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0-25

来自远方: 谨言 148-155

148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五贝子?

    听到许久不被人提起的称呼,邢五的表情霎时一变。

    “奇怪吗?”

    萧有德走近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能知道阁下的身份,还要多亏了醇亲王,醇亲王是个明白人,满清早就没了,你说你们还折腾什么?”

    邢五狠狠的瞪着萧有德,”废话少说,这趟来关北,爷就没想活着离开!“

    “哦……”

    萧有德拉长了声音,收起了脸上的笑,举起右手朝身后示意了一下,一个赤着上身的大汉立刻从墙上取下了一条牛筋鞭子,在墙边的盐水桶里蘸了蘸,凌空一甩,嗖啪!鞭子砸在地上,却硬是像是抽在了邢五的身上。

    邢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落在我手里,是死是活都是我说的算。”萧有德退后两步,“先给这位贝子爷来道开胃菜,等他舒服了,咱们再好好谈。”

    马上有人往邢五的嘴里塞进一块软木,这是预防他自尽,随即,他整个人被吊了起来,蘸着盐水的鞭子下,啪的一声,就是一条血红的印子……

    实验室中,丁肇正仔细观察培养皿中的青霉菌,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难题,无论采用多少种办法,都没办法大量培植菌种,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将培养皿放在桌上,丁肇双臂环抱胸前,陷入了沉思。

    “丁,想不想去轻松一下?”

    听到乔乐山的声音,丁肇回过,看到对方穿着白大褂,身上还挂着个医药箱,忍不住皱眉,“这是什么打扮?”

    “萧先生抓了个人,据说很有挖掘价值。”乔乐山脸上闪过了一抹很难觉察的兴奋,“我手头刚巧有几种新药,要知道,实验对象可是很难找的。”

    很有挖掘价值?新药?实验对象?

    丁肇眉毛一挑,眼睛一眯,嘴角一勾,“乐山,我发现你今天格外的英俊。”

    乔乐山:“……”

    挨过了鞭子,受过了烙铁,几次昏过去又被冷水泼醒的邢五,依旧死咬着不肯吐口。

    萧有德对什么宗社党,保皇党和复辟党都没多大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躲在这群遗老遗少背后的外国势力。这个人落在他们手里就是个极好的棋子,只要他活着,哪怕他是个弃子,萧有德也能用他走出一步好棋来。

    乔乐山和丁肇抵达时,邢五又一次晕了。看着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跟个血葫芦似的邢五,乔乐山不满了,这样还让他怎么试药?

    “不用担心,人还活着。”萧有德脸上带笑,嘴里却说着让人打寒噤的话,“泼醒他.。”

    又一桶凉水泼下,刑讯室里顿时传出了几声嘶哑的惨叫,原来,泼在邢五身上的竟然是之前放在墙边的那桶盐水。

    拿着木桶的大汉见众人将目光望向他,蒲扇似的大巴掌一抓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顺手了。”

    邢五醒来后,其他人都退了出来,只有萧有德,丁肇和乔乐山留了下来。

    乔乐山把带来的医药箱放下,打开,里面整齐摆着两排贴有不同标签的小瓶子。他从瓶子的旁边拿起一支玻璃针筒,转头看向邢五,目光十分热切。

    丁肇没像乔乐山准备的那么齐全,他没带药箱,只是随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掰开邢五的下巴,直接把药丸扔进他的嘴里,手指在邢五的颈项和锁骨间一掐一按,那颗药丸就顺着他的喉咙滑进了食道。

    “你给他吃了什么?”乔乐山很好奇。

    “好东西。”丁肇环抱手臂,看着一脸惊恐的邢五,“放心,在没试完所有的新药之前,你都会活着的,毕竟找一个实验对象不容易。”

    丁肇的语气很温和,却让邢五从骨子开始往外冒凉气。

    四个小时后,丁肇和乔乐山从刑讯室离开,萧有德也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让人帮邢五处理包扎了伤口,现在,这个人还有用,还不能死。

    至于那些被邢五收买,带头闹事的人,全都被赵局长带回了警察局,虽说受到的招待肯定比不上情报局,倒也能让他们舒爽一段日子。

    京城

    楼大总统放下当天的报纸,忍不住哈哈一笑,用力一拍桌子,“好!”

    书房外,楼二少正在练习走路,走几步,就站不稳要摔一跤,丫头奶娘在身边护着,楼夫人却不许她们上手去扶,只是看着坐在地上扁着小嘴,拧着眉头,却硬是不哭的小儿子,笑着说道:“睿儿,来,站起来,到娘这来。”

    “娘。”

    “哎,乖儿子,来,站起来。”

    楼夫人弯着腰,拍拍手,楼二少两只小手往地上一支,圆滚滚的小身子像个不倒翁似的,刚要起来就又坐在了地上,可无论几次,他还是不哭,这让楼夫人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当初逍儿学走路时也是一样,这还真是兄弟俩。

    在楼二少又一次努力失败时,一双大手突然托着他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大总统。”

    丫头和奶娘退后几步,楼大总统咧开嘴,晃了晃手里的楼二少,“小子,叫声爹听听。”

    楼二少的两条小腿蹬在楼大总统的胸前,冷眉冷眼,不肯开口。

    “臭小子,叫爹。”

    依旧不开口。

    楼大总统直接把脸蹭在了楼二少的小脸上,“叫爹,叫不叫?”

    “爹。”楼二少终于开口了,没等楼大总统乐一乐,紧接着又吐出了一个字:“坏!”

    丫头和奶娘不敢出声,楼夫人却笑了,楼大总统无奈转头,“夫人,咱家这两个儿子还真是亲兄弟俩啊。”

    蔫坏,一样一样的!

    楼夫人笑够了,让奶娘将楼二少抱去休息。等丫头送上热茶退了出去,才开口问道:“大总统,关北那边没事了吧?”

    “没事了。”楼大总统拿起茶盏,吹了吹,“咱们儿媳妇当真是不简单,这事办得漂亮,前两天的报纸你也看了,没气得肝疼?现在好了,除了几家不入流的小报,连英国报纸都改了口风。”

    “哦?”

    “说他仁厚,连咱们楼家都沾光了。”楼大总统笑呵呵的说着,随即却叹了口气,“说到底,这事还是冲着我和逍儿来的。”

    “大总统这话不对。”楼夫人正色说道:“什么你啊我的,都是一家人,这话要是给孩子听见了不得寒心?”

    “对,夫人说的是。”楼大总统连忙拍了一下嘴巴,“一时失言。谨言这孩子手腕的确不错,可担着这个仁厚的名头,再遇上事,我就怕他没办法下狠手。”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楼夫人从盘子里捡了一块点心,“不是还有逍儿在呢,我父亲早就说过,逍儿是个双手染血,一生杀伐不断的,谨言是这样的品格,咱们才好放心。那孩子要是和逍儿一样,大总统不担心他们把天捅个窟窿?”

    楼大总统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他大儿子打仗没怕过谁,对官场上那一套也不含糊,谨言会赚钱,遇事冷静沉稳,他这儿媳妇的性格要真和他儿子一样……幸亏不像,他还想多活几年。

    “不过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大总统是说?”

    “等着看吧。”楼大总统放下茶盏,“不用我动手,逍儿就会让那帮人好看。”

    楼夫人点点头,没有继续问,转而对楼大总统说,过些日子,她打算带着楼二少回关北城住几天,连同五姨太也带回去。

    “小六有了身子,总要让母女俩见上一面才好,亲家也是这个意思。”

    “这事夫人安排就是。”

    要是楼夫人不提,他都忘了这事,目送楼大总统转身回书房,楼夫人叫来一个丫头,让她去通知五姨太,下个月和她一起回一趟关北城。

    关北城

    当萧有德将邢五的口供送到李谨言面前时,李谨言先是沉默,然后亲自拿着这份口供去见了楼少帅。

    “少帅,这件事涉及面太广了。”

    明面上有日本和英国,暗地里还有俄国。单独对上日本,俄国,他们都还有胜算,但是英国……不是李谨言妄自菲薄,在一战之前,英国是当之无愧的世界老大,即便这个日不落帝国正在日益衰落,但它拥有的工业实力,海上霸权和广阔的殖民地,仍让人十分忌惮。

    除了海军,英国的陆军也不是什么善茬。此时的英国陆军全是志愿兵,数量不多,军事素质却极高,几乎每个士兵都能做到每分钟瞄准射击十五次。这固然同英国人所使用的快射速步枪有一定关系,但也不能否认他们的军队的确强大。不过,这些精锐部队几乎都在一战中消耗殆尽,直到二战之前也没有全部恢复元气。法国更惨,号称欧洲大陆第二的陆军,基本在一战中被德国打残废了,拿破仑时代的荣光早就成为了历史。

    李谨言能想到的,楼逍自然也不会忽略。

    大不列颠的确强大,但此时的英国向华夏大量派兵的可能性不大,最多是继续支持日本,扶持日本来给华夏找些麻烦。

    日本在华夏的五个租界已经全部被接管,仅存在华夏的势力范围就是大连,而俄国,这头北极熊对华夏土地的觊觎从来就没有减少过。

    楼逍没有说话,李谨言也没有追问,他知道,楼少帅已经做出了决断。

    隔日,楼少帅便下令,十天后,新编第十六师开赴察哈尔,新编第十五师开赴满洲里,命令下达之后,无论是新兵老兵,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这是要开战了?去察哈尔和满洲里,是要和老毛子动手了?

    戍边军也接到了新的命令,继续将界碑向西面推进,并有计划向北部扩展领土。除此以外,电报上还有两个明晃晃的大字,备战。

    廖习武拿到电报之后,兴奋得直蹦高,差点把屋顶穿个窟窿。

    电报室的兵哥看到旅长这个样子,表情顿时呈现出一个囧字。少帅只是下达了备战的命令,旅长至于这么不淡定吗?好把,他必须承认,收到这份电报时,他也很不淡定,第一个念头就是和旅长申请上前线。

    北六省的大兵们都在摩拳擦掌,都想着上阵杀敌,当兵扛枪,除了吃粮拿饷,为的不就是军功吗?在满洲里和南满铁路立过功的士兵和军官如今各个走路都带风,当兵的没人不眼红。

    杀敌,报国,军功。

    他们几乎是期待着这场战斗的打响,他们要让这些洋人知道,华夏人,再不可欺!

    李谨言也在忙。

    已经是五月了,还有不到两个月,萨拉热窝的枪声就要响起,他觉得时间越来越紧迫,无论这次楼少帅是真的要派兵去打老毛子,还是为进入蒙古做准备,他能做的就是将手头的一切资源整合,送到任何楼少帅所在的地方。

    武器弹药,饼干罐头,毯子帐篷,甚至还有新制作的一体式帆布武装带都被送到了军队后勤部。

    后勤部姜瑜林看到面前堆成一座座小山似的物资,很想问问李谨言,他是不是早就在准备这些东西了?还是说他早就知道少帅会打这场仗?

    除了常用物资,西药厂也制作了大量的急救医药包,几乎每个士兵都分到了一个。医药包里面的东西并不多,一卷纱布,一包止血粉,四片磺胺和几块医用胶布。每个班长还分到了四片止疼片,一般都是留给重伤员用。

    在战场上,很多士兵没被子弹打死,也没被炮弹炸死,而是受了重伤,活活疼死的。有了这个,重伤员就有了更大的活命希望。

    “记着,一个班就四片,省着点用。”

    “是!”

    在军队出发前,李谨言还特地去了找了邹先生,电报机的瘦身研究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眼看就要成功,但就是这条尾巴,却成了一道攻不破的难关。

    看着邹成功双眼中的血丝,一脸的胡渣,李谨言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并不是事事都能尽如人意的,比起历史上的1914年,这个时空的华夏已经很不一样了。

    人不能太贪心。

    五月二十一日,一队队士兵在关北火车站集结,整装待发,火炮,机枪,步枪,成箱的炮弹和子弹也运上了火车。

    除此之外,在开赴满洲里和察哈尔的队伍里,还分别多了两架华夏一型木质双翼机。虽说投弹的触发装置依旧没能完善,这四架飞机也就是个样子货,顶多能用来侦查一下敌情,扔几枚手榴弹。但在一战初期,飞机也大多是当做侦察机来用的。

    有京城的南苑航空学校在,北六省出现几架飞机也算不上奇怪。

    坦克现在还不是露面的时候,兵工厂的老师傅们依旧在研究该怎么给丑八怪配上炮塔,如今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思路,正紧张的投入实验中。

    楼少帅的独立旅也将在随后出发,至于他会前往满洲里还是察哈尔,至今没有给出确切的消息。

    不过,当他的底牌揭开时,所有人都会吃上一惊,他既不会去满洲里也不会去察哈尔,他的目标是大连。

    北六省军队突然大规模集结调动,立刻引起了各国的注意。

    尤其是日本同俄国,日本已经被北六省的大兵揍得有些怕了,得知北六省军队调动的消息,顿时就紧张起来,俄国则是在确定北六省的两个新编师将开赴满洲里和察哈尔后,绷紧了神经。

    楼逍想干什么?

