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八月中旬,以英法为代表的协约国,首次明确向华夏提出出兵要求。
一个多月前,首批美国大兵抵达法国,并在巴黎街头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阅兵游行。与群众的欢呼声相反,协约国首脑和指挥官们,对这支牛仔队伍并不看好。
率领这支军队的是有“黑杰克”之称的约翰潘兴,他强硬的要求美国军队必须有独立作战的权力,打破了英法将美国牛仔当炮灰的算盘。可不当炮灰,这些美国大兵根本就不“适合”欧洲战场,独立作战?去战场上送死还差不多。
在“独立”作战之前,这些美国牛仔必须进行军事再训练,一训就是几个月,直到一九一八年初,美国大兵才真正打响他们到达欧洲大陆后的第一枪。
训练期间,如何克服对毒气的恐惧,是这些美国牛仔最难跨过的一关。
一九一五年后,交战双方都会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向对方的阵地发射毒气弹。无论是防毒措施还是毒气种类,德国人一直领先。一九一七年七月,德军首次将芥子气使用在了战场上,毒气之王的出现,让协约国彻底落了下风。
英法士兵的惨状,加重了美国牛仔们内心的恐惧,毒气成为了比重炮和机枪更可怕的东西。
哪怕协约国的军官告诉他们,有防毒面具和更好的防护措施,美国牛仔们依旧半信半疑,这不只拖慢了他们的训练速度,也拖延了美国大兵走上战场的时间。
欧洲的战况不容乐观,东线的炮声再次停了,俄国国内的乱局,使临时政府无法支撑前线的进攻,奥匈帝国军队完全可以独自应付,德国得以从容调派部队在西线发起进攻。协约国西线军队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尤其是法军,士兵哗变随时可能发生。英军独木难支,意大利在南线也不好过,其他参战的欧洲国家也差不多灯枯油尽。追随美国脚步对同盟国宣战的拉美国家,深谙打酱油的精髓,嘴上叫得再响,也坚决不派兵,连“支援前线”的物资都是应付了事。
华夏,成为了英法最大的希望。
“派兵?”展长青见到英法两国公使,听到他们的要求,并不感到吃惊。
在对德宣战之后,华夏联合政府的几个头头便关在小黑屋里开了一场秘密会议,楼盛丰,宋舟和司马君等皆是军人出身,具体分析欧洲的战况之后,他们更倾向于派兵。
“财不露白不假,可总躲在家里,别人也不知道你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日本矬子和老毛子算什么?只有让这些欧洲人服了,咱们才算‘赢了’!”
一为展示国威,二为掐死欧洲佬分出胜负之后,再到华夏来分蛋糕的妄想,三来,打完仗总要“分东西”吧?若想分到最好的一部分,不只要打得敌人没脾气,更要让“自己人”服气。认真论起来,华夏和那帮欧洲人着实算不上“自己人”,可该分到手的也不能让出去,分不到的,能抢也不能放!
和这些老兵痞子“借兵”,欧洲人自以为得计,实际上却是在与虎谋皮。打退敌人之后,恐怕连他们的“老窝”都有被掏的风险。
“出兵也要看怎么出。”宋舟眯起了眼睛,“要让洋人求着咱们,再多出点血,这事才有得商量。”
“再有,出兵就要打仗,带兵指挥的必须是咱们自己人,不能让那帮洋人在咱们头顶上指手画脚。”
“这些都能做到,但是,”司马君顿了顿,“第一仗必须打赢,还要赢得漂亮!”
话落,室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楼大总统身上。
楼大总统一摸光头,一咧嘴,不必说,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
在英法公使找上门来之前,华夏联合政府的几个头头就商定了出兵计划,给各联省督帅发了密电,秘密集结军队分批换装,加紧训练,即便只是通过军事观察团成员和部分情报人员口述的战术总结,比起只凭“英雄主义”走上战场的美国大兵,华夏军队的准备着实是充分多了。
步兵,骑兵,装甲兵,飞行员,凡接到命令的省份,均不敢有丝毫懈怠。
出国作战,扬军威,壮国威,为华夏在世界争得话语权,为兵者,为将者,责无旁贷!
当英法两国公使再次登门时,展长青提出了华夏出兵的最基本条件。
“海关在十月前全部移交,同时,香港澳门也必须于九月前归还华夏!”
之前交还租界时,港澳并不内,英国人耍了个心眼,葡萄牙人则心存侥幸。
如今,展长青撕开了窗户纸,收回“租界”,便要收回彻底,华夏没有耐心再等。要想华夏出兵,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最终,英国人妥协了,葡萄牙人也没有坚持的底气,澳督,港督,均将在九月一日前“卸任”。
三方在八月二十二日达成最终一致,并于八月二十三日签订正式条款,废除两国与清政府签订的相关条约,华夏收回最后被占国土的时间,进入了倒计时。
当华夏政府接管香港澳门两地,并为军队远征欧洲做准备时,李谨言正为楼二少上学一事头疼。
按照楼二少的年龄,该上蒙学。可依照他的“学识”,上小学都没有问题。
“蒙学,还是小学?”李谨言就像后世为孩子择校的家长,哪怕学校是自己办的,考虑到自家小豹子,还是各种不满意。
“言哥?”
楼二少正在沙发上玩填字游戏,他认了不少字,白老开始教他习楷书,毛笔字还写不太好,用铅笔写出来的却是横平竖直。
“都猜出来了?”李谨言低头看着楼二少手中的硬纸板,上面画着方格,空出的格子都已经被填满,“睿儿真聪明。”
“言哥过奖。”
楼二少“面不改色”的放下纸板,又拿起一张,李谨言可以清楚看到,柔软黑发下的两只小耳朵都变得通红。
“睿儿,言哥觉得,还是先上半年蒙学再上小学比较好。”
“为什么?”
“睿儿不想和同龄的朋友玩吗?”李谨言笑着点了点猜字板上的两个格子,“睿儿知道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楼二少点头,认真“考虑”了一会,才开口道,“可我想上小学。”
“为什么?”
“我要快点长大。”
“……”上小学就是长大?他该怎么和这宝贝解释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
张张嘴,看着楼二少,李谨言只能一捂脸,老天,孩子果然不好养,再听话的小豹子也是一样。
白老回关北的日子推迟到九月,楼少帅还在西伯利亚,李谨言也没人可以商量,给京城的楼夫人打电话,丫头却说,楼夫人不在,出去了。
去哪了?
“夫人和宋夫人,司马夫人看电影去了。”
拿着话筒,李谨言四十五度角望向屋顶,再度无语。
当天傍晚,楼夫人给李谨言打来电话,“既然睿儿想上小学,就让他去吧。”
“可……”
“没关系。”楼夫人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当初逍儿到父亲身边,和大他几岁的表哥也相处极好。”
当真不是楼老虎“霸气”使然?
虽然很怀疑楼夫人话中的真实性,李谨言还是没问出口。考虑再三,决定“尊重”小豹子的意见,将他送进了子弟小学。
碰巧的是,国文先生是杨聘婷。
一年多不见,杨聘婷的外表变化不大,身上的气质却更温和,也更容易让孩子亲近。
“杨先生,好久不见。”李谨言拉着楼二少的小胖手,“我家孩子还请先生多费心。”
“哪里,三少客气。”杨聘婷将脸颊边的黑发掖到耳后,弯腰,和楼二少视线平齐,“楼睿,你好。”
在她眼中,面前的孩子不是楼大总统的公子,只是她的学生。
楼二少恭敬的行礼,口中道:“先生好。”
或许是楼家的基因优良,楼二少年纪小,个头却比同龄人高,和比他大一两岁的孩子站在一起也显得不突兀。
“好。”
杨聘婷笑了,直起身,“三少,要上课了。”
“啊,那……”李谨言忙蹲下身,“睿儿,好好上课,言哥下午来接你。”
“恩。”
等到教室门关上,李谨言还是站在门前,脚步怎么也挪不动,直到半堂课后,才转身离开。
情报局安排专人进入子弟小学,专门看护楼二少。虽然想让楼二少过一段普通孩子的生活,可家庭因素还是决定了,他不可能真正成为一个普通的孩子。
回到大帅府,李谨言突然觉得空落落的,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这种情况以前从未有过。
不过是将小豹子送去学校罢了……难道只因为是自己亲自把他送去的吗?
李谨言想不通这种情绪是因为什么,既然提不起精神,干脆毫无形象的摊在沙发上,旷工一天,天也塌不下来。
闭上眼睛,各种思绪在脑海中翻腾,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喉咙有些干,掀开被子,看到房间中还坐着一个人。
军装挺拔,漆黑的发,墨色的眼,两条长腿交叠,靠在沙发上,手中翻着一本德文书。
揉揉眼睛,“少帅?”
“醒了?”
“我不是做梦?”
男人放下书站起身,几步走到床前,托起李谨言的下颌,低头,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
“嘶……”李谨言捂住嘴唇,“少帅!”
“恩?”楼逍单手撑在床上,“还以为做梦?”
“不是。”李谨言皱了一下眉毛,舔舔嘴唇,下一刻,唇便被堵住,丝丝的疼,却愈发的热。
良久,直到有些喘不过气来,唇才被放开,背已经抵上床铺,楼少帅的军装领扣亦被扯开,额发有些凌乱,眼眸益发的黑,只是看着,就让人心乱。
墙上的自鸣钟突然响起,李谨言一惊,连忙推开楼逍,“几点了?”
见才下午两点,稍稍松了口气。还好,没睡过头。
“少帅,我三点要去接睿儿。”
楼少帅不说话。
李谨言下床整理衣服,长衫下摆有些皱,干脆换了一件,“少帅一起去?”
楼少帅还是不说话。
“说起来,少帅,你不是在西伯利亚吗?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李谨言“自言自语”好一会,始终没得到回应,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回头,“少帅?”
不知何时,楼少帅已经站在他的身后,手臂搂在他的腰间,“九月底,我去欧洲。”
“欧洲?”李谨言的手一顿,“决定出兵了?”
“恩。”
“一定要去?”
“担心?”
“对。”李谨言拉开楼少帅的胳膊,转过身,“我担心你。”
静静的看着李谨言,楼少帅突然笑了,李谨言的心,因为这个笑容漏跳了一拍。
TXXD,没事笑这么迷人干嘛?!
“谨言,”温热的气息拂过李谨言的耳际,“清行。”
李谨言只感到一股热气从头顶往外冒,连忙捂住耳朵,这是犯规!
“清行?”
“别叫了!”李谨言抓住楼少帅的军装衣领,一呲牙,“信不信我办了你?!”
楼少帅挑起一边的眉毛,示意李谨言看看墙上的自鸣钟。
李三少磨牙,谁说楼少帅从头到脚的刻板正经,军人铁血,他和谁急!
到最后,李三少也没能把楼老虎“法办”,毕竟小豹子第一天上学堂,李谨言答应去接人,不能食言。楼少帅也跟去了,只是没下车。等楼二少站在车门前,看到车上的楼少帅时,眉头很明显的皱了一下,还是中规中矩的叫了一声“大哥”。
“恩,上车。”
车座前的司机和季副官努力克制回头的欲望,就算百爪挠心,也必须忍着!
意外的,楼家兄弟相处的很“和平”,或者说,太和平了。
楼少帅问了楼二少第一天上学堂的“感想”,楼二少的回答简单明了,每句话都能抓住重点,他甚至记住了所有同窗的名字,还对楼少帅和李谨言道,和大家都交了朋友。
只不过,和楼少帅说话时,楼二少的表情格外“严肃认真”,同单独面对李谨言时的发面团子样,相差十万八千里。
李谨言看得稀奇,却没发言,楼少帅听着楼二少的话,偶尔点头或是提点几句,车子开到大帅府,兄弟俩的谈话也告一段落。
“很好,继续保持。”
楼少帅“表扬”了楼二少,楼二少突然对着楼少帅笑了,“是,大哥。”
在某一瞬间,楼少帅的表情成功定格两秒。楼二少却仰头对李谨言道:“言哥,睿儿饿了,何时开饭?”
“饿了?马上!”
李谨言一把捞起楼二少,想想,又塞进楼少帅的怀里,直接将楼二少口中的“外祖父教诲”抛到脑后,反正白老还在京城,天高皇帝远。
“少帅,你抱着,我去厨房看看师傅准备了什么。”
话落,几步没影了。
楼家兄弟大眼瞪小眼。
楼二少:“大哥。”
楼少帅:“恩。”
楼二少:“……”
楼少帅迈开长腿,登上台阶。
下车的季副官脚步一顿,他是该跟进去蹭饭还是转身离开?安全起见,蹭饭一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饭后,楼少帅和楼二少在书房进行了一场兄弟式的交流,李谨言被拒绝旁听。
李三少也只是耸耸肩膀,不让听就算了,他回房去数大洋。
自从华夏对德国宣战,德国军官团回国,北六省也断绝了明面上同德国的来往。但在瑞士的尼德商行,依旧和德国军部做着大笔生意。想到欧洲战场,李谨言抿紧了嘴唇,既然华夏要出兵,楼少帅要去欧洲,该通知尼德,卖给德国的货物必须限量。
欧洲人打生打死不关他的事,牵扯到自家人,那就必须重新考量。
楼少帅去欧洲,俄国的事情怎么办?那么大一笔黄金,该交给谁来接手?还是说,真等布尔什维克把沙皇一家咔嚓掉,去截高尔察克的胡?那样一来,至少还需要两年。
正想着,房间的门被推开,楼少帅和楼二少先后走了进来。
“少帅,睿儿,谈完了?”
“恩。”
一大一小,动作一致,应声点头。
李谨言想笑,他也真的笑了。
“言哥?”
“没什么。”李谨言笑着拉过楼二少,让他在身边坐下,回身把一本画册递给他,又吩咐丫头去切个西瓜送来,八月,正当时。
丫头很快送上了果盘,退出房间,李谨言叉起两块红色瓜瓤放进碟子,推到楼二少跟前。
“少帅,你去欧洲,俄国的事情怎么办?”
“父亲会安排,钱师长和杜师长都去西伯利亚。”
“情报局要再派人吗?”
“暂时不用。”楼少帅点了点桌子,“晋军和冀军已经出兵,为防消息泄露,不要轻举妄动。”
西伯利亚太大,为了稳住之前占领的地区,继而彻底消化,必须增加驻军,加上后期移民,调进他省军队势在必行。
“那欧洲的事……”
楼少帅和李谨言谈话时,楼二少吃完了两小块瓜瓤,看完了画册,端正坐着,认真听着。等李谨言注意到,他已经听了有一会了。
“睿儿能听懂吗?”
“能。”楼二少点头,“大哥要去叫欧洲的地方打仗,有事情托付给父亲,是为了很重要的东西。”
“少帅,”李谨言吸了一口凉气,“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不记得。”
“……”骗人!
李谨言发现自己错了,真心不能将楼二少看成六岁的孩子,哪怕他实际上才五岁。
“睿儿,这些话不能说给外人听。”
“睿儿知道,外祖父教过。”
李谨言:“……”
精英教育,厚黑教育,果然要从娃娃抓起?
九月二十八日,华夏正式出兵欧洲。
首批五万军队,将从青岛乘船出发。运兵船全部出自华夏,包括约翰船运公司的所有货船与客轮,及南六省和其他沿海省份可调集的全部大型船只。
护航编队由英国远东舰队及部分美国战舰组成,华夏原有的四艘巡洋舰,除了老旧的镇海号,其余三艘,有两艘加入护航。另有一艘华夏自造的轻巡洋舰,也出现在了护航的队伍之中。
这艘巡洋舰的吨位和舰上火力根本不被英国人看在眼里,但从造船的钢板到船身设计,却全部出自华夏人之手。巡洋舰上的华夏水兵,面对英国的无畏舰,也未见丝毫动摇,他们要向世界证明,华夏海军虽弱,仍存!
出航前,只余一臂的刘海龙和几个老北洋坐在海边,喝得酩酊大醉,醉后又哭又笑,能活到今天,亲眼见到这一切,就算是死了,也能对海底的弟兄们有个交代了……
刘海龙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踏进水中,将一碗酒倒尽,仿如支持不住的栽倒在海里,口中涌进咸涩的味道,不知是海水,还是二十多年来未流尽的眼泪。
老北洋的梦想,希望,仇恨,都被茫茫大海埋葬。
但是,华夏的年轻一代,会将他们的梦延续下去,华夏海军,会在他们的学生,他们的后辈手中发展,壮大!
二十八日上午十时,青岛港,华夏士兵开始登船。
北方大兵,南方大兵,汇聚成一股,自这一刻开始,他们不再有地域之分,省份之别,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华夏军人。
坦克,装甲车,火炮,机枪,都被运上货船,另有三架轰炸机和三十五架被漆成黑色的战斗机。这些战斗机有个新名字,黑旋风。
为何会有这个名字?只因战斗机飞行大队的队长,随同司徒竟一起归国的华侨青年曾笑言:“言少给轰炸机起了好名字,战斗机也不能落后!”
所有战斗机飞行员集思广益之后,新式华夏三型战斗机终于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黑旋风!
