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意外
夕兰随着三人一起跑到房后,明媚的阳光大部分被房檐挡住了,房后显得有些阴冷,后窗不远处有一个大坑,周围站着手拿弓弩的赫尔寨人。
樱兰一出现,这些人立马分开两边,让出一条路,夕兰见她面色冷沉,举步稳重,心道: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竟然已经有了如此魄力,这次的计谋她处理的如此冷静,若她是赫尔寨的首领,再过几年便可叱诧风云了,无异心还好,如果……,唉,是个隐患啊!
樱兰扭头见夕兰沉思不语,微微勾了勾唇角,低声道:“有时人是会变的,可变了,不见得不好,是吧,兰姐姐?”
夕兰一怔,自己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她看的倒透彻,轻叹一口气道:“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情才会学会珍惜,樱兰长大了!”
樱兰抿着嘴不好张扬的笑,因为有下属在,只好忍住道:“兰姐姐好像七老八十了,这么多感慨!”
“耶?”不好,这丫头现在挺腹黑的呀,以后少惹为妙,唉,可怜的新春。
两人窃窃私语的走到大坑边上,一起探头往里看,只见黑洞洞的坑底有两个小脑袋来回的动,夕兰目测了一下,这个坑起码有十多米深,这么高掉下去没摔残废了真是奇迹。
“樱兰,你个小贱人,你就不怕我杀了新春吗?”夏蓉玉掉进大坑,又有这么多赫尔寨人用弓弩对着她,心里顿生警惕,想也许是樱兰以此威胁好让她交出新春,可这会儿一见林夕兰在,她当下慌了。
樱兰修长的手指,绾过稍稍过长的刘海,不怒反笑,道:“别以为没人知道地宫的所在,没有你,我正可接新春出来。”
“你……你小小年纪,居然有这般心机,看着新春受重伤还能隐忍到现在,我小看了你!”夏蓉玉这才明白,她知道地宫所在,却不行动,是害怕打草惊蛇,现在她这条蛇出洞了,马上动手,这等心思真不简单。
“对付你这种人就不能有慈悲心,你安啦,我的弓箭上啜了剧毒,保证射进身体里只痛一下下,然后你就只当睡觉,呵呵……等着下地狱吧!”樱兰说到最后眼中狠戾一闪而逝,蓦地站起身,吩咐道:“放!”
夕兰吓了一跳,岳炎冷然的阻止道:“且慢!”
樱兰疑惑的扭头看向岳炎,岳炎道:“她毕竟是凤子龙孙,应该交给朝廷法办!”
樱兰闻言不屑的冷笑一声,“兰姐姐可是答应我将夏蓉玉交给我处置,如今李公子无恙,夏蓉玉就在我手上,岳公子这么说可就不妥当了。”
夕兰向后退了一步,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樱兰心中的想法恐怕不是岳炎能控制的,她总觉得樱兰变的难以揣摩,哪知她一动,樱兰倏的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快的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忽然就见无数的箭矢如蝗虫般从四周射来,樱兰拽着夕兰向旁边一闪,夕兰眼见身前的一名弓弩手瞬间成了穿堂刺猬,她当下吓的浑身发抖,脸色煞白。而岳炎与李瀚宇同时抽出兵器抵挡利箭,向她们靠拢,渐渐形成一个圆圈,只把夕兰二人圈在中间保护起来。
樱兰的弓弩手乱了阵脚,东一个西一个的抵挡突入其来的外敌,樱兰两眼通红,看着自己的亲信一个个倒下,再仔细观察中箭的伤口,低低骂了一声,抬头喝道:“谁的手下?报上名来!”
她一出声不但没人答话,箭矢射的更猛烈了,李瀚宇铁青着一张脸道:“待李某安然无恙,你才能处置夏蓉玉,樱兰首领,你不是想一网打尽吧!”
樱兰急了,道;“我只想要夏蓉玉的命,从没有想过要害你们。”
“难道这些不是赫尔寨的人马吗?”岳炎冷冷的质问道。
“这……这……我让她们稍安勿燥,这是哪一拨的,我怎么知道?”樱兰拔着脖子,脸涨的通红大喊。
夕兰蓦地想起房凌远的话,‘樱兰也是硬撑……’难道他知道实情?扭头问樱兰,“房凌远呢?就是宋佳!他去哪了?”
樱兰一怔,迷茫道:“他……他应该在附近!”
“啊!”樱兰话还没说明白,就被后面的人拖着拽出好远,夕兰回头一看,只见夏蓉玉阴恻恻的笑着,他身旁的男子正用匕首勒住樱兰的脖子。
一切都是那样的电光火石般快速,混乱的场面根本不在任何人的掌控中,就听夏蓉玉喝道:“不想你们首领死掉马上给我住手!”
转瞬,就好似变魔术般,周围忽然之间静了下来,夏蓉玉与金秋儿站在一方,金秋儿手里劫持着樱兰,樱兰白皙的脖颈间一见殷红的血线。而夕兰这一方,岳炎、李瀚宇仍全身戒备的执铁扇、长剑挡在她周围。
两方齐齐看向老林子,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徐徐走来一人,腰肢如柳,举步如莲花,流云鬓,上点金步摇,一肩斜荡着一缕发辫,脸上挡着半张金面具,露出一只眉眼,看上去诡异的如同鬼魅。
夕兰最先认出这人,失声惊呼,“夏犹美!”
“你还活着?”樱兰在金秋儿手中刹那间僵硬不动了,她没想夏犹美居然还活着。
不单单是樱兰呆愣,就是岳炎也皱起了眉头,李瀚宇知道夏犹美的事,却不如经历过丽南事件的当事人惊诧,只是好奇道:“不是葬身鱼腹了吗?难不成是鬼魂?”
夏蓉玉不停的转动思索,当初她合作的人就是夏犹美,却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最后只好找二土司合作,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活着,而且好像已经有了小股势力,当下笑道:“犹美啊,好久不见!”
“哼……你怎么还没死?”犹美冷冷的看了眼夏蓉玉,鄙夷的眼神再明显不过。
“你……我们可以合作,犹美,我手上有樱兰。”夏蓉玉心里咯噔一声,却还是强作镇定的将筹码说了出来。
【318】收口
“樱兰?你想如何处置与我何干?”夏犹美冷冷一笑,那笑容好似地狱修罗般森人。
夏蓉玉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干笑两声,道:“那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她一动,呼啦上前十余名弓弩手将她围住,夏蓉玉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威严道:“夏犹美,你还想扣住本郡不成?”
“郡主?哈哈……”夏犹美毫不客气的大笑,“夏蓉玉,你还不知道吗?你已经被贬为庶民流徙千里,郡主,这辈子别妄想了!”说完,手一摆,那些弓弩手毫不客气的对着夏蓉玉射箭。
夕兰反应过来时,樱兰已经中箭,眼看着箭矢如光束般射向被包围的三人,她一颗心凉透了,这样的架势,夏蓉玉自顾不暇,怎么可能会保樱兰周全?樱兰处在极度危险中,而自己却帮不上忙,岳炎与李瀚宇还要应对时刻准备发射弓弩的人,根本分不开身去救她。
“首领……,走!”忽然眼前蓝影一晃,樱兰竟然被人从包围圈中掠走,金秋儿只是稍稍一怔,却已无暇顾及,拼死镗开箭矢,护着夏蓉玉。
夕兰定睛一看,正是半天没露面的房凌远,心里的疑惑随之越来越大,他不是夏蓉玉一伙的,也不是夏犹美的人,那么他怎么会如先知般现在才出现,难道真是凑巧吗?算了,他能救走樱兰就是好的。
樱兰受了伤,箭上啜了麻药,暂时**的昏迷了过去,房凌远抱着她飞进老林子。金秋儿见状也想带走夏蓉玉,却不知夏犹美哪来的仇怨,硬是让人堵住了去路,拦下她二人。
夕兰眼见樱兰平安,便向岳炎和李瀚宇使了个眼色,伺机逃走,夏犹美像是在后背长了眼睛,头未回的冷冷道:“今天谁也别想走,要走,留下尸体!”
岳炎在嘴唇上比划了一个手势,夕兰皱眉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什么意思?‘嘘’?不让她说话?她牙根也没吱声啊!然后见岳炎有将手指横摆在唇角,努了努嘴,呃……,还是不懂!她正迷糊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沉重的闷哼声,回头一看,弓弩手们步法杂乱的向猎物离逼近了,夏蓉玉已经退到老林子口,林子里怪石林立,只要身子一矮钻进去,没几下就可隐遁脱身,看来她是想溜了,而金秋儿的胳膊上已经受了箭伤,看身形摇摇**坠,显然麻药已经起到了作用,很快就要对他的神经攻城略地了。
最后一波,夏犹美狠狠的撂下手,道:“不留活口。”
金秋儿两眼通红,手中的双锥施展起来却已经倍感迟钝,夏蓉玉眼看就要退到石山后面,她眼中厉色一闪,狠决的伸手一把推开金秋儿,金秋儿没想到后背受敌,身子一个趔趄向前撞去,弓弩手本能的向着移动体射箭,无数的箭矢狂风暴雨般射向金秋儿,任你是再高的高手,就算是长了翅膀,此刻也是在劫难逃,金秋儿的身体成了筛子,阴寒的山风冷冷的灌入他的体内,本来困倦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他缓缓转过头,望着仓皇逃走的背影,嘴角溢出一抹莫名的笑,喃喃的说了句只有自己听的见的话,‘欠你的那碗饭,我还了!’
岳炎淡然如水的脸显出阴翳之色,虽是如此却还是冷冷的望着,不发一语,李瀚宇一腔热血涌上脑门,气愤的吼道:“夏蓉玉……你还是个人吗?居然用最亲信的人做过河梯,天不容你!”
夏蓉玉的身手一般,跑了没多远又被弓弩手围住,一切的一切来的是那么迅速,来不及做垂死挣扎,她便成了即金秋儿之后又一个活筛子,瞠大白眼仁,嘴角惊恐的半张着,直挺挺的向后仰去,这次,众人连声闷哼都没听到,她,走的太急了。
一生荣华富贵,六年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六年后暗藏祸心,韬光养晦,成就了势力最大的黑暗组织,与女皇宝座近在咫尺,只要事情做的再严密一些,老天再眷顾一些,也许结局不会如此苍凉,可人死,不过一口气,她慢吞吞的吐了出来,便只留一滩肉泥,一生过眼云烟,生前留骂名,身后只带走刺满全身的箭羽,其实,不过是一条与她人无异的**命罢了。
就在夏犹美欣赏郡主的死姿时,岳炎附耳在夕兰耳边嘱咐了两句,转瞬又补充道:“我带瀚宇走会容易一些!”
李瀚宇警惕的四下看着,隐约听见二人提及他,接话道:“我能行,炎,你带兰儿走!”
夕兰哪还顾的上自己**命,道:“我带瀚宇走,相信没有问题,岳岳,你能行吗?”
岳炎斜睨着夏犹美慢慢转过身,刻意无波无澜的应道:“不是问题!”
夕兰一想他脚点水面几下跃过,脚边只有星点的水渍,可见轻功是极好的,没有她和李瀚宇找就脱身了,咬了咬牙点头,自怀里掏出口哨,,某足了劲仰头吹哨呼唤白雕。白雕知道夕兰身上的味道,千里追踪,始终就在她的周围盘旋,夕兰的哨声一想,首先有反应的是夏犹美,只见她惊恐的望着天,忙不迭的哆嗦道:“杀了他们!不,我要那个人,要活口!”
她用手指了指冷然妖魅的岳炎,眸光阴恻恻的让人看了心底发毛,那些弓弩手领了命令,只一会儿功夫,弓弩手便将他们三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一处,也就在这时,空中一声长鸣,随即地上飓风狂狷,众人抬眼看去,竟是有半个房子大的白鸟,伸展的长翅还未落地,黑压压的影子便扣在了众人的脑袋上。
众人先是一惊,随即就见这大鸟身子一矮,林夕兰与李瀚宇抓着这鸟的羽毛爬了上去,夏犹美对雪雕心有余悸,见到雪雕后怕的身子直打颤,手捂着脑袋同样往石林后跑,还好白雕守信,并未去追赶而是迅速怕打翅膀,带着李瀚宇没影了。
【319】决战-1
一场惊心动魄的逃逸却在翌日仍不见岳炎出现后,开始了无限大的恐惧,夕兰站在帐外如石雕般盯着来往的必经之路,从霜露到正午,从正午到傍晚,晏阳天与李瀚宇走马灯似的的走过来劝说一两句,可她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见,她只记得分手时,他说‘不是问题’,既然没问题,既然轻功一流,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露面?一想到夏犹美诡异的半边脸,她的心蓦地下沉,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活着?若白雕能说话,她真想知道为什么,茫茫大海,她就算不葬身鱼腹,也不可能游到岸边,难道真是这克星命不该绝吗?
“报……”军营的号角蓦然吹响,打远跑来斥候,一路喊着报字,特有的尾音拉的老长,配着号角声,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夕兰僵硬的扭着头,看着那斥候飞一般的自面前跑了过去,直奔军中大账的方向没了影子。
不一会儿就见李瀚宇穿上鱼鳞甲,头顶红缨头盔,一身全副武装,由亲卫兵拿着尚方宝剑气宇威武的向中军大账走去,身后的晏阳天久久侧目张望,一脸凝重的转头却正好对上夕兰探究的目光。
“攻城了吗?”在她的理解里只有敌军攻城,营中才会响号角,将军进大帐主持抗敌。
晏阳天摇了摇头,“军情紧急,应该是敌军有了异动,所以才会升帐。”
敌军异动?夕兰眼梢猛跳,难道……?樱兰回去要退兵了?
“报……”有侍卫过来恭谨的禀告。
“说。”她目不斜视的严肃开口。
“大人,有人送来一封信笺。”说着那侍卫将信笺递了过来。
夕兰闻言扭头看向那侍卫,头上红巾绾发,身上穿着朱红的轻甲,这是自己从京城带出来的人,心稍稍放稳,接过信笺打开看,上书:‘承诺是否有效,然,某家可搭救出岳炎,望仔细斟酌。’
什么意思?岳炎有危险?她倏的再次回头看那侍卫,问道:“送信的人呢?”
侍卫连忙答道:“那人交给卑职这封信件就走了,还有这个,说……说大人考虑好了,知道怎么找他。”说着又递给夕兰一个竹管。
是他!樱兰不是说他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绊住她吗?怎么……?‘承诺是否有效’看来有些事情樱兰并不知情,冷静!夕兰强制自己一定要冷静,既然房凌远说能搭救出岳炎,说明岳炎还活着,暂时应该没有危险,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透房凌远为什么冒这么大的危险就是要嫁给自己。
晏阳天见夕兰半天不语,急道:“什么人送来的?二师叔有信了吗?”
夕兰想了想,刚要开口答话,忽的满营号角齐鸣,不断有斥候从眼前掠过,她一把拦住又一个,那斥候后腰别着红底黑子的三角旗,一脸风霜的看向夕兰,一见她头上的银冠,连忙欠身拱手,“大人,小人有重要军情要去大账,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夕兰也不废话,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斥候严肃道:“请大人恕罪,小人不便奉告。”
晏阳天在军营一段时间,已经融入到这里,骨子里有了军人的威严,冷着脸道:“你且去吧!”
那斥候告了一声罪转身撒腿就跑,晏阳天见他跑远了,才开口道:“夫人还不知道,斥候的任务就是传递军情,他的话十分重要,职责所在,一个字都不会透露的。”
夕兰听完转身进账,早有侍候的奴才燃亮了纱灯,帐子里昏暗的摇曳着一丝光亮,她转到屏风后自衣架上取下银软甲,这是专为女官准备的铠甲,她换上紧身的黑袍穿戴起银软甲来,晏阳天看着屏风上的曼妙身姿,她将长发自领口拢出来,然后甩动长发,就这么自然的一个动作,却撩拨的小夫郎心思摇曳,就像那忽明忽暗的灯火,搅的心头痒痒的。
“天儿,过来帮我扣一下带子!”银软甲要从后面系紧,夕兰努力了半天也没能系上。
晏阳天微微一愣,顿时觉得从头到脚的发烫,扭捏了几步,不知道要不要进去,夕兰透过屏风但见颀长的影子动了动却没过来,疑惑道:“怎么了?那你帮我叫小奴进来。”
晏阳天立时走了过去,红着脸道:“我帮你!”
还好灯火昏暗,她也并未仔细打量他的脸,不然他真是说不清了,其实过了年他就十四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所以每过一个年便是长了一岁,那天早上醒来,她就躺在他身边,白皙的手指搭在粉嫩的锦被上,长长的睫翼静谧的打在眼窝一个小小的影子,樱红的小嘴好像面团上的红豆沙,让人忍俊不住垂涎,他偷偷的吻了一下,软软的,还有淡淡的熏兰香,害他心跳的厉害,身子一动不敢动,他想,怪不得官韦他们都抢着和夫人一床被子,原来她的睡姿是这样的美好。
“我们去大账!”夕兰将头发扎好,托起案边的头盔说道。
她走了几步发现晏阳天未跟着,奇怪的扭头,道:“天儿,怎么了?”他怎么神情恍惚的,刚才就是,难道他也有事瞒她?
晏阳天想都没想,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耶?夕兰一怔,还真是孩子,原来是想家了,松开紧绷的神经,温和道:“等战事一停就能回家了,我们一起回去。”
晏阳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严肃道:“夫人,我有个要求。”
“什么?”
“我要……我要和他们一样,晚上陪你睡!”晏阳天说的铿锵有力。
夕兰却被雷的外焦里嫩,结巴道:“开……开什么玩笑!”
军营大账,李瀚宇正对着沙盘分析军情,“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出两队人,以狭口为准,夹击他们。”
王副将等人认真看着,虽然有了具体安排,众人还是不能舒展眉头,这样出兵无疑就是要牺牲这两对人,以求拖住敌军进行营救人质,他们都是凤国的儿郎,保家卫国是军人的本分,可营救没有任何价值的人质却要白白牺牲他们的**命,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晏阳天撩开大账,夕兰先一步走了进来,看到众人的表情,不由的神色凝重。
【320】决战-2
“兰儿,你怎么来了?”李瀚宇先是一愣,随后过去扶她。
夕兰强作镇定,温和的笑着道:“本官是慰监官,有义务旁听,为陛下分忧责无旁贷。”她这话是说给王副将他们听的,就算是以官压人,她也要这么做,之前打发了太监王威,就是为了办事方便,现在中军大账自己的夫君是主将,她是慰监官,就算这些副将心有不满,暂时也无可奈何。
李瀚宇明白,她这是得到岳炎被扣在敌营的消息了,轻叹一口气,转身继续对着沙盘吩咐任务,夕兰起初看那凹凹凸凸的沙盘不太懂,可待李瀚宇讲了一会儿,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要牺牲两队人马争取营救岳炎的时间,怪不得这些副将不高兴,谁都不愿意出人。
她沉思良久,缓缓挪步走向桌案,端起茶盏,回想郭美颜的话,‘此番战况变数很多,瀚宇虽有大将之风,却欠缺实战经验,我儿此去可请魏枫下山助他一臂之力,只我儿要是不愿去见魏枫,不如设计骗他下山,也正可试试他是一心向佛还是尘缘未了,要试一个人是否有情则需情之以动,这个‘动’嘛,可是要活动的意思,伤一伤他,且看他动不动?’。
想到这儿,夕兰叹了一口气,难道非要如此吗?佛说:念忘之间,念与忘皆有心牵,只是趁时还是忘断了!不过一字之别,却是天涯咫尺啊。
“李将军,下官有一计献上!”夕兰突然出声,恭恭敬敬的站在下方向李瀚宇施礼,大营内顿时鸦雀无声,齐刷刷的看着两人,几名副将更是一头雾水,这夫妻俩唱的是哪出戏啊?
“林大人的意思是……速战速决!”李瀚宇也一改平日的讨巧模样,眸光深邃的望着林夕兰。
“正是,下官想,几位副将也会赞同的。”夕兰目光一扫,王副将等人立刻如锋芒在背,恨不得有个地缝都钻进去,你说这是人家的家世吧,可事关战局,他们又脱不了干系。
“好……,既然林大人觉得如此得当,本将军无异议。”李瀚宇说出这句话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已经预测到,这件事过后,家中的饭桌上又要多出两双筷子,怎么能不叫他懊恼?可她却是为了救岳炎,他能阻止吗?阻止了,若真出什么纰漏,恐怕这辈子她都不会原谅自己,何苦呢?他难道就不希望岳炎平安会来吗?唉!
众副将一见主将同意了,不由的共同吁出一口气,家和万事兴,还是和睦共处的好!
夕兰也知道瀚宇受了委屈,可她心里又有多少无奈,而且魏枫会不会因为自己下山还不一定,那样刚毅的人,每一次的决定都出乎她意料,这一次,她仍旧拿不准他会不会有所改变,再则那房凌远目的不明,始终是一大隐患,真不知道进了林府又会惹出什么事来。
事情定下来后,她去了后山,从竹筒里倒出风火串子,藏蓝的天幕火星一闪,‘啪’声音却似响雷般炸开,那点星火留下一条长长的尾巴,直到消失在黑暗中,她的心忽然也沉淀了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准备的太久,她倒希望速战速决。
房凌远如约而至,悄然站在她身后,见她仰着头看着天,深沉的目光和这天色一般,没有一点波澜,也没有一点闪烁,这样的冷静,看上去与她的年纪真的一点都联系不上,嫁给这样的妻主,他有些迟疑,这个决定是对的吗?
“林姑娘。”
夕兰一听到他的声音,虽然准备好了,可心里还是咯噔一下,缓缓的转身,道:“我娶你。”
房凌远眉头微微一皱,这女人的模样太过牵强了,就算自己模样不如她那几位夫郎,可也不算差吧,起码他比官韦清白,他在心里这般比较了一番,倒没必要说出来,优雅的颔首,随即道:“赫尔寨现在有二土司把持,夏犹美回来后,二土司就将权利交给了她,唐秀、夕伶姑娘、樱兰还有大土司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会有危险,至于岳炎,他就比较安静……。”
“安静?”夕兰乍一听见这个词一愣,什么叫安静?
房凌远笑道:“他不想吃落魄丹,又不愿虚与委蛇,只好安静,在夏犹美看来也算安分守己吧,还好现在夏犹美只想着如何攻城略地,对他有心顾及却无力顾及。”
夕兰闻言轻笑出声,想到岳炎那张不亲不疏,若即若离的神情,也确实够让人难以琢磨的,倒叫犹美好好感受一下那种握不住的感觉也不错,“夏犹美想攻城略地?她要做什么?”
房凌远见气氛轻松了不少,话也多说了几句,“叛军的旗子很快就要变了,夏犹美要以太上皇嫡亲血脉的名号,造反。”
“哦?”原来她是要以一个光明正大的旗号反了!就像明.朱棣反朱允文一样,明明都是皇帝的嫡亲血脉,却非要冠冕堂皇的造反,旗号打的再响又有什么用,世人难道不知道他是逆贼呢?“你有地图和军力分配图,你有作战图吗?”
房凌远摇了摇头,“作战图时时都在变,夏犹美疑心很重,谁都不相信。”
夕兰点点头,有地图和军力分配图,岳炎安全脱险,就再无任何牵绊,明刀明枪她就不信凤国的将军都是草包,想到这儿,道:“打仗,本就是虚虚假假,胜者王侯败者寇,房公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房凌远忙敛起笑,认真道:“林姑娘有事尽管吩咐。”
夕兰也是赌了一把,人生本就是一场豪赌,事事都做选择题,所以这次在她不了解房凌远的目的时她一咬牙赌道:“我要去个没人找得到地方,但我要夏犹美传话出来劫持了我,你能办到吗?”
房凌远眉头一拧,目的?他一时想不到她的目的,可还是点头应允,“可以。”
“那就麻烦房公子带我离开吧!”夕兰笑语盈盈的看着房凌远,可她这心里却在打着鼓,这场赌,有点大了。
【321】决战-3
夕兰失踪了,一转眼的功夫在军营里消失不见了,李瀚宇知道她答应了房凌远的一些事,可她没说要失踪啊,这下军营又炸开了锅,晏阳天找了一圈说在后山发现了风火串子,看来她是见过房凌远了,难道是房凌远一时起了歹心将她掳走了?
两人猜测不出,副将们又各怀心思,心道:这林大人失踪,主将会不会改变主意继续出兵诱敌呢?他们都不想交出自己手上的兵,自己带的兵就是自己孩子,谁愿意这么干啊!这会儿齐齐把目光投向李瀚宇身上。
李瀚宇抿了抿唇,沉声道:“等!先不做下一步安排。”说完和晏阳天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中军大账。
一天,两天,第三天傍晚终于传出消息,林夕兰林大人在敌军手里,夏犹美投书让他们弃甲开城,并随同书信夹着一支银簪子,而这支簪子正是夕兰平日扮男装时常用的,李瀚宇拿在手里,沉思半天,最后对晏阳天道:“把这个交给魏枫,本将军自会上书朝廷,林夕兰大人被劫持。”
晏阳天生硬的接过那银簪子,冷道:“他若是不下山,我会让他永远都不用下山。”
“天儿,别乱来!”李瀚宇一惊,忙阻止道。
晏阳天阴翳的望着前方,眯了眯眼睛,道:“夫人此举是为了试他,这件事你我心知肚明,若因为他而有个闪失,你认为,我应该放过他?”
李瀚宇闻言沉默了,他不是没这样想过,可晏阳天嘴里说出来,反而不是个滋味,沉闷的阖上双眼,再不想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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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京,朝会。
“陛下,臣以为应加派兵力一举歼灭张狂之徒,振我凤国威严。”礼部侍郎铿锵有力的说道。
艾德年纪尚幼,开了一上午的朝会,此时,她已经有点坐不住了,一想起林玉清为了家姐的事情好几天没进宫陪读,她这心里开始患得患失,转而又想起新朝新君,内阁已经在商讨为她里正君的事了,不禁又是一阵烦躁,闷闷道:“兵部尚书呢?你说怎么办?”
