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0-27

来自远方: 谨言 249-260

249

    十月二十日,李谨言乘火车抵达京城。

    距离阅兵式还有五天,各省部队和军政要员已陆续抵达,聚集在车站的记者大多转移了阵地。各省军政要员的落脚处,参加阅兵的部队驻地,总是能看到一些扛着照相机的身影。运气好的话,可以采访到目标人物,运气不好的直接被大兵警卫请走。

    尤其是军营外,隔着围墙,只能听到整齐的号令,震天的吼声,抓心挠肝,也没胆子在岗哨的注视下“爬墙”拍上几张照片。

    前两天倒是有人壮着胆子这么干过,还是个法国来的记者,结果被大兵们架着给“丢”了出去。法国佬兀自在叫嚷着“新闻自由”,要将华夏军队野蛮的行径登报。没过两分钟,军营里就走出来一个文质彬彬的参谋,笑着用法语和这名外国记者交流了几句,高卢鸡脸色变了几变,也只能灰溜溜的扛上照相机转身离开。

    这名参谋到底说了什么,法国记者打死也不肯对外透露,一直成谜。唯有一点,即便法国人不说也能看出,今日之华夏,早非昔日可比。搁在十年前,别说是个参谋,就算是个师长,说话同样不好使,记者更不会这么“听劝”。

    有了这个先例,敢再对军营围墙发起挑战的猛士,再也没出现过。

    站台上,一队北六省大兵接替警察的工作,持枪而立。李谨言从车窗向外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兵哥头上的钢盔和肩扛的步枪。

    走下车,不出意外,看到了一身戎装的楼少帅。侧头瞅瞅,没见着楼二少。不过几天没见,倒是有些想那狡猾狡猾地小豹子了。

    “少帅。”

    “一路还好?”

    “好。”李谨言笑眯了眼睛,十月的京城,天气微凉,比关北却还好些,“少帅接到电报了?”

    “接到了。”

    楼少帅点头,李谨言也没再多说什么。走出车站,坐上总统府的车,李谨言才真正打开话匣子。

    “少帅,电报上我没写,这次一共买了七十六条船,大多数是运输舰和补给舰。还有五艘潜艇。”李谨言从口袋里取出一份名录,“第一页是驱逐舰和潜艇,给大总统,后边是价格。第二页是我打算留下的,来之前,船厂已经开始改装一艘补给舰。”

    “价格?”楼少帅看着李谨言递给他的名录,“和父亲要钱?”

    “对,必须要钱。”李三少理所当然的点头。

    之前的俄国舰队是没办法,到底都是军舰,这次可不一样。再者说,之前的那些战舰是自己送上门的,压根没花李谨言多少钱,顶多就是送些罐头和烈酒,再加上几条毯子。这些日本船都是用真金白银买来的,还要改建航母,改装商船,继续发扬风格无私奉献?李谨言没那打算。

    “少帅,政府现在不差钱,任局长都告诉我了。”李谨言又取出一份资料,“改建航母需要的不是小数目,造船厂本身也要进行改建,样样都要钱,还有安置那些欧洲来的打工仔,军队换装,武器和药品实验室,再有邹老和邹小先生的实验经费,林林种种算下来,至少要这个数。”

    李谨言摊开楼少帅的掌心,写下一串数字,刻意叹了口气,“花钱容易赚钱难,地主家没余粮,军阀家也不富裕啊。”

    “……”

    “少帅,给个反应?”

    “……”

    “若是价格贵,就再降点。”

    “不用足球的哲学全文阅。”

    李三少满意了。

    回到总统府,先去见了白老,楼二少和小胖墩正一板一眼的背书。看到李谨言,小豹子和小胖墩背书的劲头都高了不少,语速也开始加快。

    白老咳了一声,“静心。”

    两个小团子不敢再分心了,否则要罚写大字。

    李谨言忍了几忍,才没乐出声。白老目光扫过来,立刻站直,问好,同时奉上在关北期间日日不落的功课,待白老点头,才算过关。

    楼大总统不在,李谨言直接去见了楼夫人。

    楼夫人正和白夫人说话,见着李谨言,笑道:“可算是来了。”随即又是一皱眉,“怎么又瘦了?”

    “没有。”李谨言赶忙摆手,万一楼夫人又要给他吃补汤,那就麻烦了。

    “是吗?”楼夫人明显不信。

    “我真没瘦,还胖了。”

    “胖了?”

    这次连白夫人都挑起了眉毛。

    李谨言不想再被灌补汤,只能想法设法转移话题,随车带来的礼物就是最好的借口。

    来之前,二夫人还笑他,这是去做生意?

    ”不是做生意,是走人情。”

    云南督帅龙逸亭送的那块翡翠,还有几位少帅送的见面礼,李谨言一直记在心上,这些可都是人情。经历过这么多事,他也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回想当初在天津遇到的刺杀,李谨言都觉得那时的自己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楼夫人和白,展两位夫人的礼物都是单选出来的,比旁人更多了一份心意。

    “这孩子,都是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言儿孝敬你,就拿着。”楼夫人说道:“都是孩子的孝心。”

    白夫人结果散发着香气的木盒,朝李谨言招手,示意他坐过去。李三少有些尴尬,不只是楼夫人,白夫人和展夫人偶尔也喜欢上手捏脸,对于这些夫人表达“喜爱”的方式,他实在有些适应不良。

    “娘,还有事要禀告父亲。”

    楼少帅出声帮李三少解了围,遇到正事,楼夫人和白夫人便不再留人。走出房门,李谨言长出一口气,想和楼少帅说一声多谢,结果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楼少帅扫过来的眼神,明显表示,忙可不是白帮的……

    李三少脚步一顿,他是不是放心得太早了?

    或许留下给两位夫人捏脸,才更“安全”点?

    楼少帅没马上带李谨言去见楼大总统,反而拉着他回了房间,李谨言想说现在还是大白天,却被一把捞起来扔到床上,扑腾了几下,长衫就被扔到了床下。楼少帅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拉起被罩在他身上,又让丫头送来热水和毛巾,拧干,给他擦脸。

    就算不是第一次,李谨言还是差点蹦起来。

    “少帅,我自己来。”

    “别动。”

    表情不变,语气也没太大起伏,熟悉老虎性格的李三少却老实了窥香窃玉。

    温热的水汽熨帖在肌肤上,连日来的疲惫和困倦全部涌上。

    毛巾扔到一边,楼少帅摘下军帽,坐到床边,把人往怀里一捞,“睡觉。”

    李谨言打了个哈欠,“还有事……”

    “不急。”

    说话间,大手盖住李谨言的双眼,唇落在他的额头,李谨言终于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睡梦中,下意识的握住了那只带着枪茧的手,静谧笼罩了房间,靠在床边的楼逍,眸光益发深邃,手指拂过李谨言的脸颊,久久没有出声。

    房间外,来送点心和茶水的丫头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得知楼少帅和李谨言没去见大总统,楼夫人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摇头,“这两个孩子。”

    这一觉李谨言睡得很沉,若不是错过午饭,肚子开始叫,他恐怕会睡到明天。

    睁开眼,一张熟悉的面孔闯进眼帘。

    墨黑的眉毛,浓密的睫毛,睡着的楼逍,安静而无害,当他睁开双眼,就会变得格外不同,睡着的老虎和捕猎中的老虎,的确是相当不同……

    思绪越飘越远,天马行空。

    倏然对上一双深潭一般的眸子,瞬间被拉回现实。

    “少帅,你醒了?”

    “恩。”

    声音中带着些许低哑,心头像是被一片羽毛拂过,李谨言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像楼少帅这样的,果然生来就是给人羡慕嫉妒恨的。

    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敲门声响起,“少帅,言少爷,该起了。”

    看一眼墙上的自鸣钟,李谨言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更清醒些,很快翻身坐起。总统府沿袭了大帅府的规矩,三餐都有定时,这个时候,该吃晚饭了。

    楼少帅靠在床头没动,李谨言换上一件长衫,回身走到床边,楼少帅还是没动。

    “少帅。”

    “……”

    “腿麻了?”

    “……”

    猜对了。

    李谨言摸摸下巴,趁机捋虎须绝不是好主意,自己拧了毛巾送到楼少帅跟前,“少帅,醒醒神。”

    可惜,某人的神经还是过于大条,警觉意识不够。

    被楼少帅按到床上,咬住脖子时,李三少才顿悟,老虎的须子非但不能捋,连碰一碰都有生命危险,那句“腿麻”的话,他压根不该问出口!

    楼少帅怎么会被枕上一两个时辰就腿麻?绝对不会的!

    就算会,也不能说!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明白得太迟,悔之晚矣!

    餐桌上,李谨言只顾闷头吃饭,一声不出。只是领口露出的咬痕,再装鸵鸟也没用。

    楼少帅倒是坐得端正,脸上的表情丝毫看不出半点端倪。

    白老同样沉默不语,楼大总统想说话,却被楼夫人在餐桌下拧了一下。

    楼二少和小胖墩谨守礼仪,食不言寝不语。

    总统府的晚餐,除了沉默,只有沉默。

    在沉默中,楼少帅吃了五碗饭,李谨言也默默吞下了两碗。

    饭后,楼二少和小胖墩继续跟着白老陶冶情操,顺便消食,楼夫人得着空闲安排家事,李谨言和楼少帅走进书房,向楼大总统“汇报”购船一事。

    楼大总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从美国人手里买了七十多条日本船?”

    “是。”李谨言取出曾给楼少帅过目的名录,“都在这上面,潜艇,巡洋舰,补给舰和运输舰,还有几艘由商船改装的炮艇。”

    楼大总统翻着名录,眼睛越来越亮,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我说,儿媳妇啊……”

    话没说完,就被楼少帅打断了:“父亲,要船得给钱。”

    楼大总统笑容一僵,“给钱?”

    “给钱,照价付款。”

    楼少帅斩钉截铁,李谨言笑眯眯的在一旁补充道:“大总统,你放心,给出的都是成本价,只加了一点运费和维修费,比起造新船节省的绝不是一星半点。”

    楼大总统:“……”

    “之前的那支俄国舰队是自己送上门的。这些船却是实打实买回来的,就不能一概而论了,少帅,对吧?”

    楼少帅点头,

    楼大总统:“……”

    “大总统,政府现在也不差钱,总要照顾一下嘛。”

    楼大总统:“……”

    “说起来,我忘记问少帅了,那十辆挎斗摩托给钱了吗?”

    “没有。”

    李谨言倏地转头,表情微妙的看着楼大总统,拿东西不给钱,可不是好习惯啊。

    “大总统,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总要保本。”

    楼大总统顿时感觉压力山大。和洋人掰扯,和老兵痞子斗心眼,也没像现在这么累!可想想刚搭起架子的海军,再看着这些船,楼大总统又万分眼馋。

    最终,还是遂了李谨言的愿,一手交钱,一手交船。

    隔日,海军部便得到消息,二十六艘战舰,五艘潜艇将归入舰队。海军司令和几个被邀请进京参加阅兵式的老北洋,聚到一起大醉了一场。酒醒后,萨司令立刻精神抖擞的前往总统府拜会,无论如何,这些船一定要到手。

    听闻要花钱买,萨司令直接道:“若是政府为难,萨某家中还有余资,另有故交好友也可相助。”

    楼大总统唯一能做的,就是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政府财政充裕得很,绝对没问题!

    萨司令满意离去,楼大总统气得直笑,“这两个臭小子!”
                                                     



250、第二百五十章

    随着阅兵日期的临近,各国驻华外交人员也变得活跃起来。

    经过四年多的时间,欧美各国公使大都换成了新面孔,例如法国的柏卜,美国的克莱曼。

    日本驻华公使也由林权助换成了对华夏更为“了解”的小幡酉吉。

    上任伊始,小幡酉吉便开始为对华派遣留学生一事四处奔走,却总是被简单粗暴的打回票,连个像样一点的理由都不给。几次抗议,外交部长展长青给出的答复是,小幡酉吉对华夏很不“友好”,日本最好另派驻华人员。

    闻听此讯,小幡酉吉呆若木鸡。

    在华夏外交部官员面前,他次次鞠躬超过九十度,说话都不敢大喘气,这还不够友好?

    可惜“时代”不同了,日本人的好日子过去了,现在是华夏人说一不二。

    说你不友好,就是不友好。

    日本政府只得召回小幡酉吉,授命芳泽谦吉临时代理,大本营对“临时工”芳泽的唯一要求,就是绝不能让华夏再以“不友好”为借口挑刺,必须坚持到下一任驻华公使赴任。

    自从被美国强制执行凡尔赛和约,日本海军名存实亡,明治维新时期积累下来的家底差不多全被掏空。

    对比正飞速发展,逐渐跻身强国之列的华夏,日本就像一条行将沉没的破船。

    “效仿华夏拯救日本”的论调,渐渐占据舆论主流。

    原敬内阁提前倒台,曾任日本银行总裁的高桥是清上台组阁。高桥在财政工作方面颇有建树,先后在七届内阁中出任藏相,作为首相,却不具备应有的魄力。只因原敬倒台太快,不愿意放弃权利的立宪政友会,实在找不出其他合适的人选。

    西园寺陷入昏迷之后再没醒来,命悬一线,军部正陷入混乱,山县有朋也没有推举继任人员,高桥就算不想往火山口上坐,也会被推上去。

    自称乐天派的高桥是清,此时此刻,更像一个悲观主义者。

    硬着头皮坐上首相的位置,面对眼前一堆烂摊子,年近七十的高桥,唯一的念头就是为什么不能像西园寺一样,白眼一翻昏过去了事。

    如果身残志坚的牧野得知高桥此刻的想法,肯定会热泪盈眶,知音啊!

    就算高桥再不愿意,首相的职责也必须履行。

    一方面加紧“选拔”驻华公使,另一方面压制军部,绝对不能再被华夏找到借口,发动战争。日本没了舰队保护,陆军“不堪一击”,经历不起更大的挫折,更没有第二个北海道给华夏租借。

    陆军部和海军部也不全是傻子,以前斗鸡似的争军费,如今陆军没炮,海军没船,内阁还传出为了缓和经济矛盾裁军的消息,就算当兵吃不饱,到底比“失业”强!

    双方有了共识,这个时候闹得太厉害,实属不智。

    于是,一直闹得鸡飞狗跳的军部突然安静下来。高桥是清也糊里糊涂的平息了“军部之乱”,总算让他对自己的“工作”有了点底气。

    日本人的一举一动对华夏都不再是秘密。

    不需要特别派遣情报人员,投靠过来的“日奸”就能及时提供消息。北海道的总督府更是成为了情报“中转站”,内阁前脚作出决定,例如想尽办法向华夏派遣留学生,同华夏政府官员交好,总督府后脚就能得到消息,甚至连内阁大臣列出的名单都一清二楚。

    这就是“内奸”的威力。

    联想起抗战时期出现的伪政权和大大小小的汉奸,李谨言一边咬牙,一边觉得解气。

    不过,他当初的预感倒是应验了,日本矬子果真死皮赖脸的贴了上来,甭管华夏是扇巴掌还是连踢带踹,鼻青脸肿的爬起来之后,照样九十度鞠躬陪笑脸,就像被美国扔了两颗原子弹,却意志坚定的给山姆大叔当孙子一样。

    这样的日本,可耻,却也可怕。就像一条疯狗,一旦放松了警惕,随时会被扑上来咬一口。

    对付疯狗的唯一办法就是彻底打死。

    “还是下手不够狠。”

    约翰做生意的手段给李谨言提了醒,有些时候,是坚决不能给对手留余地的。

    日本想派留学生,就让他们来。

    沈和端在大连的教育工作开展得相当不错,既然能让俄国水兵转变观念,拿下一群日本矬子肯定不在话下。

    李谨言习惯在做事前写一份详细的计划,拿起笔,刚写了两行,脑子里灵光一闪,或许他该建议沈和端就其教育思想写本书,书名可以叫《推翻X座大山》或是《xxx宣言》,总之,结合教书育人,教化人心,说不定也能成为XX主义的奠基人。

    日本留学生可以在华夏学习“先进的知识”和“救国手段”,然后回去救国救民。至于这些“先进”的知识分子会采用何种手段救国,完全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与华夏无关。

    想着想着,李谨言不由得嘿嘿笑出了声音。

    就在李三少思索该如何“教书育人”时,前德国驻华公使辛慈,以私人身份拜访了大总统府。

    之前北六省同德国的合作,辛慈没少在其中出力。虽然华夏正与德国处于断交状态,却不妨碍辛慈以个人身份登门拜访,况且他拜会的不是楼大总统,而是楼少帅。

    “欢迎,辛慈先生。”

    “很高兴能够再见到您,阁下。”

    辛慈此行主要为试探华夏的态度。战争虽然结束了,凡尔赛和约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德意志的身上。按照战胜国的估算,单是巨额的战争赔款,就足以让德国在四十二年内保持贫穷。