据称,这是一名读过水浒传的飞行员提出,飞行员们全体投票,赞成通过。就算飞机设计师气得要撞墙,他精心设计的飞机还是被冠上了李逵的外号。
比起设计“鬼见愁”的同僚,这位仁兄还是可以安慰自己,至少,黑旋风这个词,听在不了解“内情”的人耳中,还是很“威风”的。
在华夏兵哥们踏上欧洲大陆时,丑八怪,鬼见愁,黑旋风,将让欧洲大陆见识到,何谓华夏武器的风采!
它们的威力,将和它们的名字一起,在世界历史上,留下深深的一笔。
这一天,很快即将到来。
229第二百二十九章
民国八年,公历1917年11月底,经过近两个月航行,穿过德国潜艇出没和水雷遍布海域,华夏运兵船和护航舰队,终于抵达欧洲大陆。
此时,法国北部斯海尔德河畔康布雷战役已经打响,英军集中了三百多辆坦克,五个军兵力和一千多门大炮,对防守德军进行了猛攻。
平坦干燥土地上,坦克威力发挥到大。德军猝不及防,阵地很快陷落。英军攻陷了康布雷,并向瓦朗谢讷挺进,很快便向纵深推进了十公里,抓获了七千多名俘虏。
战场上消息传回,伦敦所有教堂钟声齐鸣,这是一战中仅有一次,乐观情绪开始蔓延,好像协约国已经取得了战争胜利。
现实很快给了英军一记重击,指挥坦克作战宾爵士希望能增派援军,给德军有力打击,英军前线总指挥黑格却犹豫之后,给出了否定答案。
十二月,寒冷天气即将到来,西线不再适合作战。发起康布雷战役目也不是为歼灭德军,而是为吸引伊普雷德军注意力,减轻防守该地联军压力。
黑格告诉宾爵士,没有后备军,因为大量部队被调往南线,支援卡波雷托战役中遭受惨败,士气低迷的意大利。
宾爵士很沮丧,却也毫无办法。面条军习惯于拖盟友后腿,插盟友一刀属性,再次表露无遗。
华夏军队到时,正赶上一场可怕暴风雪。
狂风卷过已被战争摧毁成焦土一片欧洲大陆,如美军到时的欢迎仪式直接“省略”,入城时阅兵自然也不会有,五万华夏大兵,换上厚实冬季军装和棉衣,列队从船上走下,坦克,飞机,大炮,行进间,一种沉默与肃杀气氛风雪中弥漫。
本还抱有轻蔑心态英法军官,看到这支军队,心下同时一凛,对政府上层千方百计从华夏弄来一群“黄皮猴子”不满情绪,瞬间一扫而空。
毫无疑问,这是一支军队,并且经历过战场厮杀军队。如果这些华夏军人枪法,和他们严守纪律品格一样出色,那么,他们战场上表现就相当值得期待。
该将这支军队调到自己防线上!
冬季,是“休战”时间,四年战争之后,协约国和同盟国有了共同“默契”。
利用短暂几个月,双方士兵可以得到休息和补给,可随着战争持续胶着,“休息”时间也越来越短,看着被送上前线兵,老兵们都咒骂,还只是一群孩子,这是犯罪!
可是,欧洲人口是“有限”,不是年轻男孩,难道让女人和老人到战场上去和壮年男人厮杀吗?
美国大兵到来,曾让协约国“欢欣鼓舞”,牛仔们表现,却给协约国首脑们头顶浇了一盆冷水。有美国人先例,前线联军指挥官对华夏军队不抱任何希望,他们讥讽道:“该感谢政府,至少为我们送来一群挖掘战壕劳工。“
训练营中美军,同样对华夏军队不抱”好感“。美国,种族歧视比欧洲甚。一个只因黑人拳击手卫冕便发生种族骚乱国家,会对华夏军队释放善意?何况这个国家还将“排华”堂而皇之写进了法典!
华夏士兵码头列队,厚实棉大衣,棉鞋,军帽还有手套,让欧洲人也不免侧目。
哪怕有了美国物资补给,欧洲人日子依旧不好过。
楼少帅后从船上走下,过膝呢子大衣,黑色军靴,宽大黑色帽檐染了雪霜,衣领镶着黑色皮毛,领口上金色将星,黑色衬托下格外醒目。
乌黑眉,冰冷眸子,抿紧嘴唇。
一瞬间,法国人和英国人还以为站面前是一名日耳曼军人。
随即,他们才察觉自己错了。这个男人,比起刚毅日耳曼男人,多了一种东方式神秘和沉静。
“女人肯定会喜欢他。“
法国人嘟囔了一声,英国人不置可否,一同前来美国人,脸色却不太好看,显然,他想到了训练营中抱怨连天美国大兵。
“年轻将军。”
这是英国人给楼逍评价,下一刻,他们见到了多位“年轻将军”。
同样肩扛将星的宋少帅,马少帅,龙少帅鱼贯走下,四名年轻华夏将军站一起,法国人愣了半晌,再次抱怨:“上帝,真该庆幸我妻子和女儿都不这里!”
楼少帅看到来“迎接”他们军官,挑起一边眉毛,上校?
不只是楼逍,宋武眼睛也眯了起来,龙少帅则是勾了勾嘴角,而马少帅伸手摸向腰间,却发现自己没带鞭子。
“您好,阁下!”
一名中将,三名少将,再傲慢自大,军人也有军人规矩。
英国上校率先向楼少帅等人敬礼,随后是法国人,后才是美国人。
四名年轻将军回礼,不过脸上表情都有些冰冷,想起临行前家里那些老兵痞子说话,这帮洋人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欠教训。求着他们来,却摆出这副“阵势”,怎么,下马威?
很快,西线联军都知道了华夏人抵达消息,而对面德国人也知道了。
“华夏军队?”一名德军中校从军装上衣口袋中取出一包香烟,敲出一根叼嘴里,“里奥,你熟悉他们吗?”
“不,”另一名少校摇头,“凯尔曾在华夏军校中任教,他或许知道一些。”
“是吗?”中校点燃了香烟,“同他们打一场,一切都会明白。“
“或许。”
少校拿起望远镜,透过风雪,穿过无人区,望向了对面联军阵地。
冬季,还是春季?总是会遇上。
比起德国人“悠闲“,此刻协约国首脑们又遇到了难题,前线英军指挥官黑格和法军指挥官芒让,都希望将华夏军队归于麾下,华夏军队却明确提出,他们要”自己行动“。也就是说,华夏人和美国人一样,对于充当欧洲人炮灰一点兴趣都没有。
被任命为华夏军队总指挥楼少帅,态度比美国“黑杰克”潘兴将军还要强硬。
“华夏军队,必须华夏军官指挥下!”
简言之,华夏军队作战,只能“自己人”说得算。联军军官?哪凉哪呆着去。
楼少帅说话时,其他三名少帅要么填装子弹,要么擦拭马刀,年龄大师长旅长们却是正襟危坐,很明显,这里,一切都是“年轻人”说得算。
“没有商量余地。”协约国首脑们争吵仿佛无休无止,有时候,他们或许只是为了争吵而争吵,“就让他们去康布雷!”
众所周知,十一月下旬,英军康布雷取得“大胜”,随后,又被德国援军打得丢盔弃甲,而且,德军还不断增兵,这让伦敦教堂里的钟全都白敲了。
什么很快就能取得胜利,都是一场笑话。
对于联军上层决定,华夏军并无任何异议,再次集结队伍,开赴阵地。
纵深九公里,绵延十几公里突出地带,之前全部由英军防守。德军集结几个锐师发起反突击之后,大部分阵地都被夺去,形势变得岌岌可危。如今换成华夏人接防,包括联军和对面德军,都很“期待”华夏军队表现。
只是双方都认为,早也要等到明年春季,这么寒冷天气,傻瓜才会端着枪冲上战场。
可惜,他们都错了。曾西伯利亚作战华夏大兵,还真没将法国北部这场“暴风雪”看眼里。
等着看好戏的法国人,轻敌的德国人,态度模糊的英国人,还有训练营里,日夜期盼向世界播撒“自由”的美国人,很快都将跌破眼镜。
到达阵地之后,华夏军官们立刻开始巡视防线,虽然比不上德国人,但英法两国修筑堑壕也算是中规中矩。华夏兵哥们此时要做,就是派出观察哨,拿起工兵铲,将堑壕“修理”得加舒适一些。然后,除了被派出侦察兵,所有作战队伍都开始休息,忙碌的只剩下后勤和炊事兵。
大锅被架起,热水开始锅中翻滚,蒸腾热气中,面条,咸菜和挖成块的罐头被投入锅内,还有整筐卤蛋。这些“好料”,船上时,压根没给那些洋人看到。
寒冷冬日,一碗热汤,一份热面条,都是难得享受。
热汤香气很快开始飘散,被留康普雷的一千多名德国俘虏,也闻到了这股诱人味道,英国人自己日子都不好过,自然也不会给俘虏多高待遇。所谓绅士精神和贵族作风,1914年时或许还存,到1917年,就全部成了浮云。
己方士兵也只能依靠黑面包充饥时,谁能期望俘虏会吃饱肚子?
“保罗,华夏人做什么?”
被俘虏还有几名德军厨子,兵员不足情况下,就算是厨子也得上战场。
“不知道,好香。“
香气越来越近,德国俘虏们看到二十多个华夏士兵,抬着大桶面条走过来。一名会说德语士兵,告诉他们,这是给他们的食物。
“上帝!”
捧着手中热汤,德国人以为自己做梦。当然,他们不会用筷子,勺子和叉子同样可以解决问题,再不行,直接徒手上阵。
德国俘虏狼吞虎咽时,会说德语的华夏士兵走到一名德国军官跟前,递过去一根香烟,德国人也没有客气。随后,华夏兵哥从德国人口中知道了一些英国人没告诉他们“东西”。
华夏人“友好”态度让德国人很疑惑,他们是敌人,不是吗?
“我有两名德国朋友。”华夏士兵说道:“我是军人,我遵从国家意志到欧洲作战,若是战场上遇到,我会向他们开枪。”
德国人点点头,没有再问。
隔日,这些德国俘虏就被带往后方战俘营,他们中很多人,直至战后才有机会回到德国。
十二月十五日,持续了一个多星期的暴风雪终于停了,气温依旧很低,几架黑色战斗机出现天空中,它们组成战斗队形,护卫着位于中央一架飞机,朝德军阵地飞去。
“警戒!”
德军阵地中观察哨很快发现空中异常,黑色机身,机翼下醒目五色国旗,都表明这不是他们熟悉任何一种飞机!
机群开始降低高度,地面上高射机枪和高射炮被架了起来,但德国人发现,这些飞机飞行高度,远高于他们曾击落英法两国飞机,速度也快。
“华夏人飞机?”
机舱中,华夏兵哥谨慎观察地面,拉起操纵杆,他们目不是对德军阵地发动袭击,而是观察地形。
英国人和法国人确给了他们一些“建议”,但是,通过那名德国军官口,楼少帅发现,英国人给建议存一些“问题”。
战斗机被派出执行侦查任务,面对陌生土地,欧洲一流军队,兵哥们手心捏了一把汗,当飞机升空时,紧张却变成了兴奋。
机群空中呼啸而过,德国人反应相当迅速,十五架德国双翼机升空进行拦截。
十二对十五,华夏飞机处于劣势,但是,黑色机群却没有后退,怯懦,只会让敌人看轻自己。
就像是两群嗅到血腥味鲨鱼,黑色战机和木质双翼机迅速绞杀一起。
德国空中马戏团开始表演,华夏黑色旋风无畏迎战,机枪声,内燃机轰鸣声,火光中,一架飞机直接空中爆炸,另有两架飞机尾部和机翼拖着黑烟,从空中坠落。
一架德国飞机攀升到高处,俯冲而下,密集子弹击中一架华夏飞机,却没发现,他身后,紧咬着另一架黑旋风……
空中不断爆闪出火光,地面上腾起黑烟,昭示着战斗激烈。
谁都没有想到,一次空中侦察,竟然会突变成一场空中战斗。
华夏军队和德国军队首战,空中上演。
战斗结束得很快,德国人损失了六架飞机和六名飞行员,华夏人则损失了八架,飞行员却只牺牲两人,所有华夏飞行员都备有降落伞,德军空军,只有轰炸机飞行员才有这个待遇。
地面军队也开始出动,华夏兵哥们是为营救落无人区飞行员,德国人则希望能抓获俘虏,空中战斗让他们对华夏军队产生了警惕,这支军队貌似和法军英军都不一样。
同样端着冲锋枪,戴着钢盔大兵战场上相遇,后方机枪是他们掩护,冲锋枪和步枪子弹耳边飞过,死亡和受伤,随时都可能出现。
救人华夏士兵不愿意放弃,已经救回了四个,还差后两个!
德国人同样不会放弃,他们距离两名受伤飞行员比华夏人近!
枪声加激烈,一名腿部受伤飞行员掏出了手枪,没有任何犹豫扣动扳机,结束了自己年轻生命,另一名飞行员动作稍慢,德国人已经冲到近前,一枪托将他砸晕。
华夏士兵们红着双眼,德国人却迅速撤退,他们继续向前冲只能是送死。
带队班长握拳狠狠锤击地面,“该死,混账!”
欧洲大陆第一场战斗,甚至称不上战斗,只是小规模冲突,却让双方都对彼此产生了认识。
接到初战报告后,楼少帅环视众人,“如今之德军,远不及战始。”
无论哪个国家,打了四年仗,几万几十万死人,精锐部队也要差不多打光了。德国统帅部,接连从陆军战斗序列中划去三十二个师,这代表什么,凡是带兵人都一清二楚。
兵,大量兵。
楼少帅站起身,所有人目光也随着他动作而移动,“诸位,第一战,自今日始!”
所有人军官同时起身,“是!”
就华夏军队将欧陆掀起一阵狂风时,华夏各省,开始了“建国”以来大规模人口普查。
户籍制度颁布,延续自清时人口户籍被废止,家家户户重登记造册,联合政府宣布,将效仿北六省模式,陆续各省实行福利政策,而华务工“外劳”,属本次普查重点对象。
北六省,南六省和西南几省工作量大,俄国人和菠萝头,以及东南亚几国外劳逐月增加,普查过程中,工作人员发现缅北部分村庄,竟然整村人都跑进了华夏,还有很多菠萝头,拖家带口,赶都赶不走。
北六省情况稍好,但六省查下来,总结数目让李谨言都吓了一跳,他怎么不知道北六省内都这么多外国人?
从事技术工作,开商店做生意,农场里干活,工厂里打工,除了俄国人,还有比利时人,英国人,法国人,荷兰人,葡萄牙人等等等等。甚至还有不少拉美人。
李三少眼睛一眯,嘴角一勾,回头给京城发去了一封电报,楼大总统接到后,找来展长青,商量妥当,隔日递交国会。
国会就“移民制度”和所谓“绿卡”问题商讨期间,楼二少求学生活也走上正轨,李谨言关注欧洲消息之余,也掌握着俄国国内情报。
十月革命爆发,联合政府垮台,克伦斯基逃亡国外……高尔察克回国,白军出现,叶卡捷琳堡枪声响起,沙皇一家九死一生,只有塔基杨娜女大公和皇太子安德烈活了下来,正华夏情报人员保护下,西伯利亚逃亡,伊莲娜跟女大公身边。
李谨言可以预期,那批可观黄金,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可他现关注的不是黄金,而是欧洲西线战场,准确点说,是法国北部小镇康布雷。
十二月二十八日,华夏军队主动向防线后德军发起了进攻,这场进攻出乎协约国和同盟国双方预料,也一战历史进程之外,却对整个一战战场产生了巨大影响。
后世称这场战役为“康布雷战役”延续,却也有另一种说法,这场完全由华夏军队发起和主导的战斗,奏响了欧战最后一幕的序曲。
第二百三十章
1917年12月28日,凌晨六点三十分,坦克和装甲车的轰鸣声,揭开了康布雷又一场大战的序幕。
此次,华夏军队在地面炮火和照明弹的指引下,向德军阵地最突出的一部发起进攻。
漫长的十几公里阵地,并非全部连接在一起,侦查飞机带回的情报,使楼少帅最终确定了攻击地点。
与英军的进攻方式不同,华夏军队从一开始就找准了德军最薄弱的环节,利用坦克和装甲车集中火力清除障碍,空中的飞机配合步兵火力,将堑壕内和掩体后的德军全部扫清。
这种战法,更符合富勒的坦克集中战理论,也更近似二战时德军闪击战的雏形。
德军的反应相当迅速,火炮,缴获的英军坦克接连出现,之前的一场空战,打破了不在冬日交战的默契,德军前线指挥部甚至认为,此刻的康布雷比同英军对峙时还要危险。
不要小看任何敌人,稚嫩的孩子也能挥舞刀剑!