兵部尚书李达友连忙迈步走出队列,躬身施礼,道:“臣在,臣以为汉水郡二十万兵马足以应对一小窝匪寇,且主将李瀚宇颇有谋略,我们应该给李将军足够的时间,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乱了阵脚。”
“一点小事?”艾德声音微微扬起。
李达友顶住狂风暴雨,冷汗直冒道:“林大人的事确实不是小事,臣绝没有轻视林大人的意思,臣以为李将军有足够的能力营救出其妻主。”
“陛下,臣虽与妻主并未拜堂,可也在官衙换了官牒做了备案,臣希望陛下准与臣等前赴汉水郡城观战,待妻主平安再共与荣焉返回。”
艾德一看,说话的正是林夕兰的侧夫夏景颜,他本能的转眼看向一旁的烨弘棉,却见右相大人不言不语,一脸平静的诡异。
想了想,忽然道:“国之大业,民之根本,朕的子民遭受战火硝烟,朕岂能置身事外?朕决定,亲率一万铁甲兵赴汉水郡,与民共忧,鼓舞士气,纠正视听,正所谓国无二君,朕定要凤国只有一枚夏字黄旗。”
文武百官闻言吓的魂都飘出体外,齐齐跪倒,劝声此起彼伏,“陛下凤体为重,真可以身犯险?”
“陛下万金之躯,万不可前去啊!”“陛下……陛下,战乱起,主不易移位啊!”
艾德皱着两条娟秀的眉毛,不耐的翻了个白眼,对下面的也红棉道:“右相大人以为如何?”
烨弘棉似乎就等艾德问他,流利的应话道:“陛下少年风发,正是历练的大好时光,陛下领兵,臣愿同往,以尽臣责。”
李月华担心李瀚宇,忙道:“臣亦愿前往。”
“臣亦……”郭美颜不仅仅担心林夕兰,还惦念认准的亲儿晏阳天,急急的想要表态。
艾德一看内阁都通过了,小算盘已经敲的差不多了,便道:“左相与郭议政王留在朝中主持大局,朕与右相、景皇兄同往即可。”
众大臣一见圣意已决且内阁不反对,只好悻悻作罢,只盼着小皇帝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下了朝,艾德连忙吩咐人通知林玉清,说明天出京,让他陪同。
岳熙见小九打行李,得知小皇帝要去汉水郡,忙也简单收拾了一下,想了想,写了一长串的方子让人送进宫给资历深厚的御医送去,以保太上皇病情安稳。说起来,太上皇已是油尽灯枯,不过在熬命而已,若没有他的药方子,早就归天了,他一走不知归期,便将秘制的方子舍了出去,这药方子有清毒养血的妙用,这下那御医不知要暗自怎么高兴呢,毕竟秘方可是千金难得的。
这边夫郎们各自准备明日随同小皇帝同去汉水郡,那边晏阳天却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入夜,他翻身进入惠远寺,找到已经歇下的魏枫,劈头盖脸道:“走,下山,去救夫人!”
魏枫明日就要剃发,看清是晏阳天,一把挡掉他的手,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深夜来此所为何事?若是添香油、做法式请容小僧明日禀明方丈再做安排,若是其他事,请述小僧无能为力。”
晏阳天本就压着一口气,现在一股火拱了上来,一拳打在魏枫脸上,魏枫闷哼一声,再抬起脸已是熊猫一个,青灯佛号,他本以为心静如水,莫名其妙的被晏阳天揍了一拳,竟也火了,沉声道:“施主若是来找麻烦的,现在已经伤了小僧,目的既达到,施主可以离去了!”
晏阳天一听他说目的,眼圈顿时红了,低吼道:“夫人为了你遇险了,你难道无动于衷吗?你的心真是石头做的?佛说,慈悲为怀,你连对一个甘愿为你泛险的女人都没慈悲心,还有何颜面侍奉在佛主身边?”
魏枫这时才听明白,原来是林夕兰遇险了,他听说她与太监王威去了汉水郡慰军,王威已与前段时间被押解回来了,按理说,凭她的聪明睿智只要安分的呆在军营是不会出什么事的,再说还有李瀚宇在,怎么可能发生意外?除非……,听闻战事不见气色,难道是朝廷顾及颜面不能换主将,便想了他,想让他在暗处助李瀚宇一臂之力?一想到这,魏枫脸上一片阴翳,冷冷道:“施主请回,小僧尘缘已尽,凡尘俗世再与小僧无干。”
【322】决战-4
晏阳天哗的乌金锁一抖,手腕一晃便将魏枫圈在其中,紧紧束缚在原地,哑着声音道:“夫人心软,容你时间在外胡思乱想,即便你如此荒唐,她也不愿强人所难,可如今她被掳去敌营,敌营主帅正是那夏犹美,她留在那一刻便要受一刻的痛苦和侮辱,魏枫,若不是夫人失踪前曾言明希望你能下山破敌,我又怎么会来找你?我言尽于此,给你一个时辰想,想通想不通,一个时辰后你都要跟我走。”
魏枫气的脸都绿了,还不如直接绑走得了,靠着墙角跟挺尸似的,能干嘛?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倒真的让他静下心来想事情,回忆就像潮水一般一***的涌进他的脑海,清丽的容颜,淡淡的熏兰香,缠绵悱恻的夜晚,她的心事,她的顾虑,她的想法毫不保留的向他倾述,像是多年挚友,又像是泥和水的交融,他们之间没有一丝间隙,可……他毕竟不是以前的他了,他拥有的这副皮囊残喘余生,难道要她为他端烫喂药?
魏枫的房间除了一个衣柜,就是一张方方正正的桌子,松油灯一盏,灯下是一本佛家心经,灰蓝的床榻,他只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太硬,看到这一切不由的也消火了,以前也是锦衣玉食的公子,若不是出了意外,这次出兵汉水,魏枫做个先锋官也是绰绰有余的,叹了口气看向他,道:“你想通了吗?”
魏枫抿了抿嘴,问道:“兰……林大人怎么会被掳去的?”
晏阳天一愣,随即笑了,道:“你肯与我下山了?”
魏枫不言语,只是看他,直到晏阳天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包括夕兰本是想设计试探他,让他下山破敌。
幸而晏阳天说了实话,魏枫听完心里有那么一丝丝悸动,面上却还是静如止水,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晏阳天兴奋的一跃而起,跑到他跟前,道:“现在就走。”忽想起他身上还被缚着,扳住乌金锁,‘哗啦’锁链十分巧妙的松开,魏枫见了扬了扬眉,乌金锁果真是宝贝啊!想想夕兰身边‘卧虎藏龙’,他又有些怯步,不是自卑,只是觉得要拖累她,于是咬牙暗自决定,只是去破敌,待救了她出来,他就离开,再不出现在她面前。
晏阳天不知魏枫的想法,只带他出惠远寺,丢进早就准备好的马车里,快马加鞭,茫茫夜色中,官道上只他们一辆马车,速度似要飞起来一样,魏枫委身在车厢里东倒西歪,颠簸的屁股没开花。
快天亮的时候刚好到达城门,‘吱悠悠’的城门开启,晏阳天一甩鞭子,飞驰而出,马蹄踏起的灰土尽数留给了身后守城门的小兵,两个小兵‘阿嚏’了半天,对着幻影般的车尾骂骂咧咧的嘟囔半天。
晏阳天的马车走了不多时,皇帝便装出行的车队也从这个门过去了,车队打着景王爷的旗号,前面是黄色棚顶的六匹马拉车,紧跟着一顺水的蓝顶三匹马拉车,在朝日国只有有官职的人才能用三匹马或三匹以上的马拉车,普通百姓都是一匹马拉着个黑顶的小马车,就是夕兰平时上值坐的也就是一匹马拉的蓝顶马车,使用多少马匹用什么颜色的车顶棚在封建社会可是有严格规定的,这样炫耀的队伍一过去,小兵们顿时交头接耳,惊讶还没过劲儿,紧接着就见一名京营副都统带领一万重甲兵从他们身边威风凛凛的小跑而去。
这下所有的人都傻了,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艾德带着夕兰的一众夫郎前往汉水的时候,夕兰正好见到了失踪已久的岳灵儿,两人以前本是水火不容,虽然林玉清嫁给了岳灵儿,可两人的交集只限于家庭聚餐上,经历一场磨难,两人再见面,心里的滋味真是百味陈杂,夕兰还好,经历的太多,反而越发的沉静了,岳灵儿则泪眼婆娑拥着她呜咽哭泣,夕兰不知道她差一点就当众***,只想是被吓坏了,经历过生死的人都有切肤之痛,拍着她的后背无声的安慰着。
待岳灵儿哭够了,不好意思的抹了抹眼泪,转眼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房凌远,看衣着打扮不像是夕兰的暗卫,便问道:“这人是谁?师兄他们呢?”
夕兰呵呵干笑两声,晒燃道:“这位是房凌远房公子,是他带我来找你的,岳炎……岳炎他们都还好!”
岳灵儿听出她语气迟疑,却不好再问,道:“我中了夏蓉玉的毒,虽然暂时无碍,可也不能长时间耽搁,我想回凤京找五师兄帮我解毒,你回去吗?”
“我还不能……”“神手仙医就在汉水郡军营。”夕兰与房凌远同时开口,不禁诧异的扭头看他,怎么岳熙来汉水了?
岳灵儿狐疑的看向房凌远,道:“房公子,你说我五师兄来了汉水?”
房凌远点点头,据实道:“不止岳神医,还有景王爷、烨相、白公子,嗯……魏枫也下山了,随晏小侠一起来了。”
“呃……”夕兰这下愣住了,人好全,怎么都来了?是了,肯定是自己失踪的连锁反应了,汗!这反映也太大了吧!
“房公子,你准备什么时候履行承诺?”夕兰想既然魏枫来了,那就把地形图和兵力分配图给出去。
房凌远闻言闲庭信步的走了过来,温和道:“夫人,应该唤我凌远!”
夕兰的脸唰的白了红,红了白,抿着嘴唇半天不敢看岳灵儿惊诧的表情,咬牙道:“你给了再说。”
“你唤了我便给!”房凌远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眸中晶光闪烁,仿佛一只戏耍耗子的猫,悠闲而警惕的盯着她。
她这几日也发现了,房凌远绝不是表面那般儒雅面善,反而热衷与老鼠和猫的故事,时不时的挑衅她的耐心,直到她快要抓狂他又悄无声息的灭火,让你想发泄都找不到对象,这会儿又开始了,不过岳灵儿在,夕兰却也只能以沉默对抗。
半晌,忽然见房凌远无所谓的耸耸肩,云淡风轻道:“算了,那就请岳姑娘走一趟吧,顺路让岳神医治病。”
【323】决战-5
还算房凌远没失信,将地形图和兵力分配图交给了岳灵儿,又派人送岳灵儿进了汉水郡城,安全抵达后他的人回来复命,房凌远故意让那人说的大声一些,好像怕夕兰听不到似的。
夕兰嘴角抽搐了两下,不言不语坐如老僧般等着他继续。
果然,房凌远让那复命的人出去,然后侧目道:“夫人,您是不是也该实现我们之间的承诺。”
夕兰只觉嘴角抽搐的厉害,脑袋轰隆隆的作响,嘴角张了张,木纳道:“房公子……你为什么一定要嫁给我?”
房凌远站起身走到窗口,轻轻推开窗户,外面暖暖的阳光像金子一样霍然扑了进来,他的眼眸微微眯了眯,亮白的光束在他的侧脸上打着光晕,就连睫毛都好似透明了一般,夕兰这才发现原来他的睫毛很长,五官清秀的好像雨后洗涤过的叶子,修饰很少,和俊美也搭不上边,可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清新。
好半晌,他动了动嘴角,淡淡道:“是不是只要你知道了原因,你就会心甘情愿的娶我?”
“呃……”为什么他一开口总是在讲条件?夕兰有些郁卒,刚要开口,就听他又道:“我要嫁给你,因为单耀祖。”
“单耀祖?和他有什么关系?”夕兰错愕不已,若她没记错,他和单耀祖是兄弟,不过是嫡庶子之别,同为尚书单文竹之子,但她和他们单家没关系吧?
房凌远见夕兰错愕,忽然心情大好,勾唇浅笑道:“单耀祖喜欢你。”
“…………”彻底无语,她最近是不是事情太多了,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而且就算单耀祖喜欢她,又与他嫁给她有何干?
“没什么,就是不想让他好受而已。”房凌远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就是在说,‘没什么,这菜有点咸了’,天壤之别的内容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知不知道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我不管你们兄弟之间有什么仇怨,但你要拿一辈子的幸福却只为让一个人心里不痛快,还只是一时的,你觉得值得吗?”夕兰几步走到他身前,强压怒火的沉声道。
不想房凌远闻言竟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懂!”
“你懂?你懂还要这样做?”夕兰不信的扬声。
“因为这个,我懂了一些我一直不懂的。”房凌远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纸鹤,小小的纸鹤,因为纸张比较柔软,它的小嘴与翅膀看起来很可爱。
“纸鹤?”
“嗯……你说,纸鹤是为祈祷一个人平安,那日见你叠的很认真,我想,若是有一天我也能让一个女子为我忧心忡忡的叠一只纸鹤,此生已足矣。”他将头扭过来深深的望着她,那双眼睛盛着似曾相似的细语。
夕兰心里咯噔一声,不会吧!她因为无聊叠纸鹤解闷的,完成之后想着就当是为岳炎祈祷平安吧,便在窗口喃喃自语了一会儿,然后找来细线串起来,挂在窗棂上,可又觉得太小女儿家让别人看见不好,到底不是自己家,便又解了下来塞进镜台下的格子里,怎么房凌远手里会有一只呢?
“你监视我?”他一天天无事可做吗?居然用大把的时间监视她!
房凌远不赞同的摇头,否定道:“是关注你!我这么做,夫人应该高兴才是。”
“你……简直是对牛弹琴!还说你懂了,懂个屁,真是浪费口水。”夕兰一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就知道自己又被他涮了,他会如此感**?她刚刚简直是眼盲了。
房凌远无奈的摊了摊手,道:“是你非要问,我答了,你又闲浪费口水,你真的挺奇怪的。”
“…………”天啊,怎么没有雷经过,一下劈了这厮!
房凌远见她转身就走,因为动作比较急,差点没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好心的过去扶她,夕兰一把拍掉他的手,愤愤的瞄了他一眼,毫不领情的向外走。
“夫人虽是商户之女也要有些闺秀的模样,语言优美举止文雅才好!”
“什么?”夕兰气的直咬牙,愤愤的扭头,一字一顿道:“商户之女不好,不好你还死皮赖脸的要嫁!”
房凌远喀吧喀吧眼睛,很无辜的道:“理由我说过了啊!”
“因为……纸鹤?”
“嗯……纸鹤!”
“…………”夕兰发誓再理这个男人她就不姓林。
*****
魏枫一身儒袍负手站在沙盘旁,听着李瀚宇的想法点了点头,抬头道:“若如此可就要折损不必要折损的并将。”
李瀚宇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魏大哥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吗?”
军帐里就他们二人,魏枫便没纠正李瀚宇的称谓,不过他却不能逾矩,恭谨道:“将军可否想过里应外合?”
“嗯?怎么说?”李瀚宇提了提精神直视道。
“既然房凌远能与林大人提出地形图和兵力分布图,和不说服他在里接应?”魏枫点着沙盘道:“进入山谷的入口有两个,一个是下悬崖过冰洞,可因为战事已起,在下以为他们应该已堵死这个冰洞以防有人进入,而另一个入口就是这片峡谷中的一人石径,中间为谷口,两边耸立岩石壁,却是易守难攻之地,且大军不得进入,小股人进去势必被吞没。”
“嗯,所以我才想引蛇出洞!”李瀚宇点头应道。
魏枫摇头道:“在下想,大军压境,虚张声势,再由房凌远里应外合,擒拿主帅。”
李瀚宇皱眉道:“可现在房凌远未有消息传来,而且……而且兰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魏枫半信半疑的进入汉水郡大营,到了才确准,原来林夕兰真的被劫持,他当下也慌了,来不及整理思绪,小皇帝来了,连忙陪同李瀚宇接驾,又是一番折腾,这会儿才正经的研究破敌之法,可看了探子带回的地形图,他也是头痛的很,不怪李瀚宇在这耗了这么久,要想破赫尔寨最关键的就是挑拨他们内部混乱,否则就是耗上十年八年也是无法。
就在两人凝眉深锁时,帐外侍卫禀告道:“将军,有位岳姑娘求见。”
【324】决战-6
岳灵儿进入大账,扫了一圈不见两位师兄,有那么点小小的失望,她自出事之后特别想念师兄们,原来同门的师兄都是好的,亲情般的溺爱和宽容,她以前任**不懂事,现在明白了,最珍贵的就在身边,要过好每一天,珍惜每一个对她好的人。
李瀚宇一见是岳灵儿,先是愣了愣,疑惑道:“岳姑娘怎么来了?家里出事了吗?”他不知晓岳灵儿被夏蓉玉劫持的事,只当是好好的在家突然来了汉水,肯定是家里出事了,可昨天夏景颜他们来也没说家里有事啊!
“哦,没有,我是来送东西的!”说着忙将一个竹筒交给李瀚宇,然后又道:“兰姐姐让我带话,说她很好,让你们不必有顾忌,尽管开战!”
李瀚宇打开竹筒盖,听见岳灵儿的话,倏的抬头,扬声道:“你说你见过兰儿?她在哪?”
夕兰已经嘱咐过她,岳灵儿见李瀚宇的反应也不觉得意外,道:“她在一处庄子里,说不用担心,哦,还有,岳炎暂时没有危险,这里面有地形图和兵力分布图。”想了想又道:“兰姐姐说可以智取,挑拨离间是个好办法!”
“哦?”李瀚宇别有深意的抿了抿嘴,看来正与魏枫不谋而合了,说的简单,如何挑拨离间她又不说。
“我想到了!”魏枫忽然道。
“什么?”李瀚宇与岳灵儿齐齐看向蓦地发出声音的人。
魏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这事还要陛下准可才行!”
岳灵儿匆匆见了岳熙,号脉,开药方,喝药,然后拿着魏枫的信笺急急出了军营回到房凌远的庄子,江湖人都守信,岳灵儿说什么也没说出庄子的所在,更严令不准跟踪,否则就不会给李瀚宇他们带话,岳熙了解的打包票,没办法岳灵儿也是比较倔强的人,武功仅次晏阳天,而晏阳天的轻功却不在她之上,所以想追踪也没人能不露马脚,只好安安分分的坐在大账等回信。
半夜岳灵儿就回来了,水都没顾上喝,就被人围住了,看着夕兰一众夫郎,她忽然觉得人生很阴暗,幸福太沉重也让人喘不上气,也不知道兰姐姐怎么应对的?她还是就娶清儿一个就好了。
李瀚宇抢先道:“怎么样?兰儿怎么说?房凌远同意吗?”
“哦,房公子说无所谓,顺道提提。”岳灵儿想起房凌远那无所谓的调调就觉得和他说什么都是废话,在他眼里根本没有轻重缓急,谈论生死和吃饭没有两样。
“岂有此理,那厮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晏阳天气的直跳脚。
众人也是一脸的不高兴,紧要关头,这人可靠吗?
岳灵儿终于得空喝了口茶,抹了抹嘴角道:“兰姐姐说赫尔寨内部因为金矿和兵力分配不均匀的问题势必矛盾很深,而且除了二土司,其余两土司都不想冒险与朝廷为敌,本就是犹豫不决,只是见我军对他们无法,才会报有幻想将来能成王成侯!”
“确实如此!”魏枫接话道:“我们招安的办法即是可以实施。”
“按照你的意思是,我们遣人进去散播招安的消息还是直接游说三土司、四土司?”夏景颜疑惑的问道。
“两者并发,我要让他们互相猜疑,不敢轻举妄动,再以金矿为推动力,直接引起兵变!我们手里有地形图和兵力分配图,派好手潜进去,为兵变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魏枫直接将想法说了出来。
白亦宁本只是旁听,听到这心有不忍,道:“谷中可有老幼病残,陛下若招安,还是应该想法保全他们才是!”
众人闻言只是稍稍偏头看了眼他,然后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幕后策划人魏枫,那眼神再明确不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魏枫,成不了佛。
招安的谣言在赫尔寨渐渐的蔓延开来,从怯怯私语到圈众议论,搅的二土司整天坐不安宁睡不安稳,夏犹美摸着贴在脸上的半张金面具,神情冰冷的好像就是这金属物,二土司自打这女儿回来了,就感觉不是自己的女儿了,根本看不透,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说。
夏犹美冷眼看了眼自己的父亲,起身拿起披风,神情淡定的走出门,到门口的时候顿住脚,道:“无妨,她们想投奔朝廷,我就受累换两个人替代她们的位置好了。”
“美儿,你……再不,我们也降了吧!现在是春季还好,待僵持到冬天,咱们的米粮可不够养这些人的!”二土司一想三土司与四土司一毛不拔,只从他身上收刮,心不禁的抖了一下,到时众矢之的岂不悲凉?
夏犹美冷冷嗤道:“等不到冬天,我就能拿下凤京。”说完披上披风迈步出去。
二土司无奈的叹气摇头,只当女儿鬼迷心窍,可他讲她又不听,只能由着去了。
夏犹美出了前厅本想去见房凌远,到了拐角想了想去了岳炎的住处。
谷中的巫师为了防止岳炎逃走,在他的后颈脉刺入一针,使他用不了内力,轻功无法施展只得留在这,每天写写字,看看书,安静的好像本就属于这里,可夏犹美知道,他与这里根本就是格格不入。
岳炎今日什么都没做,刚有人传出陛下招安的事,他在猜测夕兰她们已经动手了,这应该是离间计,看样子效果很明显,就连送饭的小奴们都在说,一片人心惶惶,他这颗心也开始起伏不定,自己成了制敌的拖累,他一定要想办法离开才行。
夏犹美站在门口凝神看了一会儿,不屑道:“在想那个贱人?可惜,这辈子你再也见不到她!”
岳炎只是皱了皱眉,不为所动的连扫她一眼都不曾,神情虽然是淡淡的,却能让人感觉到深深的厌恶。
“你以为我在骗你?告诉你,她失踪了,现在整个汉水郡营都在找她,就连魏枫都从和尚庙里跑出来,就为了死要见尸!”夏犹美的嘴刻薄的好像狠戾的刀子,不论是真是假让人听了都会火大。
【325】决战-7
岳炎打定主意夏犹美说什么都不要相信,是以连吭一声都没有,悠悠的打了个哈欠,起身向门外走去,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时间久了总爱犯困,这才吃过早饭他又困了,三月的晨翌总是这样明媚,他记得,绕过小门就是一大片草原,以前自己还和犹美骑马射猎,那段日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现在他真怀疑这个犹美还是不是当初那个直爽的姑娘?
“你不是掂着那个贱人吗?还有心情欣赏风景吗?”夏犹美见他眺望远方,不知在想什么,玉一样无暇的侧脸,完美的绝世无双,虽然在他手上吃了苦头,可她还是在再一次见到他时手软了,这张魅惑众生的脸,任何一个女人都抵挡不了。
“你还活着,出乎意外!”岳炎从进谷就没和她开口说一句话,此刻开口,却是如此冷酷。
“你希望我死了?你们都希望我死了!呵呵……”她冷笑一声,哼道:“那畜生将我叼走,茫茫大海,任它是只成鸟又能飞多远,没多久就把我丢下海了,我一生都不会忘,冰凉的海水刺骨般疼痛,死亡就像无数只蚂蚁侵蚀我的身体,我也以为我必死无疑,可惜,让你们失望了,苍天有眼,我夏犹美命不该绝,一艘商船驶过,船主救了我!”
说到这,夏犹美皱着眉探究的看了眼岳炎,阴阳怪气的问道:“炎以为犹美长的好看吗?”但见岳炎眼角一挑,显然不会回答,她忽然娇媚的轻笑,软言道:“炎一直都不觉的犹美好看,不然我们在一起那么些日子,都不曾给我机会碰你,可……你看不上的,偏偏还是有人稀罕的,我凭着这张脸嫁给了船主,一个六十岁的老男人,哼……,你想笑吗?你没有资格笑!若不是你们害我,我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比父亲还要长三十岁的男人!我活着回来,你们就必须死!”
岳炎一转头,正好见到夏犹美阴冷的扭曲变型的脸,不由的一阵乍寒,夏犹美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经历过这些,仇恨已经积满了她全身,也许没有了这些仇恨,她也就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她口口声声说要杀光他们,为什么没对他动手?“别说我能拖住凤军,在下自问没这份能耐。”
夏犹美若有所思的呵呵一笑,围着岳炎缓缓地呃转了一圈,道:“我要你看着那个小贱人死,所以,你现在必须活着!”
“犹美,我想去骑马!”岳炎一看再无挽救的希望,开始实施自己逃离的计划。
“什么?”夏犹美明显一怔,她没想到岳炎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以为一辈子也听不到他再唤一声她的名字,心不由的一阵绞痛,可又无法控制的泛起一丝希望。细细的打量着岳炎,他的眼眸深邃的昏天暗地,一不小心就能将人吸进去,刹那间好像中魔了一般,只有她知道,她不杀他,是因为还未忘情。
“现在吗?”她自自然然的应下了,少了之前的张狂跋扈和阴狠凌厉。
岳炎瞬间有些不舒服,他还是利用了她,可一想到自己在这就会拖累夕兰,狠下心道:“今日总感觉很累,不如明天吧,明天你有空吗?”
犹美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他说话的语气竟然这样温柔,好像在呵护一件心爱的宝贝一样,不由自主道:“啊,有空,那我们……我们明天去骑马!”
“嗯……”岳炎含糊的点了点头,然后即道:“我去休息一下。”转身躲进屋子。
犹美本怀疑他突然软言细语的目的,可一见他‘害羞’的猫进屋,心里蓦地阳光灿烂,一扫多日来的阴翳,自负的勾了勾唇,步法轻快的去见房凌远。
房凌远向夏犹美禀告了凤军的动态,又道:“首领,樱兰已经信了我说的话,肯交出金库的钥匙。”
夏犹美点点头,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随意道:“那留着就没什么用了,送她们一家去极乐世界吧!”
房凌远疑惑的扫了眼夏犹美,看来她今天心情不错啊,何事让她心情好?试探道:“首领今天看起来心情愉悦,可是有喜事?”
夏犹美笑道:“岳炎终于开窍了,对了,巫师,他身体里的银针是否可以取出,我看他身子很乏力的样子,会不会是有了副作用,若这样还不如用别的法子扣住他,要是他身子有个闪失,将来怎么能做我的正君?”
房凌远闻言挑了挑眉,道:“若首领想让他离开就拔出银针,请恕房某直言,首领莫不要被假象骗了!那岳炎对林夕兰如此情深,怎么可能这么快回心转意?”
“你的意思……他要跑?”夏犹美想到这狠狠敲了下桌案,眼神阴翳,道:“想跑?我杀了他!”
房凌远勾了勾嘴角,哼道:“首领,我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七面玲珑的角色!”
夏犹美站起身,顿了顿,道:“有劳巫师去试他一试!”