    虽然小胡子元首曾在二战时撕毁凡尔赛和约,但在二战结束后,一直到二十世纪初,德国才把所有的战争赔款还清。现在战争才结束一年,德国政府在交付第一笔战争赔款之后,面对预期中的通货膨胀,正急于寻找“自救”之路。

    凡尔赛和约对德国的军事力量做了严格限制,不许组建空军,战列舰不得超过六艘,潜艇不能有,重机枪不许制造,甚至要求德国取消总参谋部的设置。

    不得进出口武器,德国的出口贸易也被限制。

    若是德国人样样照做,也就没有小胡子元首什么事了。

    事实是,日耳曼人的执拗,让他们想方设法钻条约的漏洞,形式上解散参谋部,就另外组建“部队局”,在本国内无法进行飞机坦克制造,就将目光投向国外。

    若是没有蝴蝶扇动翅膀,苏俄会成为德国的最佳选择。从魏玛政府时期,德国就与苏俄签订了友好条约,在经济和贸易上实行互利,更发展到德国可以在苏俄进行武器研发制造,训练军队。

    在这个时空中,苏俄和白军正“打得火热”,谁胜谁负还不好说,魏玛政府脑袋有问题,才会这个时候找上苏俄政府。

    欧洲不可能,美国也不行,苏俄的路走不通,华夏成为了德国的唯一选择。

    如今的华夏和历史上的苏俄又不一样。

    和德国签订密约时的苏俄,和某个时期的华夏一样,堪称一穷二白,对德国提出的交换条件自然欢迎。现在的华夏,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上都不存在太大的问题,德国能提供的交换条件相当有限,是否会对此感兴趣很难判断。

    魏玛政府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认为。

    辛慈此行算不上秘密,他没有任何政府职务,只以私人名义来华,其他国家,就算是朱尔典也没办法多说些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在各国驻华公使走马观花一般,新面孔不断时,朱尔典爵士却始终屹立不摇,其政治手段和外交手腕可见一般。

    诚如德国人所想,楼少帅对辛慈话中透露出的交换条件并没表示出多大的兴趣,这让辛慈颇有些失望,不过也不全然是坏消息,至少楼少帅在谈话中表明,华夏愿意同德国恢复正常的邦交。

    只要恢复邦交,互派公使和领事,就证明路并没有被全部堵死。

    辛慈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从政以来,他还没体验过这样的“刺激”。

    和辛慈一样坐过山车的还有前沙俄驻华公使库达摄夫。华夏举办阅兵式,苏俄政府也派来了代表,若是华夏政府同苏俄政府建立邦交,对于沙皇后裔与高尔察克一同建立的西伯利亚政府会相当不利。

    只可惜沙皇俄国已经倒台,即便作为西伯利亚政府的代表,也无法像尼古拉二世时期一样与华夏政府进行交涉。库达摄夫唯一能做的,就是摆低姿态,使出水磨功夫,希望华夏政府不会倒向苏俄一边。

    除了欧美国家,加入华夏联邦的国家和地区也被邀请观礼。

    中亚的部分国家不请自来,主动向华夏联合政府递交了国书,东南亚部分殖民地国家的独立组织也积极同华夏边境省份接触,缅北地区的改变让他们看到了加入华夏联邦的好处。

    没有殖民,没有重税,土司不会被剥夺权利,新开的厂矿让男人和女人都有活干。那些曾到过华夏的人,回来之后总是将华夏的绿卡挂在嘴边,据说若是能得到这样一张绿卡,就能到华夏生活!

    想要绿卡的不只是界碑的对面,还有远渡重洋的欧洲打工仔们。

    从德国登船的里奥,在九月底抵达青岛,辗转来到关北,凭借从军的经历和尉官军衔,在北六省军官学校找到一份工作。

    在关北看到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漂亮的建筑,四通八达的街道,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繁忙的行人,在路上指挥交通的警察。

    这里让他想起了战争前的柏林,陌生的语言却提醒他,这是并不是德意志。

    领到第一笔薪水,里奥在同事的建议下去关北的商业街转了转,鳞次栉比的商店,琳琅满目的商品,几乎让他挑花了眼。

    走进关北百货大楼,一直拉着他衣角的两个孩子同时欢呼一声,长长的一排货柜,上面摆的全是糖果,巧克力,包装精美的点心和各种零食。

    一旁的透明橱窗后,还有新烤的面包和蛋糕,香甜的味道诱人极了。

    “叔叔,那是保罗叔叔。”

    果然,系着围裙在柜台后忙活的,正是曾和里奥在一个堑壕中战斗过的保罗,一个枪法还算不错的厨子。

    “里奥,真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保罗笑着向里奥和他带来的两个孩子打招呼,“我现在在工作,不如等到下班,我们去喝一杯,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啤酒馆,是一个巴伐利亚人开的。”

    “好的。”

    能在陌生的土地上遇到熟人,总是一件高兴的事。

    在食品货柜,里奥买了大量可以长期保存的食物,足够一家五口吃上一个星期,如果不是实在拿不动,他还会买更多。其中很大一部分都要寄回国内。

    亲人,朋友,战友,太多的人需要帮助,强烈的对比让里奥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里奥的反应和许多经历过四年战争,初到华夏的欧洲人一样。那些在华夏生活了几年,已经不再为家人生计发愁的,都在想方设法获得一张华夏绿卡。除了申请条件严格,只要有任何不良记录,哪怕其他方面再“优秀”,申请也会被驳回,之前有一名俄国水手,因为醉酒闹事被抓进了警察局,出来后悔得想撞墙。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为了今后的生活,俄国水手下定决心,再不喝酒!

    只不过,俄国人戒酒,就像食肉动物下定决心改吃素一样,难度非同一般。

    里奥走出百货大楼,站在路旁,看着来往的人群,或许,他也该想办法,为自己和两个孩子申请一张绿卡。

    十月二十三日,“临时工”芳泽突然接到华夏政府外交部照会,日本向华夏派遣留学生一事,华夏政府愿意考虑。

    就像一个大馅饼砸到头上,足足五分钟,芳泽都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完全以为自己在做梦。

    十月二十四日,阅兵式前一天,李谨言收到了第一笔货款,三艘潜艇,十艘驱逐舰,正式归入华夏海军建制,余下的,李三少坚持必须给钱再交船。楼少帅坚定的站在李谨言一边,谁说也没用。

    宋家和廖家的事也基本有了决断,宋武于政治上有野心,却没有冒天下之大不韪,再挑起内战的念头。

    廖祁庭却向李谨言递交了辞呈。

    “比起一家独大,难道三少不想要一个竞争对手?”

    这番话让李谨言陷入沉思,最终,他接过了廖祁庭的辞呈。

    廖祁庭说得对,木秀于林,独孤求败,并非永远是好事。最简单的,猪栏中,总是最肥的一头先去见阎王,话糙理不糙。

    十月二十五日,天还没亮,天安门广场前就站满了等待观礼的人群。有了上次的经验,记者们也早早就占好位置,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着朝阳




251、第二百五十一章

    民国七年,华夏民主共和国举办了建国后第一次阅兵,向世界宣告,华夏,再不可欺!

    民国十年,华夏将举办第二次大阅兵,华夏又会向世界展示出怎样一面?

    当华夏军队走出国门,其强悍的战斗力和严肃的军纪为参战各国瞩目,即便是傲慢的英国人也必须承认,华夏和清时已经完全不同。

    当欧洲陷入战后危机,美国盛行孤立主义,非洲仍被列强殖民时,华夏,这个曾沦为半殖民地的东方古国,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华夏的经济和军事实力,华夏政府的政治倾向,足以影响到战后整个世界格局。

    没有任何国家,任何人能再以轻蔑的眼光看待这个国家。

    英法的忌惮,德国的拉拢,美国的试探,一次又一次的表明,华夏已成为国际间一股不容忽视的政治和军事力量,正跻身强国行列,迟早有一天会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

    这一切,是华夏民族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没有任何国家,任何势力可以否认,可以夺去!

    擅长两面三刀的东南亚小国,毗邻华夏西部边境的中亚,以及被“誉为”英国女王皇冠上,一颗最闪耀宝石的印度,这些或是被殖民,或是被半殖民的国家,都瞪大了双眼紧盯着华夏,试图找出华夏“成功”的秘诀。

    没有哪个国家愿意自己的头顶压着一个太上皇,当然,某些心甘情愿跪舔的矬子除外。

    由于在派遣留学生一事上取得“突破性”进展,临时工芳泽谦吉提前成为了正式工,小幡酉吉被日本政府召回,夹在中间的吉田伊三郎也不见影子,本该1923年才转正的芳泽谦吉,提前被日本政府任命为驻华全权公使,将于十一月正式向华夏大总统呈递国书。

    据芳泽得到的消息,明年三月,华夏将正式与日本商谈派遣留学生一事,还有四个月时间,磋商结果未定,大本营却已经开始分批选拔人才。

    日本政府对此事的重视非同一般,华族,有势力的政治家,银行家和大资本家,以及大地主的儿子,是最先被列入名单中的,下层的平民如果想到华夏求学,要么在某方面表现格外突出,要么就自己想办法。

    芳泽身负重任,被大本营寄予厚望,作为之前的表彰,还于不久前被授予爵位,成为男爵。吸取前任的教训,每次同华夏官员见面,芳泽不只鞠躬超过九十度,头都几乎要点到地上。

    作为日本驻华公使,芳泽被安排在观礼台的边角位置,和前沙俄驻华公使,现为西伯利亚政府代表的库达摄夫,以及苏俄派遣的外交代表裴克斯坐在了一起。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或者只是因为位置不够,也或者安排位置的人疏忽了,总之,库达摄夫和裴克斯中间只隔了一个芳泽,还被排在犄角旮旯,不提英法美等国公使,连受邀而来的德国商业界代表,都比三人的位置和视野要好得多。

    没来得及为自己能有一个观礼的位置高兴,芳泽谦吉就差点被库达摄夫和苏俄代表裴克斯之间散发的火药味“呛”得跳起来。身边坐着两头吹胡子瞪眼,随时可能打起来的北极熊,矮小的芳泽,整个一受气包,还是莫名其妙被波及的那种。

    饶是如此,库达摄夫和苏俄代表也没提出换位置的要求,芳泽更是不敢。能有个位置本就不容易,若是惹得华夏官员不耐烦,当场翻脸,那就大大不妙了。

    归根结底,做受气包总比被请出观礼台要好。

    英国公使朱尔典同法国公使柏卜正低声说着些什么,美国公使克莱恩同身边的一名华夏外交部官员相谈甚欢。华夏与美国在争夺世界市场上是竞争对手,却也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华夏修建铁路的工程中,有一部分钢材还是从美国进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双方的关系十分微妙。

    华夏政府和国会中的部分人,了解过美国强大的工业制造能力之后,逐渐意识到,华夏未来最大的对手,或许不在欧洲,而在相隔一片大洋的美洲大陆。

    美国人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在彼此并没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也没爆发战争冲突之前,警惕的目光总是被藏在友好的笑容之下。

    总的来说,二十年代的美国,正是经济繁荣,黑帮蓬勃发展,政府官员和警察高度的年代。

    在十年中,美国人的口号只有一个,“快速致富。”

    孤立主义恰好迎合了这个口号,爵士乐,禁酒令,芝加哥打字机的声音充斥整个美国,未来的世界警察表示对战争不感兴趣。等到经济危机发生,小胡子成为德国元首,罗斯福连任美国总统,和平被打破,孤立主义也将成为泡沫。

    美国会再次对德宣战,战争,也将成为美利坚的机遇。

    九点整,天安门城楼前的观礼台已经沾满了人。李谨言本想同上次一样,和商界同行们“挤一挤”,不想却盯着“全国商界代表”的名头,硬是被拉上了城楼,即便位置靠后,仍有些不自在。

    白宝琦和展长青招手叫李谨言过去,一旁正说话的云南督帅龙逸亭见到他,也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三人的举动引起其他人的好奇,城楼上的目光全部聚集过来,李谨言脸上在笑,手心却开始冒汗。

    城楼上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尤其是各省督帅,别看年纪大了,早些年月,可都是亲自上阵,刀枪棍棒,枪林箭雨中闯过来的,一身的杀伐之气绝对假不了。

    李三少心脏再坚强,也有些HOLD不住。

    好在众人的注意力并没“集中”多久,九点三十分,随着震耳欲聋的礼炮声响,阅兵式正式开始。

    长安街两旁的大兵,身姿挺拔,持枪而立。

    一辆华夏产的黑色敞篷车从城楼中驶出,一身大总统礼服的楼盛丰站在车上,背脊挺直,表情庄重而严肃。

    另外三辆黑色汽车从长安街西侧驶出,华夏陆海空三军司令,同时举臂敬礼,不同的乡音,却同样铿锵有力,“队伍已集结完毕,请总统检阅!”

    楼盛丰回礼,车子缓缓开动,参与检阅的各省部队,全部立正,目视楼大总统的车辆开过。

    响亮的口号声,不绝于耳。

    保家卫国,定国安邦。

    为国为民,浴血奋战。

    男儿使命,军人天职财色气功大师!

    不同的声音,汇成一股,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开始,地域之分将被模糊,他们不只是保卫乡里的儿郎,更是守卫国家的华夏军人!

    城楼上,各省督帅看到这一幕,目光中有负责,也有慨叹,但是,能看到今日之华夏,更多的,却是欣慰与激动。

    三年前的阅兵,他们只看到了华夏的发展与崛起,今时今日,出战欧洲,震慑列强,让他看到了恢复民族荣光,复兴汉唐盛世,不再只是一个誓言,希望,已向现实迈出了一大步!

    “华夏总是要大一统的。新疆督帅李佳才须发皆白,然精神矍铄,“各省自立,或可保一家之荣,然国之一统,却保民族之安。”

    马庆祥哈哈一笑,“我是个粗人,这么文绉绉的话,我是说不出来,可道理却是明白,别看什么西北军,南军北军,说到底,不一样都是华夏人?”

    “马大胡子,你这还叫粗人?”

    “姓唐的,再叫老子胡子,信不信老子和你干上一架?!”

    “啧,唐某是个文明人,不和你这胡子一般见识。”

    “还叫老子胡子?!”

    “行了,这样的场合也能吵起来,真服了两位。”

    四川督帅刘抚仙摇摇头,看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出声的宋舟和司马君,比起他们这些人,或许这两位的感触才更深把?

    距离权力巅峰只差一步,却被楼盛丰后来者居上,不服肯定有,不过……刘抚仙缓笑了,自己兄弟,就算再不对付,遇上外人欺负,也是要拧成一股绳的。

    十点正,楼大总统的座驾驶回城楼,穿过金水桥,五分钟后,礼炮声再响,整齐的脚步声,拉开了阅兵式最激动人心的篇章。

    一面承载着民族希望的五色国旗,四名英挺俊朗的华夏军人,褐色的军装,金色的将星,在他们身后,由二十五人组成的国旗护卫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脚步声踏着鼓点,亦或是乐声随脚步而动。

    行至城楼前,不需要命令,也不需要哨声,四名年轻的军人同时抬臂,高举国旗,不到三十人的队伍,却走出了三百人的其实,城楼上的老兵痞们纷纷老怀大隈,那是老子的儿子!

    单拎出来,一个能顶十个!

    不过,最高兴的还商三个马大胡子,无他,人数多尔。

    礼炮声中,队伍再次前行,至广场前升旗处,礼炮声停,军乐队奏响国歌,城楼上,观礼台上,长安街旁,在场的所有华夏人,均挺直腰杆,在铿锵的乐声中,目视五色国旗冉冉生气。

    风声烈烈,乐声激昂。

    承载了几代华夏儿女强国梦,凝聚了古老民族希望的旗帜,就像是年轻共和国,沐浴着阳光,在世界的东方,升起,飞扬!

    国旗下,楼逍,宋武,二十九名少帅,如二十九把出鞘的站到,二十九支钢枪,屹立,不摇。

    父辈终将老去,总有一天,他们会接过先带的责任,带领这个国家,带着这个民族,在历史的长河中继续前行。

    年轻,锐利,果敢,智慧。

    博浪,弄潮,勇者无畏!

    国旗升至最高点,国歌声停,掌声,欢呼声,响彻云霄驯爱,晚上回家玩恶魔。

    在欢呼声中,由各省受阅部队组成的徒步方阵,开始沿着长安街方向前行。

    脚步声,就像是遥远时空中的战鼓。

    霸秦,强汉,盛唐,华夏军魂!

    军官手中的指挥刀就是命令,行进中,嘹亮的口号声,更像是一个民族向世界发出的吼声。

    “军人浴血,守土卫国!”

    犯我华夏者,诛!

    犯我民族者,杀!

    十五个徒步方阵,无地域之分,无各民族之别,中原,四疆,漠北,岭南。

    同聚在一面国旗之下,华夏,中华民族!

    徒步方阵之后,是八个装备方队,包括坦克,装甲车,火炮,以及摩托部队。

    十辆摩托排成两列,驶过天安门广场,摩托挎斗中坐着的,却是在历次对外战争中负伤的英雄。

    “阅兵,当对国民,对世界展示最强一面,然未邻战场,不曾浴血,谈何强军?!”