    事实证明,每次这个年轻的军阀调动军队,都必有所图,而且所图非小!

    俄国公使库朋斯齐一天两趟的往大总统府跑,日本公使也连番登门,包括英法德美等国公使也分别发来照会询问,楼逍究竟想干什么?

    华夏一个地方军阀的调兵行动,竟然能引起西方各国列强如此大的关注,既让人感到吃惊,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楼逍打日本,打俄国,接管日租界也是由他起头,他的父亲是华夏的大总统,他手下有华夏最强的一支军队,北六省的轻工业发展让人瞩目,重工业也开始走上轨道,他手里还有几乎能同黄金等值的消炎药,他的一举一动,怎么会不引起世人瞩目?

    不少人联想起之前的关北城三厂工人联合罢工事件,不由得怀疑,楼逍此次调兵是否和这件事有关?难道这件事有幕后主使,并且被查出来了?

    英国公使朱尔典再次向国内发回一封措辞谨慎的电报,他认为华夏北六省的军事和经济实力应该引起大英帝国的重视了。他忠心耿耿的管家在他撰写电报时,端着茶盘,敲响了他书房的门。

    茶盘里的红茶冒着热气,几块烤得恰到好处的曲奇正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德国公使对此次北六省军队调动也十分关注,若是华夏真能同俄国开战,或许德皇会再次考虑同华夏正式结盟的问题。

    面对各国公使的连番照会,楼大总统依旧找出各种借口避而不见,接待他们的是外交部长兼国务总理展长青,展狐狸总是笑容满面和各国公使打着太极,直到对方终于不耐烦了,才开口说出一句让对方想吐血的话:“演习,北六省的调兵只是一场演习。”

    “演习?”鬼才相信!

    “是啊,难道诸位没看到,此次被调派的部队都是新编师吗?没上过战场的士兵总是需要磨练一下的。”

    磨练之后呢?是不是演习就会变成真实的战争了?

    “这个啊,”展长青慢条斯理的掸了掸袖子,“我是个文官,军事上的事,我不清楚啊。”

    就算是老成持重,八风吹不动的朱尔典,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想要喷出一口老血……太TNND气人了!



149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连,旅顺

    接到大本营发来的电报,山本丸二脸色阴沉。

    由于西门子事件被揭露,多名海军军官被捕,山本内阁被迫于四月全体辞职。山本权兵卫首相本人的声望也一落千丈,本因修改了现役武官制度而获得好评的山本内阁,在倒台时却无法摆脱收受回扣的污点。

    甚至有人说:“一想到海军就想到山本权兵卫,一想到山本权兵卫就想到回扣。我们的国民为了国家勒紧肚皮,海军的高官们却大把的拿着回扣花天酒地。”

    贵族院开始大量消减海军军费,之前被压下的增设两个陆军师团计划也被再次提起。

    唯一让山本丸二松了一口气的是,有山县派官僚四大金刚之称的清浦奎吾组阁流产,接替他成功上台组阁的大隈重信是立宪政友会成员,虽然立宪政友会已经分裂,但从根本上说,大隈并不会唯山县有朋马首是瞻。这对效忠海军一派的山本等人是个好消息,但也仅止于此了。

    “山本君,国内的局势对我们很不利。”

    不只是海军同陆军不和,他们这些情报人员也分为不同的派系,效忠不同的上官。山本等人属于海军派系,山本本人更是与前任内阁首相山本权兵卫有亲戚关系,而被他们关押的河下井一郎与土肥原贤二则属于陆军派系。在之前他们或许还能合作,但在山本撕破脸将他们关押拷打之后,他们之间已经完全成为了不死不休的关系。

    河下与土肥原的嘴都很硬,从被关押至今,山本没有从他们嘴里问出任何对自己有利的东西,他之前的猜想也没有得到印证。但他依旧固执的认为自己没有错。

    新内阁上台,关东都督大岛义昌不会再被压制,他再三要求山本释放河下和土肥原。山本清楚自己没办法再继续关押河下与土肥原,如果不能从他们嘴里得到切实的口供,他就必须尽快放了他们。

    但是,他们是没有机会走出这里的,绝对没有!

    山本的脸上闪过了一抹阴毒与疯狂。

    牢房里,土肥原靠在墙上,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门外两个守卫的谈话上,用这样的方式转移注意力,会让他觉得身上的伤口不再那么痛。

    “北六省军队的两个师去了满洲里还有察哈尔。”

    “会不会同沙俄打起来?”

    “可能。”

    “要是真打起来就好了……”

    土肥原顾不得身上的伤,靠近门边,想要听得更清楚些,可两个人接下来却压低了声音,他只能模糊听到:“听说山座公使……新的内阁……大隈首相……大岛都督要求释放……”

    北六省军队频繁调动?满洲里和察哈尔?山本内阁倒台了?大隈首相?

    这些信息在土肥原的脑海里转了一圈,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很快,他的额头开始冒冷汗,眼前也开始发黑,连日来的审讯加上每天只有一小碗水和一个馒头,让他极度虚弱,这两个守卫的话透露出的讯息对他十分重要,他必须清醒的思考!

    脏污的手指用力抠进腿上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土肥原的脸颊都在发抖,他发誓,有朝一日若是能活着离开这里,他绝对会亲自砍下山本丸二的脑袋!

    当啷!

    牢房的门被推开了,山本出现在他的面前。

    比起一身狼狈的土肥原,山本的穿着干净得体,胡须和头发也打理得十分整洁,土肥原甚至能从他身上闻到肥皂的清爽味道。

    不知为何,如此整洁的山本让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在看到他缓缓抽出腰间的武士刀之后,这种预感更加强烈。

    “山本?!”

    “去死吧!”

    这就是山本丸二的决定,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更不能让这些对帝国“有害”的人活下去,他要亲手杀死土肥原和河下,然后自裁。至于大岛义昌放人的命令,他不会照做的,绝对不会!

    生死一线之间,土肥原爆发了巨大的潜能,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在地上翻滚,直到无路可退,靠在墙角,不得不用手去挡山本斩下的刀,一声惨叫,几根手指被齐齐斩落,山本也被他踹中了肚子,踉跄的倒退了两步,再次大喝一声,举着刀扑了上来。

    这一次,土肥原不再那么幸运,山本一刀砍在了他的胸前,随即立起刀锋,狠狠的扎进了他的内脏。

    鲜血溅在杀人者和被杀者的脸上,土肥原瞪大了双眼,两只手高高的举起,试图抓向山本,张开嘴,艰难的说出一句:“小心……楼逍,军队……大连……”

    血不断从喉咙里涌出,他的双眼瞪得极大,终于不甘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至死他也想不到,本该救出他和河下的命令,却成为了他们不折不扣的催命符。

    临死前,出于对帝国的忠诚,他想让山本知道自己的推测,但很遗憾,山本不会听进他说的一个字。

    日本人的疯狂,阴暗,在山本的身上一览无余。

    杀死了土肥原,山本根本没有擦脸上的血迹,转身走进河下的牢房,等他再走出来时,关东都督情报部的部长河下也倒在了血泊中。

    这一天,是华夏民国六年,日本大正三年,公历1914524日。

    曾在另一个历史时空中,在华夏大地上,对华夏民族犯下滔天罪行的土肥原贤二,这个至死仍不肯承认罪行的战犯,死在了日本人的手里。

    他死不瞑目。

    大岛义昌迟迟不见山本将人释放,亲自带人来到牢房,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瞪大了双眼。

    山本丸二跪坐在牢房门前剖腹自尽,一柄锋利的短刀划开了他的整个腹部,他的头被斩落,落在了他握紧刀柄,环在胸前的手臂里。

    跟随他的几个人都已经自杀,河下井一郎与土肥原贤二也都毙命。

    “该死!混账!”

    大岛义昌再不顾什么对死者的尊重,武士的荣誉,狠狠一脚踹翻了山本的尸体,这个该死的混蛋!他竟敢违背自己的命令!

    “大岛阁下,坂西武官那里该怎么交代?还有国内……”如果被大本营知道,就在大岛义昌的眼皮子底下,帝国的优秀情报人员如此自相残杀,一顿严厉的斥责肯定是免不了的,再加上山本丸二的背景,恐怕他的官位都将不保,回到国内也将被彻底闲置。

    “必须严密封锁消息。”

    这件事必须隐瞒,就算瞒不住也要瞒!但是,这么多的情报人员同时死亡,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

    就在大岛义昌为难时,他的一个手下在一间牢房里发现了潘广兴小舅子的尸体。

    “支那人?”

    “是的,阁下。”

    “很好。”

    看着这具尸体,大岛义昌笑了。

    很快,一则华夏间谍潜入关东都督府窃取情报,被发现后拉响炸弹与发现者同归于尽的消息,刊登在了大连的各家报纸上。旅顺的两家日本报纸甚至宣称这名华夏情报人员表面只是窃取情报,实则是为刺杀大岛义昌都督。只是他没能得逞,却也给都督府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在这场爆炸中,情报部部长河下井一郎,科员土肥原贤二,科员山本丸二等七人或当场死亡或伤重不治。

    华夏情报人员的照片在报纸上被公布,身份只是随意捏造的。大岛义昌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却不想,他这一举动引起了后续一连串的事情。

    “大日本帝国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

    “这是对帝国的挑衅,侮辱!”

    “杀死支那人!”

    “杀死这些无耻之徒!“

    “他们不配拥有这么富饶的土地!”

    “支那政府必须公开道歉!并将大连彻底割让给日本!”

    旅顺的日侨和朝鲜侨民举着报纸扛着标语发起了游行示威活动,消息传回国内,新上台的大隈内阁也对此次事件十分重视,毕竟山本丸二可是山本权兵卫的亲戚,土肥原贤二也是一名优秀的情报人员。同时,这次死去的都是日本情报人员未免太过凑巧,这让大本营不得不怀疑,这根本就是华夏人在蓄意捣毁日本的情报点!让旅顺的都督府失去“眼睛”和“耳朵”。

    华夏人是在为收回大连做准备!

    大岛义昌弄巧成拙,一石激起千层浪,事情越闹越大。

    面对日本人的抗议,华夏的回应十分强硬,华夏各大主要报纸撰文,称这是无耻的污蔑!更有人认为这是日本对华夏发动战争的信号。

    当年的甲午战争,日本人不是同样找了借口一再挑衅吗?

    京城,北六省和上海等地的学生,进步青年组织了一场场声势浩大的游行和演说,大声喊着口号,各地还掀起了抵制日货的运动。失去了租界的日本侨民,在华夏的日子愈发不好过,纷纷躲进了他国租界,游行民众还险些和租界士兵发生冲突。

    潘广兴的家人也看到了报纸上“华夏情报人员”的照片,潘广兴的夫人更是认出照片上面的死者是她的弟弟。当萧有德派来的情报人员告诉她整件事的真相后,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的丈夫死了,是被她的弟弟给害死的?

    她的弟弟也不是什么刺杀的英雄,而是个汉奸?

    不,她不相信!

    潘夫人的眼睛赤红:“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砍了我弟弟的手,逼广兴去做这样的事!都是你们害的!”

    情报人员没有和她争执,只是推开她抓住自己衣服的手,冲站在一旁的潘振学和潘振武兄弟点点头,将手中的一个信封留下,便转身离开了。

    信封里是足够潘家一家三口后半辈子生活无忧的钱。

    潘夫人跌坐在椅子上呜呜的哭,潘振学和潘振武兄弟同样眼眶发红。

    他们的父亲,死了。

    “振学,振武,你们要给你们的爹和舅舅报仇啊!”

    “报仇?”潘振武一身的军人脾气,不顾大哥的阻拦,带着怨气和怒气的话冲口而出:“爹就是被舅舅害死的!”

    “振武?!”潘夫人不敢置信的提高了声音,“他们明明就是被楼家害死的!”

    潘振学用尽全力才拉住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的潘振武,“振武!”

    “大哥!”潘振武怒声道:“你也和娘一样的想法?!”

    “不。”潘振学摇摇头,他拍了拍潘振武的肩膀,转头对潘夫人说道:“娘,舅舅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们清楚。当初爹为了什么丢掉皂厂的差事,你和爹不说就以为我们兄弟不知道吗?爹突然和日本人走得那么近,以为我和振武不会多想吗?”