房凌远出了偏厅,直接去找岳炎,在夏犹美的视线里疾步狂走,待到转过墙角,他步子一下子放缓,闲庭信步的边走边欣赏周围的风景,要说赫尔寨山谷的景色真的很美,天空万里无云,绿草冒新芽,嫩嫩的好像未出阁女子的脸,寨子里没有多余的人工景致,浑然天成的空旷让心胸舒畅,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是不是有点玩过火了?可正经事还没办,早知道他先下手好了,现在怎么收场好呢?唉,麻烦!
房凌远眼见岳炎端坐在树荫下,沉静的仿佛不真实,真是画一样的人物啊!
“炎!”他见岳炎回头,一派儒雅的走了过去。
【326】决战-8
“你是……?”岳炎起身,在赫尔寨很少看见中原打扮的人,近了,他才感觉这人有些眼熟。
房凌远温文儒雅的温和道:“在下宋佳,是二土司的谋士。”
岳炎这菜恍然大悟,上一次在赫尔寨时,曾见过他,但没接触过,是二土司的谋士,他来……?
房凌远仔仔细细的从上到下打量着岳炎,最后笑道:“炎可真是个顶顶俊美的儿郎啊!怪不得妻主为你如此牵肠挂肚。”
“嗯?”岳炎想自己和此人初次说话,怎么这人自来熟叫的如此亲热,还一口一个妻主,他错过什么了吗?
“呵呵……,炎不用疑惑,房某……哦,在下还有个名字唤房凌远,房某与炎说起来渊源极深,我们可是共侍一位妻主呢!”房凌远见岳炎眉头皱的很深,轻笑道:“不信?无妨!待你出去就相信房某绝不虚言,这是夫人交给你的。”他从袖口抖出一枚口哨交给岳炎。
岳炎迟疑的接过来一看,竟是召唤雪雕的口哨,难道此人真是兰儿的新欢?
房凌远见他疑虑越来越深,也不解释,神秘感十足的勾了勾唇,道:“明天凤军攻山,你看着办!”说完拍了怕岳炎的肩头,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似乎又想起什么,道:“好戏还没落幕,咱们后会有期!”
岳炎呆呆的看着这人走远,青衫白发带,虽然只是个少年郎,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此人高深莫测,身姿飘逸若仙。
*****
风云突变,云黑压压的聚拢过来,耳边有轰隆隆的响声,风起,劲力十足的打在脸上,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溅在干巴巴的泥土上,顿时溅起一坨灰尘,只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水浪仿佛战场上的硝烟,***辣的席卷而来,很快就迷失了人的双眼,雨中的一切都变的模糊不清。
“兵变了!”李瀚宇负手看着帐篷外的大雨,赫尔寨兵变就好像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殊不知这块云彩已经酝酿了好多天了。
‘咳咳’魏枫轻咳两声,道:“嗯,快要结束了!”
晏阳天翘着二郎腿,掐了掐喉咙,最近事情都赶一起了,且都是又急又险,眼下一放松,他蓦然发现说话的声音憨憨的难听的要命,岳熙说是发育阶段,声带变声很正常,可这公鸭嗓着实太难听了,他只好尽可量少说话。
岳熙刚为岳灵儿重新配了药,披着斗笠从外面疾步进来,在门口,侍卫忙接过他解下的雨披,岳熙跺了跺脚,走进来,道:“这雨太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一下雨,天也冷!”
夏景颜手里端着茶,小口啜着,慢条斯理道:“下的大才好,这场雨过后,天就暖和了!”
“是啊,快四月了!”白亦宁有些心不在焉的接话,他来汉水好些日子了,却连妻主的面都没见到,一天天忽上忽下,眼看战事要结束了,还是不见人影,现在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
“报……王副将回来了!”就在众人个坏心思的时候,外面有士兵传报。
李瀚宇眼睛一亮,与魏枫对视一眼,忙披上雨披戴上斗笠冒雨去大账,身后的人见这两人走了,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瞄了瞄,随即也起身,张罗穿戴也跟了去。
大帐内烨弘棉端坐正中,艾德与林玉明在两侧嬉闹斗嘴,军中没人知道艾德的身份,只有李瀚宇等人暗自叩拜过,之后便以夕兰弟弟的身份与林玉明两个玩在一处。
帐帘一撂,李瀚宇等人鱼贯而入,旁边的士兵已经为王副将换下铠甲,一见主将进来,连忙上前行礼,“将军,战事全在掌握之中。”
“嗯!”李瀚宇先点了点头,然后毫不吝啬的夸赞王副将英勇,他必定会在陛下面前为其请功一类的话,王副将心里高兴,战事又稳,笑着道:“现在赫尔寨四分五裂,已有大部分人缴械投诚,还有一股势力跟谁夏犹美向阔驼山逃去,卑职特来请命,是追还是不追?”
李瀚宇神色一凛,居然让主帅跑了,岂能不追,刚要开口下令追缉,就听外面有人叫道:“林大人……林大人您回来了!”
话音一落,帐帘被撩起,就见林夕兰身披大红披风,有人为她撑着伞款步走了进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呼啦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硬是将陪同她进来的房凌远挤到了一边。
夕兰直感觉呼吸困难,轻轻推开围在最前面的夏景颜,道:“等一下,等一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一会儿再回答你们的问题,现在有正事要说。”
夏景颜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最后将视线投在她的小腹上,三个月的身孕根本看不出凸肚腰粗,他心一急,道:“宝贝儿没事吧?”
宝贝儿是朝日国的父母对孩子的一种昵称,几乎普遍,夕兰闻言先滞了一下,随即试探道:“哎呀,不小心没了!”
“没了?哪去了?”这时接话却是岳熙,同事伸出手要为夕兰把脉,她向后一躲,正好靠在烨弘棉身上,那家伙柔情蜜意的在她耳边低语道:“这孩儿也许是我的,兰兰把他藏起来了?”
“你的?”夕兰一怔,郎中看的时候说有五十天,她那时和烨弘棉还没……,不可能是他的,可他怎么说的如此肯定?还有岳熙那是什么眼神,夏景颜也好紧张,搞虾米事嘛?
还是小九好,她躲开烨弘棉的禁锢站到白亦宁身边,左右看了一眼,沉声道:“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倒……,艾德嘴里含着话梅,差点没卡到,奇异的看着林夕兰及她的一众夫郎,忽然看见站在圈外淡笑的男子,兴致勃勃的喊道:“那位公子!看热闹可是要付银子的!”
一嗓子可比夕兰说半天管用多了,几人齐齐转头看向突兀至极的青衫男子,可还没等大家伙发问,帐帘又被挑开,雨幕中,站着一人,梨花带雨般的玉颜,一双桃花眼深深凝望着被人簇拥在中间的女子。
【327】决战-9
花儿一样的容颜,像是风雨中摇曳的小船,就这么飘飘悠悠的游了过来,夕兰傻愣愣的站在那,周围有低低的说话声,可她听不见,看不见,她的眼里,耳朵里,只有眼前这个男子的微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不太激烈,却又那样的清晰。
“官官……”她蠕动着嘴角,却根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官韦站在她面前,眸光是那样的深重柔软,只想把这个女子的容颜一寸寸的都刻进骨髓里,融合自己血液,直到流光最后一滴血才会忘记,他风雨兼程的回来,只希望在别再错过与她相处的每一天,他们的未来,他一定寸步不离。
“琳儿,我回来了!”千言万语,真能说了,却卡在了喉间,也许,他想说的她都知道。
西域一行,她知道官韦一定会回来,不论那个林诗音用什么威胁他,她相信他都能处理好,官韦握着他的手,忽然紧紧的拥住她,似乎要将她揉进骨髓里,身上的雨水粘在她身上,脸上的也弄到她脸上,孩子般低低笑着,好像做了坏事却逃避掉母亲的责骂,笑声尽是失而复得的幸福。
夏景颜见官韦那么用力的拥着夕兰,唬得眼睛一瞪,立时上前将二人分开,埋怨道:“兰儿怀着身子,你不知道轻点吗?跟块黏皮膏药似的。”
“什么?怀孕了?琳儿,你怀孕了?”官韦先是一怔,随即兴奋的捧着夕兰的小脸道。
夕兰喀吧喀吧眼睛,心道,这什么反应?怎么这么高兴?疑惑的瞄了瞄四周的动静,轻轻拿调官韦的手,笑着道:“官官,这孩子你也有份吗?”
官韦想都没想连连点头,激动道:“这一定是我们的孩儿,将来长的和琳儿一样清丽秀雅。”
夕兰笑着点头,嘴角僵硬成一个姿势,现在是什么状况?本想试试谁的反应平淡谁就是私自下药的人,可现在,除了小九和李瀚宇,几乎都是急着表示自己是孩儿的父亲,呼……,完全出乎意料,看来待岳炎回来是应该好好惩罚这些人,让他们记住,不能瞒着她下欢郎散。
几人正争亲爹位置争的热火朝天,房凌远声音不大的说道:“夫人,正事还没说呢!”
夕兰蓦然想起房凌远的情报,连忙扒开众人,道:“瀚宇,枫……?”她这才看见远远的站着清瘦的魏枫,灰蓝的布衣长袍,身影单薄而显得清冷萧索,见她望过来,连忙口念佛号,“阿弥陀佛,林施主平安回来,我佛保佑!”
夕兰眉头微微一皱,想起那日白雪飘飞,他也是这样落寞的孤零零的站在雪中,就像是前世的镜头,昏黄而漫长,一帧帧的放出来,她的心仿佛有根刺再挑动,连着神经一寸寸的疼。
“你来了!嗯……佛主保佑!”夕兰胡言乱语的不晓得想表达啥,这次再见魏枫,总感觉哪不一样了,难道她眼里的他真的升天成佛了?
看热闹的艾德‘噗嗤’一声笑了,道:“我怎么感觉听起来怪怪的,行了行了,先说说兰姐姐要说的正事吧!”
夕兰眼睛有点不够用了,扭头才看见艾德坐在一边,林玉明脸上一红,起身站到另一边,向夕兰躬身施礼:“三姐!”
“明哥儿?”她扭头看向房凌远,他没说小皇帝来了啊!
房凌远眼神深邃的望了眼艾德,转瞬又恢复如常,弯唇道:“夫人,我们还是应及早做准备才是!”
夕兰稳了稳心神,将这些云里雾里的事放到一边,连忙认真道:“房公子得到情报,夏犹美不知从哪弄到一尊土炮,这对我军极为不利,虽然她以为凭一尊土炮就能摧毁凤京是异想天开的事,可我们也绝不能轻敌,应全力阻止。”
火药?众人皆是一愣,岳熙道:“兰儿不是懂火药吗?何惧只有?”
夕兰一脸黑线,纠正道:“我只是略懂原理,而且那是火铳,大炮我不懂的!”
“兰儿不懂?”岳熙一想起那日在海上,她对那些红毛鬼子说起火铳的构造头头是道,就像是亲手做过一样,难道都是唬人的?
夕兰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道:“理论和实践不能并谈的,我真的不太懂的。”
艾德没见过大炮,但她见识过火铳,那玩意威力很猛,劲很大,比最锋利的暗器还要具有杀伤力,那么那个大炮一定更可怕,连忙道:“兰姐姐,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呀。”
房凌远见众人皱眉,走到夕兰身边低语提醒道:“听说岳神医本是法兰国王子,何不请法兰特使试试?”
对啊!她正想拍巴掌乐了,可一看到房凌远似笑非笑的眼,夕兰马上隐忍的斜了他一眼,低声道:“房公子请向后退一步,本官心里有数。”
房凌远一看自己又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悻悻的撇了撇嘴,道:“夫人过河拆桥的本事越来越高明了!”
夕兰一脸平静的微笑低语:“承蒙夸奖!”
没办法对付腹黑的人就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两人暗潮汹涌的斗着,看在外人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特别是官韦看到房凌远先是一怔,还没来的及问就见他与夕兰如此‘亲昵’,心里不是滋味道:“琳儿,房公子助我们破敌,我们可要重金酬谢,别亏待了房公子!”
不待夕兰说话,房凌远挑衅道:“官兄误会了,夫人的事就是房某的事,何来报酬一说?夫人已经答应战事一停就娶我过门,这就是最好的报酬,是不是啊,夫人?”他最后一字拉了个不长不短的音,听在众人耳朵里就像是撒娇一样,可夕兰听了却是恶寒的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林夕兰,你是不是得给我一个解释?”就当在场人都被房凌远的话咽的上不来气时,夏景颜则沉着锅底脸,又黑又臭对夕兰兴师问罪了。
“…………”夕兰挠挠头,忽然觉得突兀的房凌远真真是她活到现在最突兀的物体,仿佛放在哪都碍眼,早已经刺激的她脑仁蹦蹦直跳。
【328】决战-10
就在大家吵快要掀开帐篷的时候,岳灵儿大惊失色的跑了进来,慌道:“五师兄,凤尾珠不见了!”
夕兰正无处藏身,被众夫郎逼迫的没有招架之力,一见岳灵儿,也不管她说的什么重要的事,连忙跑过去,佯装一脸关切的道:“怎么了灵儿?什么凤尾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岳灵儿急的眼圈都红了,嘶哑道:“不是,不是,是凤尾珠,凤尾珠不见了,是师傅与师母的定情信物,也是……也是……二师兄怎么办啊?”虽然心里很急,可这里毕竟人太多,她只好硬生生的卡住,转头望向岳熙。
凤尾珠,开启宝藏的钥匙,岳熙闻言也是一惊,然后尽量稳住心神,道:“不是一直在你身上吗?怎么会不见了,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岳灵儿越过夕兰,直奔岳熙,不知所措道:“就在刚才,我将药洒在了衣衫上,就命人准备沐浴,结果发现珠子不见了,今天早上还在呢。”
岳熙听完连忙转身带着岳灵儿去找,岳灵儿紧紧跟在岳熙身边,道:“我找过了,差点就将帐子掀翻,可没有,哪都没有!”
岳熙来到岳灵儿的帐子,眼前零乱的好像被打劫了一般,看来岳灵儿是找了个遍,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脸色凝重的开始查找,半天才直起腰,脸色如冰,夏蓉玉死了,还有谁知道凤尾珠的用途?而且没有藏宝图凤尾珠也是无用,想到这,他愣了愣,忙道:“藏宝图呢?”
岳灵儿也愣了,转瞬惊道:“梅林观!五师兄……二师兄真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梅林观了?”
岳熙忽的一跺脚,沉声吼道:“不好!”
岳灵儿不明所以,只当五师兄也觉察出放在梅林观不妥,埋怨一句,一转身也跟着跑了出去。
大雨磅礴,两人什么都没披,命人吩咐马匹,上马赶往梅林观,夕兰等人见二人行色匆匆,疑惑的踮脚看着,道:“凤尾珠是什么?定情信物?唉,怎么那么粗心呢。”
房凌远站在她身边,泰然微笑道:“是啊,怎么这般粗心呢……”说这话时,眼底闪过莫测的深邃。
傍晚时候,岳熙与岳灵儿回来,众人一看二人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如意,那张脸沉的好像千年未开化的冰山,特别是岳灵儿,紧紧的攥着拳头,垂着头,进来半天只是站着不语,屋子里的气氛一下气被两人弄的紧张起来。
林夕兰小心翼翼的开口,“熙,怎么样?找到了吗?”
众人一副‘那还用问’的表情,夕兰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我不问,你们能言语?
“没有……但这件事,我们白业谷不会善罢甘休!”语气冷的能将夕兰冻成冰棍,安抚一下快要结冰的小心肝,扯开嘴角安慰道:“总会找到的,待雨停了,我命人拔营,看能不能找到!”
岳灵儿抿着嘴角,冷冷道:“不用了,蓄意已久,怎么可能还会找到。”按照岳熙的说法,那人早就盯上她了,而且只等着他们除去夏蓉玉独得,帐外大雨下的飞烟四起,外面有人偷听两人也未发觉,刚刚情急提到梅林观,忽惊觉中计,连忙奔出去骑马去梅林观,只想在那人之前到梅林观取回真字画,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藏宝图、凤尾珠在一天内蒸发消失,这件事不是针对她,却已经与白业谷结下仇怨,白业谷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些人都是人中龙凤,何人听不出岳灵儿的意思,当下缄默不语,夕兰想,这凤尾珠应该不仅仅是定情信物,或者像武侠小说里写的是什么增强功力的宝物也说不准,偷的人一定是武林中人,唉!人在江湖飘,哪能不被偷,蛋定吧!
赫尔寨被半是围剿半是投诚的安置好了之后,翌日,林夕兰以慰军责满,献策有功的身份坐着三匹马拉的蓝顶马车风光回京,她的马车后跟着夏景颜、烨弘棉等人的马车,艾德与林玉明就在烨弘棉车上,魏枫、晏阳天、官韦、房凌远同坐一车,虽然挤了点,不过四人均表示同意,白亦宁与柳父一个车,岳灵儿与岳熙在他们之前快马加鞭先行一步去请法兰特使,而岳灵儿则在进城后转道去见狂帝。
因为严谨的封建制度,弄的夕兰只能自己一个车,就连小奴也是坐在车厢外,还有两个小厮紧紧跟着车侧步行,她的车前是三千京营侍卫,车队的最后是那一万重甲步兵,几乎是怎么去的怎么回来的,破赫尔寨根本就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
进入凤京,街道两旁的行人、小商小贩及林立的酒楼茶肆窗口处,到处是看热闹的人,阳光明媚,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灼灼的光彩,对第一辆蓝顶的马车兴趣盎然,原因无他,今早京报头版头条,‘礼部郎中林夕兰献策破敌,还凤国清平盛世!’,所有的人都在猜测,这位传奇人物将来的仕途必定风光无俩。
下马车就见于民义、林玉清、方晶晶、陈昭襄,还有一众家奴在门外迎接,搞得跟老佛爷驾到似的,夕兰有些不好意思的给三爹爹与清哥儿等人施了礼,然后一家人热乎乎的进了门。
烨弘棉等人各回各的府邸并未跟来,只有晏阳天、官韦几个自然而然的跟着进门,魏枫也被二人连推太拽的拉进去,房凌远仰头看了看林府的匾额,笑着呢喃着:“林府,这匾额又要换地方了!”
晏阳天见他还在门口发呆,以为他是感慨良多,毕竟房凌远的经历过于坎坷,先是有着大好前途的御前侍卫,一落成为地宫的杀手,而后在赫尔寨山谷避祸两年多,要不是遇见林夕兰,现在还不知道去哪飘零。
毕竟是孩子,对夕兰的感情朦朦胧胧、酸酸甜甜,正是梦中情人的情结,对夕兰的占有**不似其他夫郎那么专横,所以对魏枫亦或是房凌远都不会特别排斥,一见房凌远如此,顿时升起同情心,道:“凌远兄,快进去吧,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329】变故
“家?”房凌远若有所思的勾了勾嘴角,家,这个字有点陌生啊!难道自己真要嫁给林夕兰?还是……?他竟然有些迷茫了,多少年了,他做事一向都有明确的目的,嫁人?目的是什么?‘一时痛快牺牲一辈子的幸福,值吗?’值吗?他怎么想到这句话了?这个女人一直问他目的,然后她反问,值吗?奇怪的女人,唉,头有点痛……。
“凌远兄?”晏阳天见他眉宇越来越深,现出痛苦的表情,呃……,痛苦?凌远兄为什么一提到有个家就痛苦?唉!这些年一定是受了太多的苦,可怜啊!
房凌远回过神来,恍若隔世的看了眼晏阳天,笑道:“进去吧!”
一行人舟车劳顿,纷纷回房沐浴更衣,待晚上一同吃顿团圆饭,夕兰沐浴之后,四肢僵硬的爬上床,刚想好好歇歇,就听门外有小奴喊道:“夫人,夫人……来圣旨了!”
夕兰一股脑的坐了起来,心道才和艾德分开,怎么就来圣旨了呢?急忙忙穿上鞋,抬手将湿漉漉的头发扎紧,小奴进门,也跟着主子手脚慌乱的穿官服戴银冠,脚登朝靴紧着出门,到前堂门口正巧与快步走来魏枫走了个脸碰脸,两人都红了脸,还是魏枫让她先进,夕兰也知道不是谦让的时候,便先一步进去。
颁旨的居然是李江,夕兰先是一怔,他不是失踪了吗?岳灵儿还说在地宫的地牢里见到过李江,可地宫的所在没人知道,就是岳灵儿也是昏迷状态进出的,房凌远知道地宫的所在,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呢。不待她想明白,李江已经开口,“礼部郎中林夕兰接旨!”
“臣,林夕兰接旨!”夕兰双膝跪地,身后的一众家人奴仆跪了一片。
李江瞟了她一眼,尖细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郎中林夕兰睿智聪颖,知人善用,破赫尔寨功绩斐然。然,房凌远不法窃取赫尔寨金矿己为私有,林夕兰与其私定终身,干系难脱,房凌远交大理寺审理,林夕兰停职查办,以观后行。钦赐!”
晴天霹雳!柳父当场昏厥过去,岳熙急忙上前查看,一众家奴乱作一团,晏阳天气的眼睛都蓝了,转身去找房凌远,结果这时才发现房凌远早就没了踪影,夕兰被当场摘掉银冠,脱掉官服,只穿着一身中衣傻傻的站在那儿,到现在她还没缓过神,为啥自己就成拔掉叶子的玉米棒了?
李江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温和道:“右相大人已经向太上皇提起你们的婚事,陛下应允了,林姑娘,您依旧富贵显赫啊!”
“嗯?”夕兰一怔,什么意思?这话里有话啊!太上皇插手烨弘棉的婚事,也就是说内阁右相,左相与将军之子,户部尚书,御医(岳熙已被任命为四品御医),不说枝枝蔓蔓,这朝廷的主干都成了她林夕兰的夫郎,太上皇是忌惮一家独大?
李江转头扫了一圈,笑着道:“老奴还未恭喜林姑娘,太上皇亲自未林玉明公子挑选妻主,今个儿定了翰林院学士解大人么女解婉儿,赐婚是何等荣耀,林家可两次了,真是要羡煞旁人!”
“赐婚?”林夕兰今天成了小傻瓜,不停的惊诧,怎么太上皇暗中有了这些安排,而且很显然这些早就预谋好的,太上皇难道一直在防着她?
李江走后,林家的顿团圆饭也告吹了,夕兰回到房中不停的反反复复思索着,利害关系,利益冲突,她摆出来又挪过去,想的脑袋都要爆炸了!
官韦为她揉着头,也在思量,道:“琳儿要娶的都是凤国的中流砥柱,女皇还小,太上皇有顾忌并不意外,给明哥儿赐婚就有些想不通了。”
夕兰嘴角溢处一抹苦笑,道:“她是怕明哥儿将来进宫,明哥儿还有几年也要进宫选秀,凭艾德与明哥儿如此亲近,明哥儿多半会被封品,你想若是那样,林家岂不是根深蒂固的参天大树,就是女皇也要忌惮几分,太上皇是不希望看到如此,也绝不会让事情发生到那个样子。”
“呵呵……既然琳儿知晓,为何还愁云不散?”官韦拂了拂她的眉心,温柔的将她拥进自己怀里。
夕兰也笑了,淡淡的,自嘲道:“我恐怕太上皇还有棋子未落,事情还没完,可我又不知道她到底要走哪步?有些担心!”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的,你的夫君又不是庸碌之辈,为琳儿遮风挡雨的本事还是有的。”
“那倒是!”夕兰听他这么说,心里亮堂不少,道:“岳岳此时应该到阔驼山了,瀚宇带兵与他汇合,一切都要结束了,待日子平稳,我们一起去丽南,金秋儿待我不薄,在丽南留了宅子给我,我也应该抽空去拜祭他!”
世间有些事、有些人就是如此的执着,金秋儿当初落魄街头,若不是夏蓉玉命人给了他一碗饭,现在他不一定会死,不过一碗饭,当日没因这碗饭而活命,后来却为这碗饭而丧命,人生还真是太过残忍,金秋儿死的时候除了微微惊诧,还是走的很泰然的,想必终究还了这份人情债,死也瞑目了吧!
官韦手臂微微收紧,夕兰感觉到他的不安,仰头道:“官官,西域……西域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闻言,官韦动了动嘴角,坚难的扯起一个笑,温和道:“有什么事能难倒为夫的?我能回来,就要与琳儿天长地久……地久天长!”
夜,很美,虽然很深沉,可,有时候,你是看不到的。
出了凝妆小筑,林府客房,魏枫简单收拾了行囊,将一封写了千万遍的信笺放在桌案上,俯身吹灭烛火,转身离去,这一步,他踏出去,他知道,他不会再回头,青灯古塔,明山大川,他的余生绝不能在床榻上与药相伴,天高路远,余生,能走多远走多远……。
【330】最好踹飞
魏枫走了,晏阳天惊诧不已,夕兰却平静如常,正如她预料的,她留不住他。
晌午,夕兰收到岳炎的飞鸽传书,说与李瀚宇失散了,阔驼山上是千年的老林子,即便是春天,那也已经灌木丛生,一猫进去就就算是只大象也不易找到,更何况是人?夏蓉玉带着一千残兵败将躲了进去,李瀚宇追踪而至,岳炎寻着沿路留下的标记却只看到最后一个标记看不到一个人。
夕兰看完信笺心里担心,忙提笔写了回信,并在竹管里放进一条发绳,这是李瀚宇曾经用过的发绳,系好后,放飞信鸽。
官韦释然一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头,道:“琳儿聪慧过人,凤国无几人能及。”
“几人?说起来我就不及你们几个,这还能称得上聪慧了吗?”她只要动一动,官韦和烨弘棉能最先反应过来,晏阳天与岳熙虽然也聪明却不太精于计谋打算,夏景颜倒是心里有小九九,却只管他认为重要的事,其它事绝对抱着个扫门前雪的态度,所以平日里也不与夕兰研究事情,反观小九似乎十分关注她,不过到底不懂朝廷宫闱之事,有些时候也就只能看着,插不上话。
小九终于能和夕兰说话了,接道:“夫人是最聪慧的,不然烨相他们也不会一心一意要进门啊!”
“亦宁这话说的对!琳儿,这么说,我们还真是聪明绝顶呢!”官韦嘻嘻笑道。
夕兰闻言也笑,嗔道:“你呀!说是说不过你,不过我喜欢你这个样子,就像我们初识的时候,官官,不要深沉的不言不语,不要隐忍的笑,更不要在这里塞满心事!好吗?”她说着语气放缓,手掌轻轻摸着他的心口,这里,装了太多,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来,她聪慧不聪慧不重要,而她在意他,所以就算笨笨的也能感觉的到。
他握住她的手,压制心里的感动,面上痞痞道:“琳儿的手就像是柳絮,感觉痒痒的,再乱摸可要不妥了!”