    老兵,伤兵,穿过长安街时,面对欢呼声,耳边却想起战场上的炮火,眼前却闪过埋骨异乡的战友。

    战死沙场,军人的荣耀。

    为国为死,为国而伤,立于苍穹之下,他们无愧于生养自己的土地,无愧于心!

    隆隆的发动机声中,坦克与装甲车四辆为一列,排成两行,从长安街驶过。

    黑色的装甲,张开的炮口,密集的机枪火力。

    自行火炮,重炮,速射炮,各式炮弹。

    观看阅兵的各国领事和武官心中同时一凛,除了震惊于华夏的军工制造,也对华夏的军队和国力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震撼原不止于此。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三十一架华夏战鹰组成楔形或品字队形飞过长安街,翱翔长空。

    呼啸的机群,不同的编队,于晴空中,留下一个个矫健的身影。

    人群的欢呼声达到最高,甚至连观礼的外国人都被感染,

    阅兵式的最后,华夏民主共和国走大总统楼盛丰,在城楼之上,宣布了华夏联邦成立的消息,

    受到邀请的朝鲜临时总统李东道和琉球国王显得分外激动,华夏展示出的强大实力,证明他们有了一顶风吹不动,雨淋不透的保护伞,手中的权力也能更加稳固,能不激动吗?

    相比之下,英法等国却有些不是滋味,个中体会,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是酸甜苦辣。

    阅兵式后,狂欢仍在继续,各国记者们在撰写报道时,纷纷用上了一句话:“沉睡了半个世纪的华夏,终于睁开了双眼,古老的东方文明正在复兴。”

    华夏记者则撰文道:“今天,世界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孱弱的,被腐朽的统治阶级和外国势力压弯腰的民族,而是四万万坚贞不屈,敢于迎接一切挑战的华夏人!”

    “东方古国,已经醒来,整个世界,都将听到她的声音!”



252、第二百五十二章 阅兵之后

    阅兵式结束之阅兵式结束之后,各省受阅部队依序回到驻地休整,聚集在长安街两旁的人群却久久不愿散去。

    空军编队返程时,再次飞过天安门城楼上空,欢呼声和掌声也再次想起,在欢呼声中,一些人还将帽子高高抛起,年幼的孩子被父亲托上肩头,朝碧蓝的天空伸出小手,仿佛要抓住空中飞过的剪影。

    一名从观礼台上走下的留美学子代表看到这一幕,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笑容。

    作为第一批赴美的一百人,他们回国后便分散各地,依所学投身不同领域,彼此之间少有联系,共有的理想却从没变过。

    为国家富强而读书,为民族昌盛而锐意进取。

    落后于别人,便要奋力追赶,追上之后,更要加速超越。

    五年做不到,就十年,一代人做不到,就传给下一代。

    永不泄气,永不懈怠,永不自满!在逆境中拼搏,在劣势中奋起!

    少年强则国强!国家的未来,民族的希望,终将在一代又一代的少年手中开创!

    阅兵式后的庆祝活动一直持续到深夜。

    路灯和成排挂起的灯笼,将整条街道照亮得如同白昼。临时搭建的戏台上,好戏轮番上演,除了传统的戏曲,杂耍,歌舞,几家电影公司别出心裁,在街边拉起幕布,放起了露天电影。

    有阅兵式片段,有在欧洲战场拍下的影像,还有楼大总统,政府官员以及各省督帅们的讲话。大部分影片都是无声的,却依旧能传达给观者无以言表的振奋与激昂。

    短片放映完毕,紧接着就是上海电影公司拍摄的电影和关北电影公司新上映的动画片。比起缠绵悱恻的爱情片,取材自西游记章节故事的动画短片更受欢迎,不只是孩子喜欢,连大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猴子!”

    “是齐天大圣!”

    “金箍棒有坦克厉害吗”

    “唐僧师父更厉害!”

    此言一出,哄堂大笑。

    路旁,两个高大的美国人也被动画片所吸引,其中一个,听到片中的音乐声响起就眼睛发亮,挤出人群,找到放映员,比手画脚的说着些什么,放映员听得似懂非懂,到最后才弄明白,原来这个洋人是想学习动画片的制作。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经理。”

    抄录下关北电影公司的地址和负责人姓名,美国人才满意离去。此时他还名不见经传,但在后世,他的名字却随着米老鼠和唐老鸭这两个经典动画形象传遍世界,他就是迪斯尼动画片公司的创始人,沃尔特迪斯尼。

    本该在芝加哥一家广告公司中工作的迪斯尼,为何会出现在华夏?

    或许,只有在不经意间又扇了一下翅膀的蝴蝶知道答案。

    李谨言带着楼二少和小胖墩,凑热闹看了一场露天放映的电影,一个班的兵哥和五六个情报人员守在四周,不说把三人围得水泄不通,一般人想要靠近也难。

    楼二少抓着一个糖人,小胖墩捧着一包干果,李谨言一手拉一个,刚回答了小豹子一个相对“学术性”的问题,那边小胖墩就憨呼呼的说要吃包子。

    “孩儿,不能再吃了,再吃肚子就撑破了。等回家舅舅给你读画报好不好?”这一路走过来,小胖墩的嘴就没停过,李谨言十分怀疑,他的小肚子里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按常理来说,就算要继承楼家的“饭桶”基因,也该是小豹子才对吧?

    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能打仗的就饭量大?

    小胖墩认真思考几秒,举起小胖手,“两本,不,三本!”

    “没问题!”李谨言擦了把汗,也松了口气。

    街上的人越来也多,看看时间,李谨言决定带着小豹子和小胖墩打道回府。

    好在小豹子在李谨言跟前一向听话,小胖墩事事以小舅舅为准绳,没费多少劲,两个团子就被李三少带出了人群。

    兵哥们依旧不敢放松,几个情报人员也提高了警惕,现在京城鱼龙混杂,谁知道下一刻会冒出个什么人来。

    上车之前,李谨言不经意向身后看了一眼,顿时囧了一下,路边正比手画脚和摊主讨价还价的几个人,穿着打扮怎么那么像后世的中东土豪?

    眨眨眼,的确没看错。

    此时到华夏的阿拉伯人极少,冷不丁见到,还是这么近的距离,难免会有些惊讶。

    “言哥,你在看什么?”

    楼二少拉了李谨言一下,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言哥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没看什么。”

    李谨言摇头,不知道波斯湾那地界发现石油了没有,若是沙特和中东的石油还没大面积发现开采,倒是可以动动脑筋。华夏是礼仪之邦,不搞侵略,但是,彼此之间建立一下友谊,互通一下有无,还是可以的嘛。

    现在中东那片是哪个国家的“保护国”,英国还是法国?要和阿拉伯国家建立友谊,势必要先和欧洲国家打交道,也是件麻烦事。

    坐在车里,李谨言一路都在想着该怎么和楼少帅通气,楼二少和小胖墩则在分享之前看动画片的心得,听着他们的童言童语,李谨言不禁失笑,哪怕再早慧,也是两个孩子。

    回到总统府,楼大总统携楼夫人参加政府举办的酒会,各国公使和领事都会出席,估计要很晚才会回来。

    白老已经歇息了,楼少帅在会客室。

    听完管家的报告,李谨言随口问了一句:“几位客人?”

    “二十多位。”

    二十多……

    客人是谁,李谨言心里有谱了。

    家里来客人,总要打声招呼。带着小豹子和小胖墩走到会客室门前,视线所及,即便早有准备,李三少还是陷入了沉默。

    军装马靴,身高腿长,将星闪烁,英姿飒爽,数一数,二十九个……这还有没有天理?!

    唯一值得安慰的,最闪亮的那一个是他家的……

    正靠在桌边,单手抓着一把精巧的匕首抛上抛下的马少帅,见到门边的一大两小,爽朗一笑:“好久不见。”

    一句话,二十多个闪亮生物一同看过来。李谨言嘴角一抽,何止没有天理,简直是惨无人道!



253章、 愁事

    二十多个闪亮生物齐聚一堂结果是,李谨言再次收礼收到手软。

    只不过,这次礼物中,匕首和枪支一类凶器极少。

    这其中,疆督帅李佳才长孙,李少帅送是一块白色玉雕摆件,雕工精美,质地细腻,通体无一丝杂色。李谨言起初没想那多,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绝不是普通白玉。

    “这是羊脂玉。”

    楼少帅从盒子里拿起玉雕,动作很随意,貌似没觉得有多贵重。若非这只是个摆件,不是个贴身挂件,楼少帅压根不会让李谨言收。依华夏传统,以玉为礼是有讲究,并非越贵重越好,礼送不对,当真是要得罪人,甚者,老死不相往来都有可能。

    捧着玉雕,想想后世羊脂玉稀少和珍贵,李谨言只觉得手心都发烫。

    收礼不只是李谨言,还有和少帅们“平辈”楼二少,以及矮一辈小胖墩。

    送给小豹子多是匕首和精巧手枪,匕首没开刃,枪里也没有子弹,给小胖墩也差不了多少。刚刚马少帅抛着玩匕首,此刻正被楼二少握手里,从刀身上反光就能看出,一旦开刃,这把匕首会有多锋利。

    李谨言看着堆面前大大小小盒子,除了金银玉器就是珍珠玛瑙。明明他上次收礼也和小豹子一样,怎么这次换了风格?

    想不明白。

    不过再多来几次,他差不多能开家珠宝行了,还是不需要成本那种。

    少帅们到总统府,显然不只是为了“送礼”。

    看到桌上铺开地图,李谨言找了个借口,带着小豹子和小胖墩离开了会客室。

    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身后,果然,会客室里人都聚到桌子旁,楼少帅立于正中,手中笔点地图上某个位置,其他人或是拧眉,或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样子。

    二十九个年轻军人,二十九名即将接过父辈重任,站权力巅峰挥斥方遒将领。

    到了那一天,这些人一举一动都将影响到这个国家和民族。是继续沿着上升之路攀登,还是因野心走上岔路?

    年轻,代表着各种可能。

    李谨言不懂得揣摩人心,说到底,刨去手中掌控庞大商业集团,他就是个普通人。跟随白老学了几个月官场厚黑学,每次考校出成绩还比不上小豹子。

    有些事明显需要天分,勤能补拙,也要付出百分之九十九汗水同时,有百分之一天分存才行。

    专注于地图上楼少帅突然抬头,军人敏锐,让他轻易捕捉到李谨言视线。

    抛掉脑子里乱七八糟想法,李谨言笑了笑,朝楼少帅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去。

    八字没一撇,想这么多干嘛?

    安顿好楼二少和小胖墩,李谨言疲惫倒床上。虽然两个孩子都很听话,照顾起来依旧不是一般累。

    捶了捶有些酸胳膊,随手抓过枕头抱怀里,翻了个身,闭上双眼,思绪放空,睡意渐渐涌上,迷迷糊糊中,房间门被推开,李谨言以为是楼少帅回来了,再一听,脚步声却有些不对。

    睁开眼,是楼二少和小胖墩。

    小胖墩见李谨言撑起头,没等他开口,直接举起手里画报,“言舅舅,读画报,之前答应云儿!”

    李谨言打了个哈欠,“云儿,今天晚了,要不明天?”

    “言舅舅,说话要算话!”

    “言哥,外祖父教导,言出必行。”

    好吧。

    李谨言无奈,总不能让小豹子和小胖墩以为他失信,起身下床,把两个团子全都抱到床上,用被子包好,披上外衣,走到门边,对跟过来丫头说道:“睿儿和云儿今夜留这,热两碗羊奶来,少撒点花生。”

    丫头们答应着下去了,李谨言关门回身,却见两个小孩床上扑腾开了,枕头被子滚成了一团。

    仰头四十五角望天,李谨言深深叹了口气,他今夜八成睡不好了。

    羊奶送来,两个团子老实了,李谨言靠床头,翻开一册画报读了起来。舒缓声音室内流淌,古早神话故事,配合着图画,倒也趣味盎然。

    两个孩子听得认真,一册读完,两人捧手里碗也空了。

    “刷完完牙,再读下一册。”

    李谨言话相当于“命令”,楼二少先响应,小胖墩磨蹭了两下,也乖乖下床。

    一阵忙活,再读完一册画报,一大两小全都去会周公了。

    守门外丫头侧耳听着,屋里没了声音,小心推开房门,果然,都睡着了。

    轻手轻脚将李谨言扶着躺好,又小心退了出去。

    灯光熄灭,室内一片静谧。

    楼大总统和楼夫人回府时,少帅们还没离开,听到会客室里传出“争执”声,楼大总统也来了兴致,让楼夫人先去休息,自己去了会客室。

    桌上地图已经被移开,李谨言从关北带来一套沙盘被摆了上去

    这套沙盘原本是给楼二少带来玩具,比之前那几套做得加精致,不只有平原沙丘,还有沙漠和沼泽密林。

    少帅们分成几队,沙盘上进行战术推演。很显然,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对战,而是几股实力交杂一起,四周都是敌人乱局。

    楼少帅和龙少帅指挥两支队伍攻势凌厉,防守得当,刘少帅战术也算是中规中矩,宋少帅略有些弱势,马少帅……谁遇到他都头疼,不防守,只是一个劲进攻,别人防守他进攻,别人进攻他照样进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鲨鱼,下山猛虎,凡是挡路,不管子丑寅卯,全都一口咬上去。

    打胜了就一句话:“家学渊源。”

    手下败将狠狠咬牙,果真是胡子作风!

    山西阎少帅之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几股势力打成一团乱局中,他部队却异军突起,生生挡住了宋武几倍于他兵力。

    若不是宋武及时回访,恐怕会被他从中间把军队拦腰截断,一口一口吃下去。

    战况越来越激烈,从开始敌我不明,到后来几股势力开始联合,终沙盘上形成了以为楼,阎,马三支队伍联合,对抗龙,宋,刘,唐四部军队局面。

    绞杀中出局,只能站一旁,看着七人沙盘上展开一场又一场厮杀、

    室内气氛愈发紧张,众人注意力全部高度集中,连楼大总统走进来也没发现。

    楼大总统没出声,也将目光对准沙盘,看着交战队伍调兵遣将,坦克,飞机,大炮都被用到极致,进攻部队不间断冲锋,防守部队咬牙坚持,一步也不后退,若是真正战场上,这样战斗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惨烈。

    这帮老兵痞子都是怎么养儿子?楼盛丰眉间挤出一个川字,这就是一群狼崽子,一身狠劲。早二十年,自己碰上了也未必能得着好。他几乎可以下断言,只要被这群狼崽子给盯上,不把命丢了,也要缺胳膊断腿。

    不过,狼群总要选出头狼,否则早晚是件愁事。

    叹了口气,小辈太优秀了,也愁人啊。

    完牙,再读下一册。”

    李谨言话相当于“命令”,楼二少先响应,小胖墩磨蹭了两下,也乖乖下床。

    一阵忙活,再读完一册画报,一大两小全都去会周公了。

    守门外丫头侧耳听着,屋里没了声音,小心推开房门,果然,都睡着了。

    轻手轻脚将李谨言扶着躺好,又小心退了出去。

    灯光熄灭,室内一片静谧。

    楼大总统和楼夫人回府时,少帅们还没离开,听到会客室里传出“争执”声,楼大总统也来了兴致,让楼夫人先去休息,自己去了会客室。

    桌上地图已经被移开,李谨言从关北带来一套沙盘被摆了上去

    这套沙盘原本是给楼二少带来玩具,比之前那几套做得加精致,不只有平原沙丘,还有沙漠和沼泽密林。

    少帅们分成几队,沙盘上进行战术推演。很显然,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对战,而是几股实力交杂一起,四周都是敌人乱局。

    楼少帅和龙少帅指挥两支队伍攻势凌厉,防守得当,刘少帅战术也算是中规中矩,宋少帅略有些弱势,马少帅……谁遇到他都头疼,不防守,只是一个劲进攻,别人防守他进攻,别人进攻他照样进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鲨鱼,下山猛虎,凡是挡路,不管子丑寅卯,全都一口咬上去。

    打胜了就一句话:“家学渊源。”

    手下败将狠狠咬牙,果真是胡子作风!