    “振学……”

    “娘,爹是怎么死的,舅舅又是怎么死的,刚刚那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好好想想吧。”

    潘振学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冷意,这股冷意比潘振武的怒气更让潘夫人心惊。

    “这个娘收好吧。”潘振学把信封推到潘夫人跟前,“我在路政处做出,下个月就要调到鞍山铁路局了,振武在少帅的独立旅,一年也回不了几趟家,还是尽快把爹的丧事办了,就算爹的遗骨暂时找不回来,也要给爹立个衣冠冢。等将来……早晚要把爹的遗孤找回来,让他入土为安。”

    潘振学的语气平静,潘夫人的心却越来越慌,因为他只提了潘广兴,对他舅舅一个字都提起。

    “等爹的丧事办完了,娘看看是回老家还是再继续住在这里?要是继续住在这里,是不是把家里的丫头换一批。”

    “振学,你舅舅……”

    “娘!”潘振学猛的看向潘夫人,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我已经没了爹,别逼我不再认你这个娘!我没有舅舅!”

    潘振武第一次看到大哥这副样子,张张嘴,却发现自己心中的怒气比大哥更深,干脆什么也没说。

    兄弟俩商量过潘广兴的丧事之后,就分头去做准备了,对外也只说潘广兴外出经商,身染重病不治。潘广兴曾经为政府做事,多次刺探日本情报并立下功劳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对外公开的。

    潘振学知道,潘振武也清楚。

    他们的父亲,在他们的心中是英雄,是为了国家和民族而死的英雄,这就足够了!

    历史上,曾有无数像潘广兴这样的无名英雄,他们为国家民族而死,他们的名字和过往却如沙尘一般被历史的车轮碾过,掩埋,除了他们的后人,没有人会记得。当唯一知情的亲人也陆续离世之后,他们的一切都将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不留一丝痕迹。

    潘广兴是不幸的,但他也是幸运的,比起同样为国家为民族而死的小山庆和小山隆等人,至少他是作为一名华夏人死去的……

    潘振学兄弟离开后,潘夫人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客厅里,呆呆的看着桌子上已经冷去的茶水,眼泪开始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滴砸落在桌沿,悄无声息。

    五月二十六日,北六省新编第十五师和新编第十六师先头部队分别抵达满洲里和察哈尔。

    五月二十七日,针对日本不断发出的抗议甚至是威胁,楼大总统终于给予正面回应,他直接对山座公使撂下一句话:“我楼盛丰不是被吓大的!”

    同日,副总统宋舟,监察院院长司马君等政府实权派发表联合通电,拥护并支持联合政府及大总统的一切决议及行动。

    五月二十八日,山西,陕甘,湖北,贵州,广东,广西等省督帅也纷纷发表通电,支持联合政府决议!

    五月二十九日,关北的的《名人》杂志特别增刊,将楼盛丰,宋舟,司马君及各省督帅所发电报纷纷以白纸黑字印刷出来,并配有各省督帅的戎装照,刊首则是楼少帅曾在满洲里对俄国人说过的一句话:“你要战,那便战!”

    五月三十日,驻扎在南满铁路瓦房店车站的日军突然遭到了华夏军队的炮火攻击,铺天盖地的105mm以上重炮炮弹砸下,驻守在这里的一个日军中队和瓦房店车站一同化为了齑粉。

    独立旅的炮兵团团长邓海山放下望远镜,咂咂嘴,好家伙,恐怕一个活物都剩不下了。

    “团座,还打不?”

    “打!”邓海山眼睛一瞪,“少帅下令,打满半个基数,不能让瓦房店有一个会喘气的!”

    “是!”

    炮声再度响起,之前逃过一劫的日本兵这一次再没那么幸运,在火光和呛鼻的黑烟中去见了他们的天照大神。

    没等日本人反应过来,楼少帅就已经通电全国,日军瓦房店驻军向驻守大石桥车站的华夏军队挑衅并开枪,打死一名华夏军人并打伤两人,华夏军队被迫还击。希望日方不要一意孤行,再次蓄意挑起战端。

    伴随着这封通电,还有登在报纸上的两张照片,一张是被日军打中胸口,当场“死亡”的华夏士兵,另外一张照片,是举着刺刀凶神恶煞的日本兵。

    展长青一改往日温吞,立即照会日本公使,严辞声明,华夏的忍耐是有限的,若日本继续挑衅,将由日方承担一切后果。

    日本公使气得跳脚,英国想要给日本撑腰,顺便给华夏挑点毛病,却发现华夏军队当真只是回击,炮击之后,根本就没有一个华夏军人进入瓦房店。

    从表面上看,瓦房店实际还在日本人控制之下,华夏军队相当的“克制”。

    可实际上呢?

    驻守在大连的第五师团,就算再勇敢的士兵,当听到将派他去瓦房店时,也会立刻出现这样那样的状况。要么生病,要么就会受到严重的外伤,一时之间,军队医院里几乎是人满为患,特地从大本营赶来大连坐镇的第五师团师团长大谷喜九藏中将,看到眼前的情景,差点以为自己率领的不再是勇敢无畏的广岛武士,而是第四师团的那群大阪小贩。

    但在了解瓦房店的情况之后,大谷中将沉默了。

    北六省军队的确没有实际占领瓦房店,但却几乎是例行公事一般对瓦房店进行炮轰,他们一旦发现有日军部队进入瓦房店,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炮弹砸下来。

    现在的瓦房店,连个隐蔽处都没有,挖战壕更是不可能,说什么炮弹不会落进同一个弹坑里更是无稽之谈,就那么大一块地方,几乎每次都是犁地一样,躲在哪里都没用!

    华夏军队貌似无意进入瓦房店,但日军想要进驻,就肯定要被炮轰。

    就这样,从瓦房店到大石桥成为了一段真空地段。

    大谷中将和大岛都督已经得到确切消息,之前对他们进行炮轰了,是楼逍的嫡系部队独立旅,只有这支部队,才有这么猛烈的火炮。

    大连的日本侨民和朝鲜侨民都开始变得人心惶惶,哪怕有停靠在旅顺港的日本军舰,也无法让他们觉得安全。一旦对面的华夏军队打过来,军舰所能提供的也只有炮火支援。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华夏人到底打算怎么做,他们是否会真的进攻大连,还是就这样和第五师团耗着,没人能猜得出来。如果土肥原贤二还活着,或许他能给大岛义昌和大谷中将一些建议,但是很可惜,他死了,死在了日本人的手里。

    六月一日,楼夫人乘坐带着楼二少乘坐大总统专列从京城返回关北。与她同行的除了五姨太还有二姨太。原本四姨太也想回来的,但楼夫人却说,总统府里总要留个人,四姨太明白了,笑着道:“夫人放心,绝不会给那些不长眼的钻了空子。”

    专列进站,李谨言亲自来接站,楼少帅已经随独立旅开拔,大连那边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满洲里和察哈尔边界也四处冒火星,随时都能打起来。楼夫人却选这个时候回关北,李谨言从接到电报开始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楼夫人带着楼二少安然无恙的从火车上下来,李谨言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下去一半,等几人都坐上车,前面摩托开路,后边卡车压阵,心里还是不怎么踏实。

    “瞧你这孩子。”楼夫人笑着捏了一下李谨言的脸,“不用担心,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怯,再说他们也没那胆子在这个时候动手。”

    楼夫人的话的确有理,可李谨言还是担心。

    “娘,话是这么说,可……”

    “行了,我这不没事吗?来,你抱会。”

    说着,把怀里的楼二少放到了李谨言的腿上,敲了敲胳膊,“几个月没见了吧,睿儿,和你言哥哥亲香亲香。”

    楼二少抓着李谨言的胳膊,踩着他的腿站起身,啪的在李谨言的脸上就亲了一口。亲完了,又笑得像朵花一样。

    “哥……言哥!”

    李谨言的心歘的就被一箭射中,头顶冒出了一串粉红的泡泡。

    话说,楼少帅小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想到某个十分不可思议的画面,李三少默默捂脸抖肩中……



150 第一百五十章

    大连,旅顺

    几名身着黑色校服的年轻学生在街上匆匆走着,他们甚至顾不得迎面撞上的行人,脚步愈发加快。被撞到的男人刚要拦住他们,问一句走路怎么不看路,下一刻却瞪大了双眼。

    一群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正跑步过来,看到几个学生,其中一个貌似军官的宪兵立刻大声说了一句什么,几个学生的脸色一变,马上飞快的跑了起来。

    被男人抓住衣袖的学生连忙道:“大叔,你快放开我!被他们看到,你也会被牵连的。”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几个日本宪兵已经跑了过来,其中一个举起枪托就朝学生的头上砸了下去。男人却突然用胳膊扛住砸下来的枪托,不顾日本人的骂声,一把将学生往前边推了一把:“快走!”

    自从大连被日本占了,像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男人是个老实的小商贩,见到穿着军装的日本人向来都是绕道走,遇到类似的事也是背过身去装作看不见,今天,他却鬼使神差的想要护住这个孩子。

    是啊,还是个孩子!

    这群日本人,不是人,是畜生!

    “大叔!”

    学生叫了一声,男人却顾不得其他,依旧大声喊着:“快走啊!”

    可他能拦住一个,却拦不住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日本宪兵冲了上来,那个学生最终也没能跑掉,连同他的几个同学,都被日本宪兵用枪托砸倒在地,鲜血顺着额头流淌,他却执拗的的看向刚刚帮他把宪兵挡住的男人:“大叔,谢谢……对不起……”

    下一刻,枪托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头上,他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男人身上也不断的挨着枪托,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看着躺在地上的孩子依旧被日本人的皮鞋不停踩踹,他发出了一声仿佛野兽般的叫声:“我和你们拼了!畜生!”

    两柄刺刀同时扎进了男人的身体,鲜血从口中涌出,临死之前,他竟然丝毫不觉得后悔。

    过了今天,看还有谁会说他是个没胆子的!他赵老三,死得像个爷们!

    日本宪兵终于停下了打人的动作,他们开始察看学生里是否还有活着的,并且从他们身上搜到了不少反对日本的传单,还有北六省军队炮击瓦房店的消息,这些消息在旅顺的报纸上是看不到的,尤其是近段时间旅顺实行了戒严,进出都要受到严格的排查,外面的消息更是很难传进来,即便有,也会变成“大日本帝国的勇士让北六省的军队不敢踏足瓦房店一步!”

    宪兵队长懂得华夏语,看完了传单上的内容,又狠狠的踹了倒在地上的学生一脚,嘴里骂道:“一群支那猪!”

    他们拖起还活着的两个学生转身就走,余下的几具尸体,竟然就那样扔在那里。

    在他们转身要走的时候,几个拿着木棍的汉子突然从街道拐角冲了出来,他们是旅顺人口中的“混子”,平常游手好闲,打架闹事,今天却红着眼睛拿着棍子冲向了日本人,日本宪兵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但情况却渐渐变得不妙,越来越多的华夏人从街头巷尾,街道两旁的屋子走了出来,他们手里没有武器,但这些日本宪兵的心中却开始发慌。

    以往如兔子一般温顺的华夏人,怎么会突然……

    被日本宪兵拖着的一个青年学生突然笑了,睁开被血模糊的双眼,用日本话说道:“你们这群侵略者,一定会被赶出华夏!”

    “闭嘴!”宪兵队长恶狠狠的骂道:“想要命,就闭嘴!”

    “不!”学生每说一句话,嘴里就会喷出一股血沫,“生命重要,但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说着,他突生一股力气,狠狠的撞开了抓着他的日本宪兵,用华夏语大声喊道:“自由!尊严!不做侵略者的奴隶!我们是华夏人,我们脚下是华夏的土地,我们的军队就在不远处,打倒侵略者,华夏万岁!”

    “混蛋!闭嘴!”

    宪兵队长来不及阻止,一个日本宪兵已经用枪托砸在了学生的背上,在他倒下的时候,华夏人的神情全都变了。

    他们也曾麻木不仁,他们也曾想过为了日子能过下去总要忍一忍,现在,他们却像之前那个挺身而出护住学生的男人一样愤怒!

    二十年前的大屠杀是旅顺人心中永远抹不去的沉痛。

    如今,日本人的暴行更是变本加厉!

    他们还要忍下去吗?

    忍下去,当这些侵略者的奴隶吗?

    街上的人开始一步一步朝被围在中间的日本宪兵走去,之前被打倒在地的几个汉子也站了起来,吐掉嘴里的几颗断牙,神情变得愈发凶狠。

    日本宪兵背靠着背,宪兵队长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关东都督府接到报告,得知有九名日本宪兵被华夏人围困在水师营街,立刻派出两个日军小队。

    第五师团的大谷师团长下令,务必将宪兵安全的“接”出来,对于围住宪兵的华夏人,若没有太过激烈的行动,就暂时放过他们。

    “师团长阁下,必须让这些支那人得到教训!”