“你……没正经的!”虽然是笑骂,可见夕兰脸上笑靥如花。
春天,万物复苏,白天柳絮纷飞,暖暖的阳光照的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到了晚上,房檐上喵喵叫的猫儿相互厮磨,成就温存良宵。
夕兰泡了个香薰浴,披了件外衫靠着床阑随意翻看着账本,小九坐在一边打量着她,好像一幅画,怎么看都看不够,看了一会儿,夕兰打了哈欠,慵懒的挪了挪身子,道:“有你把关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以后账目上的事你全权打理就好。”
小九连忙摇头,“这怎么行?有些事还是要夫人拿主意的。”若是连生意上的事夫人都不理会了,那他以后还有什么借口留下陪她?总不能说‘好多日子不见夫人了,今晚就让为夫服侍夫人吧!’哎呀,只想想就觉得羞人。
夕兰哪里知道小九的心思,那些个夫郎总有各种理由留下,今晚要不是要看账目,进房来的一定不是小九,即便如此,她也不觉得哪里不妥,半倚着身子,睡眼迷离的望着小九越来越红的脸。
“若有拿不定主意与我说也好,我帮你参谋参谋。”说完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九儿,你打算坐那一夜吗?”
小九一直坐在椅子上,离夕兰有一米多远,此时听她这样说,心蓦地漏掉一拍,面色发窘的站起身,顿了顿,心领神会的转身去吹桌案上的烛火,夕兰望着他慢吞吞的背影,暖暖一笑,小九还是小九,青涩的好像初春的草芽,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每次与他在一起她都会觉得,想多余的事就是对不起这颗嫩芽,会内疚的。
烛火熄灭,房间内一片幽暗,夕兰只觉有人将罗帐放下,轻轻柔柔的躺在她身边,她听见他鼻端急促的呼吸,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的好像待宰羔羊,即期盼又有些不安。
还真是颗嫩芽,夕兰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手指搭上他的胸膛,头顺势躺在他的臂弯,调皮的指尖在他的胸口打着圈圈,嗯,胸口很结实,衣衫的质地很光滑,像是江南的锦缎,江南?小九什么时候不穿自家店里的衣衫了?
“九儿……”
“…………”
“九儿?”夕兰微微扬起头,虽然是暗处,今晚的月光却是好的,隐约可见他的脸廓。“啊!呜呜……”她的嘴猛的被人用手捂上,惊恐的眼睛瞪的浑圆。
“我松开,你不许喊!你要是出声,我就杀了白亦宁!”声音温文儒雅,轻轻的,好像在呢喃细语。
夕兰点点头,她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再挣扎也是无用,是以他拿开手之后,她也没打算喊救命。
“林夕兰接旨!”身旁的男人突然语气严肃的开口。
她先是一怔,“你耍什么花招?”
男人不耐的又道:“太上皇口谕,林夕兰接旨。”
这下她是真反应不过来了,呆呆的看着黑暗中那双深邃的眸子,只听他道:“太上皇口谕,林夕兰智谋高超,手段独特,朕年迈,凤体沉重,为凤国基业所不舍,是以将夜鹰营交于你,望林爱卿忠心为国,鞠躬尽瘁,保凤国百年基业永存千古。逐,夜鹰营都统房凌远携领。钦赐。”
“林大人,还不谢恩!”此人正是房凌远,传达完口谕,再看向夕兰时眼底尽是狡黠之色。
“你……说的是真的?”她现在完全没了睡意,脑顶一群乌鸦飞过,只留一堆鸟粪,炸得她没有一丝头绪。
“房某何时骗过夫人?”房凌远笑容清雅的脸一点点在她眼底放大,直到距离以毫米计算,夕兰才倏的一惊,躲向一旁,僵着嘴角道:“房大人传圣旨的地方还真特别呢!”
“房某一向不在乎俗世眼光,在哪传达圣旨目的都是一样的,还有,夫人不高兴我们又能在一起了吗?这可是我争取了好久的结果呢!”房凌远以十分诚恳的语气陈述着事实。
“给我争取?我看你是吃饱了没事撑的,还不闲乱吗?”夕兰要是有晏阳天的功夫早就一脚将他踹飞,最好踹的地球的另一端,今生再不相见。
【331】六夫临门
只一夜,夕兰从停职人员成了名副其实的特务头,还是太上皇的贴身间谍机构,将来会成为艾德直接领导的见光死组织。
不过成为这个组织的头头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现在要用个人,查个事,为京报探听点隐秘消息还是极有效率的,直到这时她才知道,房凌远根本不是什么单文竹的儿郎,纯属某人瞎扯淡,可恨的是她当时竟然没有质疑,没去查他的底,不过貌似就是当时查了,她也得将错就错,事实证明,破赫尔寨房凌远是至关重要的人物。
听了房凌远的意见,夕兰特别制定了夫郎轮侍表,岳炎、夏景颜、李瀚宇、岳熙、小九、官韦、烨弘棉,晏阳天极力要求被全体驳回,七位夫郎每人一天,到第八天属于夕兰自己的时间,然后依次再轮,周而复始,直到头发变白,牙齿掉光,而空出的那天自由时间,她则要用来处理夜鹰营的事务,平日的急件由房凌远多担待一些。
柳父听说夕兰有规有矩的制定了轮侍表,夸赞她越来越有妻主的样子,心里倍感安慰,但因他多次受刺激病倒,现在还只能卧床休息,夕兰的婚期因各种事情一拖再拖,眼下太平盛世,柳父便提出设宴请亲戚朋友观礼,而夕兰的几位夫郎也都有这个意思,她只好顺水推舟的将日子定在了下个月初十。
婚礼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可因之前都有准备,就是没用上,现下倒轻松不少,太上皇虽然在面上免了夕兰的职权,却在她大婚在即专门赏赐了一幢宅子,大大的六进门宅院,里面装潢一新,夫郎们分分往自己的院子搬东西,古董字画,鎏金灯盏,丝萝绸缎,红木的摆设,让人看的错不开眼睛。
林府的牌匾一挂出去,立刻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百姓,惊**的看着这位林夫人的夫郎们大显手笔,夕兰一直不觉得官韦家底丰厚,可这家伙这些年竟也攒了不少产业,在王爷、相爷、将军面前一点都不落后,最让众人跌眼镜的是岳熙的嫁妆,法兰国准备的西洋玩意连皇宫大内都没有,西洋钟,留声机,还有两把火铳,统统拿进府。
朝日国有这个习俗,儿郎的嫁妆要慢慢的抬进府,不管是夫君还是郎君都要如此,要是过于寒酸以后进门也会没有地位,所以有好多因为借债置办嫁妆而要好几年才能还清。
林府门外就听围着的人群不时的唏嘘惊呼,弄的夕兰倒不好意思了,可还必须得在门外看着,这也表示对夫郎进门的重视,李瀚宇与岳炎虽然还没回来,可李月华与狂帝都派了人来送嫁妆,于是乎,她从站不稳到坐下,然后又坐的腰疼,直到快要掌灯了,最后送嫁妆的小九才算圆满收尾。
这可不是她偏心,实在是夫君郎君有别,前面六位都是夫君,一为正夫五位侧夫,小九只是郎君,所以压后。
郭美颜来帮忙,说是帮忙,却围着晏阳天套近乎,夕兰亲耳听到郭美颜说,等天儿成亲的时候她要给他置办轰动京城的嫁妆,然,晏阳天却不领情,瞥着嘴道:“有钱了不起吗?夫人娶的是夫郎,又不是比富!”
夕兰在心里叫了声好,回房将自己设计的辫绳拿来送给他,辫绳是蓝丝绦,上嵌有红宝石,正适合少年正茂的儿郎戴,天儿得了乐的嘴都合不上,郭美颜见了满脸的不高兴,暗自嘀咕她是在哄小孩不哭,夕兰也不计较,反正天儿高兴就好。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岳炎和李瀚宇回来。
还好这一次有惊无险,两天后,狂帝与李月华派人出去接应,不到晌午就有人报信说岳炎、李瀚宇到了北城门,夕兰站在门口等着,两人却直接随各自的家长回住处了,她一个也没等来,心里不免有些泛酸,还是柳父说,“还有三日就大婚,不见面是好的,这样才能举案齐眉,相携终老。”
夕兰一想岳炎是最信这个的,要不然好几次两人情不自禁他都忍住了,只说白业谷的儿郎不能在成亲前侵犯妻主,这样会对妻主不好,也不知道怎么个不好法,反正他就是忍住了。
幸福终于近了,成亲之日宾朋满堂,鞭炮震天,夕兰粉妆玉戴,一身红罗金丝喜服,笑靥如花的站在门口等夫郎们上门,远远的传来锣鼓唢呐的声音,渐渐看见京营侍卫开路,簇拥着枣红大马,新郎官戴着紫金冠喜气洋洋的走近。
定睛一看,第一个来的居然是李瀚宇,李瀚宇见到夕兰,翻身下马,然后媒人说了句,“百年好合,多女多福!”,她才过去牵他的手,李瀚宇顺势迈过火盆,而后自有小奴领着进前厅。
随后来的是夏景颜,之后是岳熙、官韦、小九、烨弘棉,依次按照程序进到前厅,最后来的是岳炎,待他迈过火盆,夕兰与他携手共同进去,典礼正式开始,也不知是谁发明的牵红绸,林夕兰拿头儿,夫郎们一人牵一节,最后岳炎拿尾,原地转圈圈拜堂,夕兰转到哪,便跟着媒人的吩咐鞠躬叩首,敬天拜地及高堂在上的三位父亲,如此一番折腾的她两眼冒金星。
还好之后的事就是男人的事了,几位夫郎留在前厅陪酒,她则回自己的卧房休息,夕兰看着足有十人睡的下的大床,惊愕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柳父说,洞房花烛一生只有一次,没有哪个会愿意放弃小登科,所以,这床必须存在。
前厅沸腾的声音渐渐静了下来,夕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一女七男同一张床睡觉?太……恐怖了!就在她紧张的时候,一众夫郎鱼贯而入,她瞠大了眼睛看着这几人,真是个顶个的俊美绝伦、各有千秋,不禁让人稀罕的口水直流。
咦?夏景颜呢?
岳炎感受到她的疑惑,解释道:“景颜肚子不舒服,已经与我说了,将他的位置让给小九。”
新鲜事啊!夏景颜不是一直讨厌小九吗?怎么现在这么护着了?还真是李瀚宇说的对,只在一时气头上,将来承认是一家人,他会对小九最好。
“兰儿……,累了吧,我们也早点休息吧!”岳炎说完夏景颜的事,便吩咐撂罗帐共眠。
“呃……一起吗?”夕兰说的结结巴巴,心里一点底没有的问道。
“嗯!”六人齐齐点头。
“我怀着宝宝,你们不准欺负我!”NP?不行,她要崩溃了!
“夫人!我们会很温柔的!”六人说完不顾夕兰的惊呼,将她稳稳的放在床中间,小九先羞涩的吻了她的额角,轻声道:“愿与夫人白头偕老。”
李瀚宇上前亲吻眉梢,“愿与夫人举案齐眉!”
烨弘棉吻了她的鼻头,“愿与夫人心心相惜。”
岳熙吻了她的手背,“愿与夫人携手一生。”
官韦顿了顿,轻啜了一下她的唇角,笑着道:“愿与夫人唇齿相依。”
最后,岳炎吻了她的发髻,狭长的凤眼闪烁如星,深深道:“愿与夫人缠绵永世,永世缠绵!”
怎么?只是这些?怎么不是NP啊?吓死银了呢!
夕兰带着感动,甜蜜,心满意足,左右看了看,咧嘴道:“干爹真好,女尊真好,美男真好,嘿嘿……再多娶个就更好了!”
“兰儿,有我们还不够吗?”
众人抬头,门口,夏景颜捂着肚子,欠着腰,摆着招牌式的锅底脸,怨气十足的瞪着某女。
【332】后记-手握乾坤(上)
朝日国,宁远五十七年。
夜深沉,鸣虫蛙叫,白日里绿油油叶子到了晚上透过宫纱灯的光晕斑驳婆娑,皇宫内院安静的只有徐徐的晚风,而偶吹动枝叶,响起沙沙声,一行巡逻的侍卫走过,齐齐的步伐显示出他们纪律严明,领队的是最近刚刚被提拔上来的御前红人房凌远。只见他身穿红边银面轻甲,头以红丝绦发带束发,身姿高挑的站在最前方,一张脸姑娘般的清秀,然眼眸却如鹰隼般犀利。
京营内部最近不太平,前任都统黄缪因与内廷太监庞学合谋向各地方官员敛财受贿,将女皇三年一度的选秀搞的乌烟瘴气,这期间包括为太子选的侍儿,太子好男色,太子府已有**百名侍儿,可这位太子仍旧贪新忘旧,此次对黄缪与庞学受贿,以次充好的举动大为不满,暗中攅了言官,以凤国律法狠狠的参了黄缪与庞学一本,女皇陛下大怒,将二人撤职查办叫大理寺审理。
于是空出了京营都统这个肥缺,内廷外廷积极活跃起来,都想办法将自己人安排进去,这其中包括房凌远,他的父母本是皇族远支,在一次剿匪中父母离世,十岁那年他成了孤儿,因房家有颇为丰厚的家底,是以他的舅舅房霍名收留了他,同时收了房家的财产,房凌远在十二岁前过的还算安稳,直到舅舅因赌债被迫变卖庄园,将他送进普陀寺习武,便随妻主远走他乡,房凌远自此开始了孤立无援的苦行僧生活。
在普陀寺习武的俗家弟子个个非富即贵,只有房凌远顶着皇亲的称谓却是实实在在的乞丐,师兄弟们的嘲笑,让小小的他为自己定了坚不可摧的目标,他一定要学优下山,将来出将入相,重振房家声威,半年前,女皇狩猎,有虎出没惊了座驾,正巧房凌远在山上练功,及时出手救了这天下之主,陛下欣赏他的冷静和武艺,破格赐封御前侍卫分队长,属从七品的修武校尉,别看是武官中最低品阶的官,可对于房凌远来说,这绝对是好的开端。
房凌远估计的不错,因为屡次随驾亲侍,嗅觉敏锐的官员们立刻将目光定在这个小校尉身上,就连太子夏蓉玉也时不时的找借口与他谈话,心思路人皆知,不过因为是陛下宠信的红人,她还不敢贸然下手罢了,大臣们笑谈间认定了这是迟早的事,所以都对房凌远高看一分。
侍卫倒岗,房凌远借机歇息,不禁想起刚刚进宫之前,刑部侍郎还找他谈话,明里暗里希望他能为内廷所用,这样一来,京营都统的位置也就有可能是他的,他有一丝丝心动,可以他对女皇的观察,这样小小的举动很可能会毁了他的锦绣前程,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陛下喜欢的绝不是自认聪明的人。
想到这,他一口回绝了刑部侍郎,闹了个不愉快,现在心里正筹谋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上一层楼且让女皇心无芥蒂?
“房校尉,陛下传您去梨花宫。”小太监气喘吁吁的推门,还没站住脚就急急的说道。
宫里的小太监就是如此,初来乍到,跑腿的活是一定躲不过去的,所以就算梨花宫到紫光正殿要近两个时辰的路程,他也要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不然就有苦头吃了。
房凌远起身,整理好佩刀,举步出门向梨花宫奔去,他也是如此,不管路有多远,有多么荆棘不堪,他都必需稳步走过去,不容有半点差池。
梨花宫,灯火幽暗,洁白的窗纸上映着斑驳的影子,那些是梨花宫德君喜爱的幔帐的影子,他不是第一次来梨花宫,最近女皇总是留宿在这儿,因为德君满四周岁的女儿极其依赖女皇,母子连心,又是皇女,所以就算其它宫的君侍不高兴也是无法,谁让女皇只有两个女儿呢,太子已过了及笄之年,这么女则就宠的无人能及。
“房校尉,陛下在偏殿!”门口的小侍一见房凌远立刻前头领路带他去梨花宫偏殿。
偏殿内,陛下天颜威坐,命人退下,只单独召见他。
“房凌远,孤儿,父母双缢,母舅离乡,你在普陀寺习武六年,志愿是重振房家威望,朕说的可有遗漏?”女皇说话的语气浅浅淡淡,却带着不可蔑视的威严。
房凌远心里一惊,女皇何故说这些?虽一时想不透彻,却还是恭谨的点头,应道:“回陛下,是。”
女皇见他答的谨慎,多一个字都不说,无论何时皆这般冷静,心里愈发的肯定,就是他了。
“房凌远,朕赐你尚方宝剑,夜鹰营副都统令牌,协办查匿太子邪教一案,钦此!”
“…………”就算房凌远在冷静此时也懵了,他怎么没听说过夜鹰营?太子邪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的源头,经过发展,陛下只是听了作罢,她要的是结果,房凌远莫名其妙的领旨回去,不消片刻便有夜鹰营的侍卫联系他,从此,他成了陛下真正的暗卫。
“陛下,太子殿下组建了地宫,位置既在西郊的一处宅院地下。”房凌远如实禀告。
“嗯,凌远啊……夜鹰营的都统年老而不及所物,渐不能任,你是朕心目中的最佳接替人选,行事上一定要会抓紧时机,一撮而就,朕看太子对你有意,你大可放长线钓大鱼,这是个机会,你且好好思量!”
女皇陛下一住口,房凌远便接道:“为陛下校命是臣的职责,还望陛下明示!臣一定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陛下满意的点点头,冷冷道:“色也,祸也。将计就计,你且陪她玩玩吧!”
“遵旨!”
同年六月,废太子,另立德君之女艾德为太子,房凌远随着这场大突变,人间蒸发!
【333】后记-手握乾坤(下)
宁远六十一年,房凌远趁夜见女皇陛下,汇报一惊天秘密。
当年白业国亡国,国库金银尽数存留下来并绘制了藏宝图,藏匿与白业谷狂帝与已故妻主共同画的一副山水画内,不知何故那幅画丢失,狂帝手里仅剩下开启藏宝大门的凤尾珠,此事,夏蓉玉已知晓,并派人紧追不舍,希翼借宝藏造反,求登皇帝宝座。
女皇听到此,微微皱了皱眉头,眼底滑过一丝痛,半晌,迟缓道:“不能让她得逞……。”
房凌远见她不肯下重手,想了想,道:“陛下,臣无意中发现一避世山谷,臣想,臣是不是该离开了。”
女皇回过神来,凝思着,最终点了点头,道:“知我意者房凌远,这四年辛苦你了,你且去逍遥一些时日吧,待螳螂捕到蝉,你这黄雀再吃也不迟。”
房凌远领会圣意,一闪身消失在夜幕。
宁远帝负手伫立,面上风霜凝露,帝王家,自古以来就没断过争夺皇位,她这一生宠幸男子无数,却不敢轻易怀胎,最怕皇女众多,扰乱夏家几百年的统治,没想到仅两个女儿还是要争,可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且让她折腾去吧,待收网给一些教训,留她一条命吧!
宁远六十三年,消失两年的房凌远特意去见了女皇陛下。
“陛下,臣查到汉水郡一商户之女,名为林夕兰,近日与白业谷之子岳炎十分亲近,那岳炎已将附有藏宝图的字画送给了那女子,臣以为,林夕兰将是所有事情的关键。”
女皇见房凌远从不批阅奏折,这次却意外的头不抬,眼不撩的快笔疾书,不知道是和重要的文件。
半晌才抬头,道:“嗯,盯着吧,不要太紧也不要松懈,且看变化,不急于一时,咳咳……”说着轻轻咳嗽两声,脸颊上立时染上两抹潮红,无视紧皱眉头的房凌远,接着道:“这女子人品如何?”
房凌远回道:“商户之女,算是聪慧的,且还知书达理,却是难得的好女子。”
“哦?”女皇笑了笑,道:“能得房凌远夸赞,必是极好的,嗯……,景颜最近好像要去一趟景宁府,你安排一下。”
房凌远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景颜已是双十的年龄,不能再拖了,朕年迈,怕看不到他成亲,既然岳炎那孩子能相中林夕兰,你又说她是好的,那就试试吧,好的不一定会合适,但不合适和错过可就是两码事了,凌远,这件事你安排吧!”
“遵旨!”虽然女皇在他面前很随意,很亲切,不过他可时刻记得这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下之主,何况就算夏蓉玉这样的刺青,就算白业谷那样的深藏不露,却依旧在她的掌握之中,这天下,这万物乾坤,现在,就是这个人的,他怎么能和这样的人平起平坐?
房凌远得令离开,根据林夕兰的行程,安排了山崩,迫使她从汉路改走水路,又设计她乘的船起火,后来顺理成章的被夏景颜所救,剩下的事情可就是天意了。
这一年,夏蓉玉动作越来越大,以至于房凌远常常往返于皇宫与赫尔寨山谷之间,女皇从他口中对夏蓉玉、与夏蓉玉相关的赫尔寨、西域以及林夕兰等人的关系了如指掌,直到真正收口的时候,她同时发现即便全在她的掌握之中,她的生命却在衰竭,她在心里不愿承认是自己亲骨肉给她长年下毒,以至于现在无力回天,在灯枯油尽之际,她安排了最后一件事。
“夏蓉玉贬为庶民,流徙千里。”
同时暗暗召见房凌远,气息浅薄的缓缓说着话,“免林夕兰官秩,终身不得录用,林家以林夕兰一代为准,三代不得入宫侍主,京营都统李瀚宇官降***,终身不得出将入相。”说了这些话,已费了她大半的力气,缓了一会儿,才又道:“宝藏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相信皇姐在天之灵也是这个意思,我研究了那藏宝图,已经在图上做了标记,只是有一处不妥,以我之见,应该还有一个口诀配合凤尾珠才能打开宝藏,凌远……,将夜鹰赢的令牌交给林夕兰吧!”
“嗯?”房凌远一怔,只几秒钟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叹口气点头道:“臣,遵旨!”
说了这一会儿话,女皇已经感觉十分疲倦,可有些事,还是要说,她怕不说就没机会了,于是又开口,道:“凌远今年多大了?有二十二了吧!这六年你为我办了不少事,件件都是大事,我感激你。”
房凌远一听,心蹭的提到嗓子眼,额头上顿时冷汗直冒,低着头,应道:“为陛下效力是臣这辈子最大的幸事,臣,感念皇恩!”
女皇闻言竟牵起嘴角笑了,“凌远也有害怕的时候吗?凌远,你知道我一直不忍对玉儿下手,可你竟然瞒着我帮他们设圈套要了玉儿的命,这可谓无毒不丈夫啊!”
房凌远扑通一声匍匐在地,青石的地板映出了他的惨白的一张脸,“臣,臣……”
夏蓉玉死有余辜!他将自己给了她,他当时就曾发誓,将来有一天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他做到了,可他并不想为这件事而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一句责罚的话他都不愿意接受,可床上的女人即使病入膏肓,却还是能轻易要了他的命,世上的事就是这么的不公平,夏蓉玉作恶多端,嗜血强男,却因是凤子龙孙就可肆意妄为六年,呵……,整整六年,女皇却只是守着,不到最后时刻还是不肯下手,现在,她要死在自己女儿的手上……,难道不是报应?他还真想大声的告诉她,六年前,他就知道夏蓉玉下毒,可他没说,因为他也深知一句话,‘最毒妇人心,无情为帝王’。
他清冷的抬起脸,倔强道:“臣,没错!”
桌案上的烛火被风吹灭,弱水宫的层层帷幔随风倏的抖动了两下,春天的夜晚,风,凉如水。
昌顺一年,也就是宁远六十三年四月,太上皇夏芳菲宾天,半月后,新皇艾德暗中见了夜鹰营都统林夕兰,副都统房凌远。
【334】肚皮圆圆,夫郎闹
春去秋来,夕兰从不知道日子可以过的这么快,转眼自己已经六个月身孕,瓜果梨桃丰收的季节,她把自己吃的水水嫩嫩的,要说还得是心宽才能体胖,她除了皮肤越来越好(是借宝宝的光),心却宽不起来,是以就算肚皮溜圆,却不见她过于臃肿。
上个月黄父病逝,收殓入葬,送殡的队伍长龙般从凤京出发连天赶路去汉水郡,将黄父葬在林家祖坟,老夫人的身体也显老态龙钟,夕兰怕她享不到儿孙福,便想要她去凤京住,哪知老夫人自知身体不适说什么也不愿离开老宅,柳父黯然,她也无奈,便在老宅陪老夫人多呆了些日子,这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白亦宁,他早就回汉水郡打理生意,夕兰能来,对他来说简直是中了****彩,要知道在凤京想陪夫人单独呆一会儿也要排队,侍候起居则要按照轮侍表严格执行。
“夫人可要去梅林观还愿?”白亦宁将石榴拨号,一粒粒的放进小碟中递给夕兰吃。
“嗯,既然回来了,总不能错过今年的七夕节,去梅林观还愿抽签弥补上一次的遗憾!”她记得上一次抽签,那个解说的道士说什么来年再来的话,现在天下太平,她的身份又特殊,再不怕发生被劫持的事,这一次,她可要好好添些香油,叩谢散露神赐福。
白亦宁闻言道:“那我去准备准备,这个时候上山香客特别多,安排好了再去省得不便。”
夕兰点点头,上山拜散露神,小九陪着倒是好的,比起那几个噪舌的,她更乐于消停呆着,一想起家里的夫郎们,她就一个头两个大,夏景颜、烨弘棉、官韦每天明争暗斗,就算是她多看谁一眼,另外两个肯定各有各的奇招来纠缠她,向她讨要十倍回去。
烨弘棉与夏景颜每天一起上值,她刚开始还去送送,结果就因为先站在谁的车厢前的事,两人运上了气,在家里碍于柳父还能收敛,可到了朝堂上,一位是相爷一位是尚书,两人总会为了屁大点小事争的面红耳赤,这样的剧码几乎天天上演,文武百官已经被雷的习惯了,后来还是有一次觐见艾德,艾德当笑话说她才知道,回去后狠狠的训斥了一番,同时免去当月的轮侍资格,才算把两人的醋劲儿压了下去,从此她也不早起送两人上值了。
岳熙已经是御医,经由她开导就势开了一家医馆,除去定时的进宫值岗,大部分时候会在医馆坐堂,夕兰偶尔会去给他送午餐,搞得像现代的小夫妻共同创业似的,两人的感情愈发的醇厚,店里的掌柜和小伙计无不羡慕的到处何人说,岳大夫的妻主如何如何的贤德,对岳大夫是如何如何的恩宠,坊间便又给这位传奇的女子加了一条,‘宠溺夫郎!’。
可岳熙也有闹脾气的时候,就是谁要敢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肯定要当面呵斥,说崩了便会动手,他的武功在景颜、弘棉之上,与官韦、岳炎平手,所以一般人不愿惹上身,只有晏阳天不怕死的插一杠子,可怜岳神医打不过这小P孩儿,只好愤愤作罢,躲进医馆好几天不回家。
夕兰一开始想不明白,岳熙可不是小肚量的人,怎么这么容易动怒,后来听岳炎说起才知道,岳熙研究出来的得意散丢了几包,现在弘棉、景颜、官官都有可能是那卑鄙的小偷,所以说她这一胎要不是他的孩儿,他一定呕死,而且法兰国人民都盯着夕兰的肚子呢,只盼着是位小王子好抱回国培养成未来的国主,这就难怪岳熙急在眼珠子里了。
说起这几位自称为孩子父亲的夫郎们可就属官韦淡定了,每日说说笑笑,痞痞的模样让人又恼又爱,因为无事一身轻,所以也就是最常陪在她身边的人了,加上晏阳天,三人斗地主斗的热火朝天,不过输的总是天儿,赢得总是官韦,气的晏阳天跺脚跳高却不得其法,官韦在这个时候常常是端起茶杯,笑眯眯道:“若说去火还要这菊花茶,好茶,好茶!”