    山西阎少帅之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几股势力打成一团乱局中,他部队却异军突起,生生挡住了宋武几倍于他兵力。

    若不是宋武及时回访,恐怕会被他从中间把军队拦腰截断,一口一口吃下去。

    战况越来越激烈,从开始敌我不明,到后来几股势力开始联合,终沙盘上形成了以为楼,阎,马三支队伍联合,对抗龙,宋,刘,唐四部军队局面。

    绞杀中出局,只能站一旁,看着七人沙盘上展开一场又一场厮杀、

    室内气氛愈发紧张,众人注意力全部高度集中,连楼大总统走进来也没发现。

    楼大总统没出声,也将目光对准沙盘,看着交战队伍调兵遣将,坦克,飞机,大炮都被用到极致,进攻部队不间断冲锋,防守部队咬牙坚持,一步也不后退,若是真正战场上,这样战斗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惨烈。

    这帮老兵痞子都是怎么养儿子?楼盛丰眉间挤出一个川字,这就是一群狼崽子,一身狠劲。早二十年,自己碰上了也未必能得着好。他几乎可以下断言,只要被这群狼崽子给盯上,不把命丢了,也要缺胳膊断腿。

    不过,狼群总要选出头狼,否则早晚是件愁事。

    叹了口气,小辈太优秀了,也愁人啊。



254、 第二百五十四章

    会客室内,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拼杀,交战双方始终不分胜负。

    楼大总统不得不咳嗽一声,一来为提示自己的“存在”,二来也为打破“僵局”继续“打”下去,到明天早上也未必能有结果。

    或许是棋逢对手杀得兴起,楼大总统没得到任何回应。提高声音又咳嗽了两声,楼少帅才从沙盘上移开目光,直起身,放下指挥棒,“父亲。”

    态度恭敬,表情无波,连声音都没多少起伏。就好像刚刚亲自率领坦克集群上阵冲杀的不是他一样。

    从紧张的“战斗”中回过神来,宋武等人立刻向楼大总统敬礼问好,腰背挺得笔直,军礼敬得一个赛一个标准,就是没人开口问一句,“大总统是什么时候来的。”

    脑子进水了,才会这么想不开。

    礼貌的寒暄几句,见时间不早,众人便接连告辞。同时不忘留下一句:“长风兄,改日再战。”

    别看欧洲现在太平了,日本被揍得缩起了脖子,少帅们普遍认为,凡尔赛和约带来的不会是长期和平,欧洲早晚还要打起来。就像送援助物资到德国的兵哥曾说过的,战后的德国埋着火药,一旦时机成熟,必定会被点燃,爆炸。

    “凡尔赛和约签订后的德国,就像是一个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看守尽职尽责,囚室的铁栏杆和墙壁却没想象中那么牢固。”龙少帅说道:“法国人迟早会再倒一次霉。”

    “德国人并不认为自己战败。”只从巴黎和会期间的德国报纸,就能清楚看出这一点。

    马少帅貌似粗枝大叶,匪气十足,一旦论起军事政治,国际局势,目光同样敏锐,“一个不认为自己打了败仗的国家,却要被迫接受这样的条款,搁谁也不会服气。”

    “一旦牵涉其中,必定会惹上麻烦,可事有两面,这也是华夏的机会。”宋武看问题的着眼点更倾向于政治方面,在战场上,他不是在场大多数人的对手,但于政治一途,同龄人,真没多少能玩过他。楼长风这样逆天的除外。对于楼逍,宋武也时常会有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麻烦,也是机会。

    李谨言回府之前,楼少帅等人就在讨论,一旦大战再起,华夏该何去何从。效仿美国奉行孤立主义是绝对不可能的,华夏并不具备美国一样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若要参与进去,就必须考虑一个站队问题。

    华夏已经成立联邦,联邦有多少成员国,都分布在哪里,对华夏的边境安稳以及今后的发展,都是大有影响。危险能消灭在萌芽中最好,那些两面三刀,当面陪着笑脸,背过身去,就想着法从华夏身上咬一口的,总是要让他们知道,凡是敢惹华夏的,都要付出代价!。

    说华夏欺负人?不讲理?

    和一群听不懂人话的,是不需要讲道理的。揍一顿,再扇两巴掌,这才是彼此沟通的最佳方法。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后世,同样谁实力强,拳头大,说话的声音才更响。

    霸权主义?

    山姆大叔总把人权和公理挂在嘴边,可在他们身上,这四个字才体现得淋漓尽致。一边高举着“人权,公理和正义”的大旗,一边干着狗屁倒灶的事,偏偏有人专门吃那一套,还美其名曰:众人皆醉我独醒。

    所以,在没“被”公理,“被”正义之前,一定要先出拳,把对方揍趴下,道理就站在自己这一边了。

    按照李三少的话来总结一下,那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揍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实际操作起来,少帅们只会比李谨言所能想到的更“彻底”

    送走客人,楼氏父子也回房休息。

    楼少帅站在床前时,床上的一大两小早就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守夜的丫头在门后探了一下头,又飞快缩了回去,她从来不知道,只是个背影而已,就能这么吓人。搓搓胳膊,“职业经验”告诉她,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声,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过了一会,听到室内传来声响,丫头壮着胆子又探了一下头,就见楼少帅正抱着楼二少迈步走出房门。

    几分钟后,楼少帅空手回来,再出来,怀里的变成了小胖墩。

    从头至尾,小豹子和小胖墩都没醒来,被包裹得严实,躺在楼少帅怀里,还砸了砸嘴。

    睡梦中,李谨言发现怀里的小火炉不见了,无意识的朝身边摸,摸到了人体的温度,靠上去,个头好像比之前大了一点,还不是一星半点。就算这样,李三少也没醒过来,反而睡得更沉了。

    翌日清晨,李谨言醒来后没看到小豹子,抻了个懒腰,却也没觉得奇怪。在关北就发生过这样的事,不过,有幸被楼少帅搬运的只有楼二少。

    楼少帅靠坐在床边,没有军装,只穿着黑色的长裤,浅色的毛衣,少了一分铁血,多了几许温和与安静。

    “醒了?”

    “恩。”李谨言没急着起身,侧躺着,貌似还有些迷糊。

    一只大手罩上他的额头,手指插进发间,轻轻按压,李谨言半合上双眼,像是一只正在被顺毛的大猫,就差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了。

    若不是墙上的自鸣钟敲响,丫头来请两人去吃早餐,李谨言差点又睡了过去。

    餐桌上很沉默,只是楼二少和小胖墩望着楼少帅的表情,怎么看都像带着控诉。

    上午九点,前德意志驻华全权公使辛慈再次来访。虽然打着拜会楼少帅的名义,两人话中所谈的内容却和“私人友谊”相距十万八千里。

    经楼大总统授意,就华夏与德意志恢复邦交一事,楼少帅给了辛慈肯定答案。

    “还要递交国会审议,最快是在年底。”

    “这真是太好了。”

    有了这个口头承诺,辛慈进而提出了他来访的另一个目的,魏玛政府希望同华夏订立密约,以德国的技术和工程师同华夏兵工厂合作,共同研发和制造武器。同时,德国也希望能同华夏再次开展贸易。

    凡尔赛和约规定的巨额战争赔款,以及对德国贸易的变相封锁,给德国经济造成了巨大的负担和打击,在交付第一笔赔款后,德国就出现了可怕的通货膨胀。

    和约中还规定,一旦不能在期限内交付赔款,需要以矿产能源和机械设备抵偿,这大大激起了德国人的不满。为了缓和国内矛盾,魏玛政府必须想办法稳定物价,降低失业率,尽可能的恢复经济,最基本的,让大部分国民能吃饱肚子。

    可惜的是,一直到魏玛政府被纳粹政府取代,这个愿望也没能实现。

    必须承认的是,虽然魏玛政府被认为是由一群政客组成,在背后给军人捅刀子的政权,但在执政期间,他们也同样做出过努力,只是由于各种原因,均以失败告终。

    “重新开展贸易不是问题。”楼少帅的回答很干脆,“军工合作还要另议。”

    辛慈的目的没有完全达成,比起阅兵前的那一次会面,却已经前进了一大步。

    他必须尽快给国内发电报,确定新一任驻华公使人选。对现在的德国来说,保持同华夏的“友谊”实在是太重要了。

    在谈话过程中,楼少帅并没提起七年前从德国人手里借来的八千万马克,辛慈同样没提。民四借款合同同辛慈本人没有任何关系,直接关系人,德华银行行长,前青岛总督瓦尔德克都已经返回德国,而远东舰队司令冯施佩已经随同旗舰沙恩霍斯特号葬身海底。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合同没到期。是否提前还钱,主动权并不在德国人手里。

    十月二十八日,华夏国会开始审议同德奥恢复正常邦交的议案。

    当初华夏政府与德国断交,对德国宣战时,顺便带上了奥匈帝国。如今也是一样,只与德国邦交正常化太过显眼,顺便带上奥地利,明知道其中有猫腻,也没法挑理。

    华夏联合政府外交部的上上下下,不管见哪国的外交人员,开口总不忘带上一句:“华夏爱好和平……一切为了和平。”

    据悉,最先说出这句话的是外交部长展长青。如今,却已经成为了所有华夏外交人员的口头禅,包括驻外公使和领事。

    同日,美国国会通过了沃尔斯泰德法,美国宪法第十八号修正案生效,进入了倒计时。

    十月三十一日,参与阅兵式的各省军队陆续开拔,临行前,督帅夫人们都收到了李谨言备下的一份“人情”

    李谨言回到关北之前,联合政府终于付清了驱逐舰和潜艇的余款,当海军上下为实力增强欢呼雀跃时,李三少也在笑眯眯的数钱。

    十一月中旬,任午初从京城成功脱身,继续回北六省做他的财政局长,白总办三天两头给自己放假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十一月二十二日,关北图书馆正式对民间开放,馆藏的大量典籍,抄录的孤本,在国内引起了轰动,南北各地报纸均大篇幅报道,热度不下之前的阅兵式。

    更有文人发表文章,高呼:“此乃国之幸,民族之幸!”

    白老,邓老,冉老等国学大家均在馆中留有墨宝,大门上的匾额更是白老亲手所书。曾有人笑言,不提馆内古籍,仅是这些墨宝,已是价值连城。

    十一月底,关北电影公司开拍由枝儿主演,张建成执笔的新片,方氏兄弟也开始制作新的动画片,李谨言兴致来时,会去电影厂转一转,偶然间得知,跟在方氏兄弟身后忙来忙去的美国人,是公司新招的员工,名叫沃尔特迪斯尼。

    “叫什么?”

    “沃尔特迪斯尼。”

    美国佬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转过头咧嘴一笑,还挥了挥手,“你好。”

    李三少:“……”

    又是哪只蝴蝶在扇翅膀?难不成米老鼠和唐老鸭还没出生就打算移民?



255、第二百五十五章

    “我希望学习动画片的制作,我为它着迷。”

    为了确定心中的猜测,李谨言特地和沃尔特本人进行了一次长谈,虽然略显突兀,沃尔特还是很高兴能向公司的“大老板”阐明自己的理想,他不只想做一名普通的员工,更希望能在事业上取得成功。他想同方氏兄弟学习绘画和制作动画片的技术,创造属于自己的动画作品。

    “我已经有了灵感,一个相当不错的故事。”沃尔特拿起笔,在白纸上画了一只兔子的卡通形象,“我叫它迪斯先生,它将和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演绎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

    沃尔特的阐述很有趣,他不只构思形象,还编辑了整个故事,“起初,我想到的是《爱丽丝梦游仙境》,我对方说出了想法,他提醒我,这里是华夏,爱丽丝的故事固然美好,却不属于这里。我又请教了方,然后,我知道了华夏神话中一个美丽的故事,有个抱着兔子的姑娘生活在月亮上,姑娘还有一个喜欢砍树的邻居……”

    李谨言:“……”

    抱着兔子的姑娘?喜欢砍树的邻居?

    嫦娥奔月?吴刚伐桂?

    他该问一问方氏兄弟,他们都和这个美国佬说了什么,好好的神话故事,怎么到他嘴里,变得这么不对味?

    况且,就算故事“不错”,他也很难想象,一个美国人会制作出什么样的奔月故事,后世的花木兰,不提故事如何,单论人物形象,或许某些人喜欢,李谨言却实在接受不能。

    不同的文化背景,讲述相同的故事,总是会存在”接地气”问题。

    迪斯尼版的嫦娥?李谨言在脑子里简单勾勒出一个形象,果断斯巴达了。

    但是,李谨言也没打算掐灭沃尔特的工作热情,只是建议他,可以和动画制作部的画家们多交流,至少别创作出一个长得很有美洲特色的嫦娥。制作动画短片,也不一定非要有固定的范本,完全可以自己创作。

    “太感谢你了,李!”沃尔特仿佛茅塞顿开,兴奋溢于言表,“我又有了灵感……”

    “容我打断一下,”李谨言举起右手,“若想学到更多东西,最好先把华夏语学好,能不能读写暂且不论,至少沟通上要没问题。”

    “是的,李,我会的。”沃尔特显然还没从兴奋的想象中回到现实,他又拿起笔,开始在纸上涂涂画画,几乎忘记了对面坐着的李谨言。

    李谨言笑了笑,没有打扰他,起身去了经理办公司。

    沃尔特不是唯一在关北电影公司中工作的外国人,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大,需要的各方面人才也越来越多,加上欧洲打工仔的涌入,在关北电影公司经常能看到黄头发蓝眼睛的摄影师,或是红头发的道具师傅,同公司签约的演员中,也有为数不少的外国人,数量最多的是俄国人,从《军人》开始,俄国演员就时常会出现在公司拍摄的战争片中,法国人和德国人也有不少。

    就算在华夏人眼中这些高鼻子都长得差不多,但在不同的环境下,不同的穿衣打扮,还是能看出区别。

    最明显的例子,穿着军装的法国人和德国人站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绝对不会认错。

    关北电影公司正在筹拍的《库页岛》,是公司建成以来投资最大的一部电影,电影分为三部分,时间跨度也相当长,剧本是张建成和另外三名编剧共同完成的。为了向世人呈现最真实的一面,他们特地前往库页岛搜集史料,询问了当地的赫哲和鄂伦春等少数民族,还与生活在岛上的俄国人进行了交流。

    根据史实写出的剧本,即便经过艺术加工,也带着一种无法掩盖的血腥味。凡是读过的人,都会有一种心脏被揪住,想要呐喊,却出不了声的感觉。

    赫哲族的苦难,原住民的抗争,投靠,背叛,俄国人和日本人的狂妄,肆意,残暴,虽然在影片结尾,华夏军队将侵略者赶走,夺回了岛屿,但曾发生在岛上的一切,都血淋淋的呈现在观者的面前。

    酸楚,痛苦,沉重。

    这一切,绝不是一部影片能完全呈现的。

    “不如分成几部,”李谨言看过剧本,对电影公司经理和负责拍摄的导演说道:“两位放心,资金绝对没问题。”

    这样的电影,拍出来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给更多国人看的。

    华夏虽然摆脱了半殖民地的苦难,却依旧是群狼环伺,欧洲人,美国人,两面三刀的邻国,野心不死的日本,甚至是隔海的几个岛国。

    几代人的咬牙拼搏,多少军人的生命和热血,才换来了今日安稳。

    然华夏自古有言,安危相易,祸福相生。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

    仁爱友善固然不错,但历史不容忘却,华夏民族曾遭受的苦难不容忘却,忘记这一切,才是历史的罪人!

    经过商讨,《库页岛》将被分为三部拍摄,为此,张建成等几个编剧重新修改了剧本,演员确定之后,摄制组将开赴库页岛实地取景,会遇到的困难可想而知,这对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一个挑战,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或开口抱怨。

    在挑选演员中途,却出现了一点问题,日本人的角色不太好找。

    基本没有华夏演员乐意扮演日本人的角色,没办法,电影公司导演只能请李谨言帮忙,到中西伯利亚的几处矿场去选人。

    大岛义昌和矿头们自然不敢怠慢,闻听是到电影公司去工作,矿场里出现了一阵又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被选中,摆脱现在的生活。只可惜,推举的权力掌控在大岛义昌的手中,比起这些矿工,华夏人也明显更”信任”大岛。

    经过仔细筛选,由大岛推举的十六个日本人被带走,其他的矿工,依然要继续下矿进行劳动改造。

    离开电影公司,李谨言转道去了乔乐山和丁肇的实验室,丁肇在做实验,乔乐山也在研发新的抗菌消炎药,都没有空闲,李谨言只是留下个纸条,请实验室助手转交,就没再多留。

    楼氏制药厂如今已经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厂,即便战争结束了,国外的订单依旧源源不绝。让李谨言惊讶的是,很多外国医生对华夏的中医产生了莫大的兴趣,特地从欧洲赶来,就为研究这到底是“巫术”还是真实的“医术”。

    在西班牙大流感肆虐欧洲,死人无数时,在欧洲作战的华夏士兵却安然无恙,连远隔一片大洋的美国都是不戴口罩不许上公交车,华夏国内却没听到任何流感集中爆发的消息。

    如果不是华夏人在说谎,刻意隐瞒,那就是华夏人有特别的预防和治疗手段。

    曾和华夏大兵有过接触的美国和英国士兵,都言之凿凿的声称,华夏人在喝一种黑色的汤药。曾被华夏军队俘虏过的德国人也现身说法,他们中有人喝过那种黑色的液体,味道十分可怕,但他却幸运的没有染上这次流行疾病。或许是他的身体好,也或许是这种汤药发挥了作用、

    这个德国士兵在回国后,发现军队被裁撤,没有了生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乘船去了华夏,如今,他已经找到了一份工作,一家人都生活都很好。

    在西方人的观念中,黑色的汤药是和巫术,女巫画上等号的。

    有人说,华夏人用巫术治病,他们是一群未开化的野蛮。还有人鼓吹,要进行一次新的十字军东征。当然,后一种言论被当成疯言疯语,直接无视。

    与以上观点相反,另外一些人却对华夏的中医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收拾行装,来华夏探寻中医的奥秘。

    “华夏的月亮比较圆。”

    当华夏于东方崛起,一次又一次展示出强壮的手腕时,这句话也会成为“现实”。

    “又下雪了。”

    进入十二月,关北已经连下了几场大雪,车子行在路上,总要加倍小心。

    李谨言凑近车窗,哈了一口气,看着水汽聚拢又慢慢消失,车窗外的景色仿佛也罩上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却又格外的真实。

    “言少,是直接回府?”