    “不,土井,我们不能动这些华夏人,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师团长阁下,对待支那人,帝国军人不该表现得如此懦弱胆小!”

    “混账!你难道看不清现在的形势吗?!你难道不知道北六省的军队迟迟没有进攻大连,只是在等待一个借口吗?!”

    “阁下,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从来不惧怕任何敌人,何况是一群愚蠢的支那人!“

    日本陆军一向奉行下克上的传统,土井作为师团参谋,一向被大谷师团长器重,但是这一次,他彻底惹恼了大谷喜九藏。

    “既然土井君如此自信,你就带着一个小队的士兵去瓦房店驻守吧。”

    瓦房店已经成为了第五师团官兵心中的禁地,自从北六省军队炮轰瓦房店,凡是去那里的士兵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土井蛮勇却不是傻子。大谷师团长这道命令分明就是让他去送死。

    大谷喜九藏冷哼一声,既然想死,那就去死吧!

    等到第五师团两个小队的士兵赶到水师营街时,九名日本宪兵已经不成人形,这些日本兵立刻举枪朝天示警,用子弹和刺刀驱散人群,才把九个宪兵给救了出来。在将他们送进医院之后,还是有三个人因为内脏破损,当天夜里就去见了他们的天照大神。

    关东都督府立刻贴出告示悬赏当天殴打日本宪兵的主要凶手。

    水师营街道一带,更是被日本宪兵挨家挨户的盘查,旅顺的日侨和朝鲜侨民也借机生事,北六省军队的逼近和连日来的炮击让他们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他们必须做一些能让自己放松的事情,例如抢劫。

    终于,旅顺人被彻底激怒了。

    首先是学生罢课,旅顺的各所学校,尤其是日本人开办的,都再见不到一个学生的影子,然后是工人罢工,紧着就是商人罢市。

    这场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商人罢市的浪潮,从旅顺开始席卷整个大连,学校全部停课,大部分工厂都已经停工,商人也纷纷在店门前挂上歇业的牌子。

    大连,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城市。

    日本人对此毫无办法,游行可以驱散,示威可以抓捕,这样沉默的抗议却让他们束手无策。他们曾试过强迫工人复工,甚至还处决了几个带头工人,用以威慑其他人,却只让华夏人的反应更加激烈,原本勉强运行的几家纱厂也彻底停工了。

    发生在大连的事情被报纸刊登出来后,一封通电让日本人的后背开始发冷。

    “杀人者,必偿命!”

    楼逍!

    这个名字现在已经成了在华日本人的梦魇。

    楼逍的通电鼓舞了大连人,也在全国掀起了声援大连的浪潮,爱国人士纷纷在报纸上撰文,各大院校的学生在闹市街头组织了一场又一场激动人心的演讲,进而发展成为游行,游行的人群高喊着:“日本人滚出华夏!还我大连!”的口号,很多街上的巡警也加入了游行队伍,当游行队伍路过租界时,租界中的士兵都严阵以待,尤其是收容了日本侨民的英租界和俄租界。

    不过游行人群并未踏入租界,只是在租界前高喊口号,租界士兵也只是戒备,并没有过激的举动。这让日本人很失望,如果华夏人能同英国人发生冲突,那该有多好。

    六月十六日,楼少帅终于下达了收复大连的命令!

    第三师师长赵越坐镇凤城,炮口直指新义州!

    三架木质双翼机出现在了大连的上空,从飞机上洒落大量的传单,传单上写明,从即日起,日本军队三日内必须无条件撤出大连,否则华夏军队将不得不武力驱逐。

    “三天。”楼少帅负手站在会议桌前,如鹰般的目光冷冷的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上面画着两条格外醒目的进军路线,一条从大石桥直指旅顺,另一条,却是从凤城通向新义州,乃至整个朝鲜!

    “大连还是朝鲜?”

    坐在临时会议室内的军官们全都攥紧了拳头,目光闪动,性子较急的独立旅第二十八团团长赵光有已经激动得脸色发红。

    朝鲜!

    楼逍要的是收回大连,日本人若不撤军,他就进攻朝鲜!驻朝的一个师团的确是块硬骨头,但是,朝鲜境内,也并不全都是朝奸。

    利用好了,足够日本人头疼很长时间。没有了北六省的资源,他们必须保住朝鲜,否则,日本就算继续大笔借款,国内的经济也必将崩溃。

    这一刻,楼逍终于亮剑!

    山东,青岛

    任午初坐在青岛总督瓦尔德克的客厅里,还是有些闹不明白,他一个管财政的,怎么会接手和德国人谈判这件事?不过既然接手了,以任午初的性格,就要做到最好。

    “任先生,如果我没听错,你是希望买下远东舰队中的一艘鱼雷艇和上面所有的官兵?”

    “不,不是买。”任午初摇头,“是雇佣。”

    “雇佣?”

    “对,只是雇佣,雇佣期限为半个月。”

    “为了大连的日本人?”

    瓦尔德克曾是海军上校,在军事方面的嗅觉相当灵敏。

    任午初耸了耸肩膀,“有些事大家心里明白就好。如果总督阁下愿意做这笔买卖,雇佣费将是这艘鱼雷艇本身价值的两倍。若是鱼雷艇出现损毁或者是人员伤亡,我方都将做出相应赔偿。”

    “但……”

    “总督阁下,我只有两天时间。”任午初打断了瓦尔德克没出口的顾虑,“日本是英国的盟友,日本停靠在大连的只有两艘老式军舰,两到三颗鱼雷,就可以结束战斗了。”

    “我需要考虑。”

    “好的,不过,我希望能在后天日落前得到您的答复。”

    “会的,任先生。”

    六月十八日,北六省独立旅的两个工兵连开进了瓦房店,工兵们挥舞着工兵铲,开始利用之前炸出的弹坑挖掘修建工事。

    六月十九日,独立旅炮兵团的四门120mm重炮运抵瓦房店,这是北六省兵工厂自行生产的重炮,试射成功的那一天,兵工厂里,从杜维严到参与制造环节的每一个人都激动得咬紧了牙关,有不少人都泪流满面。

    从炮身采用的钢材,到每一个零件打磨的技术,全部出自华夏!

    这是彻头彻尾属于华夏人自己的重炮!

    三架飞机在工兵建造的临时跑道上滑行,升空,盘旋一周,向紧张的地勤人员示意一切正常。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确认情报中所说的日军兵营和弹药库位置,潜伏在大连的情报人员会在地面上为他们做出正确的指引。

    看到之前散发传单的三架飞机再度出现,整个大连都沸腾。

    是华夏的军队,咱们自己的军队终于要打过来了!

    关东都督府连日不停的和大本营发送电报,由于河下和土肥原等情报人员身死,日本在大连的情报机关基本处于瘫痪状态,以至于他们根本无法准确掌握北六省军队下一步的动向。这让大岛义昌和大谷师团长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停靠在旅顺口的两艘日本军舰是在华夏军打下凤城之后,紧急从第二舰队抽调来的。他们幸运的没有遇上德国军舰的拦截,也或许是这两艘还停留在甲午海战时代的军舰,根本就对德国远东舰队构不成任何威胁才会被放行。

    现在,它们却成为大连日军最强大的依仗,第五师团装配的火炮完全不是北六省军队的对手,只有口径大射程远的舰炮,才能对华夏军队构成威胁。

    六月二十日,上午十时。

    两发耀眼的信号弹划破长空,隆隆的炮声响起,日本人在最后期限内没有撤出大连,大连会战终于打响了第一炮。

    停靠在旅顺口的军舰调转炮口,升起了观测气球,只等观察员将华夏军队的炮兵阵地准确报告之后,用舰炮给这些狂妄的华夏人一个教训。

    不想观测气球刚刚升起,两架华夏一型木质双翼机就突然出现在了天空中,这两架飞机都能搭载双人,坐在飞行员身后的兵哥已经拉开了手枪的枪栓。

    是的,手枪。

    步枪太长,机枪太重,手榴弹不准,最好的攻击方式就是手枪。

    或许没料到华夏的飞机会突然出现,两艘老旧的战舰也没有搭载舰载机,更没有任何有效的防空措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架华夏飞机围着气球飞,用手枪对气球上的观察员各种虐。

    在飞行中射击准头很差,分别打空了两个弹夹之后,气球上的观察员才终于一命呜呼。

    兵哥们还不罢休,又从腰间拽下了几枚手榴弹,拉开引线就扔了下去,有的直接在日本水兵的头顶爆炸,有的落在海里,还有的落在甲板上,炸裂之后,立刻就燃烧起来。

    水兵们举着步枪,扛着机枪回击,两架飞机几乎都是带着满身弹孔飞回了机场,一名飞行员还受了伤,地勤人员眼睛都发直了,这样都能飞回来,当真厉害!

    日本人又一次升起了观测气球,这一次,华夏的飞机没办法再来一次出其不意,一旦发现飞机出现,舰船上的日本水兵立刻会组织起有效的攻击,让飞机根本无法靠近气球,只能远远的对着气球上的观察员射击,效果可想而知。

    终于,华夏的炮兵占地被确定了,舰炮开始调转炮口。

    正想着给华夏人一个教训的日本舰长并不知道,水面下,一艘可怕的幽灵正在慢慢靠近。

    任午初完成了对德国人的谈判,在金钱的趋势下,瓦尔德克总督终于点头了,但他交给华夏人的不只有一艘鱼雷艇,还有一艘可以携带两枚鱼雷的潜艇。

    这将是日本人的噩梦。

    大连的战斗打响时,驻扎在察哈尔的北六省新编第十六师,突然越过察哈尔和蒙古的边界,没有遭到任何有效抵抗就占领了乔巴山。

    在满洲里的戍边军和新编第十五师也越过了额尔古纳河,进入了东西伯利亚境内。

    以基洛夫为领导的西伯利亚反抗组织,如今已经聚集起一股不小的力量,当得知华夏军队开进西伯利亚后,基洛夫接受了喀山的建议,率领反抗组织的成员猛攻伊尔库茨克,试图将这里作为据点,并切断俄国边境军队的补给线。

    孟二虎等人也行动起来,后贝加尔众人不分昼夜的袭击俄国边境驻军的哨所,能打下来就打,打不下来就跑,沿途给戍边军和第十五师留下了不少信号和标记。

    各国被北六省这一连串的军事行动弄懵了,同时挑战日本和俄国,楼逍疯了吗?

    楼大总统也被楼逍的大手笔吓了一跳,本以为南边和北边,总要有一处是虚的,没想到他这个儿子胆子够大,手也够狠,日本矬子和老毛子竟然要一起揍!

    “大总统,陕甘督帅来电。”

    “马庆祥?”

    楼大总统愣了一下,没让机要秘书念,而是自己接过电报,看完后忍不住骂了一句,妈了个巴子的,他怎么不知道这三个马大胡子还成了爱国人士了?

    原来,这份电报不是马庆祥一个人发的,而是三马联合发来的,他们向楼大总统请战,配合北六省军队一同进攻外蒙。

    继三马之后,宋舟也从南方发来了电报,他告诉楼大总统,他手里还有几艘小炮艇,打算全都送去大连。就算没办法对抗军舰,至少也能帮上一些忙。

    “我海军孱弱,无坚船利炮,唯死而已!”

    这是宋舟手下的一个舰船船长呈给他的血书,上面有全体水兵的手印和签名。

    北六省军队的一连串行动激起了他们胸中的热血,这一刻,他们不分南方和北方,他们只有一个名字,华夏军人!

    随后,山西,湖北,河南,山东,广东,广西,四川贵州都没落下,全都给楼大总统发来了电报,内容只有一个,请战!或许他们都曾各怀心思,请战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要把军队送上战场,但这些电报却全部分量十足,字字千金。

    司马君更是直接找上了楼盛丰,他手里还有五个师,八万人!

    华夏再次举国沸腾。

    一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回首北望,泪湿衣襟,“国战,外战,我泱泱华夏,得见我大好儿男收服河山,老朽纵死而无憾!”

    学生和市民走上街头,工人们开始加班加点,商人和士绅们捐款捐物,当得知某支军队将要开赴北方时,都会聚集起震天的欢呼。

    这是一个被压迫了百年的民族发出的吼声,他们曾有过辉煌,衰落,屈辱,但是,他们永不会屈服!