结果可想而知,夕兰从不知道天儿的脾气这样暴,家里光石桌都换了不下十个了,天儿总能将石桌辟个细碎,不论什么质地,就算是大理石的也是白扯,照碎无误。
夕兰家底丰厚不在意这几个桌子,可柳父却看不惯夫郎这般不自重,只要知道了,肯定要将天儿叫房里说教一番,可也就是晏阳天,已经练成金刚不坏之身,左耳听右耳冒,下次火大还是要拿石桌出气,她干脆叫人专门订制了上百石桌,淡定道:“砸吧,砸砸更健康。”反正付银子的是郭美颜,随便天儿砸去,估计天儿也知道这石桌是郭美颜‘友情’赞助,母子俩冤家对头,说不定还能砸回丢失的亲情呢!
岳炎依旧淡然若水,静静的旁观,夫郎们只要不太过分,他一般不会出声,可夕兰总觉得岳炎心里有事,淡然的有些过头了,就好像在等电视剧大结局,只要结局就好,过程只看看就好,他想要的是结果。她也曾试探过,他平静的脸根本看不出半点端倪,如此几回只好作罢,反正眼下一切正常,她又何必胡思乱想。
最让夕兰心疼的就是李瀚宇,成亲没几日无缘无故的官秩连降***,被打发到西域边陲守城,这一走就是三个月不见影,李月华与徐成曾为这件事不止一次的去找小女皇艾德,艾德谨遵太上皇遗旨,说什么都不肯将李瀚宇调回京,夕兰成为夜鹰营都统后,从房凌远那知道了内幕,和她猜测的一样,太上皇是不希望看林家独大,既然如此,她干脆与婆婆商量,让李瀚宇辞官。
李月华明白其理后,气愤难当,想来想去无法,只好道:“只好如此了。”
这也好,不然岂不要鸳鸯两方半生不得相聚啊?辞官不做还能做很多事,例如,侍候妻主,相妻教子……。
【335】岁岁年年人相同
这次回老宅谁都没跟着,夫郎们也知道小九好些时日没见夕兰,便知趣的不去打扰,其实有时弱者也不无不好,就像小九,虽然在家中地位最低,可她的六位夫君却唯独对他大度,估计是认为小九不会威胁到他们得宠。
白亦宁打点妥当之后陪夕兰上山,柳父也想同往,可临了却因为遇到了年轻时的同窗好友,便相邀去了别处吃酒,上梅林观只她和小九。
在宅子里还不觉的秋天的气息有多浓,一上了山,便觉山风都已经有些凉了,梅林观的枫叶半红半黄,引得好些学子墨客咏诗作画,三三俩俩的好不惬意,距离七夕还有两天,远道的香客已经陆续住进观里,幸得小九事先安排,不然连个休息的厢房都得不到。
两人先拜了正殿的神君,然后去偏殿拜散露神,叩拜之后,小九离开去捐香油钱,她则找那卜卦的道士抽签,不知道是夕兰长的特殊还是这道士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竟然一眼就认出她是汉水郡的林夕兰,笑着道:“林方士请抽签,贫道来为您解签。”
夕兰也微笑着寒暄了几句,接过道士递来的签筒,虔诚的摇了摇,好半天才掉出一支签,交给那道士,只等他解签。
那道士看完,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的道:“梦回见无常,黄泉莲花伴,流水照月残,清风吹惆怅。”吸了一口气,道:“不瞒林方士,您这签和去年抽的一样,这签诡异,总共一百零一支签中,这签被称作鬼签,不为人所及,抽得此签的人必有灵异之源……。”
“哦?那是何解呢?”夕兰不明所以的皱眉问道。
道士深沉道:“这签接下来是这样一句话,恍如隔世不如重生再渡流光。”
她闻言笑了,付了一锭银子,对道士点头道谢,“如此便明白了,多谢道长解惑!”百年一世,原来散露神早就要告诉她,一切应重新开始,再世为人再经沧桑,转了一大圈,现在才知晓,可也不晚吧!
那道士只觉自己什么都没解释人家就明白了,收了夕兰的银子愣在当场,冥思苦想这签的意思。
夕兰出了偏殿,顺着悠长的小径随意走着,小九还没回来,她怕他见不到自己会着急,所以也没打算走远,站在临近的凉亭里看半黄的枫叶,初秋,阳光不似那般炙烈,有着亮白的柔和,照在身上暖暖的,她扶着阑干,远眺油画般的山峦,转眼一年,她在异世整整一年了,时光荏苒,她拒绝了干爹的好意,再堕五道轮回,再历清华流转,如今,她就要成人母,她的血液里流动着异样的温热,前世今生,她所期盼的,不过如此,有夫有子和和美美,足矣。
想着,眼眸更加静谧,心绪也渐渐平缓了下来,既然没有疑惑,没有后悔,那就不必再想,夕兰转身准备去找小九,虽然是乘人力竹撵上的山,可她毕竟是身子沉了,折腾了一会儿便觉困倦,找到小九便去厢房小睡片刻在下山也不迟。
夕兰迈步出凉亭,没走两步忽见前面三四个壮汉围着一个书生满嘴脏话的哄笑着,就听被围在中间的书生可怜兮兮的哀求着,“求各位爷宽限几日,待果子卖了,小生一定将欠下的帐还上,小生指天为誓,绝不食言,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
汗!到底欠了多少钱,要在神君观中发这么狠毒的誓?再听,其中一大汉狠狠的唾了一口,道:“奶奶的,小白脸,发誓当吃饭,老子信你才怪!痛快的还钱,少跟老子废话!”
“还钱!还钱!”其余几人立时哄叫开来,明显是不打算放过书生。
书生凄凄皑皑的好像风卷起的柳絮,哆哆嗦嗦,“待果子卖了,小生会还钱,小生发誓……!”
瀑布汗!他除了发誓还会说点别的不,百无一用是书生,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啊!
夕兰挺着肚子走了过去,不耐的碰了碰正骂的起劲的大汉,那大汉一回头,当下两人都愣了,娘嘞!这满脸络腮胡子的匪类咋这么眼熟呢?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可到了她这就成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相同!真是仇家路窄,这大汉不就是一年前被陈招香雇用劫持她的土匪吗?
土匪头目转了转老鼠眼,认清夕兰后,当下向后推了一步,怪叫一声,道:“林夕兰?是林夕兰!”
“林夕兰?老大,她就是林夕兰?”站在最末梢的小喽罗跟着惊叫一声,全体人好像看见怪物般吸气声此起彼伏,倒把她弄懵了。
“林夕兰不是去了京城吗?人家那可是娶了王爷相爷的贵人,怎么会来这儿?大当家,不是认错了吧!”总算还有一个镇静的,贴在络腮胡子跟前质疑道。
哪像这小子还想开口说话时,大当家‘啪’的甩出去一耳光,呲牙咧嘴道:“还不拜见林夫人!”
那喽啰头晕眼花的躬身就拜,还是身边的兄弟好心的将他身子摆正,让他拜对地方,刚刚拜的是棵大树。
夕兰头上一群乌鸦飞过,僵硬的看着躬身施礼的几名大汉,那络腮胡子在那傻笑的看着自己,那笑容像是她乡下的亲戚,看的她森的慌。
“林夫人,我们可没做犯法的事,是这小白脸欠钱不还,我们是来为雇主要帐的。”络腮胡子欠着身子恭谨的向林夕兰汇报,那股子恭敬劲儿,就像是见了县太爷一样。
夕兰回想当时这些人好像是被瀚宇收拾了?但是怎么收拾的她还真就没问,看样子效果很好啊,时隔一年,他们见了她竟然这样守规矩,难得!
“雇主是谁?这书生欠了多少?”她说这话时,同时对在暗处保护自己的夜鹰营暗卫使了个眼色,这段时间她已经适应了,虽然看不见,却知道他们的方位,这种包围式保护的方位是最基本的模式,她只要一个眼神无需开口命令算是下了。
络腮胡子连忙道:“是城东胡家,花然欠了胡家两年的租金,今年又要收粮了,花公子还是拿不出,这才雇了哥几个要帐。”
【336】青涩的小九
“多少你说,我先替他给了!”夕兰说完从袖口褪出荷包,这个是晏阳天亲手秀的,上面是鸳鸯戏水,可她怎么看都像是两只鸭子,不过碍于某人的火爆脾气,她当面可没少夸赞秀的漂亮。
“这怎么使得?我去与那胡掌柜宽限几日也是天大的恩德了,怎么能让夫人为这小白脸添钱?……难道?”络腮胡子眼睛一转,扭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花然,还真是个水灵的小白脸,能被林夕兰看上,真他娘的狗臭福气。
夕兰嘴角抽搐了一下,忙打断他的腹诽,撇清关系道:“就让花公子欠林家的吧,待有了余钱去林家交给管家就行!”
花然听懂了络腮胡子的意思,跪在地上偷眼打量着这位夫人,鹅蛋脸,面若桃李,眼眸清亮,乌黑的流云鬓,头上一只简单的银钗,水粉的儒裙,白玉底的秀花袖口,坷子束在腋窝下,肚脯突起,却是位容貌清丽的夫人,当下心嘭的偷跳一下,再不敢看,微垂着头不言语。
夕兰只当书生好面子,也不强迫,道:“花公子,你欠下的银钱我先帮你还上,你以后便是欠林家的,我不日要回京,你何时有了余钱还与林家管家便可。”一句话表明对他无不良企图,也不是可怜他,施舍给他的,他花然要还的,这样又保全了读书人死板的颜面。
花然一听便明白了,羞愧的脸通红,他刚刚还想要不要答应这位林夫人,他过了中秋便是十六,弱冠之年,也到了嫁人的年龄,而且他好像不讨厌这位夫人。
络腮胡子一听,顿了顿,愣愣道:“原来夫人没有要这小白脸的意思啊!老牛糊涂,还以为夫人……,嘿嘿,夫人是什么人,怎么会娶这样的落魄书生。”
夕兰一听这人说说就下道,抬手一摆,道:“荷包里是十两金子,除去替花公子还租金,其余的给你们买酒吃吧!”说完撂裙摆离开。
花然怦怦在地下叩头,信誓旦旦道:“林夫人,我花然发誓,一定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若违此事,天打雷劈!”
“…………!!!”拜托,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位同志动不动就发誓可不是好习惯,她当没听见,加快脚步离开。
络腮胡子见夕兰的背影消失在树后,撇了撇嘴,大咧咧道:“你小子福气,你知道这人是谁吗?这可是三月前破赫尔寨的林夕兰林大人,人家可是京里的贵人,能用得着你啥,早就说你啰里啰嗦的就会起誓发愿,老子倒看看,你这愿咋还!”
花然一怔,这就是坊间流传不衰的传奇女子,从小小商户之女一步步的成就丰功伟绩,娶的夫郎均是大有来头的大人物,这样身份显贵的人自己居然还妄想嫁给她?不觉得脸上发烫,责怪自己荒唐的想法,又觉报恩遥遥无期,心下喟然。
而对于林夕兰来说这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因为她一次普通的‘搭把手’,却成为了朝日国今后百年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而未来的事,谁又能预料的到呢?
小九站在殿门口焦急的张望着,都怪那老道话多,他又是脸薄的人,不好推辞只好坐下与老道聊了一会儿,原来是因为梅林观年久失修想要他多捐些香火钱。
梅林观雨季一来,许多房屋都要漏雨,且大殿的神君也应该重新镀彩了,本来观中香火挺旺,却因赫尔寨叛乱引得半年无香客登门,一下子萧条了不少,重整旗鼓,银钱花的七七八八,待用大金额的时候就没了底气,老道认得白亦宁,这位可是汉水郡的活财神,林家是什么人家,富可敌国啊,手指缝露的都够他们吃喝一辈子了,今个儿见了哪还有不留住之理?其实观中早就没有空余的客房,老道便将头些日子捡的男人抬到了柴房,收拾干净了给这位白郎君。
白亦宁待老道口沫横飞的讲完,早就坐不住了,站起来,面色冷沉道:“道长直说便是,先告辞了,香油钱林家不会少出的!”
老道也知这林家的白郎君面冷,可只要有了他这句话一切就有了着落,是以不在意的笑着送他出门。
白亦宁刚走便有小道士慌慌张张的进来,道:“师傅,前些日子捡的那方士不见了,我刚刚去柴房给他送饭,却没了踪影!”
老道一怔,就那身子骨还能挪地方?
前两天下过雨,观门一开便见一个男人晕倒在门口,本着以人教善的宗旨立刻将人抬了进来,观中本就有精通医术的道士,为其号脉开药方,调理了数日才幽幽转醒,那人说话倒是儒雅,应该是个落魄公子,今天为了给白郎君挪地方便把他抬进柴房去了,想等财神走了再送他会去修养,怎想竟没了踪影!
老道想了想,叹口气道:“走就走吧,不是他留的地方也留不住他!”
小道士听完恭敬的点了点头,转身去忙自己的活了。
白亦宁见到林夕兰从小径拐了出来,连忙上前,嗔怪道:“夫人去了哪里?怎好走远,万一被人碰到伤了身子如何是好?”
夕兰笑着安慰道:“没事的,我就去那边走走,那没什么人,风景好看的很!”
白亦宁叹口气,转而又责怪起自己来了,“带两个小奴出来也是好的,起码能有个照应,这都是我不好,若是夫人……,我要如何向爹爹交代!”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再不走出你的视线,行吗?”夕兰见他还是皱眉,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心里暖暖的,撒娇道:“人家知错了,亦宁不要不理我啊!”
夕兰难得在他面前如此小女儿模样,当下把他弄的满脸通红,半是恼半是喜的不自然道:“嗯!走吧!”
“亦宁,我累了!不是定了厢房吗?去歇歇脚吧!”她身手挽住白亦宁的臂弯,见他脸上又红了几分,暗自窃笑,九儿还是这样羞涩,纯洁的好像小白兔,真真是让人往心里疼!
【337】昏迷的男子
梅林观的厢房在后山,一眼望去,漫山遍野覆盖着半黄半红的叶子,将峦迭的山脉染绘的少女的衣裙,芳菲迷人,清风荡过,留在鼻端的是凉凉的清晰气息。
“夫人,还是进去吧,久了会着凉的!”白业宁见夕兰站在山头好久也没有回屋的意思,体贴的为她搭上披风,关切道。
夕兰微笑的点了点头,转身与小九回去。
“白居士,打扰了,您刚刚吩咐的,厨子没有记清,小道是来问您这油菜是油焖还是水抄?”小道士规规矩矩的行礼,轻声细语的问白亦宁,没办法,今天上山的香客太多,厨子已经忙不过来了,有些大户人家自己带了厨子,可就算如此,厨房的炉灶也不够用,然这财神爷吩咐的太细致,厨子哪还记得那么多,不过财神爷可不能得罪,所以特意过来问问。
“先水抄,然后在油焖,记住香菇也要水抄一下,还有,放芝麻……,算了,我去看看吧!”白亦宁一想夕兰带着身子,吃食上可马虎不得,干脆决定自己去弄,此刻更后悔没带奴仆来,现下他去厨房就要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免有些担心道:“夫人,我去去就来,你还是回屋歇歇吧,别在这山头临风了!”
夕兰很乖顺的点了点头,白亦宁还是有些不放心,迟疑着,她笑道:“我去屋里歇着,你快些回来!”
小道士看的直愣眼,这妻主真是温婉和蔼,想当今世上还有几人妻主能是如此好**情,且还带着身子,有些跋扈的妻主,怀孕的时候可是要将夫郎们折腾死,还真是同人不同命,这白郎君看来是最得宠的。
白亦宁跟着小道士去厨房,转身回屋,边走边揉着肩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软难受的,稳婆说还有两个月就要生宝宝的原因,她听了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要有自己的孩儿了,可以看着孩儿一点点的长大,也会如天下的父母一样,为孩子的饮食起居、学业、婚姻操心到老,这样的人生才完美,不是吗?
‘嘶嘶……嘶嘶……’,夕兰刚要躺下,忽然听见有东西摩挲地板的声音,她起初以为是恍听了,因为宝宝的月份大了,有时候耳鸣眼花是正常现象。
‘嘶嘶……’不对,这本是山野之地,且道观非常清净,周围的一点声音都能听的很清楚,这声音就在……,她猛地抬头,当下大气都不敢喘,只见床榻的棚顶上盘着一只碧绿的蛇,两指粗细,一双眼睛冒着寒冷的光,嘴上的蛇芯子不停对着她吞吐着,似乎随时都会有哈喇子落到她脸上。
夕兰坚难的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试图向床边挪动,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这蛇真的发现她了,她只刚有动弹的念头,那蛇的脑袋也开始随着她的目光动,吓的她顿时全身冒冷汗。
就这么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以为这蛇要睡着了,慢吞吞的好像没打算攻击她,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快速逃走,夕兰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蛇的攻击力,就在她脚快要落地的时候,那蛇唰的向她滑去。
“啊!”她不由的吸气惊呼。
嗯?怎么没感觉哪痛?夕兰将吓的闭上了的双眼缓缓睁开,耶?蛇呢?
“喂!喂……你怎么了?”她左右查看才发现地上趴着一个人,那人手里掐着那条蛇,蛇明显已经翘辫子了,软趴趴的堆在那。
是他救了自己?这人是小道士吗?夕兰见他头上用竹簪子绾髻,发丝有些杂乱,身上是褐色的布袍子,难道是位上山的居士?她边想边用力的扳动他的身子,好沉!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将他扳正身子,挪靠在脚踏处,忍住恶心将他手里的蛇夹住丢了出去,回身为他到了一杯热茶。
“你怎么样了?先喝……。”夕兰蹲下身子,撩开挡在男子脸上的碎发,露出一张清瘦的脸庞,剑眉,眼窝深陷,高挺的鼻翼,因以两腮塌陷,唇部略显突兀,下颌有着密密的胡茬,她捧着茶杯的手猛的一抖,茶杯‘啪’的掉在了地上,溅了一地的茶渍,碎了一地的瓷片。
“来人……来人啊!”她冲着门外嘶声喊叫,就像是一只脚踩在了鬼门关,惊慌恐惧袭满全身,手紧紧攥着男子的手,力道重的连自己都没觉察到。
白亦宁端着饭菜往回走,刚进院子就听见夕兰叫人,蓦地吓的脸刷白,不顾三七二十一的迈步跑了过去,手里的托盘也翻了,他一眼都没看,只想着里面的女子出事了!
夕兰见他进来,像是见到了就行,嘴角哆嗦道:“快……快去请……郎中,快!”
白亦宁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可他目光一对上地上男子,顿时明白了,脸色凝重的转身又跑了出去,来不及多想冲出去抓住小道士,急急的吩咐请郎中来。
还好观中就有郎中,不肖多时,便来了个老道士,他一见床榻上趟的人,当下沉了沉气,道:“两位居士且放心,他的病是旧疾,只要按时吃药不会有**命之忧,亦是身体虚弱所致。”老道士说完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到了三颗黑球球给男子喂了下去。
老道将药瓶交给夕兰,温和着道:“这位居士的病虽然是心脉受损所致,可不是无药可医,只要医治得当,不受刺激,可保半生**命,只是他心中郁结,却是医药无用,此乃心病需心药,老道无能为力。”说完拎起药箱离开,白亦宁赶紧付了诊费,老道看了看那银子也不推辞,和煦的笑了笑接了过去。
“夫人,郎中也说没事,你且勿太担忧,对孩儿不好!”白亦宁见夕兰委坐在床边,紧紧盯着床上的人看,再看男子如此清瘦的脸,心里也跟着酸苦难耐,不忍的低头看向别处,忽然看见地上有一支银白的钗,他弯腰拾起来,认得,是丽南的贝骨钗,夫人今天没戴这样的钗啊,疑惑道:“夫人,这钗……”
【338】魏枫归来
夕兰愣了愣,抬眼看向白亦宁手里的东西,贝骨钗?她缓缓的接了过来,细细的钗杆,圆润的钗头,上面嵌着莹白的珍珠,很漂亮,虽然晏阳天送了很多,可这简洁的模样,她还是很喜欢,不会感觉审美疲劳。
“这是……?”
“应该是魏大哥的……。”
魏枫!一个禁忌的名字,好久没人再提起了,就连晏阳天都会避免在她面前提起,似乎已经陌生而遥远,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他,恍然间仿若一场梦,这样虚弱的身子还会孤注一掷的救下她,他到底想要她欠他多少?
“嗯……”老道的药起了作用,床榻上的人挣扎着睁开眼睛,模糊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而深刻的容颜。
“你……”魏枫清楚的看清是林夕兰后,先是一怔,随即恢复宁色,恭敬道:“多谢林夫人搭救……。”
“这是什么?”夕兰不待他客套话说完,将贝骨钗举到他眼前,直视着逼问道。
魏枫本能的身手去够,夕兰往旁边一闪,嘴角闪过一抹狡黠,道:“你在丽南的时候买了贝骨钗,若我没记错,贝骨钗是用来向心怡的姑娘表达爱意的,魏枫,别告诉我你这钗是要送给柳凤儿的!”
闻言,魏枫黄白的脸上泛起异样的红,眉头皱了皱,低哑道:“林夫人是不是管的宽了!”
“嗯……,你辞官我没管,你离开宗家我没管,你待发出家……我还是没管,可这钗,我一定要管,我要知道,你本来准备送给谁的?”夕兰执着的看着魏枫,逼迫的你不容闪躲,不容不回答。
白亦宁悄悄的退了出去,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比谁都明白幸福要靠自己争取,幸得,他面对夕兰的感情从来都没有闪躲过,所以,他拥有很幸福,希望魏枫也能勇敢的面对这份感情,就算死也别留遗憾。
魏枫虽然内力尽失,可武功这种技能和做为练武者的习惯还保有,白亦宁转身离开,他马上留意到了,房间里一下子就只有他和夕兰两人,窘得脸更红了,他要不是因为贝骨钗遗落也不会拖着虚弱的身子回来找,更不会再遇见魂牵梦绕的女子,眼见毒蛇袭击她,他想都没想用尽最后的力气救了她,一刹那,他突然很满足,就这样死去真的很好,起码他如愿见了她最后一面。
“你为什么不回答?这钗……是要送给我的吧?”说到这,夕兰脸也红了,有种自作多情感觉,可她坚信,自己第六感,这一次一定不会错。
“嗯?嗯……”不知道是不是成日昏昏沉沉,连反应度都下降了,魏枫只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却是重重的鼻音。
夕兰咬了咬下唇,站起身,缓缓蹲在床旁,将贝骨钗交给他,引颈歪头,紧致的流云鬓凑到魏枫眼前,轻声道:“帮我……戴上!”
魏枫当下僵直了身子,手指紧紧捏着贝骨钗,这钗他在丽南无意中听摊主介绍说是送给心怡的姑娘表情意,他鬼使神差的买下,收在怀里,却不知道要送给谁,他定了亲,本应送给未婚妻主的东西却迟迟不想拿出来,总感觉这钗应该是那个哭鼻子女孩儿该戴的,可当他看到她头上真插了这样的钗,他的心彻底凉了,迟了,不论是钗还是他,都迟了,他们注定没交集。
终是没有缘分,他一步又一步,一路荆棘,她始终站在不远处,他却跨不过沟渠,两人好几次擦肩而过,好几次就这样错过走远,云游四海的脚步却带着一颗沉重的心,就算是碧空万里,江山浩瀚,可在他眼里却是那样清冷,就像自己的影子,孤单的没有一点颜色。
于是他回来了,一脸风霜,一身缱绻,可真的越来越近,他又开始犹豫,若不是前两天上山淋雨,道士救他在观中修养,他可能不会见到夕兰,起码不会毫无思想准备这么快就见到她,老天终于安排了一次躲不开逃不掉的相遇,他还要选择吗?
夕兰用了足够的耐**等待,她真的用心等他还是第一次,他有他的苦衷,她也有她的想法,她害怕留下魏枫是错,不能给的太多,毕竟她心里盛了太多的感情,都快溢出来了,他那样沉重的爱不比任何一个夫郎轻松,可就在刚才,她才发现,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他的位置,原来一直以来是她自己站错了地方。
既然天意让两人再次相遇,她说什么也不能再放手,除非魏枫亲口说出,这贝骨钗是送给别人的。
发间微微一紧,夕兰惊喜的抬头,正对上魏枫深邃的眼眸,他干涩的唇瓣蠕动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可现在千言万语也不如他为她轻柔的插上发簪,不是吗?
她微微弯起嘴角,将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胸膛,心跳是那样有力,生命力来源于一个人活下去的动力,这一点,她此刻,才真的懂,如果很早就懂,她绝不会让他离开。
*****
九月初,夕兰拿着老道士给的药方子,与柳父、魏枫乘马车回凤京。
凤京,林府。
“夫人,夫人……回来了!”小厮一见到下马车的林夕兰,急忙转身往里面跑去给各位夫郎报信,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要知道各位夫郎这些日子因为宅院重建的事都要打到金銮殿了。
柳父和林夕兰面面相觑,干吗?见鬼了?奴仆见到他们父女都往会跑是啥意思?这下将两位家主撂到了门外没人管,柳父当下脸沉了下来,魏枫不明所以扫视了一周,忽见院子里疾步走来几人,白衣的飘逸,红衣的妖魅,黑衣的沉稳,紫衣的潇洒……,尽是下摆翻飞,在一片黄叶漫天的季节有着让人错不开眼的气场。
夕兰感觉魏枫的手在往外抽,不动声色的反手握住,笑靥明媚的迎了上去,“夫君们在家一切可好!”