    “时间还早,去收容所。”

    司机答应了一声,车子开到路口,掉头,朝城外开去。

    经过几次整改,又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和制度,北六省内的收容所基本杜绝了朝援助款伸手的现象。联省政府还曾派人来取经,回去后,仿照建立起类似的监督机制。

    人心总有不足,贪官杀不尽,哪怕有前车之鉴,依旧会有抱着侥幸心理,亦或是要钱不要命的。随着时间流逝,之前被压制下去的某些问题渐渐有了抬头迹象,这引起了政府内部一些人的警惕。

    有法律约束,依旧制止不了某些人的贪心。建立完善的监督机制,或许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有了一个好的开头,总是能给后人竖起一个样板,给想要身后的人一个警醒。

    收容所内正在上课,一个穿着关北中学校服的学生,正认真的教孩子们写字。自从有了杨聘婷等人的先例,关北中学,北方大学的学生们,都以能到收容所来实习和教书为荣。

    在这里,他们能学到很多师长和父母无法教给他们的东西,即便收容所内的条件好了,留在这里的孩子也越来也少,这支教学的接力棒却依旧在学生们手中传递着。

    学以致用,也许他们尚不具备教书育人的资格,但能为他人尽一份力,便已足够。

    美国远征军指挥官约翰潘兴,曾在写给儿子的信中说:我想让你来看一看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的,看看我在这里经历的一切,让你知道,为何美国人要到这么遥远的欧洲来打仗,也让你明白,什么叫爱国。

    欧战期间,楼少帅和这个以治军严厉著称的“黑杰克”有过几次接触,华夏军队的纪律和战斗力,给了潘兴很深的印象。在面对敌人时,他们好像从不畏惧。

    约翰潘兴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才会培养出这样的一支军队。

    战后,潘兴受邀参加华夏的阅兵式,他没有出席华夏政府举办的宴会,除了礼貌性的露面,也很少参加外交活动。他利用在华夏的时间,走访了京城内的几所学校,南苑航空学校,京城大学,另有几所中学和小学,如果不是归国日期所限,他很想到关北看一看。

    在回国的轮船上,他便决定,等儿子中学毕业,把他送到华夏来生活一段时间。

    不过,在那之前必须给他找一个华夏语老师。

    “华夏人很固执,在某些方面,他们甚至比德国人还要较真。”一名在华夏找工作的欧洲人,给远在欧洲朋友写信时,这样提到:“在这里生活,学会华夏语是必须通过的第一道难关。可是老天,这个国家实在是太大了,有很多种方言,我完全可以肯定,到我去见上帝的时候,也无法学会其中的三分之一。”

    即便如此,为了能过上好生活,拿到一张华夏的绿卡,仍有无数的打工仔们前赴后继。

    他们鼓励自己的口号是,一切为了生活!万事皆有可能!

    十二月十二日,华夏国会表决通过与德奥两国邦交正常化的议案。

    十天后,原德国驻上海总领事克里平向华夏联合政府大总统递交国书,成为新一任驻华公使,战前任圣彼得堡副领事的陶德曼也从欧洲出发,赴任德国驻北六省总领事。

    奥地利紧随德国脚步,向华夏派遣新任驻华公使和领事,哪怕凡尔赛和约规定两国不得合并,但没限制两国保持步调一致。

    随着德奥两国与华夏恢复邦交,苏俄也开始坐不住了。西伯利亚政府还有一个库达摄夫撑门面,甭管身份是否尴尬,至少能保持同华夏政府的联系!

    在苏维埃政府的指示下,参加阅兵式的苏俄代表裴克斯接连几日登门拜访,却始终见不到展长青,只有恶副部长接待了他,对于建交一事,给出的答案也一直是模棱两可。不说同意,也没有一口咬死。

    归根结底,在他国干涉军没有撤离俄国境内之前,华夏是不可能同苏俄建交的,但也没打算同苏俄撇得一干二净。毕竟,《乌兰乌德条约》还摆在那里。

    到了最后,裴克斯也和库达摄夫一样,“身份不明”的留在了华夏。为了表示公平,他“享受”到了和库达摄夫一样的“公使级别”待遇。

    与此同时,日本也在活动。

    一方面,继续关注华夏国会是否在审议接收日本官派留学生的议案,另一方面,也尝试同德国进行联系,在巴黎和会中,德国被英法分钱分地皮,日本被华夏和美国搜刮走最一点家底,在日本矬子的观念中,两国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向华夏派遣留学生是必须的,但是,日本同样需要其他的盟友。”

    与德国媾合,同德国结盟,日本矬子不只这么想,也尝试着这么做了。

    可惜的是,德国人不是傻子,脑子很够用,就算他们自己的状况不佳,也没落魄到要和日本搅合到一起的程度。

    如果德意志是经济衰退,那日本早就落到贫困线以下,日耳曼人没兴趣冒着得罪华夏人的风险到日本扶贫。

    日本矬子的希望注定还是要落空



256、第二百五十六章

    民国十一年,公历192011

    大雪下了一夜,风卷着雪花冰碴砸在窗楞上,发出阵阵声响。

    清晨推开房门,天地间雪白一片,厚厚的雪,像是铺在大地上的毯子,踩上去,直接没过脚踝。

    大帅府内,二管家起得最早。自从大管家跟随大总统和夫人去了京城,府里的上上下下,一干琐事,大多是他来忙活。

    李谨言事情忙,不能事事亲历而为,却也不会让人随意期满。自从吃过几次教训,府里的人就都学乖了。做好自己的本分,每月定时拿工钱,比什么都强。想不开的,真被大帅府给辞了,出去别想有人再雇你。

    关北城内,多少双眼睛,言少爷仁义的名头早几年就传遍六省,真被赶出去,别人不会说主家怎样,只会觉得这人肯定是心思不老实,要么就是不肯踏实干活,偷奸耍滑。

    大帅府的工钱丰厚,只要按规矩做事,就没别的说道,也从没有苛责下人的事情传出去。就算到工厂里做工,不一样要守条条框框?

    哪怕是种地,也要遵照四时节气来吧?

    二管家袖着手穿过回廊,几个下人正在廊檐下挂灯龙,等到天擦黑的时候点上,都是红光,喜庆。

    “二管家。”

    “老刘,你儿子怎么样了?风寒好些了?”

    “都好了,吃了药,发了汗,精神着呢。”

    “那就好,今儿晌午大家伙吃了饭,都去领过节的东西,每人两块钱,两斤猪肉,十五个鸡蛋。”

    “多谢二管家。“

    “甭谢我,要谢就谢咱们言少爷,谢咱们少帅。”二管家跺跺脚,“得了,我这还有事,干活都仔细点,大节下的,都讨个喜气。”

    “哎!”

    二管家走后,廊下的人想着领了东西回家,再添置点什么,心里有了底,干起活来更利索。

    卧室里,李谨言正给楼二少读报,小胖墩被楼五夫妇接回家过节,学堂也放假,楼少帅接待登门拜年的德国领事,李谨言难得空闲。

    陶德曼刚到华夏,对华夏的风俗礼节只是一知半解,就算有辛慈给他“恶补”,还是经常闹出笑话。见关北城庆祝元旦,以为这就是华夏人的春节,郑重其事上门拜年,还穿了一身长衫,提了两盒礼品,

    暂缺不论他这个年拜得对不对,只是这身打扮,配上那两撇浓密的日耳曼式大胡子,再加上语调不是一般奇怪的“新年好,恭喜发财”,就足够李谨言乐上半天。

    各国驻华公使李谨言基本都见过,这样的打扮,也只有在朱尔典身上才不会显得违和,其他人穿上,还真不是一般的奇怪。

    首先,气场不对。其次,好像真没一个地方对。

    李谨言一边琢磨,一边一心二用的给小豹子读报纸上的一则市井趣闻,和前朝的“六尺巷”典故颇为相似,一样是两家人盖房子,一样是争得不可开交,其中一家还是家化厂陆经理的岳丈,另一家同样来头不小,是戍边军师长廖习武的亲戚。事情还差点递到李谨言和楼少帅跟前。后来,还是廖习武从满洲里发来电报,廖家人先退一步,陆经理的岳丈家也做出退让,又亲自带着礼物登门,两家人这才握手言和。

    由于陆经理的身份,加上是廖家先“低头”,一些专喜欢挖小道消息,夸张报道博噱头的报纸,将这件事添油加醋的写出来,字里行间更是牵扯出“背后的靠山”,“枕头风”一类的说辞。一桩和气解决的事,却被东攀西扯,亏得李谨言的人品作为众人皆知,否则,不知又会引起多少波澜。

    有心也罢,无心也罢,没有指名道姓,还写明“据传言”,这事就没法说理。最后是文老板报社中的一名记者在趣谈报上发表了这篇文章,将之前那些流言蜚语彻底压了下去。

    经过他的妙笔生花,整件事的过程被写得趣味横生,文章旁是一副漫画,画的是两家人握手言和的场面,更显得心思巧妙。漫画下配了四句打油诗:昔时六尺巷,今日廖陆墙,本为美谈事,何必苦思量。

    这篇报道让李谨言想起几年前,南北尚未一统,北方总统还是司马君时,报纸上曾刊登过一副“总统偷桃”的漫画,如今记起,依旧忍不住想笑。

    文章读完,楼二少思索片刻,开口问道:“言哥,这是讲要彼此谦让?”

    李谨言把报纸放到一边,剥开一个栗子,递给楼二少,“这是告诉我们,于小事上不必斤斤计较。谦怀大度,互相礼让,是华夏传承了千年的美德。不过……”

    “不过什么?”

    “遇到大事,尤其是关系国家和民族的事,就一丁点也不能让。”

    “像大哥在外边打仗,把咱们的土地都抢回来那样?”

    “对,”李谨言笑着扑棱了一把小豹子的发顶,“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吵一架打一架都没什么,可遇上外人欺负咱们,睿儿就怎么办?”

    “欺负回去。”楼二少自己拿起一颗栗子,顺着崩开的口子掰成两半,递给李谨言,“言哥,给。”

    没等李三少“评价”楼二少的答案,小豹子又补了一句,“言哥,你和大哥也会打架吗?”

    “……”他和楼少帅打架?

    他和楼少帅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不只没打过架,好像脸都没红过?

    更关键的是,根本就不在一个段位上,就算他突发奇想,也不会去挑战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遥想当年,唯一一次看到楼少帅打架的样子,还是乔乐山“友情客串”,想起两人打架的缘由,就不由得想起楼少帅只说过一次的那句话。

    屋子里的地龙是不是烧得有点过头了?

    “言哥,你耳朵怎么红了?”

    “睿儿看错了。”

    “脸也红了。”

    “……”

    “脖子都红了。”

    “……”

    某人“恼羞成怒”,作势朝小豹子“扑”了过去,双手齐上,挠痒。

    PK不过楼老虎,还治不了一只小豹子?

    事实证明,兔子呲牙也是兔子,豹子再小也是豹子……

    楼少帅推门进来,李三少和小豹子正在厚厚的地毯上滚成一团,报纸和画册丢在一边,栗子核桃也散落一地,小豹子初学拳脚功夫,苦练之下,也是相当有”威力“的。

    难得一次童心未泯,就被抓了现行,李谨言顺着那两条长腿向上望,表情颇为尴尬。楼少帅却没管他,而是把楼二少“提留”起来,兄弟俩沉默对视,李谨言有种错觉,就好像一只老虎正在对一只爪子还没磨利的豹子说,这是我的地盘,懂?

    摇摇头,这都什么跟什么。

    单手撑着从地上站起身,楼氏兄弟依旧沉默交流中。李谨言没叫丫头,自己弯腰收拾起散落的报纸,滚到四处的栗子核桃也被捡起来,坐到椅子上,拿起小锤子,咔嚓一声,楼少帅和楼二少同时看过来,李三少笑眯眯的挑出一个完整的核桃仁,“少帅,睿儿,吃核桃?”

    楼少帅:“……”

    楼二少:“……”

    从这一刻开始,搞不懂李三少脑回路的楼家成员,又多了一名。



257、第二百五十七章

    华夏举国欢庆元旦时,北海道租借地亦在举办庆祝活动。

    公历11日到13日是日本的新年,自明治维新之后,除了冲绳,鹿儿岛,即琉球王国所在地,日本普遍开始采用新历法,不再庆祝旧正月,全部依照公历日期庆祝节日。

    讽刺的是,在华夏没有租借北海道之前,这里已经有两年没有举办过大型的庆祝活动了,吃不饱肚子,生活每况愈下,连希望都看不到的情况下,庆祝新年还有什么意义?只会愈发觉得日子过不下去。

    今年却不同了。

    新开的工厂,从大地主手中分到的土地,税收也降低不少,很多当地人发现,临近新年,他们竟然能买得起够全家人吃的大米了!配菜依旧只是萝卜干,却能吃饱肚子了!

    北海道的粮商都将米价定得相当“合理”。一旦被警察发现有“哄抬物价”的嫌疑,不只是店铺老板,一家子都会被抓进牢房,送到遥远的西伯利亚劳动改造。

    这样的举措,获得了当地人的“拍手称道”。米骚动刚过去没多久,事情的发源地可就在北海道。惩治“不法”商人,有相当好的“群众基础”。

    如今的川口怜一,高居警察局长之位,金钱,地位,女人,样样都不缺。只要不失去华夏人的信任和赏识,他就将继续“荣耀”下去,这样的日子,比他当间谍刺探情报可舒服多了。

    入夜,岛上举办了提灯游行,还有各种传统活动,一些小贩在路边摆出海产和其他各种商品,为数不少都是大阪口音。这些人是如何来到北海道的?恐怕连川口怜一都没法完全说清。

    大阪商人,就像第四师团一样,不是一般的“神奇”。

    华夏总督府并没有限制租借地同日本本土之间的联系,只是在几处重要港口设置了关卡,对人员的进出加以盘查。临岸的渔村则全部交给日本警察负责。

    令人费解的是,当地人却对本土产生出一种奇怪的抵触情绪,究其根本,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变得好了,不希望其他人来“分享”属于他们的粮食和工作机会。

    除了少量的大阪商人,其他地方的人都是不受欢迎的。

    更“有趣”的是,当总督府发布消息,将在当地创办学校,竟然没有听到任何“反对”的声音,到了后来,许多当地人均以能将孩子送进这样的学校为荣,因为,这样他们将有到华夏“留学”的机会。

    庆祝活动一直在继续,一名面带紧张的日本警察,穿过人群,在一间居酒屋找到醉醺醺的川口怜一,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川口的酒意顿时一扫而空,脸色一下子变了。

    “确定了吗?”

    “是的!”

    “混蛋!”

    川口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桌子。

    原来,有巡警在福山抓获了十几个从青森来的家伙,这种“偷渡”现象早两个月就有,不算什么。让川口紧张的是,他们全部穿着军装!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来自驻屯在弘前的第八师团。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偷袭吗?

    即便不做情报工作了,川口怜一也是满脑袋的阴谋论,他设想了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过这些人是“偷渡”来北海道“讨生活”的。

    当他亲耳听到这个答案时,依旧不相信。

    “用刑!必须让他们说实话!”

    “是!”

    华夏总督府也得到了消息,被召见时,川口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问出这些家伙的真实目的!

    “请阁下放心,在下必定竭尽全力!绝不让有心之人得逞!”

    总督点点头,示意川口怜一可以继续回去“工作”了。待他离开,叫来总督府武官,下令驻守在岛上的各部官兵提高警戒,同时向国内发了一封电报,将这件事详细说明。

    事实上,他本人并不认为日本矬子当真是想偷袭北海道,除非他们发疯了。

    要军舰,军舰没有,要大炮,大炮没有,再来一次“肉弹”冲锋?日俄战争都过去多少年了,乃木希典也早就被送去见天照大神了。这个时候偷袭北海道?

