长公主殿下多虑了——”九皓轻笑着黯下了这个话题,他确实知道他们去找什么,但是背后的内幕,他不能让御纭天知道,他不会把她陷进恐慌中。

    “罢了,你吩咐他们,但凡确定是他们俩,都给本殿下带回京!”

    “是!殿下——”九皓应了,可他又问起,“卓侠身怀武功,他若要反抗——敢问殿下,该怎么办?”

    “保一个,另一个——让他们随便怎么办,就地处斩也无妨!”

    听到她如此冷漠的命令,九皓心里不免一颤。

    “长公主殿下是在乎‘他’吗?”

    不适当的一个问题,得来御纭天回身的一道冷眸!

    她轻笑着,身侧的花圃里圈着盛开正旺的曼珠沙华,她一揽手,恰好截住了一朵开得艳丽的花簇,这是攀爬出篱笆的奇葩,是她爱不释手的花。

    她说:“再怎么说——他的那张脸是好的,谁让墨羽太不懂珍惜他自己的容貌!京城第一的美男子白白废了一张脸着实可惜,可谁料,这天底下就是有奇事,好端端的又来了一个和墨羽长得一模一样的卓侠。你说……是不是老天爷眷顾本殿下,又赐了另一个完美无缺的下来?”

    “长公主殿下,可他们不一样——”

    “在我看来都一样,只要那张脸不变就行。”

    一个指尖能弹奏出天籁,另一个……张扬跋扈,她至今还记得他不畏权贵,狠狠给的她一巴掌。都说卓侠是痴儿,可她不信!这一巴掌的仇,她记下了——总有一天,她要这个男人跟在她身边,讨回他欠了她的!

    九皓看着她抚着曼珠沙华的身影,心里百味……    

    他扶她起身,抬手搁上了她的额头,九皓提醒她:“你身子不适,该回去好好休养。”

    御纭天却笑:“我要比那个贱人现有子嗣!一旦我先生下小公主,我就联合朝臣弹劾她那只不生蛋的母鸡!枉她有那么多男妃都只是一个空虚的躯壳,总有一天……我要那一抹亡魂都不属于‘御绯天’的身子!她不过是个冒牌货……连个平民老百姓都算不上!”

    她的话,伴着他肩头垂落的银发!

    御纭天看了就恼:“都是你——无端端地拉来这么个东西,现在不生不死占着王位,我还动她不得!”

    九皓却浅浅的笑:“就像殿下你说的,她是冒牌货,她不敢造次。”

    “为何我听说她最近变了?好像宫里的人都很怕她?”

    “嗯……我也听到这传言了。可惜,宫里有墨清将军在,我们无法进宫探个虚实。”话说回来,九皓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追问,“殿下,她可有请你去早朝?”

    “请了。本殿下把她的‘好意’都推了!我要她自己来长公主府里求我去上朝!等她一来,我让她有去无回!”

    “恐怕她现在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小丫头了——如今她立了御史府的魂家的少爷做了正妃,两人总在一起形影不离。她若是来了,那男人肯定也会来。这世上,不怕身怀绝世武功的,就怕痴情的男人——”

    “哦?此话怎么说?”

    “那些痴情种子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我们谁也料不到。”

    御纭天睨望着脚边开得烂漫的花簇,她不禁感慨:“笑话——这世上有多少痴情的傻瓜?就连温顺乖巧的墨羽到了御绯天身边都变了心!你还记得那时候的他吗?为了和我在一起,他都说愿意和我私奔,不愿做暴君的男妃。事实呢……他进了宫,见了她,他变了。墨羽开始偏向她、针对我——往昔的誓言都是假的!也罢……反正我也没对他说过真话。”

    她在乎他,只是为了传说中的漠古剑,却不料……真正拥有漠古剑的不是墨羽而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卓侠!

    “孪生……兄弟吗?”她默默地念起。

    九皓一怔,他问起:“那是漠古敦煌的禁忌,你怕吗?”                            

    她冷漠地一笑:“怕?有御绯天那个傀儡在我面前帮我当着邪灵,我怕什么?不也是你说的吗?等她替我出去了所有的障碍,我再登女王大位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