【339】重建宅院
正如夕兰所料,这些个人尖子,不知派了多少人跟踪,现在一个个的看到她握着魏枫的手根本没有太大反应,只有夏景颜脸色黑沉沉的,不过话说,她真的很少见夏景颜在人前笑,只有在房里他才肯温柔的对她笑,想必王爷千岁对她的众多夫郎还是不能释然接受。
夫君们先向岳父大人见了礼,然后又规规矩矩的向妻主见了礼,又与魏枫互相打招呼,夕兰扬了扬眉梢,不对啊,这气氛不对,今个儿怎么都这么规矩?她这妻主可是难得享受到夫郎们施礼的,有事,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他们有求于她,可……能是什么事呢?
夕兰心里忐忑,说不忐忑才不正常,这些人可不好对付,她现在不知情,待一会儿一股脑的向她发难可不是好事,她抱定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就说肚子疼,这些人可都宝贝她这肚子,要是哪不舒服全家都得鸡飞狗跳,所以实在不行就利用一下宝宝。
打定主意,她故意挺了挺肚子,步子放缓,悠哉的走着,魏枫被晏阳天拽到一边说话,她左手边换成了夏景颜,右手边是岳炎,不急不慢的等夏景颜开口,一行人都进了前厅,纷纷落座,景颜依旧没开口说一个字,倒是岳炎问了几句饮食起居无关痛痒的话,耶?难得景颜忍得住,还真是诡异啊!
小奴给众夫郎上了茉莉花茶,夕兰怀孕,茶已经不喝了,小奴规规矩矩的递上果汁,她端起杯子边喝边四下观察着,眼尖的发现烨弘棉瞟了夏景颜一眼,然后在看夏景颜,那脸明显又沉了几分,柳父回后院休息,此时,前厅里坐的都是她的男人,她要问也只能问岳炎,可岳炎没主动开口说明肯定也为难,心里不由的紧张上了,干脆也装傻连喝了好几口果汁,放下杯子,道:“我……”
她是想说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却不想夏景颜开口拦截,沉声道:“夫人,宅院重建,陛下赐了白玉貔貅,夫人打算将貔貅放在那个院子?”
哦,是重建的事啊,这事她知道,因为总有人打林玉明的主意,夕兰便想让他娶亲,可这样下来,夫郎们就说住在一起不方便干脆隔开一个院子,另建宅子,各有各的门脸,她不是对自己的男人没信心,可也是觉得日久天长摩擦避免不了就同意了,谁知道这样一来夫郎们的院子也要缩水,毕竟地方只有这么大,夫家都是家资雄厚的人,夏景颜干脆提议重建,众夫郎当下都同意。
她走的时候也没觉得有问题,怎么艾德非要添乱赐什么白玉貔貅,好了,这貔貅摆哪里合适?
“这……这……”夕兰还没想到对策,就听夏景颜又道:“还有,我们的宅院的位置怎么设计?你像天儿与炎是一个院子,现在还好,过来年天儿也要入门,难道倒是再重建?还有,熙的葫芦楼制药时味道会随风吹向北面瀚宇的星宇居,幸得瀚宇不在家里,这天天晚上在药汤里睡觉的滋味能好受吗?”
夕兰点了点头,见岳熙冷着脸也不说话,可周围这气压可再直线飙升,深吸一口气,笑着道:“要不……”
“还有……”夏景颜又将话截下。
她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了,强忍着道:“还有什么?”
“还有别告诉我魏枫魏大侠是来做客的。”他说完,魏枫脸色顿时一白,抿着唇好像想要说话。
夕兰气的火腾的往上串,转念一想自己怀孕,干脆做起了深呼吸,反正夫郎们也都知道夏景颜总有本事让她做这个动作,她做了呼了几口气,抬眼看向夏景颜,职业式微笑道:“景颜,你把图纸拿到我房里,我先看看再决定。”
夏景颜脸色稍霁,道:“一路辛苦了,太奶奶、姑奶奶们可好?”
夕兰点点头,“都还好,哦,对了,舞哥儿的孩儿可生了?”
二姑奶奶一心盼着林玉舞能光宗耀祖,就算好赖不济借夕兰的光谋个一官半职,将来也能嫁个体面的人家,结果林玉舞秋试考砸了,人躲了起来,也算他有命,这期间遇到了心怡的女子,两人私定终身,几月前奉‘子’成婚,妻主肚子里的孩儿如今已经到了要生的月份,其实林玉舞嫁的也是熟人,就是单耀祖的二胞姐,其实直到两家结为亲家夕兰和单耀祖才知道已是亲戚。
“得了位小公子,前天为夫差人送了贺礼去。”
“我得了侄儿吗?哪天我也要过府去瞧瞧。”转头又对岳炎道:“岳岳,你帮我置办三十枚图案一致的金锁,就算之前送了礼,我这个做姑姑的过去也要有一点心意嘛!”
岳炎端着茶盏愣了一下,道:“可是准备三十枚?”
夕兰笑着点点头,解释道:“我是想将来侄儿、侄女都要一视同仁,哪个出生我这做姑姑的都要给个金锁才好!”
岳炎闻言轻笑出声,道:“好,那我在每个上面镶一颗鸡血石吧,店里最近开了一个好的胚子,取出的鸡血石圆润剔透,正合适镶金。”
一说到鸡血石,夕兰抬眼看晏阳天,晏阳天也听到了,两只晶晶亮的眼眸四下飘着,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她一想起临走时,曾教郭美颜装病试探晏阳天,要想知道这个宝贝儿子心里是否有母亲的位置,这招百试百灵,郭美颜立时尽全力配合,估计那场戏一定演的如火如荼,精彩绝伦。
会开完了,这才被释放出来,吩咐小奴准备热水沐浴,转身回房间休息。
岳炎给魏枫安排住处,没和夕兰回凝妆.小筑,她也已经习惯了,夏景颜也很守规矩,派人将人图纸送去,自己则回了景苑,按照轮侍表,官韦理所当然的陪在她身边。
侍候夕兰沐浴后,官韦有一下没一下的为她梳理头发,忽然发根疼痛,她捂着脑顶,歪头看向官韦,这才发现他的眼神竟然飘得老远,魂都没剩几个了,奇怪道:“官官,有心事?”
【340】魂归西域
茫茫沙漠,风卷着沙砾刮在脸上,皮肤如刀割般疼,烈日当空,嘴唇干裂的连唾沫都要干涸了,伸出舌头舔唇瓣都是一种奢侈,身体越来越虚弱,眼睛发花,脚上如同灌了铅,踩在滚烫的沙子上,整个人像是被煎的鸡蛋,很快就要熟了。
“你……你……走吧!我不行了!”女子垂着他的肩头,然而那拳头就像是棉花团一样,几乎感觉不到力气。
他坚定的摇头,不行!不行,他不能将她丢下,爱他也许不是真的,下蛊也许也是在骗他,可她想回西域,一定是真的想回来,他将她带去繁华的中原,她生活的每一天都要提心吊胆,虽然西域贫瘠清苦,可在西域的日子却是那样的快乐,所以,他绝不能丢下她,一定要将她带回去。
“韦儿,放我下来……放开……我有话说!”附在后背的女子声音浅薄的好像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生命力越来越弱。
他还是摇头,哑着嗓子,“你说,我能听见。”他边应声边走,迎着黄沙,举步维艰。
“唉……,你还是这样倔强……,记得……你被师傅罚……你就是这样倔强……不肯认错,韦儿……,你还真是……没变!”女子断断续续的说着很久以前的事,细细想来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有丝动容,小时候他总是被绝涯老人惩罚面壁,甚至要丢在沙漠中求生,让他自己找回来,他宁可在沙漠中爬回去,也不会承认自己有错,因为他没错,那些说他是野孩子的师兄弟就应该挨揍,以后还是如此,哪个出言不逊,哪个就必须受教。
“你没变,还是这样执着认真,你……你喜欢林夕兰……我就知道……我输了!可我不甘心……我们有太多美好的过去……,我不允许你……就这样忘了我,韦儿……我骗你回来了!还是我厉害……是吗?”
她果然骗他,她说夏蓉玉为夕兰下蛊,只等着蛊发作要了她的命,解蛊,她有办法,前提是与她回西域,一生不得再踏入中原半步,不得再见林夕兰。
他陪她回来了,可半路她却染了风寒,一路救治,想要歇歇,她却不肯,说害怕没命再见西域风光,风餐露宿,到如今,恐怕真的难见西域风光……。
官韦深吸一口气,这片沙漠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只要出了这片沙漠,他们就会看到密密的树林,连绵起伏的山丘,烈日高挂,金子般的西域就在脚下,只要她再坚持一会儿,一定能看到。
“韦儿……我记得……你最爱吃谷中的奶葡萄……等我们回去……我为你酿酒!”
“韦儿?天怎么黑了?西域……太阳怎么这么早……就下山了……。”
“韦儿……韦儿……我唱首歌……给你听……。”
“行到水穷,坐看云起,望春风又绿杨柳依依;醉月迷花,深闺梦里,看春风乍起池水凄凄;佳人何去,远山万里,惜春风无迹夏野郁郁;秋叶无心,芳草无,纵马前驰落雪寒梅香满蹄;笑春风,春风笑,笑看红尘多寂寥,醉倚斜阳桃花盛放依稀看到你惆怅;笑春风,春风笑,笑看浮生多纷扰,问君归否牵你衣袖天际流云随风幽…………”。
脚步猛地停下,鞋子沉重的陷入沙子里,他喃喃的念着:“诗音……我们回来了,你看到了吗?”
繁花尽,两相凝望成背影,春风尽,空留残梦到天明。
到底是……一桩残梦。
*****
林府宅院重建,夕兰有了难以磨灭的功劳,当她把图纸交给夏景颜的时候,就连夏景颜都毫不吝啬的夸赞,岳炎也温笑着说她聪明。
夕兰缓缓吐出气,还好,还好,过关了!她连夜将图纸重新改了,以凝妆.小筑为中心周围画圆,建十个院子,分别为岳炎的紫云苑、夏景颜的景苑、岳熙的熙苑、李瀚宇的星宇苑、官韦的卓美苑、烨弘棉的华乐苑、白亦宁的宁苑、魏枫的木风苑、晏阳天的尊苑,还有一处空院子,她命名为散居,林玉明暂住,然后再有圆形的建筑左右延伸两处独门独院,一处是留给林玉明成亲用的,一处是陈招香与方晶晶的住处,后面的空地她设计了两处宅子,一处为客房,一处是柳父与于父的院子。
夏景颜等人虽然都十分喜欢这个布置,可一见那个散居,都想:林玉明娶亲虽然还要五、六年,可总会搬出去的呀,到时这里难道要空着?还是这小妮子有心留着再让人入门?
于是乎,大家集体将目光锁定最近经常来的单耀祖身上,这人除了坏了的公鸭嗓,长的还算过得去,如今六个轮侍已经要好几天才能看见妻主,待小九和李瀚宇回来,待魏枫病体康复(岳熙那个傻子居然说根据老道的药方能治好魏枫的病),再待晏阳天成年入门,再轮一次可就是十天,因为兰儿自己也要有一天自由日,这么算下来已经不得了,若还要让单耀祖入门岂不要命?
夏景颜眼珠一转,道:“夫人,觉得我们几个服侍的可还好?”
夕兰一怔,怎么莫名其妙的问了这么一句话,想了想道:“嗯,很好,都是我最爱的亲亲好夫君!”一个不能落下,绝对要一碗水端平。
“那夫人,可想过要再纳夫?”夏景颜慢条斯理的说着,好像并不是十分在意似的,其实心里猛的打鼓,希望她能给个承诺。
坐在一边的夫郎一听,刹那间达成共识,齐齐看向林夕兰,毕竟谁都不希望妻主不停的娶夫。
呃……,哦,是这样目的啊!她看明白之后,故意慢吞吞的左看右看,结果看他们个个脸色凝重,忍不住噗嗤一乐,道:“要生九年孩子还不够我折腾啊,还有心思再纳夫?”
“那就是不会再纳夫了?”晏阳天突然开口,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关注夕兰纳夫的事,以往都是一笑置之,他毕竟还不懂争宠吃醋,夫郎们一见连他都加入抵制纳夫的行动不禁在心里又加了把劲,相信这次一定能成功。
晏阳天不见夕兰吱声,皱着眉头道:“夫人,那我岂不是最后一个入门的?我不同意!”
“…………”刺激太大,众夫郎差点将他踢出去。
【341】孩儿归属权
因为要重建府邸,夕兰便与家人去了凤京西郊的别院,那地方不大,景色倒很好,出了门驾马车用不了多久就能出西城门,再行个十里地就是九女山,山上有庙宇,供奉着九位仙女,传说这九个仙女都是散露神的女儿,香火也很旺盛。
天高云淡,秋风薄凉,下午在院子晒晒太阳,天稍稍晚了,众夫郎便要劝她进屋,害怕她着凉,夕兰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论是后滚床单的岳炎,还是宝宝疑似爹爹夏景颜、岳熙、烨弘棉、官韦,或者是连亲吻都没有发生过的晏阳天均对她的肚子投了十足的注意力,关心程度让她总感觉自己就是老佛爷。
忽然想到爹爹的话,‘你怀的可是林家嫡长女,景颜、岳熙、官韦还是弘棉,不论是你哪位夫君的孩儿,不都是我林家的嫡长女吗?嫡长女,地位身份都是不可取代的,你那些夫郎不重视才奇怪!’
封建家庭就是这样,嫡长女的身份显贵非常,怪不得夏景颜当初会在生子上一步不退,甚至允许她纳夫也要第一胎为他生,虽说在她眼中所有人的地位都一样,可在景颜、弘棉这两个成长在大家族的子弟心中,嫡子的地位还是非常重要的,不能为正夫,有个嫡长女也会让所有人高看一眼的。
夕兰不想考虑这些,她认为怀孕生子还是要顺其自然的好,不过以一碗水端平的宗旨来看,生了这胎之后就会按照顺序给每个人机会,喝得意散,怀子嗣,正如她所说的,这一生就要九年,九年后她二十五,抛去青葱岁月,美好的人生还在后面,嗯……,也不错!
在古代女子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所以她一直都保证自己勤走路,每天做些简单的呼气吸气的动作,现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夫郎们都担心她动作过大对胎儿危险,她却坚持锻炼,只有这样,生孩子才能更稳妥,难产的几率会降低。
都说十月怀胎,其实不到十个月孩儿就会呱呱落地,夏景颜早早的就将宫里的稳娘请来,单独辟出个院子,供这六个稳娘住,夕兰和稳娘一起算了日子,说这半个月就会生产,搞得她也紧张上了。
夫郎们现在主要议论的话题就是肚子里孩子的**别,一致希望是女儿,只有岳熙希望是儿子,可以理解,法兰国不是女尊国,法兰国皇室更需要一位王子而不是公主。
这天吃过晚饭,众人在前厅喝茶闲聊,往常岳熙一定会据理力争孩子的归属权,今个儿却悻悻的没了动静,夕兰觉得奇怪,问他:“熙,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岳炎也关切的望了过去,想了想,道:“枫的疾患不能根治吗?你也别太为难了,你这郎中要是将苦闷挂在脸上,枫见了更不安。”
魏枫来了之后很少出来在一起相聚,大多是在房里静养,夕兰偶尔会去陪他说说话,岳炎也会去,因为魏枫的画工不错,两人倒是兴趣一致,魏枫精神状态好的时候,两人便会一起作画,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岳熙知道岳炎是担心魏枫,连忙摇了摇头,闷声道:“与枫无关,他的病情已经稳定,只要静养即可。”
“那是……何事烦忧?”官韦转过头看向岳熙,关切的问道。
半晌,他叹了口气,道:“法兰国的特使来了。”
一句话大家都明白了,就是岳熙也不敢保证夕兰肚子里的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儿,现在法兰国特使来了,就像是赶鸭子上架一般,逼的他心焦冒汗,当初的承诺犹在耳边,‘一年内生子送回国,若不能如此,他回国主持大局。’那时,他不想离开夕兰,现在更是万般不愿离开,这几天他神经紧绷成了一条线,轻轻一碰就能将他整个人弹跳出去,眼看着那胎儿下滑到小腹,很快就要生了,他心里沉得比夕兰带了孩子还重。
夏景颜哼笑道:“要是我凤国儿郎倒是可以从别处抱个清白的孩儿顶替了去,可惜……熙这眉眼,发色,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找人替了,不如,熙就回国去做一国之主岂不更好,可比一个药铺的坐堂大夫好多去了。”
岳熙气的啪的一拍桌子,站起身,火冒三丈的呵斥道:“夫人肚子里一定是我的骨血,你这宵小之辈有何颜面说是自己的?哼!”
“是谁的都无所谓,反正本王又不着急将孩儿送走!”夏景颜气人的功夫那是一流的,就连夕兰听了都觉得忍无可忍。
可正当大家都觉得岳熙会出手时,岳熙竟缓缓坐下了,眯着眼睛勾唇浅笑,什么都没说。
岳炎太了解这个师弟了,当下被他笑的心里直发毛,连忙对夏景颜道:“景颜,少说两句,我们是一家人,熙有难处我们更应该想办法解决才是,说这些话要伤了同幕的和气。”
夏景颜不知死活的瞟了岳熙一眼,笑道:“主意本王出了,可这位岳神医不领情,本王有什么办法!”
岳炎一看完了,夏景颜踩到岳熙的底线了,无奈的叹口气,对着夕兰摇了摇头,夕兰喀吧喀吧眼睛,不明所以的左右看看,怎么感觉岳炎是在惋惜景颜呢?这感觉好怪异哦。
就在这时,小奴进门禀告,“夫人,宫里来公文了!”
耶?自打自己明着没官职以后,根本见不到公文的影子,公文却准是送她的吗?
夏景颜与烨弘棉也是一怔,已经三令五申不允许下属将公文送到家里,难道宫里出事了?
小奴将公文交给夕兰,躬身退了出去,她疑惑的打开封缄,抽出公文看,“这是……”她左右瞧着众夫郎,唏嘘着,“让明哥儿进宫选秀!”
烨弘棉和夏景颜闻言对视一眼,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夕兰扭头皱眉着看向他二人。
【342】乍暖还寒
艾德登基半年有余,正君之位内阁议了又议,最后艾德均以年纪太小为由压了又压,近日内阁再次提起后宫不能一日无主,躲不过众多大臣的进言,艾德只好说要将选秀宫侍的年纪降低,以往都是十三到十六岁的儿郎,如今降为十岁到十三岁的儿郎,以她的意思是,‘不想年华正茂,正君却已貌似叔舅。’
内阁未觉哪里不妥,只想女皇小孩心**,此番依了她,先充实后宫是正事,所以也就通过了,没想到年龄一调,林玉明却正好在选秀线里,根据朝日国规矩,凡是六品以上官员家里的儿郎都必须送进宫参加选秀,选上的赐封号,落选的为侍儿,在宫里服役三年,三年满后可以返乡。
林家本没有这个荣幸,可因夕兰娶了当朝一二品的大员,这下荣耀降临了。
夕兰并不想林玉明进宫,即便是正君也不稀罕他做,可艾德心存爱慕,林玉明好像也很动心,若是阻止反而显得她这个胞姐别有用心,在她观察,她那个三爹爹可一心想飞黄腾达,享荣华富贵呢,已经向她提了好几次,要给林玉明挑选个好人家,想玉明才十一岁,着实让人厌恶。
为今之计,她首先想到的是和房凌远商量,也许暗卫能从中做些手脚,阻止林玉明入宫。房凌远曾说太上皇留遗旨给艾德,自林夕兰这一代,往下三代不得进宫侍主,艾德是为了林玉明才违背圣旨的还是另有原因?
‘咯吱’,一阵凉风横贯而入,窗户轻轻的响了一声,房凌远身姿轻盈的一闪而入。
“属下见过都统大人。”他一如既往的先行了礼。
“嗯!”夕兰早就习惯了,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随即,房凌远毫不掩饰的原形毕露,一旋身委坐在窗口的横几上,端起桌案上的蜜饯悠哉的吃了起来。
“二两银子。”夕兰扶着腰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嗯……”他应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锭金子丢给她,抿抿嘴,嘟囔道:“一碟蜜饯你要我二两银子,你这的东西越来越贵了!”
夕兰手里摩挲这金锭子,笑着道:“房大人出手越来越阔绰了,怎么?最近发财了?”
“嗯,算是吧!……对了,你找我有事吧?”房凌远一会儿功夫将一整盘蜜饯都吃了,空盘子亮的胜过天上的月亮。
夕兰起身走进屏风后,拿出床头柜上的点心,走到房凌远面前递了过去,道:“这个算是回馈老客户!”
房凌远心底涌上一股暖流,表面却还满不在乎的接过去,二话不说的吃了起来。
夕兰看他吃的香,忽然有点心疼这个男人,夜鹰营的事务基本都是他在做,长时间在外面跑,经常风餐露宿,而她不过是处理一些结果,即使如此也不觉得轻松,可想他有多累。
每次来见什么吃什么,好在她现在是孕妇,屋子里水果糕点不断,他便掏银子说买,她也顺水推舟的没阻拦,收银子,故意为他准备糕点。有时候聪明人就是如此,他不想欠她什么,就连吃的也不想欠,所以要给银子,她同样不想有什么瓜葛,所以她必须收。
房凌远狠狠的灌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摸了摸肚子挑剔道:“桂花糕太甜,双层酥太油,玫瑰糕不够嫩滑……。”
夕兰手一摆,“行了!下次,我给你准备……”她将茶壶提起来一掷,眼见房凌远接住,继续道:“一壶茶水,其余的,全免。”
房凌远轻轻放下茶壶,撇着嘴,“不过是想吃你做的抹茶蛋糕,至于这么小气吗?”
“那就直说,绕来绕去也不怕舌头卷上再伸不直。”她送了一个白眼,缓了缓才道:“遗旨上不是说不允许我林家儿郎进宫侍主吗?怎么陛下会违背太上皇的旨意,发了公文要明哥儿参加今年的选秀?”
房凌远很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淡淡的扫了眼她,道:“你觉得不妥?”
夕兰秀美一挑,“当然,进宫有何好处?内宫争斗无日无止,明哥儿心思纯净,如何应对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这是你想的,你可知明哥儿怎么想?路已经指明,他非要逆转而行,你又有何办法?想让他怨你一辈子吗?”房凌远静静的盯着她的眼眸不再多说,关心则乱,她一直很冷静,涉及到亲人却还是免不了自乱阵脚。
夕兰手里攥着锦帕,用力扯了一下,沉了口气道:“你只说能不能阻止?”
房凌远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坚定的摇了摇头,道:“不能,为什么不能,你很快就明白。”说完站起身,将一叠公文递给她,“这是近几天的公文,你看看。”
夕兰看公文,房凌远就毫不顾忌的躺在竹榻上闭目养神,只有在这里,他勿需担心谁会暗算他,忽然觉察身上一暖,他不看也知道,是她为自己搭了薄毯,房中淡淡的熏兰香总能让人放松神经安然小睡。
夜鹰营的职责与明朝的锦衣卫差不多,暗暗监督密查朝廷官员的底细,平日的所有举动都会记录在案,而江湖中的各门各派的底细举动也会不漏分毫,她知道的**秘密太多,真害怕有一天会因为这些而丧命。
她放下最后一本公文,心中疑惑骤起,怎么最近各大门派都有异动?紧盯着……藏宝图?不是说遗失了吗?难道是有人推波助澜让这件事又浮出水面?是谁?有谁阴谋?
房凌远醒来时,夕兰已经落下罗帐就寝,作案上工工整整摆放着批阅好的公文,他将公文收好,望了眼那的杨柳春风图,只有她的东西,总能让人觉得蕴意深含,春风又杨柳,好似很暖,殊不知绿芽新枝的时候,春日正是乍暖还寒,她的手段,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秋季,瓜熟蒂落,一切都到了收获的时候,他的付出总要有回报才是,而夜太黑,时间久了,他愈加渴望光明。
【343】意欲何为
“襄儿,扶我!”
“…………”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
“无视我?”某女抬手就劈。
某男惊若兔子般抬高双臂捂着头,呲牙咧嘴的告饶道:“听见了,听见了,夫人您慢点!”
夕兰与几位夫郎看的目瞪口呆,好半晌才缓过来,官韦为方晶晶夫妇倒茶,生硬的笑道:“请用请用!呵呵……。”
陈昭襄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的扶方晶晶坐下,然后慢条斯理的从袖子里拿出布袋子,打开竟是长短不一的银针,只见他熟练的挑出一支,将银针探进茶水中,不见银针变黑才用布擦净放回原处。
官韦的脸唰的沉了下来,刚要开口,陈昭襄又取来银纸沿杯口擦拭一圈,认认真真的观察了半天,不见银纸变色才将杯子递给方晶晶,如此一番折腾,茶水已经不热了。
官韦干脆闭嘴不言语了。
方晶晶小肚微隆,体态慵懒,袖子掩鼻打了个哈欠,这才轻浅的小啜一口茶。
夕兰好半天才把惊愕的嘴巴合上,关切道:“方姐姐可是身子不爽,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咦?夫人,方姐姐肚子里是不是也有宝宝了?”晏阳天盯着人家的肚子看半天,终于得出结论,她的肚子里也和夫人一样有了宝宝。
夕兰有些尴尬的瞪了晏阳天一眼,笑道:“天儿顽劣,口无遮拦,方姐姐见谅!”
方晶晶难得不再拒人于千里,脸上缓下一抹笑意,道:“晏小侠说的不差,我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了!”
夕兰也看出来了,只是方晶晶冷漠无常,有些事她不说,别人乱说绝对是嫌命长了,现下她自己说了出来,夕兰当然要祝福一番,同时同为孕妇,这话题可就多了,两人还真就聊了一会儿。
陈昭襄与方晶晶成亲以后一直住在林府,服侍在黄父床前,黄父病逝,两人随灵柩回汉水郡,之后陈昭襄因急于恢复男儿身便与她告辞,随方晶晶去见师傅妖毒老人,分开不过一个多月,再见方晶晶已显怀,想来早些日子就有身孕,只是整天穿着男装,再加上孩子月份小,是以倒没看出来。
晚饭留二人在府上吃,陈昭襄对方晶晶可谓是无微不至,清蒸鲫鱼,他竟用小镊子将遇刺一根根的挑干净然后在放到小碟子里奉给方晶晶吃,而且所有的食物他都要用银针试过才放心食用。
岳熙看到这番情景倒没发愣,皱着眉头疑惑道:“怎么最近遇到麻烦了吗?”
方晶晶闻言,抬头道:“是啊,我身怀有子,这个时候更不能松懈,倒不是说你们林家人会下毒害我,是怕梢留空隙,便给了歹人机会。”
夕兰理解的点点头,接话道:“方姐姐怀疑有人想害你?”