    电报发回国内,收音机中正在播放楼大总统的讲话。

    在讲话之后,就是戏曲和相声评书类节目。北六省领先全国,在城镇之外的乡村地区架设公共广播,即便家里没有收音机,也能从村里的大喇叭中听到新闻和各种节目。

    午夜,一阵又一阵烟花冲天而起,元旦的庆祝活动达到了最高潮。

    天公作美,不只没有下雪,空中还能看到繁星点点,伴随着在空中炸开的一团团花朵,更添节日气氛。

    李谨言牵着楼二少,站在院子里仰望夜空,火树银花,美不胜收。

    弯腰想把楼二少抱起来,让他看得清楚些,却发现小豹子被包裹得太严实,抱不动。这也怨不得别人,始作俑者就是李三少。

    试了几次,抱起来也要很快放下,楼二少的表情和李三少一样无奈。

    一旁的楼少帅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将地上的小豹子抱起来,轻轻松松用单臂托着,李谨言直起身,咧嘴笑了笑,“少帅,威武!”

    刚刚吃饭时,李三少喝了两杯果酒,如今酒劲上来,眼神开始发飘。

    楼少帅侧头看了他一会,没说话。李谨言依旧在呵呵笑。

    两个大人心思各异,被楼少帅抱在怀里的小豹子却被烟花吸引,看得目不转睛。等到烟花散去,被送回房间休息时,还颇为遗憾。

    隔日,李谨言醒来后,侧身动了动,一阵腰酸,坐起身,撑不住又倒了下去。闭上眼,默数三声,脑子里零星闪过有些乱的画面,再睁开眼,一群乌鸦呱呱叫着从头顶飞过,还表演了一次空中三百六十度大回旋,李三少的脑门上顿时滑下三道黑线。

    似乎,好像,仿佛,昨天晚上是他先朝楼少帅下口的,不只下口,还下手了。对一头老虎又咬又抓的,结果可想而知。

    李三少倒没觉得不好意思,这么多年,怎么说脸皮也“练”出来了,只是咬牙揉着腰,愤愤不平,就算被揪了胡子,下手也未免太重了点吧?

    小豹子还问他是不是会和楼少帅打架,就这重量级别,怎么打?

    屋外的丫头听到声响,隔着房门叫了一声:“言少爷?”

    没得到回应,又叫了一声,半天之后,李谨言觉得腰没有那么酸了,才用力一搓脸,答应了一声。

    洗脸漱口,换身新衣服,坐到桌前,喝了两碗粥,“撕”了三个包子,神清气爽。放下筷子的同时,不免感觉自己被楼少帅同化,饭量是只增不减。

    擦擦嘴,丫头送上热茶,李谨言开口问道:“少帅呢?”

    “回言少爷,少帅在书房。”

    李谨言点点头,又坐了一会,站起身,“我去工厂,告诉厨房,午饭不用准备我的了,晚饭前回来。”

    丫头答应了一声,抖开一件新裁的斗篷,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皮毛,李谨言系好斗篷,迈步走出房间,身后两个丫头互相看看,都有些脸红。

    言少爷,还真是一年比也一年长得好了。

    元旦过去,关北城内,又恢复了往昔。

    川流不息的人群,当当驶过的电车,按着喇叭的小汽车,城外工厂中机器轰鸣,城内各家店铺伙计们的吆喝,学堂里的朗朗读书声,交织成一幅充满活力的城市新景。

    关北大世界和关北图书馆,已经成了北六省乃至全国最知名的两个地方。

    关北大世界集合了各式各样的休闲娱乐,戏曲歌舞,杂耍评书,影院剧场,在里面呆上几天,也未必会重样,

    关北图书馆收藏了大量的古籍珍本,许多国学大师和好学青年从各地汇聚而来,每天开馆前,馆外都早已排起了长队。

    随着京城博物馆即将竣工,并史无前例对民众开放的消息见报,很多人开始好奇,这些古籍文物都是何人收藏,是无偿献出还是高价出售。

    只可惜,尼德远在欧洲,许二姐在情报局,李谨言压根不喜欢没事就上头版头条,再加上楼家拉起的保护网,老先生们的“封口令”,凡是知情人,都不会泄露一丝口风。

    费尽心机,也未必能摸到真佛的衣角。

    只能摸清一点,这些文物和古籍,都是爱国商人耗费巨资从国外收回。

    不是没有心思狭隘之人猜测这名”爱国商人”的动机,更多的报道则是对此的溢美之词。

    猜测只是猜测,这些文物国宝却是实打实的归于华夏,即便有心思,也是为国为民的心思,怎容一些蝇营狗苟的小人污蔑?

    “这等为国为民之人尚被污蔑心怀叵测,公道何在?人心何在?!”

    这场“爱国商人”风波并没持续太久,李谨言经历得多了,也对这个时代的新闻业者有了相当的了解,甭管报纸上怎么写,保持一颗平常心,默念三声“淡定”,什么风浪都会过去。

    一月十日,另一则新闻彻底压下了“爱国商人”的风头,《凡尔赛和约》正式生效,美国总统威尔逊主持下的国际联盟也宣告正式成立。在一战中对同盟国宣战的国家,不管是真刀真枪上战场,还是只做了个姿态,打了一回酱油,都成为国联的创始会员国,战后新成立的国家也没有落下。

    国联是第一个以协调国际争端,解决国际纠纷为目的成立的国际间联盟组织。其宗旨是共同裁减军备,平息国际纠纷,维持民众生活。在创立期间确立了基本构架,包括国联大会,行政院,秘书处和常设法院。

    作为战胜国一员,华夏凭借起经济和军事实力,在行政院五大常任理事国占据一席,由于美国参议院投票决定,拒绝加入国联,在国联第一次大会召开之前,五大常任理事国缩减为四任,分别是英国,法国,意大利和华夏。美国的席位一直空缺。

    历史上的另一个常任理事国日本,勉强挤进会员国,就算是这样,也引起了不少争议,华夏和美国都对日本能够列入“战胜国“的行列提出过异议,在美国拒绝加入国联之后,华夏代表依旧对此持反对意见。

    不过,日本的确曾“对德”宣战,再对比其他部分成员国打酱油的作为,矬子们到底还是保住了在国联中的席位。

    消息传回国内,日本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自从大正登基以来,日本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好事”发生了,每每听到的都是坏消息,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喜事,必须庆祝!

    没等矬子们高兴太久,一盆冷水突然兜头泼下,浇了他们一个透心凉。

    “十数名日本军人,于公历192011日,携武器闯入北海道租借地,据称,是得到日本军部命令。”

    华夏政府立刻照会日本驻华公使,要求日本政府必须给华夏一个“解释”。

    正计划在国联第一次会议上演一场苦情戏,博取一下欧洲鬼畜同情的日本,一下子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内阁质问军部,军部摇头三不知。查到第八师团,师团长一肚子苦水,差点切腹以证“清白”。

    查到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那十几个日本兵,的确出自第八师团,却压根不是奉命去“偷袭”,“玉碎”的,而是开小差“偷渡”的。

    查出这样的结果,比被蒙在鼓里强不了多少。

    不为其他,丢人啊!

    日本驻华公使芳泽接到大本营的电报,立刻面见了华夏外交部副部长,给出了“丢人无比”的结论。丢人不要紧,绝对不能让华夏找到充足借口对日本发难。

    “芳泽先生,我会上报的。”

    副部长的语气很“和蔼”,芳泽的头顶却开始冒汗,很明显,华夏人没打算放日本一马。

    接下来的几天,华夏却一直没有行动,这让芳泽产生了一个错觉,或许他之前是多虑了。可当国联的第一次会议在巴黎召开时,代表华夏出席会议的外交部长展长青施施然站起身发言时,日本人才真正意识到,要大祸临头。

    但是,为时已晚。

    在此期间,李谨言也没闲着。

    美国洪门通过司徒竟给李谨言递了消息,他们需要大批量的购进酒类。

    “果酒,红酒,啤酒,白酒,只要是酒,全部都要。”

    司徒竟将大佬的意思转达,李谨言拿起桌上的订单,眉毛一挑,要这么多酒?

    美国禁酒令的事情他知道,事实上,不只是美国,北欧,沙俄和后来的苏俄,都曾颁布过禁酒令,北欧暂且不论,让俄国人戒酒,纯属是天方夜谭。

    “出货倒是没问题。”李谨言放下订单,说道:“只是船在海上一两个月,禁酒令早就生效了吧?”

    按照禁酒令规定,不只不能在公共场合饮酒,凡是运输,买卖,酿造酒类,全都是违法的。华人的地位在美国虽有提升,排华法案却依旧存在,若被人把这批货扣下,不是自找麻烦?

    “这一点言少爷完全可以放心。”司徒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两个手指捻了捻,“只要有这个,一切都不是问题。”

    “确定?”

    “确定。实际上,当地的警察局和港口的相关人员,都已经打点好了,这批货里有一部分就是给他们的。”

    李谨言点点头,没再提出疑问。

    能在美国扎根盘踞那么长时间,继而发展到相当规模的帮派组织,自然不会是简单的,不过能拿下警察局长,还是让李谨言有些意外。

    “既然都安排好了,这笔生意我做了。”李谨言笑了笑,说道:“不过,这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酒钱可是要付的。”

    “那是自然。”司徒竟也笑了,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汇票,“这是订金。”

    接过汇票,看到上面的数字,李三少再次感叹洪门的财大气粗。

    生意谈妥,按照对方的意思,货物自然是越快装船越好。李谨言不只搬空了自己仓库,还在六省内的各大酒厂“搜刮”一通,彻彻底底当了一回二道贩子。

    价格比照国内价提高两成,即便如此,依旧有得赚。

    李谨言深知,随着禁酒令时间越长,美国的酒价只会越来越高,否则,也不会有阿尔卡彭这样的黑道头目,光靠走私就建立起了一个“黑暗帝国”。

    一月十五日,国联召开第一次大会的当天,三艘货轮从大连港驶出,船上只有一种货物,各式各样的酒。

    当天,美国纽约等地出现了一个奇景,大量的运酒车往来穿梭,争取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之前,往仓库里运送更多的酒。

    许多美国人也聚集在一起,彻夜狂欢,庆祝最后一个“解放”日,当凌晨到来,美国宪法第十八修正案将正式生效,美国,即将进入一个没有酒的时代。

    二十年代,走私,腐败,爵士乐与枪战,属于黑帮的舞台,也将拉开帷幕。



258、第二百五十八章

    人皆有野心,李谨言也不例外。若想实现他的野心,让华夏立于世界强国之林,站到最高处,必须胜过其他对手。

    日本已经不足为惧,只要继续猛踹几脚,就能将这个岛国彻底踩趴下,至于他们是不是会鼻青脸肿的站起来……站起来也只能继续挨揍。

    受战争影响,英法等列强国家经济衰退,两年后的《华盛顿海军条约》之所以能顺利缔结,表面是为了“和平”,实际和欧洲老牌强国不断削减国防预算也有一定关系。法国最为明显,英国表面仍是海上霸主,实际怎么样,只有约翰牛自己知道。

    世界第一的海军强国,不只接受了同美国相当的舰队总吨位,在发展航母时期,更是落后于美国。美国的强势,可见一斑。

    在一战之前,不提英国,德国和法国都能甩美国海军一截。

    历史上,美国的崛起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但在这个时空中,华夏成为了一个变数。

    帝国主义的瓜分狂潮没有出现,华夏的民族经济仍在蓬勃发展。国家实力的增强,必然会让华夏可以挺直腰杆说话,在任何国家面前都能大声说“不”。

    为华夏保留住最后的元气,在欧战中寻觅发展的机会,这些目的都已经达到,甚至比李谨言期望的结果更好。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让华夏能够更进一步。

    要实现这个目的,就必须击败两个对手,一个是美国,一个是苏俄。

    华夏占领了东西伯利亚和中西伯利亚,白军盘踞在西西伯利亚,苏俄的处境并不妙。有沙皇尼古拉二世的两个孩子,高尔察克能召集起的力量比历史上更多,而原本该陆续成为苏俄力量的各加盟共和国和地区,例如几个斯坦,此时都在观望,就算苏俄派人来游说,也一样能推就推,这让苏俄的上层领导人很恼火。

    弗拉基米尔的健康状况愈发糟糕,党内上层总是出现意见分歧,虽然还没达到水火不容的境地,却也相距不远。苏俄领导层发生了一次又又一次激烈的“斗争”。

    本该站在斯大林一边的布哈林,此时却和托洛茨基关系紧密,加上手握军权的基洛夫,以及分别拥护三人的政治委员和军官,形成了一个很难攻破的铁三角。即便有季维诺也夫、索柯里尼柯夫等人的支持,斯大林依旧处于劣势,在意见表决时,这种劣势更加明显。

    但斯大林也有他的底牌,那就是契卡。在弗拉基米尔因健康问题逐渐淡出权力层,契卡与斯大林越走越近,他们对斯大林的命令总之不遗余力的执行。

    从陆续发回的情报中,李谨言总算看到了关于喀山的消息。

    五百吨黄金的事情最终还是传开了,值得深思的是,最初将这个消息大肆散播的,竟然不是白军,而是苏俄的契卡组织,他们声称掌握了切实的证据,要求对喀山等人进行严格审查。

    消息传出,不只震动了苏俄上层,包括白军上层和各国干涉军,全都将目光聚集到了莫斯科。驻扎在伊尔库茨克及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等地的华夏军队,也表示出了“恰到好处”的兴趣,不会显得突兀,也不会让”竞争对手”产生过多的警惕。

    “作为一个忠诚的布尔什维克战士,我问心无愧!我和我的战士们都没有接触过那些黄金,甚至见都没见过。我们被迫从莫斯科撤退,却一直都在和敌人战斗!我们没有怯懦,我们用鲜血证明了对国家的忠诚,我们不接受任何指控!这是对战死者的侮辱!”

    从昏迷中醒来,却始终没有完全恢复健康的喀山,被契卡带走关押,面对审查,始终无所畏惧。

    他很消瘦,脸色十分憔悴。在他被契卡带走后,和他一同死里逃生的士兵全都聚集到克里姆林宫前,领头的正是同为华夏情报人员的苏军上尉。

    苏俄上层没有人出面,相反,几名契卡在一队士兵的护卫下,上前将那名苏军上尉也抓了起来。

    “你以叛国的罪名被逮捕了!”

    此言一出,士兵们顿时炸锅,他们没有武器,便赤手空拳的冲了上去,另一边的士兵不愿意向自己的战友开枪,几名契卡却从腰间拔出手枪,朝天示警无果,继而向冲过来的士兵扣动了扳机。

    一名士兵的肩膀被打伤了,这非但没有起到震慑效果,反而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随同契卡一起来抓人的苏军士兵表情瞬间产生了变化。他们是忠诚的战士,却对契卡十分厌恶,若不是有上级的命令,他们绝不愿意站在战友的对立面。

    发生在克里姆林宫前的骚动渐渐扩大,一些对政府上层决策不满的莫斯科人,部分对苏俄政权感到失望的知识分子和退役军人纷纷加入了进来,高喊着口号,包围了几名契卡,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之前还耀武扬威的几名契卡,脸色惨白,他们的手枪,无法驱散这么多的人。

    克里姆林宫中,基洛夫和斯大林正在激烈的争吵,斯大林坚持要对喀山等人实行严格审查,“那些士兵也必须接受审查,他们背叛了革命!”

    “我坚决发对!斯大林同志,这种做法与沙皇政府有什么区别?”基洛夫满脸怒气,大声咆哮,“我不会允许我的战友,我最亲密的同志继续遭受这样不公正的待遇!契卡必须放人!否则我就自己动手!”

    “基洛夫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

    “我已经很注意了,斯大林同志!”基洛夫抓起手枪,一下拍在了桌子上,“我和我的战友,我们对国家的忠诚不容污蔑!只因一个没有根据的传言,就要对同敌人厮杀流血的战士做出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同意!”

    基洛夫和斯大林争吵的声音传到室外,正走过来的托洛茨基等人的脸色也变得凝重,对于弗拉基米尔和斯大林的某些作为,尤其是在对革命队伍的“肃清”一事上,托洛茨基是持反对意见的。在喀山的事情上,他更支持基洛夫,但是目前看来,斯大林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固执。

    砰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怒气冲冲的基洛夫大步走了出来,甚至没有和托洛茨基等人打招呼,他大声的召集卫队,他要亲自去把喀山从契卡手中带出来。

    基洛夫在军中的威望不是其他人能比,他率领军队冲向契卡的行为,更是引起了克里姆林宫外众人的欢呼,他们就像在法国大革命中冲向巴士底狱的巴黎人。

    喀山并没有受刑,精神状况却很糟糕,当他被战士搀扶出来后,更引起了多数人的同情。基洛夫和战士们热情的拥抱了他,基洛夫还趁势发表了演讲,有力的声音,攥紧挥舞的拳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我的朋友,我最亲密的战友,国家和人民最忠诚的战士,不该受到这样不公正的待遇!”