    各国公使无不为华夏这股突然爆发出的力量感到震惊。

    德国公使辛慈决定亲自前往北六省,他必须亲眼见一见这个曾在德意志军校中接受军事教育的华夏军阀,哪怕北六省正在打仗,而他就在前线。

    俄国公使和日本公使都脸色铁青的向华夏联合政府提出抗议,无一例外的被展长青给挡了回去。

    法美等国公使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反正这和他们又没多大关系,只是照会华夏政府,一旦三国宣战,他们将无法再保持中立态度。

    英国公使朱尔典则发出了一声叹息,“可怕的国家,可怕的民族。”

    当这个庞大的国家凝结成一股力量时,这股力量,可怕得足以让任何人颤栗。

    李谨言看着萧有德送上的情报,沉默良久。

    历史已经完全脱离了他曾熟知的一切,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这个英雄人物辈出的时代,让他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却又无可自抑的热血沸腾。

    外蒙,大连,西伯利亚。

    楼逍的大胆与军事谋略让他叹服,国内的反应也让他吃惊,难道楼少帅早就知道一旦北六省动手,国内的反应会是这样?

    李谨言无法想象。

    不过,算算时间,今天已经是六月二十五日,还有三天,萨拉热窝的枪声就要响起,斐迪南大公夫妇将在萨拉热窝殒命,一战即将开始。欧洲再没太多精力插手亚洲的事情,不得不说,楼少帅动手的时机,当真选得好极了。

    奥匈帝国选在六月二十八日这一天,在波斯尼亚首府萨拉热窝举行军事演习十分具有挑衅意味。五百多年前,波斯尼亚和塞尔维亚的联合军队就是在六月二十八日这一天,被土耳其的军队打败。

    奥匈帝国在波斯尼亚这场军事演习,无异于撕开了塞尔维亚和波斯尼亚的伤口,又在上面洒上了一把盐。

    所以说,历史的惯性,有其偶然也有必然。

    李谨言放下电报,揉了揉额头,斐迪南大公夫妇会被普林西普KO掉,从某种方面来说,还真的不冤……




151第一百五十一章

    民国六年,公历1914626

    轰!

    又一轮重炮砸下,阵地上的日本守军,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蜷缩在防炮洞里,祈祷炮弹不要落在自己的头顶。

    “该死!舰炮在哪里!那两艘战舰是摆设吗?!”

    负责正面防守的岛田联队长大声喝问着,可惜,没人能给他回答。

    岛田快发疯了,作为出身广岛的帝国勇士,他不畏惧同任何人战斗,他甚至做好了随时去见天照大神的准备。但是,对面的北六省军队却压根不往前冲,他们只是不断的炮轰,重炮轰完山炮轰,山炮轰完总该步兵冲锋了吧?结果是没有,等到炮弹炸起的黑烟和火药味散去,继续轰!日军的炮兵敢回击的话,绝对是连炮带人一起轰成渣渣。

    不只是岛田,凡是负责阵地防守的日军,全都已经被逼得快发疯了。

    没有这么打仗的!就连当初和沙俄军队作战时,他们也没有如此无奈过。

    “混账!难道支那人的炮弹用不尽吗?!”

    第五师团也有两门120重炮,四门105mm榴弹炮,十几门75mm山炮和野炮,每个步兵联队还有为数不少的掷弹筒,机枪也有不少,在山本权兵卫内阁时期,日本陆军的军费总是不断的削减,能得到这些装备,还是关东都督大岛义昌动用了私人关系,从一个日本商社手里购买的!

    耻辱!

    这是日本陆军的耻辱!这些武器本该用来装配军队,却被这些无耻的商人当做了商品贩卖!可是现在,无论是岛田联队长还是其他士兵,都无暇再去想这件事,他们只是抓紧了手中的步枪,等着这一轮炮轰过去。同时希望炮兵能给他们一些支援,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们的重炮和山炮,在连续两天的炮战中,都已经损毁得差不多了。

    唯一能依仗的舰炮,貌似也不那么可靠。

    他们开始祈祷,祈祷炮弹不要砸在自己的头顶,管它会把哪个同僚轰上天,哪怕是联队长阁下……总之,这个时候的第五师团,完全被北六省的炮兵砸得没了脾气,失去了广岛勇士的锐气。

    “开炮!”

    炮兵阵地上,兵哥们都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成箱的炮弹也在不断减少,邓海山喊得嗓子都哑了,炮兵们也过瘾了,后勤处处长的脸却黑了。

    能不黑吗?

    照这样下去,再半天,所有炮弹就要被消耗一空,补给的弹药明天才能送来,邓海山他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是吧?一分钟十几发炮弹砸下去,他过瘾了,不知道后勤处这帮人都要抓着头发撞墙了吗?

    终于,楼少帅下令停止炮击,炮兵阵地即刻转移。

    独立旅的机动性很强,随军有不下十辆卡车和大量的骡马。命令下达的同时卡车已经开了过来,邓海山立刻带领手下的大兵们转移阵地。

    他们刚走出不到两百米,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邓海山脸色一变,“舰炮!避炮!”

    重达几百公斤的炮弹砸下来,巨大的弹坑,飞溅的碎石,两百米内没人能站稳,卡车都被掀翻,几个落在后边的炮兵直接被震上半空,狠狠的砸在地上,嘴里和鼻孔开始溢出鲜血。

    邓海山没办法救人,也救不回来。他只能拼命催促卡车开得更快些,这么重的炮弹,趴在地上内脏也会被震碎。

    日军阵地上响起了一阵阵欢呼,虐了他们两天的华夏人终于也尝到被炸的滋味了!

    岛田联队长的神情不再紧绷,陆炮根本无法同舰炮相比,华夏没有海军,注定他们会瘸腿!

    就在几个负责正面防守的联队以为舰炮会一鼓作气的将华夏军队的炮兵摧毁时,情况却突然发生了变化,巨大的炮声突然停了。

    “怎么回事?”

    很多日本士兵都发出了同样的疑问,随后,海面上传来的巨大爆炸声,腾起的可怕黑烟,给了他们答案。

    “鱼雷!”

    二等海防舰高千穗号上的大副亲眼看到另一艘海防舰突然从中间断裂,猛烈的爆炸明白昭示着在它身上发生了什么。

    “该死!是潜艇!”

    高千穗号曾作为巡洋舰参加过甲午海战,如今被列为二等海防舰编入第二舰队,日本海军从上到下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从甲午海战,北洋水师覆灭之后,华夏已经没有了舰队!仅有的不过是几艘小炮艇,只能在内河和江面上巡防罢了。

    两艘来大连助威的海防舰都没料到,自己竟然会遇上鱼雷!

    华夏人什么时候有了潜艇?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的水兵又发出了了警报:“鱼雷艇!“

    海面上,一艘鱼雷艇正向高千穗号冲了过来,海面上掀起了阵阵水花。在排水量三千七百零九吨的海防舰跟前,这艘鱼雷艇小得可怜,但是,有了前车之鉴,海防舰上的所有官兵都紧张起来。

    不紧张不行啊,另外那艘海防舰就在眼前往水里沉呢!舰上的水兵有的被沉船的漩涡卷进海里,还有的在水面上挣扎,但是高千穗号暂时无暇去救人,至少在保证自己安全之前,他们不可能去救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水兵。

    “开炮!”

    军官们命令水兵调转炮口,瞄准了飞速驶来的鱼雷艇,下令之后,用手捂住了耳朵,没办法,舰炮炮声太大,不堵耳朵,几炮下来就要被炸聋。

    高千穗号调转炮口,去攻击水面上的鱼雷艇,水面下的那艘潜艇迟迟没有动静,高千穗号上的官兵相信,那艘潜艇应该已经没有鱼雷了。

    在不断腾起的水柱中间,那艘鱼雷艇就像是一片在海浪中翻滚的树叶,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却始终顽强的坚持着。

    驾驶鱼雷艇的不是德国士兵,而是五十六名头发斑白的华夏人。

    瓦尔德克总督大方的将一艘鱼雷艇和一艘潜艇交给北六省军队,却也声明,除了潜艇,鱼雷艇上的德国水兵不会接受华夏人的雇佣。德国人有他们的顾虑,一旦被日本人发现鱼雷艇上有德国水兵,英国人绝对会借此发难。虽然威廉二世一直想要从英国手中夺取海上霸权,但在亚洲,德国的远东舰队尚不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任午初将实际情况汇报了楼逍,楼少帅的决定是就地招募。

    京城,天津,青岛,都有当年北洋水师中的老兵。

    这些北洋水师的幸存者,大多已年过不惑,五十多人中一半都身带残疾。招募的人看到这些老水兵,看着为首一人从左肩向下,空荡荡的袖管,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不想欺瞒诸位,这次很可能有去无回!”

    老水兵们咧嘴笑了,为首之人用仅存的右手一捶胸膛,“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二十年前就该和兄弟们一起沉海了,如今不过是和兄弟们团聚,二十年了,也不知道咱们的刘管带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德国特地派了两名水兵来教授这些华夏水兵如何操控鱼雷艇,当看到这些人的年纪和身带残疾之后,连连摇头。

    “不,这简直是在开玩笑!他们根本就不是士兵!”

    “怎么不是?!”一个老水兵提高了声音,昂起了头,“我毕业自英国达特茅斯海军学院,海军少尉军衔!参加过甲午海战,这条胳膊就是在海战中断掉的!”

    “如今,我老了,残了,可我依旧是个水兵!我还能和日本人干上一场!我死也应该死在海上!”

    北洋水师的战舰没有了,但北洋水师的人还在,水师的魂就还在!

    这个老水兵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两个德国人听完他这番话,不再出声,郑重的向他敬了一个军礼。

    为国而战,为国而牺牲的军人,都应该得到尊重!

    一天的时间,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这些老水兵就能够操控这艘鱼雷艇在海面上航行,即便动作有些生疏,却依旧让两个德国人吃惊。

    这些貌不惊人的华夏人,都是相当优秀的水兵!

    楼少帅接到电报之后,下令炮兵阵地延长炮击时间,他同样在冒险,用炮兵阵地吸引日本军舰的注意力,为鱼雷艇和潜艇潜近目标提供机会。

    一旦出现差错,炮兵团将毁于一旦。但他必须赌,想要拿下大连就必须除掉那两艘日本战舰!

    他同时下令,一旦舰炮发动攻击,必须以最快速度将炮兵撤离,至于阵地上的火炮……炮没了可以再造,人比什么都重要。

    “少帅,”季副官拿着总统府发来的电报走进临时指挥室,就见楼少帅笔直的站在墙上的地图前,从给炮兵团下达命令之后,他一直这样站着,没有变过,“总统府来电。”

    “念。”

    楼大总统的电报不长,内容只有六个字:“援兵不日将到。”

    援兵?

    “还有各省督帅的来电,另外进攻外蒙的第十六师师长发来电报,陕甘督帅和青海督帅陈兵外蒙边境。”

    “恩。”

    “司马院长派了一个师的冀军北上,宋副总统来电,将派一个炮艇编队来大连。”

    “恩。”

    “少帅?”

    楼少帅依旧没有回头,“我知道了。”

    “可……”这些人来了,该怎么安排?

    “来了,就是打仗的。”楼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被重点标注的旅顺口,“来得正好。”

    海面上,北洋水师的老水兵们驾驶的鱼雷艇岌岌可危,临时充当艇长的刘海龙一咬牙,“准备发射鱼雷!”

    “是!”

    鱼雷艇上的水兵大多都认出眼前这艘战舰,就是二十年前甲午海战中的那艘高千穗号巡洋舰!

    高千穗号的舰长举着望远镜,看着那艘在水柱和海浪间摇晃的鱼雷艇,并不知道驾驶这艘鱼雷艇的是高千穗号二十年前的老敌人。

    水面下,德国水兵收回潜望镜,向舰长示意,敌方战舰已经进入了攻击范围。

    “日本人的注意力全部被那艘鱼雷艇吸引了。”水兵说道:“我从不知道,S90可以如此的英勇。”

    “不,区别只在于驾驶她的船员和水手。”潜艇的艇长沉声说道:“准备发射鱼雷。”

    “是!”

    瞭望塔上的日本水兵又发出了一声惊呼,“炮艇!”

    高千穗号的日本水兵都以为自己活见了鬼,先是一艘鱼雷艇,又是六艘小炮艇,这些华夏人都疯了吗?

    突然,船尾的一个水兵高声喊道:“鱼雷!”

    “什么?!”

    只见海面上滑过一道白色的水线,一枚鱼雷直直的冲向了高千穗的舰尾,随即,舰艏又有水兵在高喊:“鱼雷!”

    两枚鱼雷,一枚来自海面上的鱼雷艇,另一枚来自水下的潜艇。

    在甲午海战中,接连参加黄海海战和威海卫之战,身中六弹的高千穗号,终于在今天迎来了它的末日。

    轰!

    轰!