方晶晶道:“兰妹妹是温室的花朵,风雨自有夫郎们顶着,却不知江湖险恶,其实说来是兰妹妹福气,要是那藏宝图还在你手上,胎儿难保。”
“藏宝图?”又是藏宝图,各门各派都有异动,看来是有人在幕后挑拨,这件事房凌远一定知道,他不说是何原因?
陈昭襄一听提到藏宝图,终于还是很没忍住,抢话道:“可不是,兰儿,听说岳炎妹夫曾以藏宝图为聘与你定情,真有此事吗?”
方晶晶的脸如六月飞霜,不阴不阳的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的腰一下,陈昭襄一直在她身后侍候,这一下可不轻,实实在在的挨到腰腹上,闷哼一声,却不敢大声呼痛,只得忍着。
大家曾听闻方晶晶强势,可没想到是这般的强势!黄父离世,她就不用掩饰,人前人后对陈昭襄总是‘动手动脚’,将噪舌的某男收拾的一个P都不敢放。
夕兰见方晶晶的右手时不时的摩挲着隆起的小腹,心中了然,有时候爱的表达方式是不能用常人的目光来判定的,若不爱,她又怎么肯愿意为他生子?
林夕兰快要生产,亲人挚友提前来看望,方晶晶与陈昭襄住的近所以上午就来了,过了晌午,陆陆续续的便都到了,唐秀、林夕伶一对,林玉清、岳灵儿一对,新春、樱兰一对是最后到的,晚宴丰盛非常,柳父少有饮酒,今晚却因高兴多饮了几杯,烨弘棉、官韦助兴琴笛合奏了一曲欢沁.,大厅里摆上叶子牌,顿时哗啦啦的推牌玩闹上了,柳父与于父也上去玩了几把,后因乏倦柳父先回房就寝,于夫见只有自己一个长辈便也推脱身子乏了离开,大厅里一下子都是年轻人。
也不知是谁谈论起藏宝图,一下子就说开了,大家最后干脆坐在一处说起这件事,这里最有发言权的当属岳炎,而知道前因后果的还有岳熙和岳灵儿,三人捡主要的讲,便是赫尔寨被破之际,藏宝图与凤尾珠一并丢失的情况。
夕兰只听并不言语,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继续听着,虽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却始终想不明白。
烨弘棉听了之后,问官韦,“那金秋儿可就是林晚秋?”
官韦点头,“金秋儿为玄冥教右护法,对夏蓉玉一直是忠心耿耿,他死在夏蓉玉的手上,真是不值得啊!”
“金秋儿死了?玄冥教有些实力的头目都已经伏法,但除了玄冥教知晓藏宝图一事,恐怕外人难以窥觉,我想,这件事应该是玄冥余孽所谓,难道玄冥教还有漏网之鱼?”烨弘棉脑筋转的极快,不似旁人乱猜,职业的关系让他养成了做事抓重点的习惯,包括听人说话。
他话音一落,同时惊醒的还有官韦和岳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人,漏网之鱼不就是房凌远吗?
夕兰轻轻吁出一口气,她已经想到,可却不肯承认,这是女皇的吩咐还是房凌远自己的意思?到底意**何为?一时之间想的头痛。
既然有了眉目,众人纷纷表示派出自己的势力去查,她面上一一道谢,心里却在摇头,真正的暗夜情报组织、杀手组织的综合间谍组织岂是你们能查到的?这件事,只能她去办了。
【344】难题
“喵……喵喵……”
夕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肚子越来越沉,不论怎么睡都觉得腰酸,根本休息不好,该死的猫喵喵的叫个不停,现在不是秋天了吗?怎么猫还在发春?
夏景颜睡的倒很踏实,内阁这些日子定下选秀事宜,以皇室出面,便由他全权督办此事,天天内阁、内监的两头跑,还要见外臣,见女皇,现在就算轮到他侍寝也不会缠着你亲亲抱抱,只往床上一躺,仰头便睡。
夕兰被猫吵得更难入眠,干脆起身下床,只披了件外衣,推开窗子找房上叫个不停的罪魁祸首。
“嘘……”房凌远今晚还真就等到她了,又害怕她吓着,捂着她的嘴轻声嘘了一声,另一只手拿着火折子晃了一下,确准夕兰认出他,随即将火折子熄灭。
夕兰只觉得心嘭的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害怕已经看清是熟人,转瞬变成了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房凌远示意她小声,现在林府宅子里太多高手,稍有不慎就被发现了。
夕兰绕过窗子,蹑手蹑脚的出了门,房凌远细心的过去将房门关严,反手拉过夕兰的手,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两人就像是猫儿躲躲闪闪的进了回廊,挪步站定在假山后。
“我说怎么深秋还有猫儿在叫,原来是你呀!有事何不让暗卫通传,要不是今晚我难以入眠,你要叫的哪年哪月?”
房凌远嘿嘿一笑,道:“就知道都统大人聪慧过人,岂会想不到窗下有我这只猫儿。”
“你鬼鬼祟祟的到底什么事?啊!”夕兰忽然一惊,不能经过暗卫的口,非要自己来,难道是关乎切身性命的事?
房凌远拍了拍胸口,低着声音道:“你别一惊一乍的!没事都被你吓出病来了!找你是因为这两样东西!”他说着自怀里掏出一个竹筒。
今夜明月高挂,莹白的月光如碎银子般透过枝杈散落下来,照在竹筒上,夕兰借着月光打开竹筒,倒出里面的东西,这是……?摊开在手上的是一小块油亮的兽皮,打开兽皮里面放着的是一颗明黄的珠子。
就算没见过,这些日子记在心头的事还是让她第一秒联想到了藏宝图和凤尾珠,蓦地抬头,不待夕兰问,房凌远坦白道:“这两样东西是太上皇要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哼!蛇鼠一窝!”夕兰鄙视的轻哼了一声,盗取别人的财富不是蛇鼠是什么?
房凌远不以为然的摸了摸鼻子,道:“你不惊讶?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们一起去寻宝吧!”
“咳咳……”夕兰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道:“你不是想要还给百业谷吗?你到底什么意思?”
房凌远收敛气息,严肃道:“你以为我没将东西交给艾德,艾德就不知道藏宝图的存在吗?你以为他违逆太上皇遗旨非要纳林玉明为君是什么目的?是爱恋?错!艾德虽然年纪尚浅却深知为君的道理,这藏宝图你说是交出去还是扣在手里?”
夕兰眉头紧锁,一边分析一边喃喃道:“你是说艾德每走一步都谨小慎微,她要不动声色的控制住林家,不想让林家独大,现在却仍要依靠林家,既要林家是过墙梯又要掌控林家,她明知有藏宝图却不能提出来,她要林玉明入宫是想控制林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林玉明一个不是就会牵累全族,而你的意思是,有宝藏在手,拥兵自重,拿住要害保林家一朝臣?”
房凌远赞赏的点点头,深沉道:“宝藏在手却不一定要拥兵自重!”
“嗯?何意?”夕兰一怔,关系厉害她说的很对,解决方法不对吗?
“暗卫遍天下,这些年我培养了自己的小股势力,听闻南海四季如春,风景秀丽,且有良田悍民……。”
闻言夕兰的嘴张得好像鸭梨那么大,好半天才合上,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是说……带着财宝避世?”
房凌远重重的点点头,道:“百业谷何尝不是避世多年?”
这个打击太大了,夕兰从没想过会这样,一时难以消化他的提议,脑子里一会儿是堆如山的金银财帛,一会儿又是艾德咄咄逼人的冷厉气势,忽然她想到一个更为恐怖的问题,道:“那景颜、弘棉、还有瀚宇的父母、郭议政王、天儿,等等……,林家、柳家,房凌远,这件事事关重大,我……我恐怕决定不了!”她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别人的呢?尚书、相爷,人生好像不仅仅是爱情,难道她要自私的扼杀别人的事业理想来成全自己的苟且偷安?
“即便这一次你阻止得了林玉明入宫,可你能保证艾德不会抓住别的把柄控制林家?是离开虚荣权柄还是惶惶不安度日,林夕兰,你是一家之主,你要想清楚!”房凌远语调越来越沉,像是惠远寺的钟声,震的人心里闷得透不过气。
夕兰将藏宝图和凤尾珠原样放回竹筒,盯着竹筒发呆。
房凌远眸光一闪,不屑道:“你想将宝藏献出去,换取后世安宁?”
“不然如何?真要抛家舍业的去海南开荒?”夕兰简直要疯了,说话的语气也生硬起来。
房凌远沉着脸,深深的凝望了她一眼,抬手将竹筒的盖子扣好,在她手心里按了按,道:“你来决定!或许帝王是慈善君子,能放你一马!”
夕兰望着房凌远转身离去的背影,手指紧紧扣住竹筒,最后深吸一口气,“我怎么找你?”
房凌远背对着她的脸,稍缓了气色,头未回,低声道:“三日后,南城望乡亭,我等你!”
她真想得过且过,不说傻人有傻福吗?此时,她恨不得自己就是傻子,傻子……傻子?也许还有别的出路!恩,她得好好想想!
【345】分家
三日之期转眼即到,任夕兰再沉得住气也坐不住了,手里拿着毛笔,一会儿附身写下几个字,一会儿又将写好字的纸团紧丢掉,如此反复,看的官韦直皱眉。
“夫人,生儿育女是伦常之事,夫人需戒骄戒躁,以平常心待之。”
夕兰抿着嘴角愣愣的看向他,只把官韦看的满脸不自然方收回视线,丢下毛笔,僵硬的坐了下来。
官韦心中起疑,附身捡起地上的纸团,抬眼见她好似魂游梦境,双眸迷茫的不知在想什么,当下摊开纸团,‘分家事宜:岳炎,京郊别院、景宁府大宅、汉水郡迎宾客栈……,夏景颜,凤京老宅、锦绣成衣坊……。’
“夫人……这……什么意思?”
“啊?”夕兰神游归体,看见官韦手里拿着纸在她眼前摇晃,叹口气,“早晚要知道,正好,夫君帮为妻拿个主意。”
“什么?分家?”难得众夫郎齐聚一堂,就连病恹恹的魏枫都被抬了出来,可惜这样的盛世却是开会,会议要讨论的内容是—分家!
“为什么分家?夫人你该不会真是产前臆测症吧!”夏景颜一急便将稳娘解析夕兰最近患得患失症状的原因说了出来,最近她见夕兰食不安寝不宁,便向稳娘请教,稳娘说有些女子担心生子会有这样的表现,只说顺着她,别刺激她,待生了孩儿便会不治而愈。
其他夫郎听到这个词倒不觉得稀奇,只有夕兰愣了一下,转念想明白后,不满的哼了一声,指着一圈的夫郎们,“你们以为我产生幻象了不成,也对,我是快疯了,不是因为生孩子,是为……”看到他们表情不一的脸,她又生生的卡住了。
岳炎依旧是处变不惊,景颜挑眉斜睨,岳熙一脸关切,眼底却也写着敷衍两个字,魏枫不明前因,只静待旁观,烨弘棉翘着二郎腿手里托着茶盏不时的拨弄杯盖,显然也没往心里去,关键时刻还得是天儿,捧场的嘿嘿笑着,“夫人不要害怕,母亲说头一胎是会有些担心,以后生生就好了!”
一群乌鸦飞过,夕兰真感觉嘴角在抽搐,能不这么直白不?再说这事和生孩子也不贴边啊!
“哎……还是分了吧!这是我列的分家表,官官,念给大家听!”官韦脸上不知什么表情,抬眼扫了众人一眼,顿了顿,还是开口念了。
念完,这些男人终于换了另一种表情,岳炎黛眉轻蹙,凤眼微微眯了眯,“夫人真要分家也要有个原因,为夫与众位同幕可是服侍、孝义有违家训,夫人如此做,和休掉我们有何分别?”
夏景颜‘啪’的一锤桌子,怒道:“夫人可是又中意哪家的儿郎,戏耍着闹腾,想要为夫们应允?”
夕兰一怔,反应过来正想上前给夏景颜一个爆栗,杏眼圆睁,吼了回去,“你当为妻是什么人?色魔吗?青春年华都在生孩子还不够!还不觉得累吗?”
夏景颜一瘪嘴,哼道:“夫人只管生,吃好喝好哪里累着了!”
“你……夏景颜!你给我记住今天说的话,生孩子不累,以后你的孩子你自己带!”夕兰气的起身就要走,这几天压抑的情绪被夏景颜一触点爆,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
烨弘棉放下茶盏,不拦夕兰,反而看着官韦冷冷发问,“韦,到底怎么回事?夫人临盆在即,你也不想出什么差错吧!”
官韦本也没想拦着,直言道:“藏宝图与凤尾珠都在夫人手上。”
话音一落,众人无不惊诧的看向林夕兰。
夕兰无奈的长叹一口气,迈步的脚又挪了回来,就知道官韦不会保密,其实她本也是想让官韦代劳,现在既然开了头,她不得不说了。
于是她将房凌远的事情说了,将夜鹰营的事情说了,将厉害关系说了,也将心里的打算说了,分家,必须分家,她不能自私的让夫郎陪她到蛮夷之地开荒,不能断送了他们的大好前程和美好人生,她有想过借助生子假患失心疯,可装疯能躲过一时躲不过一世,艾德会长大,会成为一位真正的帝王,到时怎么办?只有将林家分了,让她放心,让她不再忌惮,这样才能保林家安宁,保后世安宁。
烨弘棉没想到这件事已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沉思半晌,抬眼看向夏景颜,既然下不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了老虎,可涉及皇室,他不知道夏景颜是怎么想的?
岳炎听完也是半天不语,若不是诸多顾忌,诸多情谊,父亲也不会带着他们远离尘世,远离朝廷,避世在百业谷三十年,轮了一圈,没想到今天,他又站在了这个位置,还能让他说什么?
夏景颜从没像此时这样深沉,半阖着眼眸,冷的连睫毛都上了霜,最终对烨弘棉摇了摇头,缓缓开口,“夏家三十六朝基业,决不能败在我手上,夏艾德是太上皇御赐唯一的太子,废了她再无人能名正言顺,朝纲不稳,社稷不稳,如此大逆不道,我……决不允许发生。”
“那你的意思是分家?”烨弘棉进一步咄逼道。
夏景颜犹如惊弓之鸟,猛的弹跳,坚决摇头,“不,我宁可舍弃皇族封号,舍弃官爵荣耀,我也绝不会离开夫人!”
烨弘棉一怔,一句话倒把他噎的说不出话,夏景颜能舍弃,那么他呢?只有站在朝堂上,只有面对内廷、外廷,只有鸟瞰万家灯火,他才觉得心胸充盈,热血沸腾,难道要放弃这些碌碌无为的活一世?
晏阳天也如傻了般宁坐不语,他不贪恋荣华富贵,只心疼要与刚认下的母亲再次分离,这样的打击母亲能承受的住吗?避世,说起来轻松却是实实在在的离开尘世,尘世中的亲朋挚友是病是亡再也与他无关,避世与离世根本没有区别啊!
夕兰望着众人,眼圈通红,心里难受的嘶嘶作痛,分了!难道携手一生的誓约要流水般的逝去?人,终究斗不过天!
【346】约在梅林观
夕兰从来不知道秋天会这样冷,风卷着黄透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毫不留情的带走,去了不可预知的地方,这样的风似能打透衣衫,直刮得皮肤生疼,就连肉里的骨头都
渗着寒气,整个人不停的打哆嗦。
南城望乡亭里,伫立着颀长的身影,水蓝色的长袍,下摆在风中摇曳不定,像凛冽的旗帜,孤军招展,而这样的水蓝在秋风中也更显萧条清冷,也是这样的水蓝,将那人
衬托的一如洗涤过的碧空,干净的万里无云。
“你来了!”房凌远笃定的眼神印证了心里的果决。
夕兰深吸一口气,浅笑道:“秋天的空气不错,不燥热,不寒冷,正好适合出游。”
勘房凌远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眼神却瞟向她身后,“怎么就你一个人?”
“那你以为还会有谁?”夕兰拍了拍身后的自制背包,道:“放心,该带的东西我都带了。”
女子大着肚子,后面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前凸后翘,看起来很滑稽,他不由得轻笑,道:“我还想人多热闹些,因为我有个好提议,题诗解意的游戏,现在只有咱们俩
恐怕不能尽兴!”
伦“题诗解意?”
“醉梦罂粟蚀断肠,地余三七来化伤;清心润脉银针亮,妙手回春众生相;”房凌远负手轻吟。
“这是……药材?”夕兰愣了,怎么说起药材来了?
房凌远但笑不语,但听身后有人接话,“醉梦,飘飘欲仙,罂粟,毒也。”
“地榆三七分,润脉银针亮,妙手回春众生相,乃华佗再世!”
夕兰心里忽的扑通一声,是岳炎和岳熙!转头望去,果然见两人一身红衣一身白衣,仿若仙界灵神飘逸而至。
房凌远呵呵一笑,与二人拱手,道:“何故欲毒欲救?又有仙嫡之美称?”
岳炎颔首道:“用毒,且行踪不定的人当世只有一人,妖毒老人!”
“救人且品众生相得只有观里的神尊了!”岳熙拱手接着岳炎的话道。
房凌远佩服的点头,又念道:“梨花藤葛漫天散,十面埋伏百步穿杨;火蜥倦鸟归来唱,夜狼长哮无人挡;”
“你到底念的什么?不去寻宝了吗?怎么还有兴致念起诗来?”夕兰闷闷不乐的讽刺道。
岳炎拥住她,低语道:“不解了这诗,恐怕拿不到宝藏!”
“嗯?”夕兰一怔,偏头看了看岳炎,又转头扫了眼房凌远和岳熙,忽然想起了什么,质问道:“不是让你们离开吗?怎么又跟来了?”
岳熙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头,这个动作已经很久没出现了,羞得她顿时脸色绯红,岳熙心满意足的轻声道:“不单单是我和二师兄,还有他们……”
夕兰顺着他的目光愣愣的扭头,凉亭外不知何时站着一顺水的俏儿郎,正是她的夫郎们,一起对着她唤道:“夫人……!”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动过,幸福的感觉快要从心里溢出去了,一扫阴翳,顿时觉得风也暖了,叶子也美了,连日日相见的夫郎们也让她脸红心跳,悸动难耐。
“你们……不是说好了分家吗?”
“琳儿,没有你就没有家,我要跟着你,不论生死。”官韦今日一身的黑衣劲装,将本就妖娆的容颜衬得更加邪佞鬼魅,这样决绝的誓言出自他口,总让人心血澎湃。
“举案齐眉、唇齿相依、心心相惜、携手一生、永世缠绵!”烨弘棉上前从未有过的深情,细细念着。
这是……?这是洞房时他们给她的誓言,原来他们一直都记得,原来还可以携手一生、永世缠绵!她的眼眶又红了,最近成了爱哭鬼,又哭又笑的抽了抽鼻子,“你们讨
厌,不早说,看我哭哭笑笑的好玩吗?”
夏景颜佯装冷脸,道:“我来是要看着你,省得又让人有机可乘!”说完狠狠瞪了房凌远一眼。
夕兰撇着嘴拉过他的手,踮脚‘吧嗒’亲了一口,对着满脸通红忡愣当场的男人,嗔笑道:“为妻还害怕你不看着呢,有你在,就算天仙下凡我也看不上!”
夏景颜心里铺满了蜜糖,笑的一脸不自然,竟然扭捏的不肯放掉她的手,紧紧的攥着,就算是重生皇族贵为王爷,也抵不住这小女人的轻轻一吻,有她相陪,浮华若梦,
此生无憾。
众人心知肚明的抿嘴笑着,房凌远心胸开阔的别开眼,道:“怎么晏少侠与魏兄没来?”
烨弘棉不是第一次见房凌远,却是第一次打招呼,当狡猾遇到腹黑,两人都是闷在骨子里的坏,当下各有所悟的相视一笑。
“家大业大,要走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天儿善后……”说着转头对夕兰道:“另外已经通知了奕宁和瀚宇,瀚宇本也正在返乡的途中,与他二人相约在梅林观见,枫身体不适,我嘱咐他直接去梅林观。”
“梅林观?我们要去梅林观吗?”怎么路线烨弘棉知道吗?她还等着房凌远领路呢!
房凌远了解的道:“看来妖毒老人与华佗神尊都喜欢的地方就是梅林观!是不是啊,岳兄?”
岳炎淡淡的枸杞一抹浅笑,“母亲当年画的正是梅林观所在的月华山,所以我猜藏宝所在就在那。”
“好,就去月华山梅林观。”房凌远沉沉开口,眸光越过夕兰的一众夫郎看向远处,倾巢出动,若要借此一举歼灭,艾德会给他记一大功吧,说不定封侯封爵也是有可能的。
岳炎、夏景颜、烨弘棉、岳熙、官韦、房凌远,前呼后拥的将夕兰护在中间,马车吱嘎吱嘎的向汉水郡走去。
一路上众夫郎对夕兰呵护备至,房凌远冷眼旁观,心头涌起一丝异样的,酸酸的,好像别人对她好他反而不好受似的,他猛的灌一口秋风,心顿时拔凉,情绪也渐渐平缓下来,一辈子还很长,只要活着,他有的是时间让她只对他一个人笑。
【347】胎梦
梅林观近在眼前,房凌远却决定在月华山脚下的永福客栈留步。
打点完一切,一行人简单的用了午饭,然后都就进了夕兰的屋子,方方正正的桌案上铺着兽皮藏宝图,上面已有明显标记,正是已逝女皇夏芳菲的笔记。
一步步,路径正指梅林观后山,也正符合那首曲词,‘醉梦罂粟蚀断肠,地榆三七来化伤;清心润脉银针亮,妙手回春众生相。’妖毒老人最后在梅林观修道,这件事在方晶晶嘴里得到过证实,而众生相指的正是观里端倪天下百态的神尊,对应地图,宝藏所在正是梅林观。
按照房凌远的说法就是,虽然知道在梅林观,却不知道具体位置,现在梅林观香火正旺,进香人源源不断,冒然前往只会泄露行踪目的,所以要大家静下心来解开下一句,‘梨花藤葛漫天散,十面埋伏百步穿杨;火蜥倦鸟归来唱,夜狼长哮无人挡。’
看这句的意思好似形容一个场景,十面埋伏是个困局,可下一句紧跟着百步穿杨,这又是个开局。火蜥倦鸟与狼,好似在说心力交瘁的战士离开边疆,随即便有敌人攻来,却已无人阻挡。
林夕兰细细的分析着,这种解意的活一向不是她拿手的,想了半天,撇了撇嘴,叹气道:“这个到了后山,找到宝藏所在才能猜的出来呀,这样凭空想,不联系实际怎么可能猜的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房凌远眼眸一亮,称赞道:“夫人说的在理,现在只要找个合适的理由上山就行。”
渗众人对他一口一个夫人十分不爽,可见夕兰未阻止,关键时刻都不想惹事,只能容忍下来。
“理由?”夕兰眼珠子转了转,道:“捐钱翻修观中房舍算理由不?”她是突然想起白奕宁说要捐钱的事。
房凌远微眯着眼睛,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霍的起身收起藏宝图,道:“那这件事最好还是夫人出面,夫人以回老宅待产为由,一众夫郎陪同离开凤京,这会儿上梅林观捐香油钱,保母子平安是再合适不过的理由!”
烨弘棉勾了勾唇角,不咸不淡的道:“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房兄,哦,不,是帮我们,如今正是水到渠成啊!”
房凌远不急不缓的将兽皮与凤尾竹装进竹筒,递给夕兰,笑道:“天助也好,人为也罢,总之……能渡过这次难关就是万事大吉,不是吗?”
岳炎岳熙对视一眼,心知肚明的都未插言。
夏景颜想的倒是另一件事,此次出京为避免人多嘴杂,他将从宫里请来的稳娘都留在了凤京,虽说距离夕兰临盆还有十余天,可万一孩儿急着出生,身边连个明白的人都没有可如何是好?
他伸腿提了提官韦的脚,官韦正在想那首曲词,十面埋伏百步穿杨?难道有人设了一个局却因为某种原因又解了这个局?他想的好似有一点头绪,忽然脚面受力,错愕的抬头,正瞧见夏景颜对他挤眉弄眼,虽然不能心有灵犀,却也不动声色轻轻点了点头。
根据计划,岳炎与白奕宁碰头,安排明天上梅林观,岳熙则留在夕兰身边陪同,按照以往的习惯,早晚定点的把脉,刚刚一搭上脉,心便沉了几分,面上依旧温和的笑着,“脉相很稳,夫人还是吃些面食更好。”
夕兰点头应着,“嗯,你这么说我倒是特别想吃豆沙包,豆沙拌的细细的,放些砂糖,入口甜丝丝华润,面揉的精细,这样吃起来才会软软的。”
岳熙笑容放大,柔情蜜意的将夕兰的手握在掌心,放在脸颊边摩挲,“夫人想吃,为夫一会儿吩咐人做。”
夕兰看着他胜雪的眉发,就连睫毛都晶莹的像是树挂上的冰凌,一双狭长的丹凤却有着精灵般的琥白色眼仁,情不自禁的俯下脸,轻轻亲吻他的眉眼,喃喃道:“精灵王子,我的王子,我要你陪我一起……吃豆沙包。”
岳熙脸一红,夕兰就知道他想歪了,咯咯娇笑,“王子,公主真的饿了,快吩咐人弄吧!”
门外,官韦与夏景颜争执不休,夏景颜坚持让官韦陪在夕兰左右,理由是官韦的暗器打的好,能保她周全,官韦说什么也不同意遇到危险由夏景颜引开敌人,如果真这么做了,夕兰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同样他也不能原谅自己。
岳熙出门时两人都在沉默,他左右看了看,道:“别先乱了阵脚,二师兄已经安排了谷中弟子护着了,只要我们寸步不离夫人,一切都不是问题。”
夏景颜一愣,“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百业谷能保密吗?”
岳熙闻言脸色不佳,“景王爷若信不过百业谷大可调兵,只怕到时皇族贵胄调不动一兵一卒,若我没记错,夏蓉玉就死在梅林观后山。”
“你……在我凤国国土上还轮不到你个胡人大言不惭!”夏景颜气的两眼冒火。
官韦一看两人又掐上了,有气无力的拉长声道:“凤国也好异国也罢,百姓也好皇族也罢,你们现在都是夫人的夫郎,都是为了夫人好,为夫人肚子里的孩儿好,所以……”他见两人住了口,才接着道:“所以还是一致对外……最好!”