    基洛夫的演讲,得到所有人的共鸣,从革命胜利到如今,契卡的所作所为,引起了太多人的愤怒。随后赶来的托洛茨基和斯大林等人,看着眼前的基洛夫,仿佛看到了在列车前发表四月讲话的弗拉基米尔。

    原本牢固的关系网开始出现松动,苏俄上层的权力争夺又将重新洗牌。

    李谨言对苏俄的权力更迭不感兴趣,但是为了喀山和潜伏在苏军中的情报人员,他更希望基洛夫能够成功上位。

    就像是斯大林对朱可夫的信任,喀山在基洛夫身边的位置同样不可取代。

    历史已经发生改变,弗拉基米尔去世后,某人大权独揽的局面很可能不会再出现,这对喀山等人来说是个好事。不过,经过这次,想要把喀山等人从莫斯科救出来,会变得更加困难。

    李谨言也只能寄希望于基洛夫够“坚强”,别再如另一个时空中一般,死在突如其来的暗杀事件中。

    将苏俄的事情放到一边,李谨言的心思再度回到了美国身上。

    和洪门做酒类生意,目的不只是赚钱,美国的历任总统和政府身后,都站着一个或几个财阀,如洛克菲勒,摩根等。这些财阀的力量,大到足以影响美国政府的决策。

    钱,李谨言不缺,他要实现的,是成功扶植起一个代理人,成为站在美国政府身后的金融巨鳄。

    在欧战结束之前,李谨言就开始制定计划,一个在普通人看来,算得上异想天开的计划,即便是他自己,也曾被自己的这个设想吓了一跳。

    帮派,财团,美国政府。

    二十年代的走私,金钱交易,收贿,腐败,股市崩盘,都将加大他赢面。

    具体该怎么做,他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切入点,司徒竟和洪门给他带来了机会。

    拉开抽屉,拿出早几个月前就开始动笔的计划书,上面的每一页,每一条,都经过了数次修改。李谨言清楚知道计划并不完善,自己是个不会玩政治的人,只靠经济常识制定的计划,未必能玩得转。

    合上抽屉,站起身,李三少决定去找能让这份计划更加完善,并实际执行的人。

    除了楼少帅,不做他想。

    书房里,楼少帅正在翻阅政府文件,李谨言的到来,打断了他工作。

    “少帅,我有个计划。”李谨言走到桌边,将手中的计划书放到楼少帅面前,“你先看看这个,这绝对是个可行的计划,我保证。”

    “好。”

    对于李谨言的要求,楼少帅鲜少有拒绝的时候。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书房里变得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李谨言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楼少帅身边,方便他有疑问时,自己可以解释。

    楼少帅却只是专心于手上的计划书,神态越来越认真,偶尔还会皱一下眉头,看完最后一页,转过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写这个?”

    “从前年就开始想了,去年五月才动笔。”李谨言想了想,“就是少帅去巴黎那段时间。”

    “哦。”

    “少帅觉得怎么样?”

    面对满怀期待的李三少,楼少帅只吐出四个字:“异想天开。”

    李谨言被噎了一下,“当初我想和德国借钱时,你也这么说。再异想天开,也是可行的吧?”

    将计划书放在桌上,楼少帅双手交握,认真问道:“为什么是美国?”

    “这还用说吗?”李谨言撇撇嘴,“少帅比我知道得更清楚吧?”

    “未必。”楼少帅突然俯身,单手托住李谨言的下颌,“我更想听你说。”

    眨眨眼,李谨言的脑袋有些晕。

    “少帅,咱说正经事呢。”

    “恩。”

    “能正经点吗?”

    “恩。”

    “……”那这只不老实的手在干嘛?

    李谨言抿了抿嘴唇,一狠心一咬牙,刚要张嘴,唇就被堵住了。

    双眼瞪大,感受着唇上的温热,入目所及,只有一片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墨色。

    李三少的脑袋再次成了一团浆糊,很多思绪在脑海中交织成一片,最终成了一团乱麻,解不开,干脆一脚踢到犄角旮旯,种蘑菇去吧。

    闭上眼睛,双手搂住男人的肩膀,大脑放空,什么都不去想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谨言睁开双眼,发现楼少帅正目光微妙的看着自己,低头,军装的领口已经被扯开,一只手,正沿着胸膛和腰际下滑,落在皮带的边缘,位置,同样很微妙。

    李谨言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尽量自然的收回手,中途却被楼少帅抓住,送到唇边,咬住了他的指尖。

    感受到牙齿咬合的力度,脑袋嗡的一声,扑,还是扑,还是扑?

    到最后,李三少还是意志坚定的没扑,老虎再漂亮,扑上去也是有生命危险的。值得庆幸的是,楼少帅也没打算马上就地办了他。

    轻咳一声,李谨言尽量让话题回归正途。

    “少帅,就算是我异想天开好了,再不济也能大赚一笔。”

    楼少帅系上军装领扣,动作很随意,落在李谨言眼中,却再次有了把那颗扣子扯开的念头。忙不迭转头,冬天刚过一半,春天还很远,淡定!

    “的确有可行性。”楼少帅貌似没注意到李谨言的动作,开口说道:“我会和父亲商量。也可以请教一下外祖父的意见,”

    说到这里,楼少帅停住了,修长的手指敲在桌面上,应该知会父亲一声,让代表团早点从巴黎回来。这样的计划,方方面面要顾及的问题,绝不是一两个人就能考虑完全的。

    楼少帅陷入了沉思,李谨言没出声打扰他,先走私,再洗白,进而借着股市大赚一笔,需要的不只是时间。除了洪门,应该像尼德一样,再寻找一个美国面孔。

    不知为何,米老鼠和唐老鸭的形象突然跃入脑海。

    或许,该让这两位的移民计划缓一缓……

    十月十六日,国联第一次全体大会进入第二天,四十多个国家代表出席。继续昨天的会议流程,对国联的职能,结构,语言,标志等进行了讨论。

    作为常任理事国之一的华夏,对于英法提出的减少武器数量,平息国际纠纷没有提出异议,对以和平为名义采取的“委托管理”也投了赞成票。在涉及到国联内部通用的语言时,则坚持除英语,法语和西班牙语之外,必须增加华夏语。至于“爱死不难读”的通用语,华夏没有发表意见,用不用随便。

    在投票过程中,日本代表一致保持高度紧张,尤其在大会通过“委托管理”章程时,日本代表的背后就开始冒凉气。在表决通过后,华夏的外交部长,似乎有意无意的朝他这边望了一眼。这让他更加坐不住了。

    会议进行到中途,大章程方面基本表决,代表华夏出席会议的展长青起身发言,听到他的话,日本代表差点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展部长的发言不长,却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日本代表的身上,”……北海道事件,日本政府的诚信有待商榷……为了保证租借地安全,应该在日本青森实行委托管理。”

    英法代表没有马上发表意见,意大利明摆着置身事外,几个非常任理事国成员也没有为日本说话的意思。

    早已退出强国之列的日本,顺带失去的,还有在世界上的话语权。

    风水轮流转,历史上,曾在巴黎和会上抢占山东的日本,死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国联会议召开期间,德国也在密切关注巴黎的消息。

    华夏代表此次赴欧,除了参加国联会议,也会在德国做短暂停留。

    对于展长青等人的到来,魏玛政府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发生在德国的通货膨胀越来越严重,英法对德国的出口经济也卡得越来越紧,失去了全部的殖民地,德国的经济几乎要走进了死胡同。

    为了寻找出路,德国必须找到一个合作者!

    身在荷兰的德皇威廉二世,同样对华夏人的到来十分关注,失去了皇位的威廉二世,如今也是麻烦缠身,一些国家要求荷兰驱逐他,这让威廉二世恼火却又无奈。曾经是欧洲大陆上最有权势的君主之一,却落到如今下场,也就不难理解,他为何会说出“德国不恢复王室制度,他就不再踏入德意志一步。”

    在展长青等人抵达德国时,一个纳粹组织,也在慕尼黑悄然兴起,组织者有着一撇让人印象深刻的小胡子,他就是再次点燃欧洲战火的阿道夫希特勒。



259、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一月底,荷兰公开拒绝驱逐德皇,威廉二世目前还不需要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以展长青为首的华夏代表团同德国政府就重开两国贸易,民间合资办厂进行了面对面的磋商。

    “民资合作?”

    在巴黎时,魏玛政府外交部长布洛克多夫和展长青曾有过短暂会晤,他对展长青的评价相当高。

    “需要考虑的很多,我国政府不会直接参与。”展长青说道:“而且,我国对民间建厂并没有过多的限制。”

    布洛克多夫听出了展长青的弦外之音,德国想要在华夏变相发展军工,制造武器,华夏政府不会参与其中。但是,若是民间合作,华夏政府也不会过多干涉。

    归根结底,如今的华夏和历史上的苏俄不同,做生意可以,关系过于亲密,还是免了吧。

    苏俄被整个西方社会排斥,想发展就必须借助外部力量。德国到苏俄建厂,提供技术,派遣工程师,制造飞机,火炮,坦克,训练军队,期间种种都能为苏俄借鉴。可以说,苏俄的重工业之所以能发展迅速,除了本国的底子,德国人也是功不可没。

    双方都对彼此有所求,几乎是一拍即合。

    华夏不一样,华夏的经济和军事都在一战中迎头赶上,某些方面甚至有超过欧洲的趋势,例如第六代丑八怪塔克和正在改进的黑旋风战斗机。

    在经济上,战时经济结束对华夏造成的影响并不大,即便国外市场萎缩,国内的需求却早已被拉动起来。况且出口市场并没有大面积萎缩,相反,进入1920年,商品出口额又开始大量的回升。这与华夏的出口商品种类有很大关系,基本都是食品和生活必需品,军火出口只占极小的份额,其中,冲锋枪是大头。

    当然,现在还要再加上一种,酒。除了美国,俄国也是进口大户,卖到俄国的高度数白酒和华夏产伏特加,出货量同样相当可观。

    基于以上种种,华夏的确是很“眼馋”德国的技术和人才,但在这场谈判中,还是德国的需求更加急切,华夏只需稳坐钓鱼台即可。

    在第一天的会晤结束后,华夏代表团回到临时歇脚的旅馆,见到了华夏驻柏林领事和领事馆武官,他们向展长青等人详细讲述了德国目前的情况。

    “很糟糕,物价每天都在上涨,面包,水果,肉类,还有各种必需品,几乎是一天一个价格。很多人都失业了,只能依靠领救济粮过活。街上有许多流浪汉,其中还有退役的军人。”

    “情况这么糟糕?”

    “是的,人们躁动不安,就像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火山,只需要一个突破口。”领事馆武官接着说道:“很多人都对现在的政府不满,认为是他们背着军人在凡尔赛和约上签字,才导致了今天的后果。”

    展长青蹙起了眉头,没有说话。

    亲眼所见的情况,永远比道听途说更具有冲击力。他可以想象,如果物价飞涨,生活困难等情况得不到解决,这座火山早晚会喷发,恐怕整个欧洲都会再次被波及,无法幸免。

    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一种直觉。

    “情况还会更糟糕。”华夏驻柏林领事叹了口气,“是否能建议国内再提供一批援助?”

    展长青转过头,看着他,似笑非笑,“无偿的援助?”

    “……”

    室内陷入了沉默。

    很多人都知道,这样的援助,一次两次能得到对方的感激,次数多了,就未必是好事了。

    过了许久,展长青才开口说道:“你的建议我会向国内转达,能不能成,我无法保证。”

    “展先生,我……”

    “庆德,有同情心并没有错,我此行的目的你也知道,不要忘记你是个华夏人。”

    “是。”

    送走了领事馆一行,代表团中的一个人貌似想说些什么,嘴巴开合几次,却没吐出一个字。展长青看着他,突然笑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是一句提醒,庆德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想想明天和德国人谈判的事。”

    那人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笑了。

    一月二十九日,华夏代表团与德国政府终于达成了一致,与国内电报确认之后,展长青代表华夏联合政府与德国外长签署了一份两国经贸协定。

    这份协定,论影响力和覆盖范围都比不上后来的道威斯计划,但在德国人看来,华夏却是第一个向他们伸出援手的,在困难中帮了他们的国家。

    就算李三少用黑面包抵偿八千万德国马克的借款,也不影响小胡子元首对华夏的观感。何况,在借款合同到期时,德国正因法国和比利时出兵占领鲁尔区经济濒临崩溃,威廉库诺政府只能采取消极抵抗政策,占领区的厂矿全部停工,不再纳税,工人全部撤离。

    可怕的通货膨胀快要将德国逼入绝境,一条面包的价格可能是几百万马克,最离谱时竟达到了上亿。买土豆必须用箱子和麻袋装钱,就算是这样,更多的时候,有钱也未必能买到食物。

    李三少很“厚道”,他是按照1921年的物价换算面包和马克的比例,如果按照1922年或是23年,基本上还都不用还了。

    后世对《民四借款合同》一直存在争议,尤其是对用马克还款这一条,德国人认为华夏人相当狡诈,华夏人却始终坚持,合同签订在1912年,除非是提前预知到欧洲会发生大战,德国会战败,继而发生可怕的通货膨胀。否则德国人的所有指责都毫无根据,根本站不住脚,简直是在胡搅蛮缠!

    相反,在当时的情况下,李谨言用面包还款的举动是对德国人的帮助!八千万马克和一车面包,当时的德国人会选择哪个显而易见。

    为李谨言做传记的人曾这样写道:“清行先生做事,偶尔会十分执拗,就如《民四借款》一事,可见一斑。”

    如果李谨言知道后世人怎么看他,估计会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同德国借款这件事上,他的确是开了外挂,可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威廉二世是第一个提出“黄祸论”的欧洲君主,当初八国联军的头头也是德国人。

    哪怕因为种种原因,双方“友好”了,国与国之间也不会存在永恒不变的友谊。

    最明显的例子摆在面前,英国和法国的结盟,两次世界大战都绑在一起的国家,不也时常会在背后踹对方一脚?英法不算,意大利同样可以现身说法,凡是结盟的国家,基本是逮着谁坑谁,绝对是面条军不息,坑盟友不止。

    李谨言所做的,在当时的大环境下无可指摘。尤其是在有苏俄的对比下,李三少的形象愈发的“光辉高大”。

    至少他还愿意还面包,苏俄可是一个子都没还,而且后者欠债的数目也不是区区八千万马克能比得上的。

    法国被苏俄坑惨了,却也没地说理去。只能支持白军,甭管高尔察克会不会还钱,总之,能把不还钱的揍一顿,自己也能爽一把。

    二月初,乌克兰和波兰秘密集结军队,意图不明。

    彼时,苏俄和白军正掐得火热,喀山暂时脱险,基洛夫在军中和民间的声望水涨船高,托洛茨基和斯大林都要向后靠。病重的弗拉基米尔特地派人来请基洛夫去见一面,隔日,报纸上就登出了两人坐在一起亲切谈话的照片。

    “万岁,弗拉基米尔!万岁,基洛夫!”

    这样的口号开始在莫斯科的报纸上出现,在苏俄领导层中,倾向于基洛夫的人也越来越多。由基洛夫,托洛茨基,布哈林组成的铁三角,此时却有了松动的迹象,几次有人撞见托洛茨基和斯大林在一起“亲密”的谈话。布哈林却坚定的站在基洛夫一边,他很清楚,没有军队的支持,只凭借政治影响力和契卡,是无法撼动基洛夫的。何况,遭受过之前的冲击,契卡也必须夹起尾巴,否则,愤怒的民众和军人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对于托洛茨基和斯大林走到一起,基洛夫选择冷眼旁观,在西伯利亚时,他与托洛茨基之间就已经产生了裂痕,如今,他能够信任的就只有包括喀山在内的少数几人,还要加上那名一直和喀山并肩战斗的上尉。

    “军队,只要军队站在咱们这一边,哪怕其余的中央委员全部站在他们一边,我们依旧会赢。”

    基洛夫接受了这个建议,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当他亲自登上装甲车,开赴前线同白军作战的消息见报之后,莫斯科的民众举起他和弗拉基米尔的巨幅照片,在莫斯科街头举行庆祝活动,大声欢呼。托洛茨基、斯大林,勃诺夫、乌里茨基、克列斯廷斯基、捷尔任斯基……这些人,全部被他抛在了身后。

    在万岁的欢呼声中,基洛夫站在装甲车上挥手,这一刻,他距离苏俄最高的权力阶梯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迈出那一步,他就能得到“一切”。

    与此同时,李谨言制定的黑帮计划,通过楼少帅交到了楼大总统的手中。

    看过这份计划,楼大总统表情有些僵,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做出何种表情,惊讶?还是诧异?

    总之,这是个异想天开,却又会让人拍案的“天才”想法。

    “这还真是,亏得是楼家的。”楼大总统摸摸光头,叫人去把宋舟和司马君请过来。

    如此庞大的计划,牵涉到许多方面,仅凭楼家是没办法面面俱到的。同样的,只是美国一个致公堂,即便能成事,能力也终究有限,恐怕还需要更多时间。若是能结合洪门的各个分堂,加上南洋等地,加上专业情报人员的运作,就能形成一张严密的关系网,哪怕不能成为影响美国政府的财阀,也足以形成另一股庞大的势力,不容任何人小觑。

    最直接的优势,就是情报。

    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要做成这件事,最少需要十到二十年的时间,在他的任期内是绝对完不成的。这就需要后继者继续努力,一旦中途出现任何差错,都可能功亏一篑,让之前所做的一切付诸流水。

    “茂功请两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同两位商量。”

    楼大总统了解司马君和宋舟的为人,三人你争我夺半辈子,在对外一事上,绝不会因私利影响大局,这也是他敢将这份计划呈现在两人面前的原因。

    “这是谁想出来的?”司马君翻过几页,吸了一口凉气,“长青?”