    两声巨响,船身几乎同时被两枚鱼雷击中,船舱开始进水,船上的水兵慌乱的跑动,舰长闭上了双眼,高千穗号即将在今天成为历史。

    六艘炮艇亲眼目睹了高千穗号沉没的全过程,看到了浮出水面的那艘潜艇,以及那艘开始射杀日本水兵的鱼雷艇。

    “舰长,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一个年轻的水兵看着鱼雷艇上的人,一枪接着一枪杀死在水面上挣扎的日本水兵,忍不住说道:“按照国际公约,他们都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不该……”

    “不该?”舰长回头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什么是不该,什么是应该?”

    “……”

    “你记住,华夏还很弱,弱到没人会和我们讲屁的国际公约!别把你的同情心用到这帮畜生身上,你知道二十年前这帮日本人都在海上干了什么?!”

    大副连忙把这个年轻的水兵拉到了一旁,“舰长,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和他们一样!”

    六艘炮艇加入了绞杀日本水兵的序列,潜艇上的德国人目睹了一切却没有出声,这是华夏人和日本人的战争,是他们的事情,谁杀了谁和德国人无关。

    如果这些德国人当真对国际公约奉如圭旨,就不会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接连发动无限制潜艇战了。

    水面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观战的英法等国军舰都在远处游弋,虽然也看到了华夏人做的一切,却没人上前对这些“可怜”的日本水兵伸出援手。

    人道主义?国际公约?

    很可惜,对这些列强来说,所谓的国际公约,只有在彼此实力对等的时候才会发生作用。一直高喊着脱亚入欧的日本人,在他们眼中依旧是一群黄皮猴子。

    一艘英国轻巡洋舰的舰长放下望远镜,“那艘鱼雷艇貌似很眼熟,而且,华夏人什么时候有了潜艇?”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或许是他们买的。现在的华夏人,或者该说北六省,很有钱。“

    “的确。”舰长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包香烟,敲出一根叼在嘴里,香烟的包装上赫然是北六省香烟厂独有的商标,一个金光闪闪的,吔,光头……

    大连的日军第五师团注定得不到他们期望的增援了,在海上的战斗还未结束之前,楼少帅就已经下令继续对日军阵地进行炮轰,同时下令第二十八团,第二十九团对大连的外围阵发起进攻。

    在进攻的哨子响起后,独立旅的大兵们几乎是踩着炸点冲向日军阵地,岛田联队长终于等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敌人冲锋,立刻下令阵地中的日军架起机枪,岛田曾参加过日俄战争,对于俄国人集中使用的机枪威力有切身体会,虽然他们手中没有马克沁,但日本年式机枪也足够给华夏人造成不小的死伤。

    岛田联队长的嘴边泛起一丝狞笑,他抽出了指挥刀,刚要用力挥下,却发现身旁的一个日本兵正惊骇欲绝的张大嘴巴望向天空,就像看到了恶鬼一般。

    “什么……”岛田下意识的抬头,瞬间瞳孔紧缩,一架木质双翼机飞在他的正上方,从飞机上嗖嗖嗖扔下了三枚手榴弹……

    轰!轰!轰!

    岛田联队长和他出鞘的指挥刀一起飞上了半空,在临死之前,他仍不相信,自己竟然就这样去见了天照大神!在日俄战争中,他曾英勇的用刺刀捅死了三个俄国鬼畜!可今天,他竟然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炸死了?

    飞机上的兵哥压根不知道他扔下去的手榴弹会炸死一个日军联队长,还在为把手榴弹扔偏了懊恼不已,他的攻击目标实际上是距离岛田足有十五米的机枪阵地。

    联队长的死只在岛田联队引起了短暂的慌乱,很快,各部军官就有序的组织起士兵,进入阵地。

    “勇气!大日本帝国的士兵从来不会失去勇气!杀死你们的敌人!”

    爆炸声,赤红的火焰,呛鼻的浓烟,飞舞的子弹,军官的哨子声响遍战场,指挥官的军刀反射着耀眼的白光。

    这一切,组成了战场上最真实的一幕。

    血与火。

    随军记者架起了相机,却发现冲锋的士兵并不如他想象中的一样,慷慨激昂的喊着口号,奋不顾身的向前奔跑,相反的,他们很沉默,端着枪,排开散兵线,前进的速度不快也不慢,炮弹的爆炸声和腾起的烟雾就是他们前进的指引。

    日军的机枪声和步枪声交织在一起,不时会有华夏的士兵倒下,却没人停下脚步,在前进了一段距离之后,一些士兵停下,从背后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掷弹筒,将一枚枚特质的炮弹和手榴弹射向了敌人的机枪组和火力最凶猛的防守地带。

    密集的枪声变得稀疏,哨声顿时一变,华夏军人陡然加快了速度……

    “这里没有激昂的口号,这里只有炮声,枪声,刺刀和死亡,这就是战争。”

    “华夏的士兵在用生命捍卫国家的尊严,民族的自由,我亲眼看到一个被打中腹部的士兵,不顾流血的伤口,拼命掷出了最后一枚手榴弹……”

    “医护兵在弹雨中穿梭,他们甚至冲上刚刚占领的阵地,不去管里面是否还有残敌,只为多抢救一名伤员……”

    “我见到许多在战斗中受伤的军人,他们有的失去了手臂或者是腿,但他们却坚强的在对我微笑,告诉我,他们是为国而战,他们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象征着光荣!”

    “日本的士兵同样英勇,但在连日的战斗中,我从他们身上看到的只有濒死者的绝望,他们的头顶已经笼罩上了失败的阴影,毋庸置疑。“

    这是各国记者从战地发回的报道。

    战斗已经进行了三天,到627日下午,驻守大连的日军第五师团减员近三分之一,潜伏在大连的华夏情报人员也开始行动起来,日军面临的将不再只是正面战场的威胁。

    如果不是楼逍不留战俘的凶名早已经在日军中传开,恐怕在阵地上的日军根本不会支撑到现在。

    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楼少帅的独立旅采用了最为“简单粗暴”的战术,大炮轰完了步兵冲,步兵占领一处阵地之后,大炮继续轰!

    无论什么阳谋阴谋,那都是战前和战后才该考虑的,在战场上,永远都只有一个真理,谁的拳头大,谁说话的声音就大!

    楼少帅的拳头明显比大谷师团长和大岛义昌的要大上一圈,于是,砸死这两个日本矬子没商量!

    日军并不是全无反抗之力,在最初的摧枯拉朽之后,华夏军队的攻势缓慢下来,日本陆军的战斗素质开始体现,他们分别占据了几处高地和之前修筑的工事,互为犄角,展开了十分有效的防御,给华夏军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日本人的负隅顽抗,华夏人的坚韧碰撞到了一切,谁能坚持到最后?

    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终于,太阳西沉,夜幕降临,枪声和炮声都开始停歇,战场上慢慢变得寂静下来。对大连的日军来说,这份宁静,唯一代表的只有明天更加猛烈的炮火……战壕里的日本兵,即便闭上眼睛,身体仍在不停的颤抖。

    他们第一次知道了害怕和恐惧是种什么滋味。

    六月二十七日夜晚,很多人都失眠了,包括李谨言。

    六月二十八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的时候,沉寂了一夜的战场再度响起了炮声。

    凤城的第三师终于接到命令,师长赵越不等电报念完,猛的站起身;“下令集合,老子的第三师今天要开张了!”

    欧洲巴尔干半岛,波斯尼亚首府萨拉热窝。

    斐迪南大公夫妇乘火车抵达之后,大公特地给远在奥地利的儿子发了一封电报,告诉他,父亲和母亲将在七月初返回维也纳。

    作为一名父亲,斐迪南大公无疑是相当合格的。

    电报发出之后,大公夫妇坐上了市政府来迎接他们的敞篷车,中途却遇到了炸弹袭击,斐迪南十分冷静,将敞篷车里的炸弹扔出了车外,大公夫妇安然无恙,几个路人却遭受了池鱼之殃。

    参见过欢迎宴会之后,斐迪南大公提出去探望被刺杀事件波及的市民,这个提议是“致命”的。

    大公过于自信,车队依旧按照之前的路线返回,在行至拉丁桥时,一个二十岁的塞尔维亚青年,用一把勃朗宁自动手枪结束了大公夫妇的性命,也拉开了欧洲战争的序幕……

    李谨言坐在沙发上,一瞬不瞬的盯着墙上的时钟,直到萧有德满脸严肃的走进来,将一份电报交到他的手中,李谨言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历史,终究有它的惯性,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请尼德过来吧。”李谨言将电报收好,抬起头,“还有许二姐,他们该出发去欧洲了。”

    “是。”萧有德应道:“那另外四个人……”

    “他们还不急。”李谨言靠在沙发背上,脸上的表情难得如此轻松,“至少还要一年,他们才能派上用处。”

    “是。”

    “还有,给少帅发电报,不过我想,他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152第一百五十二章

    斐迪南大公夫妇遇刺,彻底点燃了奥匈帝国的怒火。

    作为国土面积仅次于沙俄的欧洲第二大帝国,奥匈帝国绝不会对王储夫妇的死善罢甘休。当查明刺杀者普林西普使用的手枪来自塞尔维亚国家情报局之后,奥匈帝国的怒火立刻烧到了塞尔维亚身上。

    斐迪南大公夫妇的遗体运回维也纳之后,奥匈帝国举行了盛大的国葬,在此期间,欧洲各国开始紧张的外交斡旋,无论如何,巴尔干对各国都十分重要,奥匈帝国,俄罗斯,德国,英国,奥斯曼帝国,在巴尔干的实力错综复杂,一旦这个火药桶被引燃,后果将不堪设想。

    欧洲各国的目光开始聚集到巴尔干,发生在亚洲的战争,无法再吸引他们更多的注意力。

    六月二十九日,大连会战进行到第五天,日军第五师团已经减员一半,面对华夏军队一次比一次猛烈的进攻,师团长大谷喜九藏不得不向大本营发出了请求“战术指导”的电报。

    名为战术指导,实际的含义是:第五师团撑不住了,再不派援兵,第五师团就要玩完了。

    大隈内阁刚成立不久,山本内阁引起的民愤尚未全部平息,加之国内经济不振,从日本直接派兵根本不可能,就算勉强派去,大连也早就被华夏人给抢回去了,唯一的选择就是从朝鲜调派驻屯军。

    朝鲜总督寺内正毅为镇压朝鲜国内的反抗活动,正在朝鲜驻屯军的基础上组建日军第十九师团,得到大本营的命令,立刻下令派遣两个联队从驻地集合出发,经新义州进入安东,在北六省军队的侧翼给予重击。

    寺内的想法很好,却注定无法成功。当饭岛联队和佐藤联队刚踏上安东的土地,来自凤城方向的炮火便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两个联队的士兵被砸得措手不及。

    “八嘎!支那人!”

    朝鲜驻屯军还未同北六省军队正面碰撞过,他们对北六省军队的了解多来自从凤城逃回来的日本侨民。虽然大连的第五师团被北六省军队揍得够呛,但朝鲜日军仍固执的认为,这是那群广岛人太过无能!

    ”冲上去!“

    饭岛联队长抽出指挥刀,用力向前一挥,”杀光他们!“

    佐藤联队长则下达了原地不动的命令,比起饭岛,佐藤更加狡猾,他已经从华夏军队的炮火中嗅出了危险的味道。这么猛烈的炮火,他们面对的绝对不是寻常的敌人。还是让饭岛先去探探路吧。

    第三师师长赵越站在立式望远镜前,弯腰查看炮击情况,见到足有两个中队的日本人朝事先挖掘好的战壕冲了上去,嘴角掀起一抹冷笑。

    总算是来了!还以为昨天军队就能开张了,没承想这帮矬子走得这么慢,让他足足等了一天!不过来了就好,来了就甭想回去了。

    “停止炮击,让他们上来!”

    “是!”

    饭岛联队的几名小队长带头冲在最前面,他们奉命支援大连的第五师团,必须将面前的这支华夏军队击溃!

    双方的距离不断接近,八百米,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在饭岛联队冲到距离战壕两百五十米左右,被铁丝网拦住,动作慢下来时,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

    哒哒哒!

    机枪声,步枪声,飞溅的子弹,炙热的尘土,铁丝网前的日本士兵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茬又一茬。

    几个小队长在枪声响起时就分别被点名爆头,第三师的的士兵或许整体比不上独立旅精锐,但他们也有一个其他部队都比不上的地方,就是神枪手的数量。

    不到三百米的距离,锁定目标,枪枪爆头。

    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四溅,眼睁睁看着上官在面前惨死,还是以这样的姿态,不少日军开始胆寒。

    “第三个!”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兵哥用小刀在枪身上又添了一笔,他的这杆德国毛瑟K98已经画满了一个正字,舔了舔嘴唇,排长的枪上可有五个,当初在凤城,排长还打死一个中队长,排长说这次来的是两个日军联队,说不准运气好碰上个大队长什么的,他也能在弟兄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想到这里,士兵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下一刻,一颗子弹恰好从他头顶飞过,一只大手猛的将他的头压低,“不要命了你?!”