一致对外?确实,那个房凌远目的不明,行踪诡秘,事迹不详,他热心帮忙寻宝的动机实在令人难以琢磨,如果仅仅是为了钱财,大可自己前去寻,如果为了升官进爵,帮艾德除去他们林家倒是机会难得,还有一点,也有可能是喜欢夕兰……!几位夫郎一致的想法就是,不论目的如何,这人都不得不防。
一切安排就绪,男人们各怀心思的睡不安稳,而连续数日睡不安稳的林夕兰倒睡了个好觉,还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猛吃水果,香蕉、桃子、苹果、鸭梨,吃的肚子撑的要命,公鸡打鸣的时候她自然的睁开眼睛,坐起身摸着肚子,心头溢出一丝奇怪的感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胎梦?
【348】李瀚宇出现
胎梦的事很快就被夕兰忘了,因为整装待发的男人们一见她露面立即将她扶上了竹辇,白奕宁大清早的就来了,一身月白的对襟锦袍,仿若贵公子般陪在她身旁,面对房凌远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生面孔并不妄加断言,依旧和气的颔首。
呼啦啦的一队人马趁着日头还不高,快速向梅林观进军。
三生有幸,夕兰这次上山居然碰到云游回来的怀安真人,真人见到她也是格外亲切,吩咐道童上茶,热络的和她说话,“去年的签文林居士解了吗?”
“去年无缘解,今年的签文倒是解了!”
看真人闻言温和的笑了笑,手捋胡须道:“人生在世,随遇而安,世事莫强求!”
随遇而安莫强求!夕兰也笑了,“是啊,执意去做一件事未必是好的,有时回头看看会发现另一番风景!”
夕兰的悟性颇高,这和她经历百年的心境有关,与怀安真人越说越投机,要不是她已为人妻为人母,真人已经有意引她脱离凡尘,登无量世界了。
渗这边夕兰与怀安真人饮茶说话,那边房凌远已带着岳炎等人去了后山,留在她身边的只有白奕宁,白奕宁估算了一下时辰,欠身对夕兰道:“快要午膳了,夫人中午想用点什么?”
夕兰尴尬的对真人笑了笑,“他们都宝贝我这肚子,呵呵……,让真人见笑了!”
怀安真人了解的温和道:“林居士身怀六甲,确实要万分注意才好,观中后山种有菠菜,秋天正是繁茂的时候,莫不如午膳添一碗菠菜汤,清润败火,如何?”
秋天的菠菜?夕兰怔了怔,轻笑道:“正合我意,多谢真人了!”
两人出了怀安真人的待客厅,徒步慢悠悠的向后山走去,白奕宁心中有很多疑惑,可还是忍住没问,夕兰就是喜欢他这点,从来不耍小聪明,从来不妄自菲薄,从来不在人前鼓噪。
在后山,魏枫见夕兰来了,连忙上前相迎,急道:“好像不太对劲,他们几个下去好长时间了,却不见上来,我正想不出办法呢!”
夕兰眉头一皱,随着魏枫来到宝藏入口,怎么也没想到,宝藏的入口竟然就在当时夏蓉玉总被移形换影的乱世堆里,魏枫解释道:“还是韦破解了最后一句曲词的第一部分,十面埋伏百步穿杨,正是这乱石阵的中央。”
“好心思!”虽然在紧急关头,她还是忍不住赞官韦心思细腻,思维敏捷。
然后见魏枫扭开其中一块看起来不起眼的石头尖,乱石轰隆隆的缓缓挪开,露出漆黑的洞.穴,已经放了绳梯下去,魏枫身子虚弱,能在这里守了这么长时间已经不易,白奕宁不会武功,夕兰想了想,决定自己下去。
两人一听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地,万不同意。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人齐齐回头张望,只见一黑衣男子策马扬鞭的急速奔着他们这边飞腾而来。
稍微近了一些,夕兰一眼看出是守边西域的李瀚宇,自成亲后不多日离开后再不曾见面,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以言表的激动,踮着脚尖向李瀚宇招手,“瀚宇,在这里!”
李瀚宇也发现林夕兰,扬了扬手中的马鞭,一夹马肚子,那马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来,更近了,就听他喊道:“快走!官兵来了!”
“什么?官兵来了?”夕兰顿时觉得自己的位置转换了,原来自己现在是贼啊,躲着官兵逃窜的贼,这感觉一点都不好,可也无法,左右看了看,只好催促白奕宁与魏枫快快下到地窖里。
李瀚宇在树林外翻身下马,将跟谁自己多年的良驹丢在一旁,一个口哨,那马的蹄子在地上兜转了几个圈,回身向另一边跑去,他背着行囊,手提长剑快速向夕兰跑了过去。
他到近前时,魏枫刚刚爬下黑洞,李瀚宇紧紧攥着夕兰的手,千言万语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两眼深情的凝望着,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她摸到他手心里僵硬的茧子,他黑了,身材比以前魁梧了,而且比原来高出很多,眉宇俊朗,英气逼人,再也不似初认识时的孩子气,易碎的天使娃娃也变成了屹立不倒的巨大雕塑,让人不得不感叹,军营是最能磨砺一个人的地方,他的意志和忠诚,都像一团火燃烧着他整个胸膛,让他成为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上山的时候发现了官兵,我们先下去再说!”
小半年没见,没想到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么一句,夕兰简直要呕死了,这哪是小夫妻见面,她看更像是地下党接头,不过就算心里不舒服,还是很听话的进了洞.穴,李瀚宇紧跟着下去,顺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打在机关上,头顶的石头缓缓移动,一寸寸的将光亮掩盖,最后由黑暗全部代替。
夕兰摇摇晃晃的爬下绳梯,底下有魏枫和白奕宁接应着,夕兰脚一着地,说没事,然后等李瀚宇一着地,四人赶紧长话短说的边走边互相通报着各自的情况,魏枫抬手拿下墙上的火把,轻车熟路的前面引路,这让她猛然想起在丽南时候的事,魏枫不得不说是个好下属,好助手,同时还是一名风度翩翩的绅士。
别人走的不觉得急,走在最前面的魏枫却已经面色潮红,自身体好些以后,很久没像这样疾速狂奔了,虽然每天都在精心的调理身体,可毕竟之前损坏了身子,若不是机缘巧合在梅林观遇到了修道的妖毒老人,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捧白骨了。
“夫人,你这肚子,可真……太奇妙了!”说完了大事,说家事,李瀚宇走的时候夕兰刚刚显现小肚,若不仔细看还看不出异样呢,今儿见了吓了他一跳,肚子大的不像话,和夕兰柔柔弱弱的身材相比,简直是个大包袱扣在前面,让人又好笑又心疼。
“人生的开始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当热奇妙无比了!”
“可是……夫人确准是哪位同幕的孩儿了吗?”
【349】分娩
话说,看来看去已经看不出到底谁像孩子的父亲了,算了,反正现在不是没人要,是抢着要,不用担心孩子缺少父爱,要担心还是担心父爱泛滥吧!
四人边走边说,拐过几个弯,魏枫住了步,左右看看,压低嗓子道:“好像是这里……,只是人呢?”
夕兰闻言也是一愣,四下扫了一圈,确实不见半个人影,刚刚可是有六个人下来呀,怎么可能一点声息没有的消失了,说不定在什么机关暗道里。
她顺着魏枫的火把,火光照在石壁上,上面竟然有图案,连忙招呼几个人过来看,只见上面画有云彩,云彩上是火烈鸟,云彩下是火蜥,在往里面走,墙壁的顶头画着几匹狼,中间隔开的是盾牌。
看‘火蜥倦鸟归来唱,夜狼长哮无人挡。’这……,不正应了最后一句吗?只是无人挡,为何这中间还有盾牌?
“啊!我想到了!”夕兰抬手轻轻按下墙壁上画的盾牌,果然,像变魔术一般按了下去,火蜥与夜狼中间没了阻碍,墙体缓缓向一侧滑去,直到夜狼与火蜥拼凑在一起,眼前现出一个走廊。
李瀚宇赞赏的揽着她的腰,其实就是背部,已经找不到腰了,笑着道:“夫人这心思可是七窍玲珑呀!”
渗夕兰也挺美,猜谜游戏,她还是第一次这么长脸,白奕宁扶着魏枫,一前一后进了长廊,魏枫手里的火把忽明忽暗起来,越往里走风越大,他拿手挡着火苗,低声道:“这可能是个出口!”
李瀚宇点点头,“只是不知,为何光线会越来越暗!”
是啊,要是出口,不会有亮光吗?想到这,夕兰心头一滞,道:“这不会是火山口吧!上次在丽雪寨后山碰到的就是死火山,这里不会……活火山可就完了!”
她一想到岩浆崩裂,天摇地动就浑身颤粟不止,抓着李瀚宇的手一个劲的冒冷汗。
几人不太懂火山这个词,不过还是听懂她话里的胆颤惊悚,李瀚宇安慰道:“没事,别怕,有为夫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拜托,那是自然灾害,人力不可胜天!正当夕兰胡思乱想的功夫,白奕宁眼尖的发现了前面的人影,喊道:“景颜!”
前面的人听见动静转身,拿手挡了挡眼睛,待夕兰走进,他才看清来人,“你们怎么下来了?”
夕兰一见他前面金灿灿的大门,左右有两个门闩,中间有个洞,里面嵌着的正是凤尾珠,那珠子不时的闪烁着澄黄的光晕,盯时间长了眼睛是要流眼泪的,再看夏景颜的眼睛,通红通红的,她连忙问道:“其他人呢,你盯着这么珠子做什么?”
景颜道:“他们都在里面,待凤尾珠转到凤尾的时候门才会开,我得盯紧了。”
原来如此,凤尾珠鹌鹑蛋大小,且是椭圆形,她以前没发现,原来珠子上有凤尾的标记,一点点的转移,眼看着就要指向门上凤尾的地方了。
凤尾对凤尾,哗啦啦……吱嘎,沉重的石门缓缓拉开,就见岳炎等人合力抬着箱子走了出来,夕兰迎上前一步,看着一个个大木箱子被搬出来,她这心跳的着实厉害,丫的,看见金银珠宝不动心的人肯定是死人。
夫郎们忙忙碌碌的搬箱子,李瀚宇、白奕宁也上前帮忙,夕兰垫着脚往里看,就见房凌远倒退着拉着什么东西往外拽,她一时好奇便上前凑了几步,不知不觉手正按在门上,碰触到了凤尾珠,石门‘吱嘎吱嘎……’的响起声来,她一晃神,不知是谁撞了她一下,一个没站稳彷如从高空坠下的重物直直往门里倒去,房凌远本能的转身,一看是个人连忙伸手去接,就这么个功夫,门再次关上了。
门外的夫郎只半秒钟错愕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石门严严实实的合上,上面的凤尾珠再次缓慢的旋转着。
夕兰虽然被房凌远接住了,可因为幅度过大,腰好像有点闪了,站直身子后,就觉得腿肚子有点酸疼,强忍着道:“我可能是碰到机关了,对了,你拖得是什么?”
房凌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门不是她故意关上的。
笑了笑,接话道:“是金豆子,满满一袋子的金豆子!足够一个府三十年的税!”
“啊!这些可是白业国的国库,便宜我们了……哎呀!好痛……啊!好痛……!”夕兰肚子嘶嘶的痛,好像在下坠,疼的实在伪装不下去了,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低低呜咽起来。
房凌远顿时懵了,吓的松开手里的袋子去扶她,“你怎么了?啊?”
夕兰只觉得有黏黏的液体顺着大腿根流了下来,顿时也慌了,“好像……我好像……要生了!怎么办?”
“啊?怎么办?先……先别生,你挺一挺,先别生,岳神医在外面……我的祖宗啊,你千万别生……!”房凌远慌得六神无主,碰一下她仿佛烫手一般,倏的缩了回来,可又不得不去扶她,脸色吓的比她都苍白。
怀安真人从没见过这阵式,精锐骑兵、步兵,个个手配兵刃,齐刷刷的冲进梅林观,领头的将领身穿铠甲,头扎红丝绦,气势汹汹的坐在马鞍上居高临下道:“林夕兰及一众夫郎在哪?”
怀安心里咯噔一声,看来林居士是出事了,伴君如伴虎,即便是看的那么通透的人还是免不了被凡尘所累,心有怜惜,缓缓摇了摇头,“本尊并未见过林居士,只有林居士的一位郎君进观来捐了香油钱,这位将军是要找白郎君吗?”
那将领刚要说什么,就见队伍中拉缰绳走出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位身着儒装的书生,面容虽清秀,眉眼间却带着凌厉之色,只听他缓缓开口,“这么说林夕兰是没来过?看来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也不能听真人的一面之词,即如此,给我搜!”
他一声令下,那带头的将领立时指挥着自己的部下横贯梅林观,扫向后山乱石林。
【350】十全十美(全剧终)
“啊……啊……好痛!好痛!”
房凌远可怜兮兮的盯着满头是汗的林夕兰,好痛!他也想说,他的手已经被她扣出了血痕,平时娇娇弱弱,没想到手劲这么大,“夫人……兰儿……你要挺住啊!”
挺住?夕兰身上的汗已经打透了衣衫,黏糊糊的紧贴在身上,额前几缕碎发仿佛糊了浆糊般扣在上面,她满脑袋都在想着怎么生而不是憋着!咬了咬下唇,臂膀和双腿在哆嗦,她松开扣住房凌远的手,扭头模糊的看着石门,以凤尾珠旋转的速度没有两个时辰别想出去,挺?估计挺到门开她就是一尸两命。
孤注一掷,她下了决心,紧紧的扣住房凌远的手,蠕动着唇角,“我要生……,你帮我!”
看房凌远惊的张口瞠目,他猛的想到第一次出任务,差点暴露行踪,结果一只野猫分散敌人注意力救了他一命,那次他吓出一身冷汗,第一次忤逆女皇,绝不承认自己有错,当他看到女皇已经死了,吓的四肢无力,虚脱的瘫软在地上,冷汗打湿衣衫,可这些都是后怕,此刻,他紧张的上牙打下牙,天可怜见,他是杀手,是间谍,是男人,云英未嫁,他不懂女人,不是稳娘啊!如何帮她接生?
等他反应过来,夕兰已经扯掉诃子,露出雪白的中裤,纤长的手指正努力的想要推掉底裤。
房凌远顿时觉得一腔干火炽烈的烧着胸腔和喉咙,整张脸像是炭火里的烤地瓜,满脸黑线外加火烧火燎的红。
渗夕兰渐渐露出浑圆的肚皮,像一个大西瓜,裸的展现在他眼前,宫口已经开了,羊水还在外泄,她学着电视上女人生孩子的模样,支开大腿,翘高臀部,深吸一口气用力憋着,这感觉就像不停的往气球里打压,直到气球爆了,而她则是直到生出宝宝。
房凌远该看的不该看的,想看的不想看的,全都没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赶鸭子上架,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亲密接触女性竟然是接生……。
忽然见到一个黑黑的小点,然后又出来一点,最后……“哇……”孩子嘹亮的哭声充斥在耳边,石屋因为这突来的声音迂回出颤颤的回音。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孩子轻小的身子,在夕兰的吩咐下为孩子包裹上衣裳,不等他舒出一口气就听见另一声哭声,他惊诧的扭头,结果发现又有一个宝宝出生,然后急急忙忙的将手里的这个放在金袋子上,又去抱那个,他手上,身上全是血迹,脸上全是汗,整个人狼狈不堪。
夕兰松了一口气,“剪掉脐带吧!”
房凌远包好这个,也放在装金豆子的袋子上,手哆嗦的处理了她的创口,他提到嗓子眼的心说什么也落不了地,在他手上死掉的人不计其数,可此时,他为夕兰擦血迹的手却苍白无力。
夕兰闭眼休息,看都没看出生的孩儿一眼,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仿佛用尽了全部能源,自己能够顺利生下孩子,恐怕还得多些早上一顿豆包菠菜汤,不然真可能会因为没力气而一尸两命,哦,不,是一尸三命!
房凌远跌坐在地上,傻傻的看着那两个不哭不闹,仿佛很舒服的躺在金豆子上的两个婴孩儿,他好好的一件水蓝色长袍扯得只剩下后面没了前面,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力气被抽干,连坐着都很艰难,‘扑通’……。
夕兰吓了一跳,猛的张开眼睛,耶?房凌远……晕了!
“不会是晕血吧!呃……不是高手吗?”
“吱嘎吱嘎……”石门缓缓挪动,不待打开,一双双黑靴子已经急急的挤了进来。
“夫人……夫人,怎么全是血!你受伤了?”
“房凌远……动手了?”
“啊……!这是什么?”
夫郎们你一句我一句,声音如闷鼓般嗡嗡响着,瞥眼瞧见烨弘棉对着金豆子上的两个婴孩儿瞪眼睛,那摸样滑稽极了,还当朝宰相呢,怎么反应这么迟钝!
“等出去了,我……我一定要知道……孩子的爹爹是哪个?”夕兰气息虚弱的喃喃着。
岳熙本来正给夕兰把脉,一听孩子,爹爹,立即丢下夕兰的手腕,跌跌撞撞的跑到金袋子旁看婴儿,黄橙橙的金袋子上,安稳的额躺着两个小家伙,一个闭着眼睛睡觉,一个睁着眼睛四下好奇的张望着。
那孩子眼仁黑亮亮的好像黑珍珠一般,精雕玉啄的小脸与夕兰有几分相似,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样黑亮的眼睛怎么可能是他的骨肉?是天意让他离开吗?为什么不是他的孩子?为什么?
夏景颜与官韦一看岳熙见了孩子泄气,就猜到这孩子一定不是他的,刚要上前认骨肉,就听烨弘棉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不是?夫人……”说完疾步转身扎进夕兰的颈窝处,“夫人厚此薄彼,孩儿是熙的!”
“嗯?”所有人都怔住了,夏景颜、官韦上前辨认,岳熙闻言又朝婴孩儿看去。
刚才睡觉的那个睁开眼睛寻人,小嘴不停的蠕动着,好像是饿了,又好像是在说着什么,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翘起眼角,眼仁是惑人的珀色,和他正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岳熙喜出望外,左看右看,在两个孩子身上来回的打量,终于明白,这对龙凤胎是一个随父一个随母,儿子随他,女儿随夕兰。
岳炎一直陪在夕兰身边,房凌远幽幽转醒,官韦垂头丧气,夏景颜则一脸黑的呆若木鸡。
魏枫无奈的摇头笑了笑,白奕宁在门口盯着凤尾珠,扭头道:“快些出来,我总觉得这珠子不稳妥,还要转!”
众人这才想起来要先出去,岳炎横抱起夕兰先一步出去,官韦扶房凌远,岳熙抱起儿子,夏景颜一看都走了,只好将金袋子上的女婴抱起来,婴孩儿见到他摆动着小手,揪着他的衣襟往嘴角扯,模样极惹人怜爱,最重要的是,这女婴卖力伸手臂的表情和夕兰生气时十分相像,所谓爱屋及乌,他竟一下子被都乐了,点着她的小鼻头,小声嘀咕,“二爹爹斗不过你母亲还斗不过你!”
藏金屋喜得龙凤胎,藏金屋外兵马云云,夏艾德端坐在马上,四下看着这片乱石林,一声令下,“给我盯紧,别让林夕兰跑了!”
就在这时,腰上突然有人用力一揽,整个人跌下马,脚还没着地又被重力凌空拽起,慌乱间,只听有人冷冷威逼道:“叫他们老实点,我手上的刀子可不长眼睛!”
脖颈冰凉,刀刃的寒气即使你看不见也能感觉的到,站稳身姿定睛一看,少年英姿勃发,长相俊美非常,这人她认识,正是林夕兰的童养夫——晏阳天。
晏阳天处理好手中的事,动用人力物力将林家在凤京的资产卖掉,收拢账目转成现银,由郭议政王暗度陈仓的转去了海南,林家在全国各地的生意也都悄悄的处理掉,转而改名换姓的暗箱操作,林家的所有人也都于昨天半夜出发去了海南落脚。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没有了诸多顾忌,就算破釜沉舟又何妨?
他赶到梅林观与大家聚首,正巧发现艾德亲自前来擒拿林夕兰,所谓擒贼先擒王,他见机虏了这小皇帝以令诸侯。
就在这时夕兰等人打开密道从地洞爬了出来,晏阳天一怔,艾德也愣了,没想到还没攻他们就自动现身了,难道要投降不成?
夏景颜沉着脸让晏阳天带艾德过来,冷冷的对欲上前的官兵呵斥道:“皇族的家事何来用你们管了?还不退下!”到底是太上皇御赐封号的靖王爷,领头的将军还真就不敢再上前,摆明了是家事,谁也不想触这霉头,处理的好不好都不得女皇的好,是以干脆没上前也没真就退后了,站在一边警备着。
片刻后艾德独自一人走了出来,身上无伤,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回京!”便翻身上马不再多说一个字,夏字的大旗在半空中摇曳,纵列肃容的军队护送九五之尊返回凤京。
夕阳又西下,梅林观后山的风景美不胜收,遍野是红彤彤枫叶,燃烧了整个秋天,也燃起了所有人对生活美好的憧憬。
夕兰就在梅林观坐月子,没事逗逗两个花骨朵一样的一双儿女,累了就睡,醒了有夫郎陪着说说贴己话,一晃一个月过去了,孩子的奶娘陪着一对宝在专门辟出来的婴儿房,她则早早起身痛快的洗了个澡,换了一套明黄色的儒裙,上身又多添了一件带绒的小夹袄,发髻慵懒的靠门伫立。
院子里,夫郎们齐聚一堂错落的坐在石桌旁说话,岳炎手扶古筝与魏枫、官韦谈论琴谱,房凌远自从为她接生之后突然对人生有了新的看法,和初为人父的岳熙大谈人生哲理,两人似乎说的很投机,夏景颜手里拿着算盘坐在一角噼里啪啦的打个没完,白奕宁站在他身侧,不时的探头看着,摇着头,好像不太赞同他的某种处理方法。
不远处的假山旁李瀚宇手持弓箭对准树干上的箭靶子凛然射出,箭矢如虹,正中靶心,晏阳天拍手叫好,然后接过弓箭射箭,显然技巧不如李瀚宇,但也不算太差,离靶心稍稍有些偏差。
夫郎们看来很和睦,正可谓其乐融融,耶?弘棉在想什么?
她发现烨弘棉扶手伫立,盯着花坛里枯萎的花儿发呆。
“弘棉……在想什么?”夕兰款步走了过去,关切道。
烨弘棉抬头看是她,拉着她的手将她拥入怀里,摩挲着她的发髻,“孩子真可爱,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自己的骨肉……夫人,你说呀!”
有时人真的很奇怪,夏景颜期望最高,可在抱了林珠承(女儿)以后突然就释怀了,也没再粘着她要孩子,倒和岳炎一样持着顺其自然的态度,而看起来不是期望很高的烨弘棉反而很受打击,天天缠着她要亲骨肉,磨得人心力交瘁!
“弘棉,为妻才生了金承和珠承,再想要也得半年之后,一切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孩子的名字是烨弘棉起的,意思是有金珠承着贵体来到人世,将来必定大富大贵,看来真是十分重视子嗣。
他有些泄气,为什么同一时期吃药,偏偏怀了岳熙的,难道是自己的没有战斗力,所以败下阵来没制造出孩子?
“平安是福,只要我们都还活着,一切皆有可能!”夕兰温柔的低语劝慰着。
当时,房凌远以一则秘密成功击败艾德,也以对林家的斐然功德,一个是解决了林家生计,大难不用去海南开荒;一个是为林家接生嫡长男女为由,在一众夫郎褒贬不一、黑白脸色不定下挤进林家大门,成为她的最后一位夫郎,为此她已经当着所有夫郎的面发誓,今生今世再不娶夫,有他们十位足以。
烨弘棉喟叹一声,“任谁也想不到,坐在龙椅上的女皇不是皇室血脉,也是凌远睿智机警,居然守着这个秘密整整六年,连太上皇都不曾泄露过,这才救了我们林家一劫啊!”
是啊!夕兰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点点头,笑道:“所以说,世事莫强求,一切皆有定数。”
秋日正午,太阳很高,阳光铺在人身上暖暖的,她仰起脸,眯着眼睛,嘴角扯出大大的笑容。
有时候人生就是一场戏,不要左顾右盼,不要彷徨徘徊,把握住现在,就能拥有幸福的未来,就像她,若是放弃失忆的岳炎、遗忘出家的魏枫、不接受小三岁的晏阳天,或是未争取世家子弟李瀚宇、认不清对官韦的隐匿情感、不给烨弘棉一次机会,亦或是疏离白奕宁、不曾开口留岳熙……,真伤了夏景颜的心,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故事?
哦,还有房凌远,腹黑的家伙,为了嫁给她竟然步步设局,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却不知正如她所愿,干净的没有一点瑕疵的男人,她喜欢他静谧的睡颜。
“夫人……好久未琴瑟和鸣,不如歌舞一曲已庆金珠满月之喜,如何?”岳炎难得看口,众夫郎第一次以正夫马首是瞻,齐声附和。
夕兰满腔尽是为人妻为人母的幸福感,歌舞又有何不可?
她指尖轻点,拂袖而起,“看他眉飞眼儿狂,朗朗一笑掩春光。”瞟了眼晏阳天,转个圈来到房凌远身边,滑过他的衣衫,“人道他吊儿郎当,谁又知他心透亮。”
岳炎听出是欢沁的曲子,抬手抚琴为她伴奏,官韦从容横笛,琴笛和鸣,声音悠扬婉转入云。“看他倔傲模样,幽姿不入少年场。”夕兰点了点夏景颜的胸膛,一转身溜到岳熙身边,轻佻的拂过他晶莹剔透的脸颊,“问天下谁是无双,谁又贪那几多风光。”她抬手拿过石桌上的酒杯,递到官韦身前,“人生长醉笑一场,男儿何必为情伤。”然后不等官韦接酒杯,她仰头饮下,“隔陇稻花香,长风万里扬,人若年少趁轻狂,既与君逢把酒尝。”
“有他入梦乡,翩翩蝶儿成一双。”岳炎狭长丹凤一挑,上善若水媚态静中生,看的夕兰真如醉了一般,身姿倾斜倚在李瀚宇身上,“伴他江湖浪荡,你愿痴来他愿狂。”白奕宁浅笑勾唇,她扭头对他笑,“情真不怕路长,知音何必要红妆。”
欠身斟满一杯酒递给魏枫,“情深他自有愿偿,何需佛前一炷香。”
“你舞剑来他对唱,酒一觞来杯一双。”却又将酒杯给了烨弘棉,两人对饮一杯。
夕兰脸颊微红,走到岳炎身后,手扶着他的双肩,“莫叹江湖凶险恶,携手天涯又何妨,诗书一卷刀未藏,懒卧小舟夜未央纵马长歌酒余香剑气如虹月如霜,踏遍神州风云路,拾取浮生一日凉,醉里抬眼君欢笑,羡煞孤鸿与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