华夏士兵的进攻序列分成了不同的波段,北六省的大兵充当突击部队,或许是受到了独立旅的影响,大兵们在进攻中全部保持“沉默”。
枪声,炮声,坦克履带碾压过铁网和掩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这种进攻方式,被他们的敌人称为“沉默的死亡进行曲”。
一支十五人组成的突击小队冲进了堑壕,手中的冲锋枪喷射出火焰,子弹击中了目标,有人倒下了,有德国人,也有自己人,没有人停留,他们的作战任务只有进攻,不去管后续部队是否跟上,不去管侧翼的敌人是否会将路封死,他们是军人,军人唯一的信条就是执行命令!
“进攻!”
戴着钢盔,手持冲锋枪和步枪的突击队,几乎以同样的步伐在向前奔跑,枪口喷出的弹道火焰,就像是死神挥下的镰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撕破德军的防线,后续的部队快步跟上。
坦克成为步兵进攻的保障,喷火坦克首次在欧洲战场亮相。
德军对准坦克履带的攻击十分有效,被迫停下的坦克。却仍能作为固定火力对堑壕进行炮轰。能够打穿马克四型的反坦克弹,在丑八怪四型面前显得无力,子弹打在加厚的装甲上,擦撞出火花,却根本无法击穿。
铺天盖地的掷弹筒和手榴弹朝每一处机枪阵地砸落,被护卫着的喷火兵,用德军熟悉的方式,攻陷了他们的阵地。
如果换成四年前的德军,哪怕是一年前,华夏军队的进攻不会如此迅速,伤亡也会是现在几倍。可是,不久前的康布雷坦克大战,大量消耗了德国布置在该地区的有生力量,补充的新锐师,代表着新兵,没有战场经验的新兵。
面对华夏军队的进攻,德国人尽一切能力防守,侧翼的部队迅速增援,却也有限,没人可以保证,华夏人不会在他们抽调兵力之后,对其他阵地发起进攻。
很快,德国发现华夏军队的战斗方式,和他们以往所接触的完全不同,就连攻入同一个战壕的不同战斗小组,作战的方式都是南辕北辙。
一群埋头向前冲,打死打伤不论,一群就像是专为清扫残敌,一个都不放过,肉搏时,一群专门用枪托砸头,一群直接用断子绝孙脚招呼,德国大兵觉得,他们不像是在同一支军队作战,而是一支联军!
南六省大兵的枪法极准,差点让德军以为华夏军队准备了至少一个团的神枪手。
北六省和滇军的两拨进攻,打乱德军的阵脚,丑八怪四型对战马克和德军的A6V,一对三仍不落下风。就算德国得到了丑八怪的图纸,但一型和四型的差距,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消除。
空中,黑旋风再次和德国战斗机绞杀在一切,从陆地到天空,触目所及,均是战场。
两翼的德军不停增援,却始终无法合拢被华夏军队撕开的口子,北六省大兵依旧在猛冲,南六省大兵对机枪手挨个点名,滇军撒丫子在战场上飞跑,子弹打光了直接肉搏,专门朝下三路招呼,德国人被这些“不规矩”的华夏军人打得快没了脾气。
下了战马的西北大兵们也不遑多让,比起刺刀,他们更习惯用马刀,刀身过长,干脆抡起了工兵铲,这倒是和德军的搏斗技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康布雷的德军指挥官面对战场局势,搞不懂华夏人想做什么,难道他们想通过这个缺口一路冲到兴登堡防线?简直是开玩笑!
这是华夏军队自作主张,还是协约国的预谋?若是继续从其他防线调军,是否会给敌人可趁之机?
德军满脑袋问号,联军指挥部也是莫名其妙。
战斗清晨打响,一直到下午两点,联军指挥部才得到消息,当时,指挥部内一片寂静。
“华夏人在做什么?”
作为英军前线总指挥,黑格必须对原本属于英军的防区“负责”。好在从指挥部到康布雷,有电话可以接通,当楼少帅的声音在话筒中响起时,指挥部内又是一片寂静。
“我军在进攻。”
进攻?
脾气暴躁的法国将军芒让认为华夏军队简直是在找死,“这支军队指挥官疯了吗?!”
英军指挥官黑格也是匪夷所思,恰好在指挥部的潘兴将军却开口说道:“诸位,这是机会!”
“什么?”
“扭转战局,取胜的机会!”
康布雷的战斗持续到下午五点,华夏军队没有再继续突进,而是固守住撕破的德军防线。战场上的情势很奇怪,华夏军队成功将德军切成了两段,也似乎被德军给三面包围。
傍晚时,德军尝试收回阵地,结果被华夏军队的火力打了回来,德国指挥官没有再做尝试,楼少帅也没有继续下达进攻的命令,几分钟前还硝烟弥漫的战场,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德国人依旧摸不着头脑,楼少帅却达成了部分作战目的,摸清了德国人的“底细“,同时,还将那个不幸被德军俘虏的飞行员成功救了回来,当时,他已经陷入了昏迷。
“欧洲最强的陆军,”宋武拿起统计后的战损,“该说名不虚传?”
马少帅长腿架在桌上,摘下了头上的钢盔,战斗最激烈时,他也上了战场。
“的确。”龙少帅走到楼少帅一旁,“接下来,怎么打?”
“等。”
“等?”
一个字,把其他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
“等英国人和法国人的反应。”
片刻,宋武笑了,“也是,打了一个开门红,算是让他们见识到了,接下来用不着那么急。”
龙少帅喝了口茶,没说话,马少帅则是向后一仰,“再不识趣,给老子玩下马威那一套,掉头揍他们去!”
几名师长刚从外边走来,听到这句话,险些一个踉跄。
年轻人,年轻气盛啊……不过,年轻真好啊。
即便德军大部分是新兵,在此次战斗中,华夏军队的损失仍不小。战死八百六十一人,伤者也达到两千五百多。另有失踪三百多人,不知道是被德军俘虏,还是出了其他事情。打死打伤的德国人未做统计,抓获战俘一千八百余人,缴获机枪三百一十挺,火炮五十八门,还有二十一辆马克坦克。
从德国人手中缴获英国坦克,也算是稀奇?
联军指挥部,此时才得到了最确切的战况。
英军曾在一天内攻下康布雷,但那时集中了三百多辆坦克,一千多门大炮,还有飞机。
华夏军队参与进攻的只有三十九辆坦克,五十辆装甲车,二十架飞机,火炮也只有五百门,重炮几乎没发挥多少作用。即便只占据少数几处突出阵地,战果也相当可观。
关于华夏军队的战损……肯定死了很多,绝对比华夏人口中所说的更多,至少四到五倍,才符合战场“常态”。
法军和英军都无法短时间内对康布雷增派援军,训练营中的美国大兵终于派上了用场。
在欧洲的美国大兵已经接近二十三万,他们计划在明年春季后发起进攻,华夏军队的举动打乱了这一切。
“为了正义,为了播撒自由。”
美国牛仔们斗志昂扬的出发了,德国后方也在紧急调派军队。布尔什维克成功夺取政权,欧洲东线的战火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可能不再燃起,德国又一次从东线抽调部队补充西线。
“康布雷不能交给协约国!”
法国小镇康布雷,就像1916年时的凡尔登一样,吸引了交战双方的目光。
只不过,这次双方的角色发生了转换,主动发起进攻的变成协约国军队。一战的整个进程,也将从这一刻开始变得不同。
12月30日,美军抵达康布雷,同日,楼少帅收到了李谨言发来的电报。
随同电报而来的,还有大量的军需物资,都将通过瑞士的尼德商行送到华夏军队手中。身处法国的马尔科夫,会想办法让这批物资更妥当也更快的送交到楼少帅手中。
显然,李谨言对于欧洲佬和美国佬始终是不信任的,即便隔着大西洋,也无法阻挡他向前线运送物资的脚步。除了食物,更多的就是药品。弹药可以就地补充,食物和药品,绝对是一样也不能少!
与此同时,两艘没有悬挂旗帜,舰身上也没有任何明显标志的巡洋舰,正悄悄的“接近”菲律宾群岛。寺内首相的“抢劫”计划,即将正式开始。
231、第二百三十一章
民国九年,公历1918年1日1日。
华夏联合政府大总统楼盛丰,广播中发表了祝年讲话。
此前,政府虽然对德宣战,并派军队远赴欧洲大陆作战,但国内并非全部是赞同声音。
“之前不宣战,一帮学生上街闹,现动真刀真枪了,又一帮人闹,就不嫌烦?”
不能怪楼大总统抱怨,楼少帅领兵出征之后,报纸上便开始出现反战言论,认为华夏军队出征欧洲没有意义,只是因一时之气,当此时,华夏首要之事,乃发展民族经济,振兴国力,而非对外炫耀武力。
“楼氏当政,武夫执国,真乃国家之幸?”
这样声音并非没有市场,只是一直没有占据主流,更多,还是青年学生和文人发出声音。之前“反对”楼大总统部分人,也因为华夏远征军欧洲首战获胜转变了口风,开始和这些继续“挑刺”人打口水仗。这一点,倒是连楼大总统本人都没有预料到,
“这个,还有这个,”楼大总统翻着京城一份报纸,指着上面两篇文章,“这两个人之前不是还骂老子独裁,罔顾民意?怎么现却替老子说话?民选总统,以民之利为先?嘿!”
楼大总统翻阅了几份报纸,上面情况都差不多,有不赞同政府派兵,也有直斥这些言论“卖国”,总之五花八门,只要有一支笔,这些人就能写出个花来。
“这样也好。”放下报纸,楼大总统舒了口气,“众口一词,我倒是该闹心了。”
楼夫人恰好一旁读楼二少从关北写来信,内容不多,写得却极认真。将他关北日常逐条列举,重点写了学堂里情形,看得楼夫人不自觉露出笑容……
这样的信,从楼二少上学之后就没断过,主要是李谨言的主意,每隔两天一封,普通邮寄太慢,反正他们家有钱,不乎这点人力物力,直接派专人送上京,倒是“开辟”了另一条和京城联系的通道。
楼夫人将楼二少写来的每封信都收好,归拢到盒子里,珍而重之的放起来。
“大总统,睿儿信中说,这次学堂考试他得了第一。”楼夫人抬起头,笑道:“学堂里还给了奖励。”
“老子的儿子,当然要争先!”楼大总统也不看报纸了,干脆和楼夫人一起看信,“要是搁前朝,怎么也是个案首状元之才。”
“大总统,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读书人。”顿了顿,“外人眼里,我楼盛丰倒是个莽夫。”
“大总统还是意报纸上话?”
“也算不上,不过是一群……”楼大总统声音渐低,后几个字只嘴里转了一圈,楼夫人并没听清。
“不过是什么?”
“没什么,不提那些闹心玩意。”
楼大总统不愿意谈,楼夫人也不再问,捡着楼二少信中有趣事又说了几件,又道有电影上映,她和司马夫人约好一起去看。
“报纸上讲得稀奇,说都不是真人。”。
“不是真人?皮影戏?”
“也不是,看过都说是画一样,会动,神话里的故事,还挺有意思。”
楼夫人话中说的,是关北电影公司耗费了几个月时间,制作出的一部动画短片。光是参与绘图工作,就不下三十人,加上其他制作人员,电影公司经理曾笑言,拍这一部动画影片精力和资金,够拍两部“真人”电影了。
不过影片上映后,反响却相当不错。
取材自古典神话中故事,不只孩子喜欢,许多大人也看得稀奇。
李谨言特地带楼二少到电影院中去看了一场,即便投资大,耗费人力多,时间长,这样动画片也必须做下去。一旦找准关键,形成产业规模,回报也将极大。
“睿儿喜欢这样的电影?”
“恩,喜欢。”楼二少李谨言面前很喜欢笑,越来越像楼少帅小脸,总是会让李三少想起楼少帅,还有他难得几次露出笑容,随即摇头,想什么呐!
“言哥让他们多拍这样的电影,好不好?”
“好!”
李三少觉得,或许该鼓励邹小先生的实验室继续电视机研究。欧美国家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就有了量产电视机,距离现也不过十年左右。华夏连一战都出兵了,电视机提前几年问世,也没差什么吧?
就算没有太多娱乐节目,放几部动画片,或是播放闻节目,也是好。
“言哥?”
李谨言走神时候,影片已经结束,楼二少安静坐了一会,不见李谨言回神,只得叫了他一声。
“言哥想事情。”
牵起楼二少手,走出影院时,李谨言用简单语言向他解释了电视机一些概念,楼二少听得认真,李谨言相信他能听懂。不过,楼二少听懂后得出结论,却让李谨言瞠目。
“言哥又要办工厂了吗?”楼二少很认真,“和广播公司一样吗?”
“……”孩子太聪明,真是件好事?
回到大帅府,楼二少被送回房间休息,哑叔给李谨言带来一份情报,是司徒茂发来,知晓内容后,李谨言半天没说话。
日本人真去菲律宾抢劫了?还收获颇丰?并且计划将这份抢劫事业继续下去,发扬光大?
果然日本矬子想什么,脑回路正常人永远猜不透。
但这倒是给李谨言提了个醒,日本矬子从菲律宾尝到了甜头,难保他们不会再打华夏主意,不占土地,只抢一把就跑,从百年前,矬子们就擅长这样勾当。
要收拾日本矬子,不一定要“亲自”动手……李谨言眼珠子一转,很显然,又想到了某种坑人利己的主意。
两天后,欧洲西线楼少帅和京城楼大总统都收到了李谨言电报,楼大总统看过电报,一字没动转发给了南六省宋舟,楼少帅则直接把电报递给坐一旁看地图宋武。
“给我?”
“恩。”
宋武摸不着头脑,只得接过来,看过之后,神色变了。
“破军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宋武放下电报,该说他这个表弟“不拘一格”,还是“异想天开”?
华夏潜艇伪装之后去袭击美国商船,再嫁祸给日本?
可行性不是没有,但难度是不是大了点?再者说,他临走之前,大连造船厂和江南造船厂一共才造出三艘潜艇,还没下水试航,就要承担这么“艰巨”的任务?
“长风以为可行?”
“恩。”
“有难度啊。”
“两位打什么哑谜?”
马少帅正走进来,听到这番似是而非的话,直皱眉头。
楼逍和宋武不约而同将电报一事隐瞒下来,不是信不过马少帅,但兹事体大,一旦泄露,会惹上不小麻烦,那帮美国人可就他们”隔壁“。
朝楼逍使了个眼色,宋武对马少帅打了个哈哈,恰好这时季副官来报,一个叫马尔科夫洋人带来一批物资,说是要交给楼少帅,却被那边的美国人给拦住了。
“怎么回事?”
一队华夏兵哥和十几个美国大兵正卡车边对峙,见到楼少帅一行人,卡车车门立刻打开,从车上跳下一个留着两撇胡子年轻男人。
“马尔科夫?”
“是,尊敬的楼,总算见到了。”马尔科夫样子有些狼狈,衣服像是几天没换过。将这批物资运送到康布雷,还要保证一车物资不失,绝不是件容易事。无论敌军还是友军,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将物资截留。但马尔科夫还是做到了,骗子和间谍双重身份,加上欧洲结成的关系网,帮了大忙。
“楼,这些都是李的交代。”马尔科夫不乎自己话被美国人听到,他如今身份,是个为了钱能将灵魂出卖给撒旦的家伙,为了钱替华夏人“服务”,也算不上什么。
说话间,一张清单交到了楼少帅手上。
“食品,药品,还有毯子,上帝,那种叫睡袋东西,我都想要一条。”马尔科夫说得有些夸张,但他具体了解到这十五辆卡车都装了些什么时,的确很想卷着货物跑路。若非知道这样做后果相当严重,及时悬崖勒马,此刻欧洲,早就没有马尔科夫这个人了。
许二姐的刀,可是一直都磨得很利。
楼少帅接收物资时,对面美国大兵并没多少收敛,显然不将这个年轻的华夏将军放眼里。
他们观念中,白种人才是优秀,有色人种都是下等人!
“中尉。”楼少帅缓缓抬起头,双眸冷似寒冰,“你是军人?”
或许是这十几个美国大兵当真倒霉,这一幕,恰好落到康布雷巡视的约翰·潘兴眼中。潘兴将军对美军在康布雷的“表现”十分重视。不只因为美军首次走上欧洲前线,还因为华夏军队之前战斗。
同样是远征军,美国军人,不应该逊色于华夏人!
潘兴大步走过来,和楼少帅互相敬礼问候,询问发生了什么。楼少帅声音很冷,“潘兴阁下,我希望共同作战的,是一支合格的军队,至少要懂得纪律。”
马少帅没说什么,看着潘兴表情却十足嘲讽。
潘兴神情未变,目光却变得凌厉。
“阁下,请注意语气!”
“阁下最好先了解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宋武说道,“之后,再来讨论语气问题。”
几人带着物资离开后,潘兴转而严厉咨询在场者到底发生了什么,运送物资到康布雷的马尔科夫,早就没了影子。
身为一名合格“间谍”,他必须能随时隐藏自己,或是成功“消失“。
十五辆卡车,同样是物资中的一部分。
马尔科夫能想方设法把东西送到前线,却未必能保证十五辆空车不会被征用。开车司机中,少数几个是许二姐安排进来情报人员,目是为盯着马尔科夫和车队。其余都是雇佣的法国人,正好用来“掩人耳目”。
将货物送到,拿到报酬之后,他们全部选择离开。
一个法国中年男人,抱着一箱子罐头和面粉,感激说道:“将军阁下,您真是太慷慨了,上帝保佑您!”