    “不是,他还在海上飘着呢,前几天刚发来电报,说是和德国人的事谈妥了,巴黎那边又不消停了,哪有心思想这些。”

    宋舟没出声,从头至尾将手中誊抄的计划书看过一遍,比起李谨言的“初稿”,这份计划已经初步完善,但其中的某些细节以及关键点,仍有可改进之处。

    “溯之以为计划如何?”

    “冒险,却的确可行。”宋舟放下计划书,想了想,说道:“提起洪门,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司马君侧过头,“溯之是说?”

    “戊申年安庆起义,两位可还记得?”

    “当然。”楼大总统点头,随即恍然,“溯之是说郑怀恩?”

    “对,是他,南方政府第一任大总统。”宋舟笑了,“当年安庆起义,除了新军之功,亦有帮派之劳,筹措经费,收集情报,帮派的确功劳不小。两位或许不知道,郑公亦是洪门一员,好不好也要被尊称一声大佬。”

    楼大总统和司马君面面相觑,这些秘辛他们还真不怎么清楚,不过,有三个马大胡子摆在那里,南方出个大佬总统,也不用多惊讶。

    “还有一件事,”宋舟将目光转向楼大总统,“当年李庆隆被请去南方政府财政部,期间和洪门也有些牵扯。当年他买那批军火的事,两位也都知道吧?”

    司马君点头,楼大总统稍微却有点不自在,原因很简单,那批军火,经他儿媳妇的手,被他儿子拿去打老毛子了。

    说到底,都是当年南方政府出的钱……据说他那个亲家比他想的狠,不只把军火匿了,还把南方政府的国库给抄了。

    “这其中就有洪门帮忙。”宋舟只是简单提了提,毕竟时过境迁,再提也没多大意思。当年为了那批军火,南方各省都没少动作,可是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李庆隆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军火弄出南方地界。查来查去,也只能查到和洪门有些关系,压根没人想到,李庆隆还能和海参崴的俄国舰队搭上关系。

    对于李庆隆的死,至今也存在不少疑点,说是病死的,有点门路的都知道其中有猫腻。到底是谁动的手却没人去查,也或许是没人想揭开这个盖子。

    如今李谨言成了楼家人,又是有名小财神,若是他想为父报仇,但凡是扯上关系的,恐怕没一个能脱得了身。

    想到这里,宋舟收拢了心思,这份计划是谁提出来的,他隐约猜到了几分,父子俩二代,都是英才。

    “郑怀恩,他合适吗?”司马君迟疑的问了一句。

    郑怀恩和日本人的那点牵扯,三人都一清二楚。权衡再三,楼大总统最终决定,是先把他请到京城来再说。

    离开总统办公室,司马君和宋舟并肩而行。楼大总统请两人来除了商讨这件事,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他们也都清楚。

    四月,楼大总统就要卸任,第三任华夏联邦总统,不出意外就是两个人的较量。

    司马君和宋舟互占优势,也各有劣势。但有一点,宋舟比司马君和楼盛丰都年轻,司马君等不得,他却不一样。

    “司马兄,先请。”

    行到楼梯口,宋舟侧身让开一步,司马君颔首,“溯之,共勉。”

    二月九日,国联解决了瑞典和芬兰的领土纠纷,同时,五十名英军和一百名法军,也将乘船前往青森,开始二十年的“委托管理”期。

    在华夏代表团离开巴黎前,国联大会就一定做出了决定,日本代表绑着布条跳脚抗议也没用。

    展长青提出委托管理,却将管理权拱手相让,占便宜的事情英法自然不会往外推。日本想抗议就继续抗

    议去吧,三个常任理事国投了赞成票,意大利弃权,英法军队进驻青森已成定局,

    说是委托管理,实际上和租借无异。穷点不要紧,有了这块地盘,英法自然能让它发挥作用。

    只是,当时所有人都没想到,青森的委托管理,不过是展长青抛出的一个饵,英法咬钩,华夏就能从容布置,既然琉球已经独立了,北海道已经租借了,那么,不妨让日本再出点血,九州岛,也就顺势拿下吧。

    有了青森的先例,华夏再提相关的“建议”,拿人手短,并且吃到甜头的英法,反对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很快,楼少帅接到了京城的电报,隔日便下令驻扎在朝鲜的第三师集,随时准备出兵。

    停泊在大连,青岛和福建海军基地的舰队也接到了命令,萨司令直接从京城前往青岛,在大连的老北洋们,目送他们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登船,看着他们在甲板上站定,立正敬礼,全都攥紧了拳头。



260第二百六十章

    自从下野后,郑怀恩便举家迁往上海,不问政事,不见外人,除被邀参加阅兵式之外,鲜少在公共场合露面。镇日醉心于书画,闲暇之时,或邀三两好友,谈诗论画,酌酒品茶。日复一日,逐渐从国人视野中淡去,近两年,郑怀恩三个字更是从报纸上绝迹。

    对此,郑家人倒是乐见其成。

    不为其他,郑怀恩刚下野那会,与日本人勾结卖国的事情正闹得沸沸扬扬,即便没有在密约上签字,各大报纸依旧对他口诛笔伐。便是郑家的亲朋故旧也纷纷与他划清界限,不再来往。加上当时日本人和汉奸三不五时的出现,郑怀恩干脆搬离老家,一路辗转到上海隐居。

    他的住处位于原上海公共租界霞飞路,自租界被收回,这条以法国元帅命名的道路便被改称淮海路。

    参加过两次阅兵式,亲眼见证华夏在短短几年间的变化,看着往日对手同僚如今的意气风发,郑怀恩有欣慰,亦有苦涩。

    “时也,命也。”郑怀恩放下手中的书,对端正坐在一旁的长孙说道:“记住祖父的话,要想做事,先学做人。仁义礼智,贪嗔恨痴,当放手时,亦要宽心。人世百态,切勿迷失本心,不然,行差踏错一步,则悔之晚矣。”

    十岁出头的孩子,姿态恭敬,听得认真。

    学堂里,先生讲过同样的道理,却不如祖父此时所言的深刻。如果再多些人生阅历,他便能知晓,郑怀恩所讲的,不只是道理,还有他的人生经历。

    午后,郑府管家送上京城发来的电报,看到电报上的内容,郑怀恩的神色有片刻怔忪,随即又变得激动。

    “老爷?”

    “去,为我准备行李,我要即刻北上。”

    管家不明白郑怀恩是怎么了,却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一边答应着,转身就找来丫头去告诉夫人。郑夫人听到消息赶来时,郑怀恩正背着手在室内踱步。

    “老爷,这么急匆匆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郑夫人开口问道:“再过几天就是小年,到底是什么急事,闹得年都过不成了。”

    “夫人不必多问。”郑怀恩站定,“为夫早年做了许多错事,想要弥补却不得法,如今有了机会,焉能轻易放弃?我北上后,家中一切照旧,对外只说我去京城会友。”

    郑夫人也是陪着郑怀恩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的,虽然没什么政治嗅觉,经历的多了,也能从丈夫的言行中看出几分端倪。

    她不了解国家大事,却了解自己的丈夫。

    “老爷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小年不过,大年总要过吧?”

    “这……”郑怀恩思索片刻,“到京后,我会发电报回来,那时再说把。”

    若如他所料,届时,说不准要全家迁往京城也未可知。

    知道郑怀恩是铁了心,郑夫人也没再多问,亲自帮他收拾起行李,就像早些年郑怀恩还没发迹时一样。

    二月十一日,郑怀恩登上了开往京城的火车。正逢岁末,车站里人流穿梭,两名家人护着郑怀恩走进站台,候车时,三四个壮实的汉子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到了面前,对郑怀恩一抱拳,“郑公,少帅派我等护送您一程。”

    来人表明身份,郑怀恩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家人。能轻易得知他北上日期,又口称少帅,在南六省,有这么大能量的,除了宋家,再无他人。从接到电报那时开始,就已经有人在盯着他了吧?

    “那郑某就恭敬不如从命。”

    火车开走,车站外的一辆黑色轿车也缓缓启动。

    车内,廖祁庭和宋武并排而坐。两人本是为巡视年后建厂的地皮,中途却转道来了火车站。郑怀恩北上的事,廖祁庭并不知情,宋武没告诉廖祁庭来送何人,廖祁庭便也没问。

    离开了楼氏商业集团,转而和宋家联合,很容易发现李谨言和宋武做事时的区别。开始的确有点不习惯,但廖祁庭是个天生的商人,如何维持和气,同时又能让利益最大化,是他的长项,经过几年的磨练,愈发进益。

    车行到一半,廖祁庭开始和宋武商量组建船队的事。

    “既有江南造船厂在手,何不自组船公司?先期投资和风险的确大些,经营得好了,日后的利润却相当可观。”

    “这一手,光楣是从北六省学来的?”

    “好的总可以借鉴。宋兄意下如何”

    “哦。”宋武点头,“此事可行。不过于生意一途,宋某是门外汉,派人来帮贤弟一把如何?”

    车厢内有短暂的沉默,很快,廖祁庭笑了,“这人可是要先考校过的,否则,就算有宋少帅的面子,也是不会收的。”

    宋武也笑了,“那是自然。没道理花钱投资生意,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即使对宋武的为人性格和行事作风早有了解,应付起来也没多大问题,廖祁庭还是觉得累。只不过,没累到打退堂鼓的地步。九十九步都已经迈出去了,就差最后一步,哪怕有石子硌脚,到底不会影响走路。

    二月十二日,华夏的飞机编队突然出现在九州岛上空,机群并未发动攻击,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只是盘旋了一周,就掉头返航,却给当地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华夏人来了,华夏人的飞机打过来了!”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无论当地政府和警察如何弹压,也压不下去。

    当机身和机翼上都绘有华夏国旗的机群再一次出现在天空中时,恐慌的情绪达到了最高点,就算是维持秩序的警察,也丢掉了警棍,寻找能够躲避炸弹的地方。因为这次来的不只是战斗机,还有一架“体型”巨大的轰炸机,鬼见愁三型。

    到达预定坐标,一枚枚炸弹如雨点般从空中砸落,人群密集处没有受到太多攻击,港口和相关的军事设施才是被照顾的重点。扔完炸弹,机群再次掉头离去。

    本次攻击,人员伤亡并不大,但日军耗费心力建造的军港,却残破成一片。

    轰炸发生的第二天,驻扎在九州岛的熊本师团和久留米师团都接到大本营的命令,提高警惕,不许主动开枪!

    熊本师团师团长小池安之中将读完电报,愤怒的握紧了拳头,“混账,这是什么命令?!”

    不许最先开枪,不许抵抗得太激烈,还要安排大量的记者到前线,务必保证记者们的安全?

    如果不是碍于电报上的署名是6军大臣,小池都想破口大骂,到底是谁想出这个馊主意?!他要问候这个家伙所有的女性亲属!男性也不能放过!

    “这简直是大日本帝国军人的耻辱!”小池师团长用力的拍着桌子,“难道华夏人有三头六臂?!我们曾经打到他们的京城!”

    师团参谋长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打到清国的京城,都是哪年的事了?现在的日本已经不是华夏的对手,没了强大舰队的保护,华夏不找借口打到东京,就该谢天谢地了。

    久留米师团的木下宇三郎中将比小池安之的反应好不了多少,比起小池的暴躁,他更加担忧的是,华夏人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威吓还是想要彻底占领九州岛?

    有北海道的前车之鉴,内阁早该料到的!

    如果华夏军队打过来,该如何抵抗?

    自从大正四年开始,6军军费就不断削减,别说重炮,七五山炮和机枪都是有数的,海军舰队又被美国人抢走,仅仅靠士兵的勇武和手中的步枪,就能护卫九州岛的安全吗?在大连,在库页岛,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们,这行不通。

    日俄战争和日清战争的辉煌早就成了过去,日本必须面对现实。

    想到舰队,木下中将顿时一凛,舰队,华夏的舰队!

    只要几艘巡洋舰到长崎佐贺等地轰上几炮,情况会比现在糟糕十倍!木下中将只能向天照大神祈祷,预感千万不要应验。

    可惜世事无常,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

    二月十四日,华夏的舰队当真出现在了黄海的海面上。

    视线所及,巨大的战列舰,张开炮口的巡洋舰,护卫在侧的驱逐舰,还有各式小型舰船,现在的日本,犹如当年初见镇远定远铁甲巨舰一般,畏惧,惊恐,阴霾笼罩在整个九州岛的上空。

    岸防炮,连同射程有限的6炮都被驻防部队推了出来,情况已容不得多考虑,去他的命令,内阁那群人全都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要激烈的反抗?难道等着被华夏人的舰炮打死吗?

    保护记者的命令也被抛到脑后,舰炮砸下来,直径几十米内根本不会有活物存在,怎么保护?扑上去一起被炸死?

    有强大的海军在,日本的岸防炮一直都是摆设,如今舰队没有了,后悔也已经晚了。

    海面上的战舰越来越近,岸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此情此景,几乎像是二十多年前,日军舰队进攻威海卫时一样。

    只不过情势颠倒,角色轮换,生死,也难料。日本曾对华夏做的一切,终将“回报”到他们自己的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军指挥官用力握着刀柄,手心已满是汗水。

    奇怪的是,华夏的舰队一直没有开炮,也没升起观测气球,就在岸上的人一头雾水时,炮声终于响了……

    大本营接到九州岛发来的电报,内阁决定立刻向国联申述!

    之前国联解决瑞典和芬兰的纠纷,给了矬子们希望,或许,欧洲人可以给华夏施加压力。

    日本的动作很快,英法也的确象征性的对华夏提出了”疑问“。

    华夏的回答也很干脆,侵略?没有啊,此次出兵,是应华夏联邦成员国,琉球国王的请求,到属于琉球的国土驻军。何况,华夏驻军琉球的先例,古已有之。

    目的?当然是为了保护联邦成员,维护世界和平。

    “九州岛是属于日本的!”日本矬子跳脚。

    “非也,非也,”华夏代表摇摇手指头,在地图上一点,“这里就是琉球的国土,也是华夏军队的驻扎地。”

    他点的地方,是鹿儿岛。

    琉球被日本侵占后,部分国土曾被并入鹿儿岛,琉球独立后,并入鹿儿岛的部分,理当要回来。至于是不是多“要”了一点,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日本人相信与否不要紧,反正琉球人相信这块地界是属于他们的。

    “开赴九州岛的只是运兵船,因遭受来自岸上的攻击才会予以还击。”

    针对日本矬子拿出的照片,华夏同样有证据,不就是照片吗?都有!不只有照片,还有影像,摆事实讲道理,自古华夏怕过谁?

    华夏到底“开船”去九州岛做什么,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心里透亮。但明面上的理由却又相当充分,国联,可是个“讲理”的地方。

    考虑再三,主要是展部长送出的人情发挥了作用,四个常任理事国一致决定,日本对华夏的指控毫无根据,不接受日本的申述,表决过程中,连组织“考察团”走个过场都被简略了。

    国联的决定尚未传回日本国内,华夏军队已经从鹿儿岛登6,有空中和海面上的火力掩护,兵哥们跳下冲锋舟,蹚着海水,排开散兵队形,对岸边防守的日军发起了冲锋。

    火炮轰鸣,机枪哒哒作响,几架日本飞机拼死升空,迎战华夏的黑旋风,很快便一架接着一架被打成了火球。

    海面上,萨司令端着望远镜,遥望岸边不断腾起的浓烟,举起左手,旗舰上的信号发出,能给进攻部队造成威胁的火力点,再遭炮火洗礼……

    从抢滩登6,再到逐步推进,战斗一直在持续,熊本师团和久留米师团的抵抗十分顽强,尤其是熊本师团,与仙台师团并称为日军中战斗力最强的两支劲旅,历史上,济南大屠杀,九一八事变,南京大屠杀的元凶,但凡是对日军侵华历史有所了解的,都会知道第六师团和谷寿夫的大名。

    在抗战中,无论是哪支华夏部队,遇上第六师团,全都是拼命的打法。就算武器低劣,就算没了子弹,扑上去咬,也要咬下敌人的一块肉来。

    老子不要命,也要留下你一条命!

    如今,十多年后的大屠杀还没有发生,这支在侵华中罪行累累的兽军,却行将末路。

    九州岛的战况不断传回,楼少帅并没有随军开拔,却在大帅府内摆出沙盘,和北六省内诸多高级将官一同对战场进行推演。

    这次是以联合政府的名义派兵,而不是几省军阀的单独行动,从参加欧战时起,军队属于国家这一概念,便从上层向下潜移默化。

    李谨言也在关注战场上的情况,比起占领九州岛,他更希望华夏军队能把第六师团和还没上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