    “嘿嘿。”年轻的兵哥笑了两声,“班长。”

    “班长个头!那帮日本矬子打枪也准,赶紧的,都上来了,你这还做梦呢!”

    话落,又敲了兵哥的头一下,拳头敲在钢盔上,发出当的一声,足见他一点没留力气。

    年轻的兵哥不敢再笑了,拿起步枪,猫着腰穿过战壕,走向下一个狙击点。

    第三师的火力让饭岛联队猝不及防吃了个大亏,等到攻击的两个中队退下来,第三师的防守阵地前留下了不下六十具尸体。

    这还只是一次试探性攻击,饭岛联队长听到报告的战损,立刻变了脸色,佐藤联队长愈发感到不妙。

    “饭岛君,强攻是不可能的,我们没有重炮,机枪的火力也比不上对方,只能另想办法。”

    “什么办法?”

    “夜袭。”佐藤联队长说道:“趁着夜晚穿过对方的防守阵地,另外派人向寺内阁下报告这里的情况,我总觉得事情很不对劲,支那人似乎早就料到我们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佐藤的话,饭岛的神色也严峻起来。

    “好,就照佐藤君的话来做!”

    两个联队的日本兵龟缩不前,还装模作样的开始挖战壕,第三师的炮击和枪声也停了下来。负责正面防守的第三师第一二八团团长放下望远镜,搓搓下巴,“这帮矬子眼见白天冲不过去,八成想玩夜袭,黑灯瞎火的摸鸟,咱们就陪他们玩!Tnnd,打夜战,咱们是这帮矬子的祖宗!”

    一席话说完,正喝水的团部参谋猛的呛了一口,略显白净的脸呛得通红。

    第三师和两个日军联队交火的情况,第一时间传到了大连,季副官念完第三师师长赵越的电报,觑了一眼楼少帅的脸色,“少帅,怎么回电?”

    “打。”楼逍头也没抬,“来了,就留下。”

    “是!”

    “另外致电大总统,驻朝日军越过边界攻击我军,我方损失惨重,被迫还击。”

    季副官:“……”

    “怎么?”楼少帅抬起头。

    季副官连忙摇头,“属下马上给大总统发电报!”

    “恩。”

    季副官离开后,楼少帅拿起桌上的另一份电报,是李谨言发来的,看着上面斐迪南大公夫妇在萨拉热窝遇刺的消息,楼逍的神情不变,嘴角微微抿起。

    欧洲就要乱起来了,一场战争不可避免,一旦战起,列强必将无暇东顾。楼少帅的目光再度落在地图之上,大连,必须尽快拿下来!

    遇到日军的工事和战壕,独立旅的官兵不再大规模的分散进攻,而是组成一个又一个小型的战斗群,开始对负隅顽抗的日军进行定点清除。这些战斗群里还出现了一个新的兵种,喷火兵。

    这是北方兵工厂几个年轻技工和乔乐山实验室里的两名助手一同研发出来的,据说是受到街头杂耍艺人喷火表演的启发。

    李谨言第一次看到实验喷火装置时,当真被吓了一跳,还以为穿越大神又开了一次金手指,结果事实证明,完全是他想多了。

    只是喷火装置的生产制造工艺还很粗糙,喷火兵本身也没有太好的防护措施,一旦喷火罐被击中,喷火兵必死无疑。但在清除工事中的顽敌时,这些喷火兵却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当日军看到这些身上背着奇怪的罐子,一扣扳机就能喷出长达几十米火焰的喷火兵时,全都被吓呆了。

    “这是什么武器?!”

    火焰和子弹不同,子弹会被防守工事挡住,火焰却不会,哪怕没有直接被火焰伤到,灼热的高温也足以让工事里的日本兵窒息。

    当初丁肇还曾想在喷火器中加点料,可惜没能成功,但他也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转身继续研究催泪弹去了。

    “天照大神!“

    几个身上被火焰烧着的日本士兵从掩体中跑了出来,不停的在地上翻滚,身上的火却越烧越旺,他们凄惨的叫声,比华夏士兵手中的步枪还让其他的日本兵胆寒。

    “啊!”

    被逼到绝境,几近崩溃的日本兵脱光了上衣,身上挂满了手榴弹,嘴里喊着天皇万岁,径直向清扫日军据点的华夏士兵冲了过去,但他们总是会被子弹打死在中途,没有一个能接近目标。也有的日本兵十分狡猾,他们趴在地上装死,等到华夏士兵靠近时,才会拉响手榴弹。

    这样的攻击给兵哥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恼火之余,遇到“死去”的日本兵,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几颗子弹再说。

    战场上的枪声再度密集起来,后勤处的人又开始抓着头发撞墙了。

    二十九日深夜,饭岛联队和佐藤联队发动了夜袭,刚摸近第三师的岗哨,枪声就响了起来,他们不知不觉间走进了第三师早就设好的埋伏圈……

    三十日清晨,经过一夜的激战,佐藤联队和饭岛联队成为了历史,两面烧得只剩下边角的联队旗送到了第三师师长赵越的手中,却被赵越嫌弃的丢到一边,“这都什么破烂!一股日军逃进了新义州,下令一二八团一三六团立刻追击!”

    师部参谋很想说一句,两个联队的日军都被杀得一个不剩了,哪来的“一股日军”?

    不过少帅的命令就是第三师开进朝鲜,师座又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干吧。反正这个世道,谁的炮响,道理就站在谁那一边。

    闻听饭岛联队和佐藤联队传回的噩耗,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在得知华夏军队攻进新义州时,寺内的脸色猛然一变,立刻展开地图,看到上面标注的地点,猛然一捶桌子:“该死!上当了!支那人的目的是朝鲜!”

    寺内正毅立刻给大本营发电报,同时下令召集朝鲜驻屯军。

    日本人的行动没有逃过某些朝鲜人的眼睛,因为海牙密使事件被寺内囚禁在庆云宫的朝鲜国王李熙,从秘密渠道得知这件事后,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求助俄国人,他失败了,结果被日本人软禁朝不保夕。

    若是向华夏人求助……如果华夏人肯帮忙赶走日本人,到时再向欧洲人求助,将华夏人赶走!他的国家将彻底……

    李熙独自一人坐在房间内,陷入了沉思。

    日本大本营接到寺内的电报也吓了一跳,怎么,楼逍的真正目的是朝鲜吗?!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他可以同时向大日本帝国和沙皇俄国挑战,他是个疯子!”

    日本内阁也陷入了争吵,有人认为北六省军队拦截朝鲜驻屯军,进而进攻朝鲜不过是虚晃一枪,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大连。另外一种意见则认为楼逍要大连,但他同样要朝鲜。

    “一旦朝鲜被夺,帝国的生命线将被掐断!”

    日本是个岛国,国土狭小,资源稀薄,朝鲜的粮食,矿石,木材,对日本都极其重要。

    “诸位,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了。”

    大隈首相神情严肃。

    目前欧洲局势不稳,朱尔典的电报引起了白厅的重视,楼逍的军队同样让欧洲列强侧目,包括那艘敢于迎击高千穗号的鱼雷艇,以及六艘炮艇,都给在海上观战的欧洲列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正如朱尔典所说:“可怕的国家,可怕的民族。”

    英国会扶持日本来压制华夏,但在欧洲局势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们绝不希望因此让华夏彻底倒向德国。

    日本的海军的确强大,但日本穷得就差当裤子了。

    华夏没有海军,陆军的表现却引起了欧洲列强的关注。华夏的国土面积广大,人口众多,不需要太多,只要能武装起一百万北六省这样的军队,就足以让世界侧目。

    如今的欧洲强国都在进行军备竞赛,除了沙皇俄国,能动员起百万军队的寥寥无几。但沙皇的军队,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就算有现代化的装备,顶多也是用来充门面罢了。

    日本必须做出抉择了,是要大连,还是保住朝鲜。在英国绝不会直接插手的情况下,凭日本现有的国力,仅能留住一地,“贪心”的话,绝对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留不住!

    一番激烈的争吵之后,内阁终于做出了决定,朝鲜!

    大谷喜九藏和关东都督大岛义昌收到大本营发来的电报时,两人都沉默了。

    不会有援军了,也不会有舰队支援了,他们成了弃子。

    海面上,北洋老水兵驾驶的鱼雷艇和六艘炮艇,突然开始炮击旅顺口,他们不是战舰的对手,欺负一下这些岸上的日军却绝对不成问题。

    刘海龙站在鱼雷艇的舰艏,看着熟悉却又陌生的旅顺口,握紧了拳头,眼眶赤红。

    刘管带,舰上的弟兄们,你们要是还在,就睁开眼看着,我刘海龙,带着这五十几个老弟兄,给你们报仇了!

    “放!”

    六艘炮艇上的火炮发出了隆隆巨响,船上的老水兵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巨大的水柱,腾起的黑烟,打不响的炮弹,驾驶军舰去撞日舰的邓管带,与舰同沉的刘管带……二十年了,弟兄们都死了,他们这条命留到今天,就是为了来给弟兄们报仇的!

    “血债血偿!”

    强盗造下的孽,就该用血来偿还!

    六月三十日,大连的日侨和朝鲜侨民突然发生骚乱,起因是有人在侨民中散播日本打算放弃大连,并任由这里的日军和侨民自生自灭的消息。日本宪兵和从战场上退下的日本伤兵也加入了骚乱的人群。

    七月一日,大连的华夏巡警在副警长带领下,袭击了日军宪兵所。

    同日,北六省军队彻底攻占大连外围全部防守阵地,冀军第三十一师乘火车抵达大石桥。

    冀军下车列队集合,站台上的北六省大兵各个满面硝烟,杀气冲天。

    “一个师团的日本矬子,弟兄们来了,就和咱们一起杀敌!”

    一席话说得冀军也热血上涌,恨不能立刻就抓起枪冲上战场。当他们走上前线,看到北六省大兵和日本军队的战斗时,下巴全都掉在了地上。

    一个排长捅了捅连长,“连长,那是咱们的军队?”

    连长咽了口唾沫,“应该。”

    排长:“……”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战斗力,幸亏大家都是“友军”。

    说话间,又有几个身上冒火的日本人从战壕里冲了出来,几声枪响,全都倒在了地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冀军都不由得后背冒凉气,却又在下一刻攥紧了拳头,这是咱们自己人的军队!

    七月三日,北六省军队连同冀军攻进了大连城,日军第五师团的命运进入倒计时。

    同日,北六省第三师占领新义州,朝鲜国王李熙趁日本人忙着备战,想方设法同庆云宫外的心腹秘密传递了消息。

    同在这一天,三马的军队进入了外蒙,一路披荆斩棘,直扑乌里雅苏台,路上遇到的外蒙牧民,有不少是三马的熟人,还以为这些华夏军人又来抢劫贵族老爷,纷纷给他们指路。

    七月四日,三马的军队碰上了蒙古王公集结的军队,足有两万人。

    一万五对两万,骑兵对骑兵。

    亲自率军进入外蒙的马庆祥一挥马刀:“老子就没怕过谁!杀!”

    “杀!”

    华夏骑兵,蒙古骑兵,像是两把锋利的战刀,猛烈的碰撞到了一起。冷兵器时代的战斗方式,却最能激发士兵体内的热血。

    马刀碰撞的铿锵声,骏马嘶鸣,马上骑士的呐喊,从马上跌落的生命……

    苍鹰从空中飞过,俯视着草原上这场不死不休的血战。

    冲锋,冲锋,再冲锋!

    骑兵,天生为了进攻和冲锋而存在!

    在一次又一次的拼杀中,双方的伤亡都在不断扩大,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退却。马庆祥的脸上和身上都溅满了血迹,却彻底杀出了凶性,再度举起了马刀,阳光照亮了染血的刀锋。

    “杀!”

    当他又一次率领骑兵冲锋时,蒙古骑兵的身后响起了一阵爆豆似的枪声。北六省新编第十六师下属一个团,突然出现了蒙古骑兵的身后。

    “对方的援军?”

    蒙古骑兵开始乱了,本来势均力敌的战斗,因为这支北六省军队的出现,胜利的天平彻底向一方倾斜。

    “撤退!”

    蒙古骑兵的指挥官不是个傻子,继续打下去,他们没有任何胜算。眼见蒙古骑兵要跑路,马庆祥一拉缰绳:“一个都不能放跑了!给老子追上去,全都杀了,给弟兄们生祭!”