即便有了美国物资,法国人的生活依旧没有多大起色,食品和其他生活必须品价格依旧居高不下,与其索取不知是否能买到食物纸钞,他宁可要这些罐头。其他当地人的选择也一样。
物资运到后,后勤部又开始忙了起来,同样忙碌还有随军医生和医务兵,己方伤员和一部分德国战俘都需要治疗。之前被俘的飞行员也醒了过来,
“我听不懂德语,也装成听不懂英语。”一边呲牙咧嘴换药,年轻小伙子一边说道:“德国人问我什么,我都没说!”
小伙子胳膊上伤很重,走路也有些问题,不可能再驾驶战斗机飞上蓝天。被纱布包裹脸上,却依旧露出了笑容。
“我没想活着,可弟兄们还是把我救出来了。这条命是弟兄们给,我就算不能飞了,也能做地勤,能挖战壕,能打枪!”
看到这样笑容,再铁石心肠汉子,也会眼睛发酸。
成箱食品第一时间被分发到各个部队,药品分发了一部分,其余都集中到“野战医院”。
伤员,大部分都这里接受治疗。
另外开辟的指挥室内,布置了沙盘和地图,还有两部电台,一部专门和国内联系。
“送来都是好东西。”马少帅拿起一盒牛肉罐头,启开,用匕首挖出一块,送进嘴里,略显粗鲁动作,他做起来却带着一种豪迈不羁味道,“还有那个睡袋,就是数量少了点。”
龙少帅和宋武也点头……
楼少帅正要开口,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卫兵通报,潘兴将军来访。
一声钝响,匕首被插了桌上,马少帅哼了一声,“这美国佬倒是会挑时候。”
龙少帅将桌上匕首拔下来,递过去,“总要看看这美国佬来做什么。”
马少帅接过,噌一声,匕首回鞘。
潘兴来访时,正赶上华夏军队开饭时间。
自从突进德军阵地,华夏兵哥们便不分白天黑夜抡起铲子,开始土木作业,不只将堑壕修得加舒适,也和后方阵地建立了联系,倒和勃鲁西洛夫东线战场上挖掘隧道有些类似。食物和补给都能及时送到,德军尝试进攻几次,试图夺回这片阵地,均以失败告终。
美军抵达后,华夏军队和德军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都没有再主动发起进攻。
肉汤香味随风飘散,对于物资供应紧张的德军来说,这种味道是相当诱人。
华夏军队占领的一小块阵地中,还有两名德军战俘,他们也得到了一份肉汤和被华夏人叫做馒头的食物。无论如何,这都比黑面包要好上一千倍。
其中一名德军上士还会说简单华夏语,据称,这是学自他父亲。
“我父亲曾在华夏工作。”上士接过一支香烟,将他曾对同僚说过话,又告诉了面前华夏军官,“上战场之前,家里还接到了华夏寄来的包裹,不过,现可能不会再有了吧?”
华夏军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派人将他和另一名俘虏送回了后方阵地。攻击命令没有下达之前,华夏军人会继续在这里坚守下去。
潘兴从楼少帅指挥室离开,沿途看到的军容军纪,使他对华夏军队有了认识,也决心对远征军采取更加严格的要求,总而言之,绝对会让美国牛仔们叫苦不迭。
协约国首脑们为是否继续扩大康布雷战果争吵不休,战机稍纵即逝,时间都被浪费了无意义的口水仗上。
或许历史注定了英法必然1918年遭受巨大损失,哪怕一战整个进程正因华夏军队而改变。
与此同时,推翻了临时政府,掌控政权的布尔什维克,开始与德国就停战问题进行协商。德国人提出的条件太苛刻,布尔什维克上层,只有弗拉基米尔同志和少数人主张接受对方条件,以布哈林为首左派却主张继续参加世界大战,之前坚定站在弗拉基米尔一方的托洛茨基,虽主张停战,却坚决不肯接受德国人条件。
接受德国人的条件,意味着俄国将失去一百多万平方公里领土,还有大量已探明矿藏,对于停止的俄国经济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一月初中央和地方负责人会议上,基洛夫也没有将赞成票投给弗拉基米尔。
虽然签订停战协议一事上存争议,苏俄全体领导人,却在另一件事上很快达成一致,废除沙皇和资产阶级临时政府所欠的一切外债!
不管是尼古拉二世还是托洛茨基,不管当初借钱目和用途为何,苏俄政府一概不承认。
简言之,光明正大欠账不还。
李谨言看来,英法等国之所以会大力支持白军,除了政治形态和国际站队问题,也和苏俄这项决议不无关系。
当初沙皇政府欠外债绝不是一笔小数目,说不还就不还了?
这一点上,李三少就处理得“很好”,哪怕对德国宣战,也没打算赖掉当初八千万马克,顶多将钞票换成面包罢了。
总归,欠账还是要还。
232、第二百三十二章 战争中的新年
1918年,战争仍在继续,部分国家却在为争夺战后世界霸权摩拳擦掌了。
1月8日,美国总统威尔逊在国会上发表演说,提出结束欧战的纲领和实现战后和平的十四点纲要,即威尔逊十四点计划。
纲要提倡“民主自由”,标榜“民族自决”。要求破除贸易壁垒,实现海上自由,反对“秘密外交”,倡议建立“国联”,协调沟通各国事务。同时,纲要还提出各国裁减军备,以维护国内安全为最低标准。
表面上看,各项内容均为“世界和平”考虑,实际上,这十四点却将美国的野心暴露无遗。
野心勃勃美利坚,要重新瓜分世界,争夺海上霸权,商业霸权,甚至于军事霸权。
此刻的美国,就像是一只叼着橄榄枝的白头隼,一边紧盯着眼前的肥肉口水滴答,一边告诉别人,它吃素。
美国人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只可惜,现在的美国,在老牌欧洲强国眼中依旧不入流。不提英国和法国,就算是德国,只要工业体系没有遭到彻底破坏,军队没有在战争中被消灭,二十五年后,仍有能力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
二战之后,美国才有能力将英法从世界霸权的金字塔顶“挤”下去,却没察觉,在他背后踹英法时,一头北极熊已经从金字塔的另一侧爬了上来。
但在历史拐了弯的世界里,金字塔顶的位置,从一战结束后就将重新洗牌。无论是欧洲列强,新兴美帝,还是赖账不还的苏俄,都无法阻止华夏向上攀登的步伐。
挡路的,见一个揍一个!
一月十日,威尔逊演讲的全篇内容,摆在了楼大总统面前。
看过之后,楼大总统给关北发去一封电报,内容很短,只有三个字,做得好。
不知道是在说美国人“做得好”,还是李谨言将美国总统的演讲原封不动抄录下来做得好。
总之,李三少都将这封电报当做“夸奖”。
随后几天,楼大总统变得异常忙碌,政府各部接二连三的开会,发往各省的电报也开始满天飞,联合政府,各联省政府都在忙碌,具体忙些什么,问到当事人,却全部三缄其口。
其中,四川的刘抚仙在百忙之余,不忘派人和班禅建立联系。虽然被达赖排挤,但以班禅为中心的后藏地方政教权力,仍能与达赖分庭抗礼。在1915年,达赖在日喀则设立基宗,向班禅辖区的百姓征税,这触犯了班禅的固有地位和职权,使两者之间的关系日趋恶化。
刘抚仙像是个耐心的猎人,守在一旁,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机会。
九世班禅曾带领藏民和僧侣抗击英国侵略,被强行“请”去印度,也没有做出任何出卖国家和民族利益之事,还曾为大义推拒代行达赖之职,如今,刘抚仙的使者上门求见,他却没有拒绝。
显然,达赖和班禅之间的关系已经十分恶劣,在另一个历史时空中,班禅曾被达赖排挤出藏区,而在这个时空中,一切都将不同。
刘抚仙的行动很隐秘,使者也带回了好消息,达赖发觉到情况不对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当噶厦政府,贵族,寺院大部分都站在有华夏政府支持的班禅一边时,大势早已不可挽回,英国人早就不可靠了。
刘抚仙向龙逸亭笑言;“动手不在早晚,只在一击必杀,打蛇打七寸,再毒的蛇也别想活。”
“高明啊。”龙逸亭拱手,“龙某甘拜下风。”
“不用恭维我,说到底,最厉害的还是楼茂功。”刘抚仙端起酒杯,送到嘴边,重又放下,“若他谋划的事成了,争到的可就不是一地之劳,而是万世之功。”
“华夏盛世,千载荣光。”龙逸亭拿起筷子,敲了一下酒杯的边沿,“不说楼茂功,换成你我,处在他的位置,能不想吗?”
“想归想,做是另一回事。”
“对,不过谁让楼茂功有个好儿子,还给他娶回个专门搂钱的儿媳妇。我可是听说了,东西都送到洋人地界去了,一船一船不要钱似的。“
“这事羡慕不来,”刘抚仙捻起一粒花生米,“再者说,逸亭不也虎父无犬子,我那几个儿子就差了些,要等到增兵才能露把脸,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等着瞧吧,”龙逸亭嘿嘿一笑,“这仗还有得打。咱们还是好好琢磨琢磨,大总统吩咐下来的事该怎么办。”
“这事啊,”刘抚仙也笑了,“不就是占地盘?以前怎么干的,照葫芦画瓢,也就是明面上要好看,不能让人挑出理来。”
“这才为难。”
“有何难?”刘抚仙示意龙逸亭凑近些,压低了声音,“英国人和法国人就是最好的靶子,咱们不动手,让他们自己去闹。”
龙逸亭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
与此同时,广西的唐广仁,新疆的李佳才,都已经有了腹案,唐广仁盯准了越南,李佳才却准备朝清时被沙俄侵占的帕米尔高原北部一些地区下手。
既然大总统要成立“华夏联邦”,地盘总是越大越好吧?楼家把西伯利亚都占了大半,他再不动手,就说不过去了。
此时,苏俄政府高层正忙着镇压因解散制宪会议引起的民众游行示威,布尔什维克的军队向游行队伍开枪射击,孟什维克和反对派开始大发传单,谴责布尔什维克欺骗了俄国民众,摒弃了自由民主,实行“沙皇专制“。
以弗拉基米尔为首的布尔什维克政权对此的回应是,直接扣下一顶“怠工”的帽子,组建契卡消灭“怠工”者和“反革命势力”。契卡的首领直接宣称,在正义之剑下,要消灭全部的“反革命”。
立宪民主党的很多党员都遭到了逮捕,部分被处决。
苏联时期的大清洗,此时便已初露端倪。
镇压使俄国国内的混乱加剧,苏俄政府不得不慎重新考虑接受德国的停战谈判条件,同时面对国内混乱和国外战争,是很危险的事。沙皇因此倒台,克伦斯基政府也没撑住,苏俄不想重蹈覆辙。
对德谈判最终开始,同时,为争取周围国家的“好感”和“支持“,弗拉基米尔宣布废除沙皇时期对外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
本出于“好意”,没想到却捅了华夏的马蜂窝。
废除沙皇时期签订的一切条约?也就意味着华夏联合政府与沙皇俄国签订的满洲里条约,海兰泡条约等也不予以承认?
很好,相当好。
不论苏俄政府是口误,还是压根没想到这点,总之,这个“美好的误会”给了华夏政府“正大光明”占领西伯利亚的借口。
增兵,继续打!
李谨言得知楼大总统亲自下令向西伯利亚增兵时,感觉相当复杂。
时空不同,历史拐弯,原本可以争得华夏友谊的“宣言”,此刻却引起了华夏人的愤怒。
报纸上的口诛笔伐,民间的声音,爱国青年的演讲,华夏国内还发起了抵制俄货的运动。实际上也没什么俄国货可以给国人“抵制”,只有原上海公共租界内的几家俄国餐馆生意惨淡。
其中一家店主只得将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华夏“绿卡”摆出,用以证明他的“国籍”,生意才逐渐好转。
华夏绿卡和后世并不相同,代表的也不是永久居留权,更不能让这些外国人获得华夏国籍,相比之下,更类似于拉长了年限的临时居住证。
不过在华夏工作生活的外国人还是对此趋之若鹜。有了华夏绿卡,就代表和华夏人缴纳一样的税收,还能获取部分福利,也不会被随时遣送回国。在华夏的日本矬子千方百计想得到一张,不巧的是,对于日本人和朝鲜人的审核,恰恰是最严格的。
二月初,俄国国内依旧“热闹”,逃到东西伯利亚的塔基杨娜女大公和皇太子,在一支华夏军队的护卫下,返回了西西伯利亚。在叶尼塞斯克遇上了谢苗诺夫率领的哥萨克第九骑兵团,他们是反对苏俄“反动势力”的其中一股,高尔察克依旧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影。
有女大公和皇太子在,双方并未发生冲突。塔基杨娜女大公也兑现了之前的承诺,第一批黄金送上了伊尔库茨克的火车。
“两吨?”李谨言得知消息,也为女大公的“出手阔绰”感到惊讶。只是一次护送任务,加上一千人的武器装备,就值这个价吗?看来,高尔察克的黄金当真是确有其事。
五百吨黄金,搁在谁面前,不会心跳加速?
有了塔基杨娜女大公和皇太子这个变数,黄金最终是否还会落到高尔察克手中,是个未知数。对李谨言来说,到手的两吨黄金却是不错的开始。
只不过女大公遇上了哥萨克,以后想再大把捞金子,就不会这么容易了。谁也不是傻子,不会平白无故的当冤大头。或许伊莲娜那里可以再想想办法,喀山很久没传回消息了,不知道情况如何,要是基洛夫因为某种原因被提前咔嚓掉……应该不会吧?毕竟他手里还有一万多条枪。
正想着,墙上的自鸣钟敲响,李谨言连忙起身,该去学校接小豹子了。
自从楼二少入学,李谨言雷打不动,天天亲自接送。
还有五天就是除夕,过了今天,学校就放假了,李谨言特地让丫头找出一件厚实的斗篷,早上还是晴天,中午却开始下雪,一直没停。
车子开出大帅府,地上铺了一层白,天空纷纷扬扬的飘着雪花,李谨言有些心急,车子开到子弟小学,推开车门,几乎是一路小跑进了校门。走到教室门口,才发现自己来早了,孩子们还在认真听着先生布置课业,李谨言抱着斗篷,靠在墙边摇头失笑。
放学钟响,教室门打开,正和几个同窗向外走的楼二少,看到李谨言,叫了一声“言哥“。
“李先生。”
孩子们也有认识李谨言的,纷纷走上来问好。
李谨言笑着从口袋中摸出一袋糖果,交给楼二少分给同窗,随后用斗篷将小豹子裹紧,抱起来朝学校大门走去。
关北子弟小学规定,车辆一律不许进校园,无论是谁,都没有特权。
楼睿被裹得严实,却还是伸出胳膊搂住李谨言的脖子,“言哥。”
“恩,睿儿冷不冷?”
“不冷。“
抱着蹭蹭,李谨言笑弯了眼睛。
司机拉开车门,两人坐上车子,头顶肩膀上都落了一层雪花。
雪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车灯照亮前方,一片片雪花就像是在光中飞舞的银纱。
“明天就不用去学堂了,”李谨言拉起楼二少的两只小胖爪,“言哥带睿儿出去玩,好不好?”
“好!”
“真乖!”
刚对着小胖脸呜啊一口,小豹子却在这时开口,“言哥还要写大字,写完才能玩。”
“……”六岁大的孩子,需要这么严肃认真地对待学习生活吗?
二月六日,楼夫人抵达关北。
楼少帅在走后,李谨言原本想把楼二少送回京城,楼夫人却告诉他,要在关北过年。
“又不是不方便,没有一家人分开过年的道理。”说着,又捏了李谨言的脸一下。
刚刚涌起的“感动”情绪,全在这一掐中“随风飘散”了。转头看看端坐一旁,大眼睛却一眨不眨的楼二少,李谨言捂脸,他的形象,彻底没了。
二月十日,在欧洲的楼少帅接到了李谨言发来的电报,同时到达的还有一批新物资,接收物资的兵哥们已经“麻木”了,就算看到李三少往前线送金砖,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
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不只华夏远征军内部知道了李谨言的“习惯”,联军内也流传开华夏远征军总指挥,年轻的楼将军,有一位“慷慨大方”的夫人。
“他竟然结婚了吗?”
热情的法国姑娘,看到报道,发出了叹息声。
华夏军队在康布雷打出漂亮一仗之后,欧洲媒体就对这支军队产生了莫大兴趣,楼逍的大名,欧洲人之前就不陌生,这一次,虽然没有专访,照片却比以往要多得多,宋武等人自然也不会落下。
一时间,英俊的年轻华夏将军,成为了巴黎社交界热议的话题,就算面临德国军队的威胁,也不能抵挡巴黎姑娘们对“爱情”的追求。
只可惜,楼少帅对婚姻十分忠诚,其他三位少帅也对这些欧洲妞没兴趣。却不想,这种态度引来了更多“狂蜂浪蝶“。虽然这个词用得不太恰当,事实却摆在眼前。
年纪大的师长旅长们再次感叹,年轻可真好啊。
又一批物资清点完毕,下发之后,几个美国大兵凑了上来,面对华夏兵哥们戒备的眼神,美国大兵摸摸鼻子,用生硬的,几乎没什么音调起伏的华夏语,表达他们想要“购买”华夏士兵手里的香烟和糖果。
香烟自用,糖果则是为了追求漂亮的姑娘。
漫长的冬季,除了华夏军队发起的那场攻击,西线几乎“无战事”。美国牛仔没有在战场上发挥热情的机会,就只能从其他地方播撒自由的种子。
德国忙着和俄国的停战谈判,协约国对春季作战计划仍未下最终决定,倒是海上的封锁和破除德国潜艇威胁取得了一定成效。
传统的舰队护航曾被认为过于保守,却让德国潜艇的伏击不再奏效。
就算盯准了商船,德国潜艇也只有发射一枚鱼雷的时间,护航舰队完全可以迫使德国潜艇下潜,让潜艇上搭载的火炮无法发挥作用。这样一来,德国利用潜艇战逼迫英国同意和谈的计划彻底流产。
协约国舰队并不打算善罢甘休,英美计划三月起,在苏格兰北部至挪威海域大量布置水雷,以此将德国潜艇彻底封锁在海港内。
德国潜艇无法出航,协约国的舰队就能彻底控制大西洋。
当然,这一切暂时和华夏军队没有关系。
远离家乡到欧洲作战,又逢新年,兵哥们的思乡之情更浓,好在有李三少送来的大量物资,肉蛋面粉一样不少,所有的炊事兵集合到一起,甩开膀子揉面包饺子。
为了节省时间,饺子个顶个的大,一般人看到,绝分不出这是包子还是饺子,兵哥们就是如此豪迈!同时下锅的还有年糕,宋武表示,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对李谨言表达谢意。
饺子出锅时,不只华夏兵哥,串门的美国大兵也开始抽鼻子。
当然,有了之前的不愉快,华夏兵哥对这些美国佬没太多好脸色。
不是瞧不起华夏人,认为黄种人这样那样?排华?可以,咱们排美也不耽误。
饺子煮好后,每个兵哥都有一份,坚守在“德国阵地”中的华夏兵哥咂咂嘴,瞅瞅对面的德国兵,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举到头顶,很好,没放枪。
之前他们举馒头,直接被一枪开花。
战壕里的几个华夏兵哥互相看看,上峰下令就得执行,将两盘大饺子扣在一起,包好,推出堑壕,又有一个会说几句德语的兵哥大声喊了几句。
“卫书生,你说的对面的能听懂?”
“应该。”
“什么叫应该?
“就是可能的意思。”
“老子没问你这个!”
过了一会,对面也响起了声音,那里同样与主阵地分割开,据兵哥们观察,十几个德国兵顶天了。
“谁去?”
卫书生无奈,”我去。”
只有他懂德语,他不去谁去?
双方继续喊了几回话,分别派出一个士兵,缓慢的爬出战壕。不知对方是否有诈的情况下,缺心眼的才会大咧咧的在枪口下站起身,显示自己有多“爷们”。
最终,卫书生和德国兵在中间地带碰头,第一个动作,就是下意识的用枪指着对方的头。
卫书生一呲牙,示意德国兵看看冒着热气的盘子,德国兵不动。过了五分钟,确定双方都没有开枪的意图后,两人简单交流两句,卫书生当着德国兵的面,吃了整个饺子,接过对方一个镶嵌有宝石的烟盒,两人才分开,掉头朝己方堑壕爬回。
在此期间,双方一直警惕着对方,直到碰头结束,两人都平安返回,警报才宣告解除。
卫书生回到堑壕,脑门上都是汗,德国兵回去后,则是将每只饺子都撕开一角,先喂给重伤员,其后才分食。这样的交易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华夏军队就是这样,在美国人的眼皮子底下,和德国军队“暗通款曲”。
现在的德国还没有彻底削弱,华夏军队没必要马上和对方死磕。
“我们的确是来打仗的,为的,却不是英国和法国。”
如果协约国和同盟国继续死掐,华夏能暂时置身事外,打打酱油,那就再好不过。至于美国人是不是要冲上去,那不关华夏人的事。
华夏兵哥在欧洲煮饺子,从抢劫中尝到甜头的日本矬子再次出动,参与抢劫的巡洋舰增加到了四艘。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菲律宾人明显要倒大霉了。
倭寇,真心不是白叫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
日本的四艘巡洋舰再次满载而归。
为了不泄露消息,在将目标洗劫一空之后,日本水兵杀死了所有“目击者”,无论男女老幼。屠杀结束又放了一把大火,确保不留一丝证据。
菲律宾的的几座岛屿接连遭受洗劫,等军队赶到时,日本矬子早就跑没影了。留下的只有一座座火焚后的村庄和根本辨认不出的尸体。
抢光,杀光,烧光。
日本人的三光政策在菲律宾提前上演。
美国的大西洋舰队正和英国舰队为商船护航,封锁德国潜艇,根本不会想到,名义上算是“盟友”的日本矬子会到菲律宾来“三光”。
再者说,除了地理位置和海港,在美国人眼中,菲律宾简直是贫穷的代名词,有什么可抢的?
但日本矬子就是来了,抢了,跑了。
在朝鲜刮地皮,还要面临朝鲜人的反抗,在菲律宾抢劫,杀光烧光,根本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日本矬子食髓知味,不再满足于洗劫菲律宾群岛,很快将目光盯上在海洋中独自航行的商船。挂着英国国旗和为协约国服务的中立国商船,日本矬子轻易不会动,他们盯上了华夏的商船。
有了在菲律宾抢劫的基础,日本的一部分战舰不用继续留在海港发霉,若是能抢劫到几艘运送军用物资的商船,收获将会更大。
提出建议的是一名海军上尉,海军大臣和寺内首相都无法立刻下定决心,但日本下克上的传统再次发挥威力,这一次,水兵直接“克”了海相和首相。
两艘没有悬挂国旗,也小心隐藏了所有标识的战舰,在1918年2月18日凌晨从港口驶出,他们已经得到消息,一艘华夏商船将于近日擦从上海离港前往欧洲。船上运送的货物多为军用物资,值得“冒险”。
日本矬子双眼放光,以为一块肥肉即将落进口中,殊不知,肥肉再可口,块太大,一口吞掉,十成十会噎死人的。从上海离港的不是一艘商船,而是一个商船编队,整整二十一艘。不只有三艘巡洋舰护航,还有一艘潜艇尾随。
伪装潜艇伏击英美商船,然后嫁祸给矬子的计划被“审议通过”,正式实行之前,华夏的三艘潜艇将分批出航,确定路线,顺便练兵。
“日本矬子想得倒是挺好。”李谨言靠在沙发上,看着情报四处送来的电报,冷笑一声,抢劫华夏商船?这是几天没挨揍,皮痒痒了是吧?
“言少,这事是不是提醒那边一下?”
“恩。”李谨言拿起一只桔子,拨开,“给约翰发电报,再给护航的两艘巡洋舰和潜艇发消息,具体怎么做,他们自己看着办。”
“是。”
说话间,李谨言将桔子撕成两半,一瓣一瓣的送进嘴里,很甜。
楼大总统和楼夫人已经返回京城,白老也暂时回京,博物馆的建造工作,几位老先生都很提心。
楼二少不用上学,除了完成每天的课业,就是习字和玩耍。
为了让楼二少“玩”好,李谨言没少费心思,这段时间,玩具厂的新产品一样接着一样,楼家开玩具厂的姑爷也跟着沾光。尤其是用电池驱动的火车和汽车玩具,在市场上相当受欢迎,除了内销,也大量出口。欧洲打仗,美国却发了横财,在美国人开辟世界市场时,华夏的触角早就伸到了美洲大陆。
从最早的口红,罐头,各种日用品,再到后来的服装和玩具。
唯一让李谨言感到遗憾的是,出口的产品多为轻工,华夏的重工业发展依旧任重而道远。
不过,现在追赶还来及。
欧洲已经开始衰落,世界警察尚未变成巨无霸,北极熊也没发展出恐怖的军工和重工,一切都还没有最终确定,这就是华夏的机会。
华夏保住了一口元气,借欧战壮大了自己,当条件成熟时,势必要更进一步。
“言哥。”
楼二少的声音打断了李谨言的思绪,抬起头,小豹子正抱着两份报纸走过来。一份是《时政新闻》的增刊画册,一份是《趣谈报》。
“睿儿写完字了?”
“恩。”楼二少到沙发上坐好,把报纸交给李谨言,“言哥,读报。”
李谨言一把将楼二少抱进怀里,展开时政新闻增刊,上面刊登着华夏军队在欧洲作战的消息,配图是一部坦克和几名威武的华夏兵哥。距离华夏远征军在康布雷发起的战斗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新闻的热度始终未减,华夏远征军在欧洲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关注,凡有华夏远征军的报道,报纸都会脱销。
“这是少帅在欧洲打仗的消息。”
“大哥?”
“对,睿儿要听吗?”
“要。”
“好。”李谨言指着图画下的一行字,放缓了声音,“民国八年,我华夏远征军……”
大半个下午,李谨言都在给楼二少读报,等小豹子自己去玩,才有闲暇处理余下的公事。
忙了半个多生辰,又到了晚饭时间,饭桌上只有李谨言和楼二少两人,看着身旁空出的位置,李谨言有片刻的失神。
现在的欧洲战场是什么样?物资是否送到?是不是应该再给尼德和许二姐发一封电报?
离得越远,想念却愈加频繁。
偶尔,李谨言也会觉得不可思议。
“言哥?”
楼二少吃完了蛋羹,抬头,发现李谨言又在走神。
“睿儿吃饱了?”
“吃饱了。”
李谨言三两口扒完饭,牵起楼二少,每日例行,饭后消食,去院子里遛弯。
“睿儿想去看豹子。”
“看豹子?”
“恩。”
“好,咱们去看豹子。”
二月二十三日,华夏的商船编队,在海上同两艘“不明舰船”的遭遇。由于潜艇电池耗尽,不得不提前返航,参与护航的三艘巡洋舰与对方展开炮战,部分配有火炮的商船也参与了战斗。
一艘商船上还搭载有小型的寇蒂斯水上飞机,这是约翰利用各种关系为船运公司弄来的。有了飞机的空中侦察又提前收到预警,商船编队很快发现“敌情”,确定对方是敌非友之后,主动发起了进攻。
一艘商船变成了二十一艘,加上三艘巡洋舰、
二十四对二,结果可想而知。
日本战舰再“勇猛”也无济于事。
猎人变成了猎物,很快一艘轻巡洋舰就被击伤,航速减慢,舰艏起火,要想不被俘虏,唯一的选择就是自沉。掉头逃跑的日本驱逐舰,临走之前不忘给要沉不沉的“友舰”补上一炮,彻底将它送进了海底。舰上的日本水兵有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也是对着驱逐舰破口大骂的。
“野分号八嘎”的骂声不绝于耳。
没错,给友舰补了一炮的,就是在二战中大名鼎鼎,有日本舰队三大“祥瑞”之称的补枪王,野分号。
野分号在三大祥瑞中排名靠后,观其壮举,另外两艘“祥瑞”拍马也赶不上。两艘航空母舰和三艘巡洋舰的“战绩”,足以让野分号傲视群雄,哪怕它击沉的全部是自己人……
当然,此时的野分号还不是二战时的炎阳级驱逐舰,但“野分”之名却已经开始发挥威力,一炮击沉一艘巡洋舰,堪称“开门红”。
巡洋舰沉没,驱逐舰逃之夭夭,华夏水兵并没贸然追逐,而是派出两架飞机,从空中侦查野分号的逃跑路线,可以确定,今后出现在这附近的英美两国商船,无论如何总是要沉上一两艘的。
至于是不是日本人击沉的……总之,所有的证据,都会证明是他们干的。
经历过之前的袭击,商船编队行进中变得更加小心,直至遇到英美舰队护航的编队,警报才暂时解除。
两支商船编队合成一股,华夏商船途中遇袭的消息也散播开来。英美舰队的舰长们先是一惊,难道德国人突破了封锁?随即又摇头,不可能!
那这两艘战舰是什么来头?
此时,在华夏商船上工作的一个葡萄牙水手言之凿凿的说:“是日本人,我能确定!”
日本人?
英国人和美国人心下各有思量,表面却不动声色,在船队抵达利物浦后,白宫和白厅分别接到了一份密电。
只是国与国之间的“私怨”且罢,若牵扯到其他问题,那就必须小心。德国既然能“收买”墨西哥给美国添堵,也能“帮助”布尔什维克坑沙皇一把,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故技重施,从协约国内部动手脚。
日本的陆军不值一提,海军却必须警惕!
也不排除有其他势力在其中捣鬼,最有可能的就是华夏人。可无论如何,日本的“忠诚”和“立场”还是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尤其是美国,接到菲律宾接连“遭灾”的消息后,这个问号又被扩大了数倍。
此时的日本人还不知道,华夏还没动手,他们就自动自觉的把一盆脏水顶在了脑袋上。
第二百三十四章
民国八年,公历1918年2月24日,德国与苏俄重启停战和谈。
此次和谈,称得上一波三折,苏俄的领导层始终没有协调一致,最终还是托洛茨基的态度发生变化,才使弗拉基米尔“不能和谈便辞职”的誓言没有应验。苏俄派出代表前往布列斯特的前一天,德国军队仍在东线发起猛攻,是做做样子要是真枪真炮不重要,重要的是,俄国人终于“服软”了。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谈判,苏俄以割让大片领土,失去大量人口,同时赔偿给德国六十亿马克为代价,退出了一战。
在合约上签字的除了谈判双方代表,还有奥匈帝国,土耳其和保加利亚。
合约一经签订,俄国失去的不只是领土和人口,还有割让地区的工业矿产,以及沙俄时期修建的铁路。
《布列斯特合约》让北极熊元气大伤,但这还不是结束。
占据东西伯利亚和中西伯利亚的华夏军队,在西西伯利亚活动的白军,以及聚集到塔基杨娜女大公和皇太子身边的保皇党,都是新生苏维埃政权的心腹大患。
白军和保皇党更在华夏军队之前。
在《布列斯特合约》签订之前,托洛茨基就被解除了外交人民委员职务,新任外交委员完全遵照弗拉基米尔的意见行事。为了彻底解决内部问题,苏俄领导层再次表决,认为可以同华夏政府进行谈判。既然《布列斯特合约》都签了,还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布哈林等人的态度依旧强硬,托洛茨基也表达了反对意见,基洛夫却坚定的站在弗拉基米尔一边。除了起义倒戈的沙皇军队,基洛夫领导的反抗组织是最忠诚于布尔什维克的武装,他的意见不容忽视
由于苏俄并未向华夏正式派遣“外交人员”,在华夏的还是沙俄时期的驻华全权代表库达摄夫,希望通过谈判解决西伯利亚问题,首先要想办法同华夏联合政府“建立联系”才行。
库达摄夫已经同塔基杨娜女大公和围绕在她身边的保皇党取得了联系,正遵照女大公的命令,在华夏政府没有取消他的公使待遇之前,尽最大的努力“抹黑”苏俄。
可惜取得的效果并不“显著”。
在华夏政府看来,甭管沙俄还是苏俄,都是老毛子。老毛子是什么样?凡是经历过庚子之乱,江东六十四屯和海兰泡的华夏人,全都一清二楚。
苏俄要求谈判一事,华夏政府没有一口拒绝,展长青亲自接待了苏俄的外交人民委员,“谈判与否,并非一人能做决定,需递交国会。”
在华夏国会“商讨”是否谈判,以及该提出什么条件时,华夏军队继续在西伯利亚大步推进。
有了北六省军队和西北大兵们打下的基础,后续部队只需要扛着界碑继续行军。对这些兵哥来说,唯一要面对的困难不是俄国军队的抵抗,而是对西伯利亚气候的不适应。
北六省和西北大兵已经“锻炼”出来了,晋军和冀军还需要继续努力。
此时,远在欧洲的楼少帅也遇上了一些“麻烦”。
联军的春季攻势已经开始,海上一切顺利,陆上战场却接连受挫,尤其东线停战之后,德军可以大量抽调东线部队到西线作战,在联军对德军发起进攻的同时,给予联军有力回击,并向之前被联军占领的地区推进。德军在进攻中开始使用装甲车和坦克,相当具有成效。英军尚且能够支撑,部分防区的法军却有了溃不成军的迹象。
在马恩河和圣米耶尔,德军推进得尤其迅速,继续这样下去,很快就会与伊普雷等突出部连成一片,届时,英法两军将有可能失去在过去三年中取得的所有战果。
为了延缓德军的推进速度,联军决定以华夏军队为主力,在康布雷发起一场进攻,吸引德军的注意力,以便于联军调集援军。
简而言之,华夏军队吸收火力,英法趁机歇口气,顺便增兵。至于华夏军队会有多少死伤,并不在英国人和法国人的考虑之内,就算华夏人死光了,不是还有美国人吗?
英法的目的很明显,战术布置也相当“迅速”,完全没有知会华夏军队,就下达了作战命令。
距离命令下达和发起进攻的时间,间隔不到一天时间。
楼少帅表情冰冷,马少帅气得想挥鞭子。
“这是什么意思?”
宋武冷冷一笑,“看来,咱们还是被当成了软柿子。”
“打还是不打?”龙少帅敲了敲桌子,就算保持完整建制,独立作战,华夏远征军还是要服从“上级”调配。楼少帅只是华夏远征军总指挥,不是联军总指挥。
指挥室内的师长旅长们也脸色难看,无论是谁,被赶鸭子上架都不会痛快。
“不打。”楼少帅站起身,“回电,我部缺少物资,弹药不足,无力对敌发起进攻。”
缺少物资,弹药不足?
“长风。”
“恩?”
“这借口,是不是……”那啥了点?
“自我部抵达战场,联军可配发一枪一弹?”
“不曾。”
“可发军粮物资?”
“尚未。”
“之前一战,我部伤亡可有补充?”
“没有。”
“如此,言何不实?”
“……”宋某人无言以对。
马少帅直接拍桌子,大笑起来,“楼长风,我服了!”
龙少帅开口问道:“若是他们咬住不放?”
“不会。”楼少帅拿起钢盔,“还有友军。”
友军?
其他几人互相看看,那群美国佬?他们会打仗吗?
“会与不会,与我等何干?”
话落,楼少帅起身,离开指挥室,巡视战壕。马少帅也立刻跟上:“长风,等等。”
龙少帅忽然想起他也有事,三两步不见了踪影。给联军指挥部回电的事,只能由宋少帅“代劳”。
宋武站在原地,摇摇头,也罢,他发就他发。
想了想,干脆不发电报,直接拨通联军指挥部,将华夏远征军的“困难”一一道明,同时大力举荐美军担当此次“重任“。
“非吾等不愿,实力有不殆。观美利坚友军军容严整,斗志昂扬,当可委以重任。”
文邹邹的一段话,翻译成英文,倒也通顺。
话筒放下,联军指挥部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物资匮乏,缺少武器,军队减员,伤兵得不到治疗,士气低迷,无法进攻……幻听了吗?不久前,华夏远征军刚接收一批新物资吧?不只有大量的面粉罐头,还有大批的消炎药!
不过,华夏远征军抵达欧洲以来,联军没有调配足量的物资和弹药武器也是事实,相比之下,美军连钢盔都是法国提供。
“华夏人在说谎!“
芒让将军拍案而起,黑格却皱眉不语,环视指挥部内众人,最终还是决定换美军作为主力,在康布雷发起进攻。
“无论如何,进攻计划必须执行。”黑格说道,“一旦美军陷入苦战,华夏人也不会袖手旁观。”
潘兴也不是好“惹”的,对于充当炮灰,美军同样没有兴趣。考虑到赴欧作战的美军的确需要有所表现,进攻的命令,到底还是“成功”下达。
四月一日,凌晨六点四十五分,法国北部的小镇康布雷,再次响起隆隆的炮声。美军集合了一千门大炮,十五万士兵,向德军阵地发起猛烈的进攻。
英军支援了美军八十辆坦克,四百架飞机,华夏军队也将作为后续部队支援美国大兵们的进攻。这是美国牛仔们抵达欧洲大陆后,首次参与战斗,高涨的战斗热情,足以弥补战术经验上的不足。
炮声轰鸣,机枪声响起,德军开始还击。
华夏的军队没有出动,军官们却一直在关注战场上的情况。
“德国人又增兵了。”一个师长皱起眉头,“还是老兵。”
在堑壕战中放枪的是老兵还是菜鸟,从死在无人区的美国大兵数量就能看出。
“东线停战了。”楼少帅移开望远镜,“这场仗不好打。”
“换成咱们?”
“难说。”楼少帅没有应答,回答的是龙少帅,“同等的兵力,火力,进攻一方总是吃亏。”
不到三个小时的战斗,双方阵地间的无人区已经死伤一片,到处是美军的尸体,燃烧的坦克,四散的枪械。战争中最残酷的一面,终于展现在了美军的面前。
“我愿战死沙场,不愿做个懦夫。”
很多美国大兵都曾在家信末尾附上这样一句话,可惜,他们的英雄主义情结,无法让他们逃脱死神的镰刀。
第一天的进攻之后,战死的美军加上伤员达到三万多人,若不是华夏军队在最后突然发动炮击,能够平安回到堑壕里的美国牛仔还要减少三分之一。
潘兴将军的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联军指挥部获悉战况也没多说什么,在欧洲战场上,这样的死伤简直太寻常。相反,华夏军队的那场战斗,战损上的数字才更不“真实”。
接下来的三天,美军继续向德军阵地发起不间断的进攻,德军的防守固若金汤,还对美军发起了几次渗透和反冲锋。
楼少帅借此断定,对面的德军至少新增了三个师。
四月五日,美军的大量死伤总算换来了一定的战果,德军的兵力部署开始变动,英法联军得以从容调兵。可是,德军真是因为美军在康布雷发起的战斗才重新安排兵力?
楼少帅看着铺在桌上的欧洲地图,眉头深锁。
四月八日,康布雷的枪声终于暂停。
美国牛仔们全都打蔫,所谓的“男人的游戏”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一些年轻的美国士兵,面对战友的死伤,开始产生后悔情绪。
为什么要到这片陌生的大陆来打仗?
在登上远赴欧洲的运兵船之前,并没有人告诉他们,正义和自由是需要鲜血和生命为代价的。当流血的是陌生人,死伤只是一个数字,换成熟悉的朋友甚至自己,现实会变得异常残酷。
相比之下,同样到欧洲来打仗的华夏士兵,却显得格外“平静”。
一个美国大兵忍不住和一个看起来还算“友好”的华夏士兵提出疑问,华夏兵哥扫了他一眼,“打仗就要死人,不想死就要杀人,这些没人告诉过你?你为什么要到欧洲来打仗?我是为了国家,我们打赢了,国家才不会再被人欺负。你呢?真是为了什么狗屁的自由?”
年轻的美国牛仔茫然摇头,回想刚刚听到的话,背后升起了一阵凉意。
这名美国士兵成功的在战争中活了下来,返回家乡,将自己在欧洲的经历写成一本回忆录,其中的一章,他这样写道:“这名华夏士兵让我感到了羞愧和恐惧,直到今天,我也无法忘记当时的那种感觉。和他相比,我就像是一个傻瓜,一个拿着武器,却不知道因为什么的傻瓜……”
四月底,德军主动对联军发起了进攻,整条西线都燃起了战火。显然,失去海上优势的德国,要在陆上找补回来。
康布雷的战况却并不激烈,至少对华夏远征军来说,情况是这样。
五月初,华夏与苏俄的谈判正式开始。
华夏代表提出的条件并不“苛刻”,比起德国,华夏人只对土地提出了要求。以叶尼塞河为界,北至中西伯利亚高原,南至西萨彦岭,以东全部归属华夏。作为补偿,华夏将以适当的价格,从苏俄政府手中购买西伯利亚大铁路横穿中西伯利亚及东西伯利亚路段。
比起德国人一毛不拔,华夏人至少还肯给钱。
经过讨价还价,俄国人保留了中西伯利亚高原及上扬克斯山脉部分地区,将华夏购买铁路的价格提高了两成。除此之外,华夏人再不肯做丝毫让步。
“不同意,就继续打。”
苏俄与同盟国签订条约,彻底“背叛”了协约国,华夏发动进攻再无任何压力。
与此同时,几股反对布尔什维克的势力结成联合,正预谋对彼得堡和莫斯科等地发动进攻。他们也得到了部分协约国成员的支持。
迫于多方压力,俄国人无奈答应了华夏提出的条件,在展长青拟定的条约上签了字。自此,约四百九十万平方公里的广阔领土,划入华夏版图。
由于条约在乌兰乌德签订,也被后世称为《乌兰乌德条约》。
从三月到四月,苏俄接连签订了布列斯特合约与乌兰乌德条约,直接损失的领土就达到六百多万,其中还不包括趁机脱离俄国,自立的中亚和西亚国家。
在德国战败后,苏俄宣布废除《布列斯特合约》,同时宣称《乌兰乌德条约》是不平等条约,俄国不予以承认。但在巴黎和会上,华夏代表以放弃部分“欧洲利益”为代价,与英法等国达成了交易,英法等国正式承认华夏在西伯利亚的“固有权益”。
更让俄国人挠头的是,华夏政府不只与苏俄签订了条约,还与在西西伯利亚建立“反动政权”的沙皇后裔签订密约,与白军的领导者高尔察克也达成了协议,无论哪一方最后掌控俄国政权,俄国人,都别想赖账。
第二百三十五章
民国九年,公历1918年5月23日,一艘美国客轮开进华夏上海港。
乘客中,百分之八十以上是东方面孔,其中有完成学业的留学生,也有归国华侨,另有远赴美洲的生意人。余下的大多数是到华夏来“淘金”的美国人和墨西哥人。
船长是生活在美国的苏格兰人后裔,留着两撇漂亮的胡子,受雇于约翰创办的船运公司,和他手下一百多名船员共同为约翰船运公司服务。
像他一样的人还有许多,约翰不只购买了五艘货轮,还雇佣了不少外籍船只,这些货轮的船主大多拿钱办事,报酬适当,他们会尽职尽责的将货物运送到目的港。借助身份和国籍的便利,还可免去不少的麻烦。华夏商船可能会受到的刁难,这些船主总能想办法避免。
百年积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只有华夏向全世界亮出拳头,这种不公平才会彻底改变。
每次抵达华夏,船长和船员们的心情都会很好,这代表着他们又有大把的钞票可拿。今天,船员们的好心情却打了个折扣。本次航行期间,有一半的船员生了病,他们感到头痛,发起高烧,浑身都没有力气。一些乘客也被传染,当船抵达上海时,已经有四名乘客和两名船员死去。
他们并不是第一艘遇到这种情况的货轮,四月初开始,从美洲和欧洲大陆开来的货船和客轮,十艘里至少有两艘会出现相同症状的患者,幸运的会活着从船上下来接受治疗,不幸的,在航行期间便停止了呼吸。
华夏国内也陆续出现了相同症状的患者,起初并没多少人在意,只当是受了风寒,喝碗姜汤,发一发汗就好了。严重些的,到大夫那里开副药喝过也就罢了。却没想到,随着时间推移,染上类似病症的人越来越多,先是上海,然后是青岛和大连,多是重要繁忙的港口城市。
当时国内还没有“流感”这个概念,一些病患高发区传出了“瘟疫”的流言。经历过民初的“鼠疫之患”,联系当下,很多人都脸色发白。
幸亏患者大部分好转,也极少有人死亡,否则,一场混乱在所难免。
北六省也出现相同的病例,但其最初症状和普通感冒并无太大区别,就医之后很快便能痊愈。
最初,李谨言并没将其与一战末期的西班牙大流感联系到一起。当获悉上海等地的消息后,才悚然一惊。
“该不是这个吧?”
李谨言听着广播里的消息,越想越不对,再也坐不住了,叫来司机,立刻赶往乔乐山实验室。
西班牙大流感最初在美国发现,殃及十亿人,夺走近四千万人的生命。欧洲和美国都是重灾区,西班牙更是“重中之重”,连国王都被感染了。
若真是这个……李谨言的喉咙发干,心里开始打鼓。楼少帅和几万的华夏士兵,可都在欧洲!
乔乐山和丁肇也获悉了相关消息,对李谨言的到来并不感到奇怪。
“放心。”乔乐山的华夏语已经说得很不错,就是语调听起来还有些奇怪,“会有解决办法,丁在这方面很擅长。”
丁肇放下手中的试管,朝李谨言笑笑,“美人,别担心。”
“……”他不担心才怪。
离开乔乐山实验室,李谨言没回大帅府,直接驱车去了关北子弟小学。他知道关心则乱,可还是要亲眼看到小豹子才能放心。
李谨言离开后,丁肇和乔乐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丁,你有多少把握?”
“很难说,”丁肇拿起一旁的培养皿,“只能尽力。”
“真没办法?”
“办法总能想出来的。”丁肇看着培养皿,表情变得严肃,他不是医生,只懂得化学和药物,只有辨认出病株,才能找到最终的解决办法。
但是,这需要时间。
到了子弟小学,李谨言先去见了校长,将他的担心和盘托出。
“郑先生,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但总要防患于未然。若真有学生生病,事情就难办了。”
听完李谨言的话,郑校长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放学的钟声敲响,楼二少没有在校门口看到了大帅府的车和司机,却没看到李谨言。
“王叔,言哥呢?”
“言少爷有事去见校长了。”司机得到李谨言的吩咐,一直在校门口等着楼二少,“二少先到车里等言少?”
“不了,我在这里等言哥。”
楼二少的小身板站得笔直,司机也没再劝,陪着楼二少一起在校门口等人。
李谨言走出校长室,一路有先生和学生认出他,和他问好,走到校门口,小豹子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言哥。”
李谨言将楼二少一把抱起,“言哥刚才有事,睿儿等急了?”
“没有。”
车子一路驶过长宁街,楼二少的肚子突然叫了两声,小豹子正襟危坐,没出声。
“睿儿饿了?”
“恩。”楼二少诚实点头,今天上了体育课,先生带着跑步,楼二少还好,很多孩子在放学前,肚子就开始叫了。
李谨言本想让司机停车,路旁就有一家饭庄,想了想,又作罢,还是回家再说吧。
回到大帅府,李谨言马上吩咐厨房做饭,让楼二少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画册,马不停蹄给欧洲发电报,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封电报比得上一封长信,按照大洋计算,几百块不在话下。
当夜,李谨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整晚都没有睡好,干脆坐起身,掰着手指头琢磨,就算乔乐山和丁肇还没研究出特效药,消炎药和感冒药一类的还是先送去一批。再询问一下刘大夫,是否能想办法预防。
隔日,将楼二少送去学校,李谨言马上去见了二夫人,又给京城的楼夫人打了电话。然后就守在大帅府的电报机前眼巴巴的瞅着。
负责收发电报的兵哥压力山大,恨不能下一刻就有信号传来。被李三少这样盯着,他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最先回电的不是楼少帅,而是许二姐。欧洲的情况还不像李谨言想的那么糟糕,各地相继发现了类似病例,却都算不上严重,比起每天在战场上的伤亡,因病而死的人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大部分欧洲人,此刻并没意识到这场传染病会产生多大的破坏力。
就算如此,李谨言也没敢放松,毕竟,历史上那几千万的死亡人数不是捏造的。
楼少帅接到李谨言的电报时,西线德军正发起第三轮攻势。
在康布雷,德军的攻势虽然猛烈,却没采用毒气弹等手段,只是“常规性”进攻,战斗强度虽大,华夏军人的伤亡却不多。相比之下,美国大兵防守的那片阵地就惨了点,还没适应堑壕战的美国牛仔,也只能依靠斗志来弥补其他方面的不足。
好在牛仔们大多醒悟了“正义和自由”与“鲜血和生命”的关系,面对德军的进攻,也能咬紧牙关撑住。
英军的表现可圈可点,就算失去了大部分精锐,英国人的韧性也值得称道。
法国人的防线是最先被突破的,虽然没发生联军上层最担心的士兵哗变,问题同样不小。此时的法军几乎丧失了斗志,和死守凡尔登一步也不后退的那支军队简直是天壤之别。
柿子要捡软的道理,人人皆知。
德军在法军防线的突破,对联军的打击是可想而知,在进攻的最后,德军的的一支部队距离巴黎不到三十七公里!
在这种情况下,联军指挥部强硬的下达命令,华夏远征军与美国远征军必须支援法军!
“这是真急了。”
宋武放下电话,转过头,外边炮声轰鸣,楼少帅却八风吹不动的靠在桌边看电报。
电报很长,楼少帅看得也相当认真,宋武抬头望天,又和坐在一旁的龙少帅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知趣的没在这时出声打扰。
小别胜新婚?这词不太恰当。
距离产生美?这话好像还是楼长风他媳妇说的。
那该怎么形容现在的状况?
总之,当马少帅顶着钢盔,抓着一把冲锋枪走进来时,宋少帅继续望天,龙少帅正研究地面,楼少帅专心致志的读电报。
“不是说洋鬼子下令了?”
龙少帅摘下长腿一迈,走到桌边,拧开水壶咕咚咕咚灌进嘴里,“怎么没动静?”
“不是。”宋武示意他去看读电报中的楼少帅,“国内来电报了。”
电报?
马少帅愕然转头,十几张纸的电报?这是南北又开打了还是洋人又在背后鼓捣事?他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吧?
“不是,他媳妇发来的。”
马少帅恍然大悟,没等说话,楼少帅却在此时抬头,目光似电,不发一语,将手中的电报折好,收起,上衣口袋装不下,就装到衬衣口袋里。
看他此举,其他三人同时无语。
就算他们好奇电报中写了些什么,也用不着这么防备吧?
实际上,楼少帅并非“防备”,只是“习惯”使然。
“下令各部,固守阵地。”楼少帅站起身,“另派第五十师增援法军。”
“一个师?”
“再加两辆坦克,”楼少帅戴上钢盔,“足够了。”
德军的进攻虽然猛烈,却已经是强弩之末,继续推进就有被联军拦腰截断的风险。对方正收缩兵力,显然在为下一波进攻做准备,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和德国人死掐。
宋武领会了楼逍的意思,转头对率兵增援的师长说道:“告诉弟兄们,这场仗不必太拼命。”
没好处可捞,用不着和德国人拼命,就为给法国人擦屁股。
同时出发的还有一支美军部队,美国牛仔们学乖了,开始“紧跟”华夏兵哥们的步伐,在抵达法军防线后,见德军后撤,也没脑袋发热的往前冲,倒是让华夏大兵们看得稀奇。
“这帮美国佬什么时候学聪明了?”
正如楼少帅所预料的那样,德军在攻破法军防线之后,没有再继续进攻,而是重新调部署。不过,留给联军喘口气的时间并不长。
六月九日,德军的第四波进攻开始。
这一次,华夏远征军的压力陡增,德军的火炮,坦克,飞机,分散开的士兵冲锋,让华夏大兵真正见识到了欧洲一流陆军到底是什么样子。
从东线调回的部队,补充了西线新兵的不足,在同他们作战时,华夏大兵们时刻不敢掉以轻心,一个不留神,子弹就会招呼过来。
德军发了狠,不只夺回了在1916年失去的大片防线,还企图将亚眠和马恩河的突出点集中起来,以进攻巴黎。
英军,法军和少量的比利时军队死守马恩河,华夏远征军和美军则被抽调大部防守亚眠。
成吨的炮弹砸落,大地渀佛都在颤动。
硝烟弥漫,坦克的内燃机声,飞机的轰鸣声,机枪声交织成一片。
战场上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
华夏的坦克和飞机出现在战场上,这是在1917年的康布雷进攻之后,华夏坦克的第二次集体亮相,第二批的华夏飞机也运送到欧洲,联合英法支援的六百架战斗机,与德国飞行员在空中展开激烈的厮杀。
不断有飞机在空中爆炸,燃烧,坠落。
地面上,坦克,装甲车,碰撞在一起,高射机枪被放平,重机枪的哒哒声不绝于耳,穿着不同军装的士兵,打光枪中的子弹,用刺刀和拳头继续战斗。
战场上不存在慈悲和怜悯,无论被杀死的是敌人还是朋友。
鲜血弥漫了整片土地,亚眠的防线却一直没有被突破。
这里,是一片死亡之地。
在战斗最激烈时,旅长师长抓起冲锋枪,楼少帅也出现在了前线,意外的,美国远征军总指挥潘兴竟领先他一步,一名美军师长正在向他报告战况。
两人见面,只是礼貌的互相致意,随后各自专注于眼前的战局。
华夏远征军和美国远征军共同防守亚眠,双方的交流却并不多,“独立作战”四个字,在这里得到了最彻底的贯彻实施。
只是在作战过程中,美国大兵和华夏士兵倒是产生了一定的默契,就像一些美国大兵说的那样:“忘记子弹会避开勇敢者这句蠢话,看看那些华夏人怎么做,这样才能活得更久。”
德军的进攻持续了五天,六月十三日,联军终于暂时挡住了德军的攻势,但却失去了大片在1916年夺去的阵地。替代霞飞担任联军总司令的福煦将军,建议联军对德军反攻,可惜,协约国首脑的意见却一直没有得到统一。
从六月中旬到七月上旬,德军和联军都没有再发动大规模进攻,西线偶尔有枪声响起,也只是部分阵地的小规模冲突。
第二批华夏远征军抵达欧洲,美国远征军的数量也增加到了三十万,同时,装有大量药品的卡车开到了亚眠。
这次负责运送物资的不再是马尔科夫,而是一身男装的许二姐,乌黑的长发被编成了一条辫子,婀娜的身资让前线的大兵们全都眼前一亮。
许二姐跳下卡车,将清单交给楼少帅,用华夏语说明了这批物资的重要性,其中大部分都是药材。交给马尔科夫,许二姐并不放心,至于身份是否暴露,也不再那么重要。
她和尼德在欧洲的任务已基本达成,尼德商行与华夏有联系早不是秘密。
若没有特殊渠道,尼德商行的货源从何解释?华夏罐头和药品在欧洲可是紧俏货,大批量收购东方古董文物的行为也早就引人注意。
欧战进行到现在,能捞的好处已经七七八八,接下来的,就要放到战后的巴黎和会上来“讨论”了。
李谨言已经给尼德发来电报,在最后一批古董装船之后,他可以选择留在欧洲,或是返回华夏。许二姐则要字十月前离开欧洲,前往俄国,在那里,有新的任务交给她。
在临走之前,许二姐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马尔科夫的问题。
至今为止,马尔科夫还没有出卖华夏的迹象,但为了万无一失,李谨言还是下令欧洲的情报人员将他“请”回华夏,至于是先礼后兵还是先兵再兵,完全交由许二姐等人具定。
此举,也是为了留马尔科夫一名,他的身份暴露或是为钱出卖华夏,都只会给他带来一个下场,送命。
一战和二战中的王牌间谍,双面间谍或是多面间谍,有好下场的可没几个,遑论一个骗子出身的冒牌货。其实,最简单也最安全的办法,就是让马尔科夫和大卫一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李谨言考虑再三,却没有这么做。
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李谨言的准则,或许会被说成心慈手软,但在没有触及他的底线之前,他并不会轻易举起屠刀。
当然,日本矬子是例外。
许二姐的到来,让不知内情的人产生了多种猜测,这个魅力十足的东方美女,到底是什么身份?
对于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尤其是几个敢对着她吹口哨的美国大兵,许二姐的回答很直接,三拳头揍倒,再踹上两脚,抽出锋利的匕首,对着美国牛仔的脖子和腰部以下的某个部位比划了一下,勾起饱满的红唇,“姑奶奶昨天刚磨过刀,想试试有多利吗?”
美国牛仔僵硬半晌,直到许二姐离开,半天都没动一下。
物资送到后,华夏远征军中的炊事兵和医务兵又忙了起来。
很快,华夏远征军的堑壕里就传出了一阵阵的中药味,隔壁的美国大兵看到那些黑乎乎的药汁,直接退避三舍。
老天,华夏人在做什么?!
直到西班牙大流感在欧洲彻底爆发,美国牛仔们才会知道,这些黑乎乎的药汁,是救命的良药。
236、第二百三十六章
七月中旬,德军在西线展开第五次攻势,也是战争结束前,德军最后一次大规模主动进攻。
震天的炮火中,德军士兵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联军构筑的防线几乎要被德军疯狂的攻势击溃,但也只是几乎。
持续了三天的战斗,攻守双方均损失惨重,在付出了十五个师的代价之后,德军仍没能攻破联军的防线。接连几次大规模进攻,使德国军力消耗殆尽,物资匮乏,前线的士兵只能靠黑面包和土豆充饥。
德国最高统帅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得不下令停止进攻,军队开始有计划后撤,同时加固兴登堡防线,在阿尔贡地区设置严密的防守,带刺的铁丝网,爆炸性和非爆炸性障碍物连成一片,重机枪被集中起来,很显然,德国人已经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七月十八日,协约国的首脑们终于艰难的达成了一致,联军的最高统帅福煦下令,在西线对德军发起全面反攻。
“德军已经衰弱,这是打败他们的最佳时机!”
“夺回失去的土地,将日耳曼人赶出去!”
法军,英军,比利时军枕戈待旦,华夏远征军和美国远征军也接到了作战命令,就连一向习惯打酱油的面条军,也在不久前的皮亚韦河战役取得胜利,信心倍增,计划对奥匈帝国军队发起更大规模的进攻。
海面上,英美联合舰队彻底封锁了大西洋,天空中,索普维斯火蜥蜴和华夏的黑旋风,成为了最引人注目的风景。
地面上,坦克,装甲车,各种口径的火炮也张开炮口,英法两国格外的“大方”,给华夏远征军送来大量的武器和弹药补给,100mm口径以上的火炮就有三百门,还有装甲车,重机枪以及成吨重的炮弹。
或许是楼少帅之前“拒战”的借口发挥了作用,也或许因为美国新一批援助物资抵达,总之,联军上层对华夏远征军的态度的确是今非昔比。
“这是一支值得重视的力量。”
联军的前线指挥官,总结华夏远征军之前参与的几次战斗,得出结论,华夏人会打仗,至少比美国牛仔更值得“信任”。
在康布雷,在亚眠,华夏远征军都发挥出了相当可观的战斗力。
“无法相信。”
十年前,这个国家还是任人瓜分的一块肥肉,清国的老太后和拖着辫子大臣们,还在对欧美人甚至是日本人卑躬屈膝,如今的华夏却接连打败日本,俄国,不久前还从俄国手中夺取西伯利亚的大片领土,没有人能够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正如英国驻华全权公使朱尔典发回白厅的电报,“为取得华夏的友谊,大不列颠可以放弃部分利益。”
白厅接受了,也这样做了。
在华的租界,海关,一一归还,英国人在华夏大地上的“特权”也被废除,华夏人得到了“想要”的,接过了英国人递来的橄榄枝。但是,傲慢自大的约翰牛没有预言能力,无法提前预知,这一切还远远不够。
华夏不再是任人宰割瓜分睡狮,古老的东方巨人从沉睡中苏醒,握紧了拳头,向世界发出了属于华夏民族的声音。
原有的世界格局必将被打破,这一天,即将来到。
七月二十日,李谨言接到了楼少帅从欧洲发来的电报。
协约国的反攻已经开始,最先燃起战火的是马恩河,担当主攻任务的是法军第十集团军。福煦的安排出乎预料,联军并不看好已经麻烦缠身的法国军队,法国人却表现得让人大跌眼镜,他们仿佛又变成了那支死守凡尔登的军队,年轻的士兵褪去了迷茫,变得勇猛顽强。
华夏远征军的战场在亚眠,暂时没有接到出击的命令,楼少帅给李谨言发电报时,几万兵哥正捧着碗捏着鼻子喝中药。这个场景吓到了他们的邻居,一连三天,两军阵地的交界处都没见到美国牛仔的身影。
楼少帅的电报“很长”,仔细数一数,足足有二十一个字,险些让李谨言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拿着电报纸左看又看,这真是楼少帅发来的?不是旁人代笔?
可无论是话中语气还是末尾署名,都是楼少帅无疑。李三少也只能告诉自己,应该只是楼少帅心情好,或者该说,简直太好了……
七月二十二日,北六省广播和报纸上开始出现“流行性感冒”的消息,对国人来说,这是个新鲜事。不过按照报道中说的,采取一些措施预防也不是坏事。在外地做事的大都收到了家人的电报,其中,跑船的对此最为重视。
中药铺提前得到消息,早已备下足够的药材,按经年老大夫的医嘱,份额限量,足以供应六省内的需求。
药不是饭,起到效果就好,吃多了也没好处。
沪上和青岛等地效仿而行,期间有不法商人囤积药材,哄抬市价,宋舟没有手软,抓了几个杀鸡儆猴,再有人想投机也得掂量掂量。这不是普通的商品,这是药材,为了赚钱就昧良心,抓起来杀了也没地喊冤去。
虽然宋大帅只抓不杀,可没收全部家产,也和杀了他们没多大区别。
被“抄家”的名单中,许逸文的本家赫然在列,办纱厂竟然会和囤积药材扯上关系,算得上稀奇。不是捏造罪名,就只能怪人心不足,被人挑唆几句就要钱不要命。
孙清泉动手时,孙夫人冷眼看着,心中叹气,就算是这样,怕也难得一声感激,何必?
许逸文本人倒是没牵涉其中,但一大家子没了生计,全要靠他来养,也足够他头疼。询问再三,得知父亲和兄弟的确囤积了一批药材,证据确凿,原本想在报纸上“伸冤“,质问军政府黑白不分的心思顿时熄灭,只能认命。
山东督帅韩庵山没了实权,自然不能像宋舟一样说抓就抓,想杀就杀。但山东省长却是敢下手的,凡是非法囤积药材哄抬市场价格的,不论数量多少,全都抓起来。顺便办了不少地痞流氓,山东境内为之一肃。
中原西南等地尚未发现相关病例,各省督帅却收到了楼大总统亲自发来的电报,不论是否用得上,总是一份心意。
八月初,华夏国内参众两院选举,议员们各处活动,选举的新闻盖过了华夏远征军在欧洲战场的消息,倒也将之前反对华夏派兵参战的声音压下去不少。
李谨言对选举的事算不上关心,每天看过便罢,回到关北的白老却揪住他,连带楼二少,一天小半个时辰的“政治厚黑学”教导,雷打不动。
李三少满眼冒星星,楼二少却听得津津有味。
看看端正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向白老提问的小豹子,晃晃成了一团浆糊的脑袋,李谨言怀疑到底谁才是七岁?
八月六日,法国第十集团军在马恩河击败了德军,解除了德军对巴黎的威胁,消息传回后方,巴黎街头挤满了欢庆的人群。
八月八日,华夏军队和英军在亚眠对德军发起了联合进攻,楼少帅亲自在前线指挥,英国大兵也亲眼见到了华夏人是如何战斗的,很多人都产生“错觉”,这不是华夏军队,而是一支“欧洲强军”。
钢盔下的东方面孔让他们回到现实,沉默的北六省大兵,射击精准的南六省大兵,爱用工兵铲的西北大兵,下手狠辣的滇军,这样的军队,加上指挥若定的年轻将军,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刺刀,狠狠的扎进了敌人的胸膛。
在堑壕中摸爬滚打苦熬四年的英国人,身为“友军”,仍不免胆寒。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些华夏人。”
战争结束后,一名英军上校回忆起和华夏军队一同作战的场景,还会心惊肉跳。
“他们就像是一群狼,盯准了猎物的狼群。”他对已经成为陆军少尉的儿子说道:“我当时很庆幸,他们不是敌人。如果你亲眼看到我曾目睹的一切,你会有一样的想法。“
除了担任指挥的楼少帅,宋少帅,马少帅和龙少帅都亲自上了前线。
曾在康布雷出现的一幕,在亚眠再次上演,地面上的坦克和装甲车集群,空中的飞机,配合步兵火力,就像是一部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撕开了德军的防线。
在进攻中,华夏军队采用了层层炮击,层层推进的方式,没有留给德军更多的准备时间,在成排的炮弹砸下后,坦克和步兵就冲了上来。
本该作为“主力”进攻的英国大兵,计划采取的战术和华夏军队类似,却不如华夏军队运用娴熟,战斗到中途,华夏大兵们似乎打出了劲头,英国人冲上前,几乎只有接收俘虏的份。
到了傍晚,华夏军队已经向纵深推进十五公里,这样的进攻强度和推进速度,就算是大战初期的德军,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才能做到。
华夏士兵的战损让英国指挥官瞠目结舌。英国人推翻了对康普雷战损的怀疑,华夏人并没有为了面子而“说说谎”,他们在战斗中的损失上少到让人无法置信。
战斗在夜幕降临时结束,比起持续了十几天的马恩河进攻,亚眠的战斗完全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战斗中途,楼少帅也踏上坦克加入战斗,一名英国随军记者用相机拍下了这一幕,年轻的华夏将军,威武的华夏坦克,以大篇幅出现在泰晤士报和巴黎的报纸上。
“丑八怪”之名,也随着楼逍的大名响彻欧洲。
撰写报道时,英国记者特地询问了几名从战场上下来的华夏坦克兵,当兵哥告诉他坦克“姓甚名谁”之后,英国人整张脸变成了一个“囧”字。
这样威风凛凛的陆战武器,竟然有这样一个名字?
显然,华夏兵哥并不认为“丑八怪”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反倒觉得相当亲切,比起德国人拗口的a6v,英国人的大游民还是马克什么的,还是“丑八怪”更大气上档次!
英国记者一张“囧”脸,头顶滑下三道黑线,心头狂奔过一群神兽。
是谁为华夏坦克命名?审美真的没有问题吗?
如果做出丑八怪的老师傅们得知英国记者所思所想,大概会拍拍他的肩膀,感慨于他们和英国佬竟然有了“共同语言”。
八月八日,注定是华夏军队扬名世界的一天,也是德军黑暗的一天。
仅仅一天的战斗,就有三万德军被俘,大量的火炮和机枪被联军缴获。许多有价值的文件落在联军手中,联军所采用的战术也让德军无所适从。
“军官和士兵失去了勇气,如果战斗继续这样下去,我军无法取得胜利,撤退都将毫无秩序。”
德军总参谋长鲁登道夫感到无奈,面对英法的百万军队时,他都未曾感到过如此无力。
比起德国人的沮丧,联军内部倒是一片欢腾。
马恩河,亚眠,紧接着就是圣米耶尔和伊普雷,只要将德军在联军防线上的突出部全部攻破,胜利的天平终将向自己一方倾斜!
唯一感到不愉的或许只有美国远征军总指挥潘兴将军,在之前的两场进攻中,美军根本没有参与战斗的机会,就连一直防守的亚眠都被英国军队代替。
在为庆祝“胜利”举办的晚宴中,潘兴总算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接下来的圣米耶尔进攻,美军将承担重要的作战任务。
华夏远征军也接到了宴会的邀请,楼少帅皱眉,宋武耸了耸肩膀,马少帅习惯的将腿往桌面上一架,往后一仰,“这帮洋人还真有闲心。”
虽然不感兴趣,出于礼貌,也不能不给面子。
四名高大挺拔的年轻将军出现时,宴会厅里的小姐夫人们起了一阵骚动。
曾与楼少帅等人有过一面之缘的法军中校,已经升任上校,见到眼睛发亮的妻子,诅咒一声,“上帝,我就知道!”
当天的晚宴,四名华夏将军周围,一片众星拱月之势。
楼少帅一张冷脸,礼节上却一丝不错,马少帅烦得想挥鞭子,宋少帅和龙少帅起初应付自如,渐渐也被浓郁的香水味熏得受不了了。
现场的所有男士都在羡慕嫉妒恨,年轻的华夏将军们却认为自己在活受罪。
所谓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天知道。
九月初,许二姐和马尔科夫一起登上开往华夏的轮船。马尔科夫很识相,在华夏情报人员找上门时,十分配合,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言少爷没下令杀你。”许二姐站在轮船的甲板上,海风拂起她的黑发,红唇似火,“你很走运。“
“我已经在感谢上帝。”马尔科夫看着许二姐,目光中有几许痴迷,却很快恢复了清醒,“但我知道,有比我更幸运的家伙。”
“比如?”
“等够得到女神垂青的人。”
许二姐突然笑了,摆摆手,“得了,这一套我十五岁就会用了。“
马尔科夫耸了耸肩膀,他虽然是个骗子,偶尔也会说真话,可惜没人愿意相信。
轮船的汽笛声冲破云霄,码头上,选择留在欧洲的尼德目送轮船逐渐消失在海面上,表情中有怅然,不舍,也有解脱。
237、第二百三十七章
商船被击沉的消息,很快刊登在美国各大报纸的头版上。
有德国潜艇的先例在,美国人对商船遇袭一事格外敏感,正是因阿拉伯号商船被德国潜艇击沉,美国才会与德断交,加上德国意图与墨西哥结盟,才对德宣战。
美国大兵在欧洲西线的圣米耶尔大步挺进,不到两天就突破了德军的防线,俘虏了一万三千人,缴获了四百多门大炮,美国人正对此大加颂扬,激动不已时,竟然传来了这样不幸的消息。可想而知,美利坚会有多愤怒。
尽管多数报纸也只是用了“可能”,“大概”这样的字眼,但从沉船事件中活下来的人,却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确切声称,“是日本人!”
“潜艇上有日本的标志!我知道那是日本的国旗!”
不久后,又一艘美国商船在菲律宾群岛附近被击沉,没有任何幸存者。联系两次沉船间隔的时间和地点,怀疑的火苗再次烧到了日本人的身上。
生活在美国的日本人能感到环境的变化,那些白人警察的视线变得分外不友好,生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艰难。
原本,这种胆战心惊只属于华夏人,美国有明确的排华法案,华夏人总是被嘲笑和欺辱的对象。
随着华夏对外战争的接连胜利,大批的商品涌入美国,加上出兵欧洲后取得的战果,美国的报纸和广播开始转变风向,尽管说话依旧带刺,却明显比以往要“友善”许多。
上个世纪,大量的华工怀抱着淘金梦,被骗上了开往美洲大陆的货轮,他们被蔑称为“猪仔”。从事最苦最累的工作,很多人客死异乡。
华夏人艰苦劳作,从不埋怨,为的不过是能养活一家人的微薄报酬。
当美国排华浪潮出现,就连这点奢望都无法达成。殴打,屠杀,驱逐,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白人警察看到华夏人被按倒在地踢打侮辱,非但不会上前阻止,反而抱臂观看,就像是一场消遣,如有华人反抗,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抓紧警察局,在哪里,将面临更悲惨的遭遇。
有人想到回家,哪怕冒着被清政府杀头的危险。
一张薄薄的船票,却让回家之路成了天堑。他们流血流汗,赚来的钱甚至不够买一张回国的船票!
听起来或许夸张,但这就是发生在许多华工身上的事实。
现如今,华夏变得强盛,从国内来的留学生和生意人告诉他们,在华夏,他们能找到活干,若有一技之长,更不用为生计担心。
“国内正在修铁路,还有很多工厂都在招工。”一名刚下轮船的年轻人对聚集在码头的华夏人说道:“政府计划向西伯利亚移民,每个人都能分到土地。就算不能在工厂中做工,也可以种地,好过在这里衣食难保,受人欺凌。”
“就算没有钱买船票也没关系,可以到华夏在美国的领事馆,大家,可以回家了。”
有人半信半疑,更多的人却选择相信。即便半辈子都没进过“官府衙门”,回家的梦,还是促使他们壮起胆子,迈出了第一步。
在华夏联合政府和致公堂等华人帮派的携手下,一批又一批华工和华工的后代登上了返乡的客轮,祖国敞开了怀抱,迎接他们的归来。
船上有不少白发苍苍的老人,随着汽笛声响起,回望身后曾给了他们希望,又埋葬了希望的土地,苍老的大手捂住双眼,泪水顺着指缝滑落,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华夏人开启了回家之路,日本人的生活却变得水深火热。
沉船事故发生后不久,美国人就找上了日本驻美公使,要求日本人给美国一个“交代”。
日本政府闻听消息,大惊。
寺内首相慌忙召见海军大臣,必须确认这件事不是日本做的,否则会有大麻烦!
沉船的地点和时间太过凑巧,恰好有日本战舰到菲律宾群岛“办事”。若是误袭,那……
寺内坐立不安,海军大臣在询问几艘巡洋舰的舰长之后,肯定的回答,这件事和日本无关。
“阁下,海军部并未派出潜艇参与行动。”海军大臣表情严肃,“第二舰队的潜艇编队一直留在海港,没有一艘出动。”
“那是谁击沉了美国人的船,还凑巧在菲律宾!”
海军大臣没有说话,心中却有了猜测,会不会是华夏人?但是,华夏什么时候有了潜艇?
由于日本设置在华夏的情报机构被彻底摧毁,面对如今的华夏,日本就像是睁眼瞎子,能看到的只有表面上的东西,更深层次的,想都别想。日本驻华公使林权助发回国内的消息少之又少,设法同华夏官员交好的手段已经不管用了,他所接触的华夏官员,都是“大大的狡猾”。
钱照收,安插钉子别想,委托的事情,影子都没有。
“无论如何,必须证明事情和日本无关!”寺内首相厉声说道:“这段时间不要再去菲律宾,直到事态平息。”
“是!”
寺内首相和海军大臣商定计划分头执行,不想就在谈话期间,两艘日本巡洋舰再次出航。恰好赶上美国大西洋舰队的一支分舰队,奉命到菲律宾群岛附近调查沉船事件。
历史和日本人开了一次“恶劣”的玩笑,玩笑的结果,是致命的。
海军大臣得知舰船出航就感到不妙,只能抱着侥幸心理,希望美国人的动作不要那么快。但一连几天都没见到巡洋舰归来,他的心沉到海底,手脚冰凉。
出事了,一定出事了!
就在寺内首相为发生在菲律宾的沉船事件忧心不已时,日本国内也不消停。
自八月起,从北海道爆发的抢米运动再次升级,东京大阪等地都出现了米铺被抢,米商被殴打事件。出动警察,人群非但没有被喝阻,反而和警察发生了冲突,到九月下旬,工人也加入进来,罢工事件层出不穷,大量的工人和农民走上街头和警察对峙,反对政府的言论屡禁不止。
“要么让我们吃饱肚子,要么就推翻政府!”
“无能的支那人得到了大片的领土,我们连大米都吃不到!”
“寺内是胆小鬼,我们不需要胆小鬼的首相!”
罢工和游行让刚刚有些恢复的日本经济再遭沉重打击。照此下去,别说还清英国的贷款,重新染指华夏,恐怕未来三十年内日本都要在贫困中度过。
偏偏美国人又找上了门!
内阁本计划借俄国革命,利用协约国的身份出兵西伯利亚,没等第十二师团上火车,就闻听华夏和苏俄政府签订了《乌兰乌德条约》,小半个西伯利亚落进华夏人的口袋,彻底堵死了日本人从东西伯利亚进入俄国的道路。
华夏人会允许日本人从自己掌握的港口登陆?想都不要想!
横跨北冰洋?恐怕没到俄国,船上的日本矬子就先被冻死了。
“混账!”
寺内首相气得摔杯子,不能出兵西伯利亚,就不能借口拖延对英的欠款,也没法向其他协约国成员借款。此刻的大不列颠因长期战争国库亏空,减免日本的欠款?不成倍的加利息就不错了。
虽然日本没有正式“放弃”庚子赔款,但英国人把海关都移交给了华夏,日本再蹦高也没用。
所有的麻烦都集中到一起爆发,寺内正毅十分清楚,自己的首相位置,就快到头了。早知道,留在朝鲜收拾烂摊子也比现在强!
至少在朝鲜他能杀人。在日本,派出军队也不能把暴动的人都杀死,更不用说找上门的美国鬼畜!
如果朝鲜总督长谷川好道得知寺内正毅的想法,不知会作何感想。
寺内以为朝鲜的烂摊子比日本面临的严峻问题好处理,长谷川却已经要抹脖子上吊了。
自从内阁下令在朝鲜下死力刮地皮,朝鲜国内的反抗运动声势越来越浩大,八月间,反抗军还曾打到汉城外,城内也爆发了起义,第二十师团和从平壤撤回的第十九师团拼尽全力才将起义镇压下去,打退了反抗军。
偏偏此时华夏政府又发表声明,宣称对朝鲜事态十分关注。嘴上说说倒不要紧,长谷川总督担心的是,华夏是否会趁机出兵。
当初日本为占领朝鲜,无所不用其极,打败北洋水师之后,更是气焰嚣张。如今角色对换,只因华夏政府的一次声明,日本人就日夜提心吊胆。
长谷川好道致电国内,通篇只有一个意思,华夏出兵,朝鲜这点兵力肯定是撑不住的,怎么办?!
大本营的回复迟迟不到,朝鲜国内的反抗运动却愈演愈烈,连被囚禁的前国王李熙都动作频频,好像压根不再担心长谷川会把他的头砍下来当夜壶。
朝鲜的局势,日本国内的形势,加上咄咄逼人的美国,寺内正毅终于撑不住了,在九月底,以患病为由辞去了首相职位,撂挑子不干了,也干不下去了。
山县有朋本想推举曾两次组阁的西园寺公望,结果被西园寺推辞,推举平民出身,同样有立宪思想的原敬组阁。
“国内局势,必须如此。”
原敬的上台,代表着日本政府对“民主”的一种妥协,也让民间对政府的反对声低了一些。可惜好景不长,这位日本第一任平民首相,没有完成他的政治夙愿,任期没有结束便被暗杀。
不过,此时原敬内阁还是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至少,持续了两个多月的国内运动终于有了平息态势,日本政府面临的最严峻问题全部转向了国外。
国外的问题却比国内的问题更棘手。
朝鲜暂且不论,美国人是那么好打发的吗?
被激怒的白头隼伸出锐利的爪子,不沾血,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谨言接到情报人员发回的电报,并没太多的表情,看过之后,将电报纸折好,说道:“哑叔,派人给司徒茂送个信,尽快脱身吧。“
日本的一只脚已经踏进泥潭,另一只脚陷进去是早晚的事,没有必要再和这帮矬子搅合。很快,他们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俄国那边有消息吗?”
哑叔取出随身的纸笔,写了一行字,递给李谨言。
看到上面的内容,李谨言的眼睛倏地瞪大,不怪他惊讶,基洛夫竟然取代托洛茨基,为布尔什维克政府编练军队,喀山也成为了军队上层的指挥官,“良好”出身更使他获得了政府高层赏识,被授予上校军校。本该是苏军缔造者的托洛茨基,却因弗拉基米尔遇刺一事受到牵连,被挤到了布尔什维克政府权力的边缘地带。
李谨言觉得很不可思议。
历史按照预定的轨迹前行,行进途中却总会在不期然间拐向岔路。
喀山成功打入军队上层,自然方便他获取情报,可也加大了脱身难度。若是身份暴露,绝对是九死一生。
对待内部“敌人”,布尔什维克一向不会手软。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军官,恐怕比二战时死在德国人手里的还多。
“哑叔,喀山的情况很危险。”李谨言拧起眉头,“他想好该怎么脱身了?”
哑叔没点头,也没摇头,李谨言猜到了答案。
“哑叔……”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想说些什么,到最后,却一个字都没出口。
九月末,在欧洲西线,比利时军队和英军攻入了伊普雷突出部,比利时人尤其欢欣鼓舞,在四年的战争中,大片的比利时国土被德军占领,大量比利时人被迫流亡国外,如今,他们终于能回家了。
在北线,比利时军队也表现得异常勇猛,比起英国人,他们完全是为了夺回国土而战。就算德军在后撤途中采用焦土政策,沿途不留一物,比利时人也不在乎,房屋可以重建,农田可以再开垦,现在,他们只想回到自己的家园。
华夏远征军攻破亚眠之后进入短暂休整,美国远征军却因圣米耶尔一战信心大增,紧咬住德军不妨,高涨的热情让美国牛仔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攻入柏林。
事实上,美军在圣米耶尔打败的只是德国的后续部队,并没遇上德军中的硬茬,就算如此,能独自取得一场胜利,也足以让潘兴将军露出笑容。
美国军队会继续证明自己,他下令部队开往兴登堡防线,进入阿尔贡森林。
德军此时正有序的大面积撤出占领区。亚眠之战后,德军统帅部就下达了命令。
九月二十六日,保加利亚退出大战,鲁登道夫建议兴登堡从占领的欧洲区撤出,并根据美国总统威尔逊提出的十四点纲要向协约国求和。战场形势对德国十分不利,不在此时求和,情况只会更糟糕。
兴登堡接受了鲁登道夫的建议,向德皇威廉二世进言:“此时停战,是为了避免更大的灾难。”
由于英国的海上封锁,德国人的生活每况愈下,前线作战的士兵和后方的平民一样都在饿肚子,再坚强的士兵也无法饿着肚子作战,持续恶化的经济,只会危害德皇的统治,被推翻的沙皇尼古拉二世就是前车之鉴。
威廉二世不想重蹈表兄弟的覆辙,他采纳了兴登堡的进言。
十月初,席卷欧洲的西班牙大流感彻底爆发,每天都有人因患病死去。无论是前线的士兵,还是后方的贵族和平民,无人能够幸免。当西班牙国王也传出染病的消息,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黑死病差一点毁灭了整个欧洲,很多人以为厄运再次降临。
无法确定病源,没有特效药物,越来越多的人被感染,情况最糟糕的西班牙,整个城镇都是患病的人群。
医院里人满为患,口罩的价格高到离谱,一些医生采用高价购买的磺胺治疗肺炎患者,但没等到患者病愈,医生和护士却倒下了。
在前线作战的士兵也有不少患病,感染的人数持续上升。
欧洲人感到惊恐,美国人也束手无策,这个时候,有人发现,华夏远征军至今没有士兵因这种疾病而死亡。就算有士兵患病,也会在随军医生的治疗下很快痊愈。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是美国人,当又一个发着高烧的士兵被抬走后,一名曾和华夏远征军有过接触的美国军医突然说道:”华夏人一定有办法!”
“华夏人?”
“是的,他们很少生病,就算生病也不会死亡。”
美国军医的猜测引起了上级的注意,很快,消息就送到的潘兴将军面前。战争进行到现在,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若是因为疾病暴发止步不前,很可能产生其他变数。
华夏远征军的指挥部中,宋武放下电话,转头对正看地图的楼少帅说道:“长风,这事怎么办?”
“我看不用管。”一旁的马少帅敲了敲放在桌上的钢盔,“一个不好又要赖到咱们头上。没听有人说这病是咱们带来的?要不是姓龙的拦着,老子揍死那孙子!”
“怎么又扯上我了?”龙少帅皱了皱眉。
随第二批远征军抵达的几名少帅对联军内部谈不上了解,没有贸然开口。看情形,彼此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没有治病的药。”楼少帅终于抬起头,放下铅笔,“实话实说。”
“咱们喝药时,那帮美国人可是看到了。”
楼少帅语气平淡,“告诉他们喝中药能预防,他们会喝?”
众人面面相觑,的确,告诉他们,也未必有人乐意喝。
至于李谨言曾在电报中提及的,乔乐山和丁肇研发中的特效药,楼少帅还没打算透露给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