    “杀!”

    三马的军队一路追在蒙古骑兵身后,呼啸着杀向了唐努乌梁海。追到中途马庆祥就发现这帮蒙古人是在往老毛子的地方跑,一咬牙,那帮人不总说他马庆祥是马匪胡子,遇到洋人就怂吗?他今天就要让那帮人看看,到底谁怂!

    追在马庆祥身后的新编第十六师官兵,得知马庆祥的队伍一路追着蒙古骑兵跑进了俄罗斯,也有些傻眼。

    师座的命令是增援三马的队伍拿下乌里雅苏台,然后是科布多,买卖城,最后才是唐努乌梁海。谁能想到,这马大胡子不管不顾的就跑西伯利亚去了啊!那里也没有钱人给他抢啊。

    “团座,这怎么办?”

    “追!”

    追吧,不追还能怎么办?

    于是,继满洲里戍边军和新编第十五师之后,三马的骑兵,新编第十六师的一个团,也先后进入了西伯利亚。

    与此同时,基洛夫率领的抵抗组织经过连日苦战,终于打下了伊尔库茨克,将贯通西伯利亚的大铁路从中截断。喀山在战斗中表现得十分英勇,再次救了基洛夫,自此,他成为了基洛夫一生中最忠诚的朋友和战友。

    七月四日,日本驻华公使馆一等参赞松平恒雄正式照会华夏政府,日本愿意无条件将大连交还华夏政府,条件是华夏政府保证在大连的日本侨民和日军的安全,同时撤回进入朝鲜的军队。

    楼大总统冷笑一声,让你走的时候死赖着不走,现在想走?晚了!

    七月五日,楼逍给驻大连日军和关东都督大岛义昌下了最后通牒,马上放下武器,无条件投降。

    “五个小时。”前来谈判的季副官看着面前的第五师团师团长和关东都督,声音冰冷,“五个小时后,我军会立刻开始炮击。另外,少帅让我给两位带句话,大连少一个华夏人,就要十个日本人陪葬!”

    大岛义昌和大谷师团长还想提条件,季副官却压根没给他们机会。

    情况明摆着,日本已经顾不上他们了,要么投降,要么就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吧。

    五个小时后,日本第五师团师团长大谷喜九藏交出了他的指挥刀,接受他投降的不是楼逍本人,而是独立旅四个团长抓阄选出来的。

    关东都督大岛义昌也选择了投降,跟着他一起走出都督府的,除了日本官员,还有一个美艳的日本女人。

    七月五日,日本第五师团投降的照片刊登在华夏各大报纸头版头条,国人振奋,无数人看到报纸的那一刻泪洒当场。

    七月六日,一个年轻的葡萄牙商人带着他美丽的东方妻子登上前往欧洲的客轮,他们的目的地是欧洲小国比利时。

    送走了尼德和许二姐,李谨言又给楼少帅发了一封电报,在甘肃寻找石油的人终于传回了好消息,很快,他们就将有自己的油田。

    楼逍的回电依旧简短,只有一个“好”字。

    李谨言却笑呵呵的将那封电报折起来收好,放进抽屉,算算时间,奥匈帝国就要向塞尔维亚发出最后通牒了,欧洲的火药桶马上就要爆炸了。

    想到即将到手的大把钞票,李谨言忍不住想仰天大笑三声,等了这么久,总算是到这一天了!

    七月二十三日,奥匈帝国终于给塞尔维亚下达了最后通牒,塞尔维亚答应了除涉及国家内政外的全部条件,但奥匈帝国还是不满意,撤回了驻塞尔维亚大使,关闭了大使馆。

    这意味着奥匈帝国同塞尔维亚彻底断交。

    同时也意味着,战争。

    在得到了德皇威廉的一张“空头支票”之后,奥匈帝国底气十足,即便塞尔维亚背后有沙皇俄国撑腰,老皇帝也要将塞尔维亚打趴下!

    于此同时,沙皇不顾法国的劝阻和德国的威胁,开始部分动员军队,尼古拉二世本人并不情愿这么做,奈何国家杜马会议中主战派占据了上风。

    德皇威廉也实践了他的承诺,他告诉奥匈帝国,德国是奥匈帝国的朋友,同样可以成为奥匈帝国的后盾!

    七月二十八日,奥匈帝国正式向塞尔维亚宣战,欧洲火药桶,终于爆炸了。



153第一百五十三章

   八月初,欧洲大陆各国之间一片硝烟弥漫,充满了火药味。

    沙皇俄国不顾德国的威胁,以支持并保护塞尔维亚为借口进行全国总动员。德皇威廉二世遵守了他对奥匈帝国的承诺,开始动员军队并于八月一日向沙皇俄国宣战。

    作为新兴的帝国主义国家,德国在世界争夺殖民地的脚步一直落后于英法等国,从德皇威廉二世到容克贵族,再到德国普通民众,一致认为这与德国强大的工业和军事实力极不相称。

    德国拥有欧洲第一的工业体系,却没有足够的原料产地和市场。为了发展,德国需要向外扩张,

    同时,为了争夺欧洲陆地和海上的霸权,德国必须要击败老牌对手法国和隔海相望的大不列颠。在俾斯麦时期,德国曾同俄国结盟,但因奥匈帝国与沙皇俄国的利益发生冲突,威廉二世放弃了同沙皇俄国的盟友关系,选择共同奉行大德意志主义的奥匈帝国作为盟友。再加上邻国意大利,结成了欧洲大陆上的三国同盟。

    德国威廉二世在同盟结成之后曾说过,“意大利加入同盟的动机不纯。”

    事实证明,威廉二世虽然时常头脑发热,但他对意大利的评价却相当有见地。

    当德国和奥匈帝国与协约国打得不可开交,你死我活时,意大利选择在一旁围观,围观到中途,干脆改换门庭,投向了协约国的怀抱,反过来插了自己的盟友两刀。

    对于这样的意大利,为何希特勒会继续选择同他结盟,只因为地域上的关系?实在令人费解。

    不过,特立独行的并不只是意大利,协约国内部也有反骨仔,在第二次巴尔干战争中被沙皇俄国出卖的保加利亚,出于对俄国和邻国塞尔维亚的愤怒,加入了同盟国。

    巴尔干半岛上的小国也纷纷站队,塞尔维亚更是全国动员,连国王都亲自上了前线,对于这个欧洲小国来说,没有第二种选择,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抱住沙俄的大腿,然后豁出去的同奥匈帝国拼命。

    八月二日,按照施里芬伯爵在几年前就制定好的作战计划,德国的军队入侵了欧洲小国卢森堡。此时的德军总参谋长小毛奇自作聪明的对施里芬计划作出了修改,放弃了部分低地国家,并削弱了右翼的力量,给德国输掉整场战争埋下了隐患。不过这并不妨碍德国在八月三日向法国宣战,经过普法战争,两国之间一直彼此看不顺眼,早晚都要再打一场,不只是德国,法国也一直想抢回被德国割走的阿尔萨斯和洛林,除了战争,没其他解决办法。

    八月四日,德国入侵中立国家比利时,猛攻比利时的烈日要塞。

    英国本来并没打算马上搅入欧洲的战团,英国同法国及俄国签订的协约中也没规定大不列颠必须加入两国同他国之间的战争,但出现在比利时的德国军队触动了约翰牛的神经。

    终于,英国对德国宣战。

    八月六日,已经同塞尔维亚交火,并且打出了火气的奥匈帝国向沙皇俄国宣战。

    按照施里芬伯爵的预计,沙俄进行全国军队动员的时间至少需要六到七个星期,但他没有料到,中途杀出一个苏霍姆利诺夫,在俄国进行了军事改革,大大缩减了俄军的动员时间,并且改善了俄军的战略战术,改进了俄国的军需,提升了俄军的士气,仅用了一周的时间,俄军就完成了动员,但国内落后的交通体系和糟糕的路况,还是让俄军的机动性大打折扣,给欧洲东线的战事笼罩上一层阴影。

    沙皇尼古拉二世很郁闷,他几乎是被逼着上了战车,作为一个帝国的皇帝,他必须驾驶这架战车往前冲,可该往欧洲冲还是亚洲冲?

    侵入西伯利亚的华夏军队和屡剿不灭的反抗组织让尼古拉二世如鲠在喉,但若放着欧洲不管,任由杜马会议中的那群人指手画脚,沙皇又咽不下这口气。

    最终,无奈的尼古拉听取了皇后亚历山德拉的意见,选择和华夏人谈判,将大部分军队都送上了欧洲战场,归根结底,沙俄还是更加注重欧洲,至于亚洲,等到结束在欧洲的战争,回过头来再收拾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华夏人也不迟!

    大部分欧洲人都和尼古拉二世的想法一样,他们都认为这场战争会在几个星期内结束。可惜他们猜到开头却没猜到结尾,这场战争一直持续了四年,从最初的欧洲几国,逐渐波及到世界上三十多个国家,无论是协约国还是同盟国,几乎都在这场世界大战中把士兵的血流干了。

    也有国家趁欧洲打成一团时抓准时机开始崛起,例如另一个时空中的美国和日本。就连华夏也曾出现过资本主义短暂的春天。可惜在欧洲人从战争中脱身之后,刚刚复苏的国内资本经济就被疯狂的碾压,戛然而止。

    在这个时空中,华夏不会再错过如此良机,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就算不能趁着欧洲打仗的时候把他们剥皮拆骨,也要狠狠咬下几块肉来!

    李谨言笑呵呵的抱着楼二少,托着他的腋下,在他胖乎乎的笑脸上亲了一口,“是不是啊?睿儿?”

    楼二少笑了,主动搂住李谨言的脖子,“言哥,亲!”

    “哎!”

    坐在一旁的楼夫人看到这个情形也忍不住笑了,“瞧瞧这两个。”

    “二少和言少感情可真好。”

    五姨太在一旁打趣,楼六小姐摸了摸已经开始显怀的肚子,脸上的笑也愈发的温柔,倒是坐在一旁的楼七,神色间有些黯然。她和楼六一同出嫁,楼六在钱家是公公疼婆婆爱,丈夫也尊重,至今没听说房里有不规矩的丫头和姨太太,她嫁进杜夫人的亲戚家,虽说夫家也看在楼家和杜家的面子上,对她不错,但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如今看楼六的样子,楼七的心里忍不住的泛酸,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是不是有了孩子就能好许多了?但她的丈夫如今忙着在关北开厂的事,累了一天,回家倒头就睡,夫妻俩难得能说上几句话,更别说……想到这里,楼七的脸色愈发的黯然。

    “小七,想什么呢?”

    楼六小姐拉了楼七一下,五姨太没注意,她却发现了,楼夫人已经朝楼七这边看了两眼了,虽说神情上没什么,可她们出嫁的姑娘,回娘家一趟不容易,不说笑脸迎人,也不能摆出这副表情,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没什么。”楼七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神情不对,忙收起外露的情绪。在婆家她也学到不少,知道以往在家的时候,楼夫人对她算是相当不错了。再看李谨言,想想丈夫那两个妹妹,楼七小姐就觉得自己当初真不是一般的傻。

    “言哥,能和你说件事吗?”

    “啊?”李谨言正逗楼二少,被涂了满脸口水,听到楼七小姐叫他,转过头,“什么?”

    “我……”楼七想起夫家的生意,就想着请李谨言帮帮忙,若是李谨言能给行个方便,说不准……

    没等她把话说完,丫头来报,有人来找李谨言。

    “谁啊?”

    “是萧先生。”萧有德经常进出楼家,丫头们对他都不陌生,“还带了几个年轻人。”

    年轻人?

    李谨言蹙了一下眉,转头去看楼夫人,“娘,您看?”

    “你有事情就先去忙吧。”楼夫人朝楼二少什出手,“睿儿,到娘这边来,你言哥有事,回来再陪你玩啊。”

    楼二少貌似不乐意,楼夫人干脆直接把他拔萝卜似的从李谨言怀里给“拔”了出来。

    “行了,你去吧。”

    “……”李谨言瞅瞅一脸委屈的楼二少,不知为何,又有了捂脸的冲动。

    等到李谨言起身离开,楼夫人把楼二少放到沙发上,一边拿着玩具逗他,一边貌似不经意的问道:“小七,你想和你言哥说什么?”

    “我……”

    楼七咬着嘴唇,手却被楼六握住了,楼六朝她摇摇头,楼七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女婿正忙着在关北开厂吧?”楼夫人继续说道:“我听说好像也是家罐头厂?”

    “是。”

    “他是个能干的。你四姐夫也打算在关北开厂,前儿你四姐还发电报说是请你言哥帮帮忙,我就说,这做生意还是各凭本事,要是靠着别人把生意做起来,总是不如自己努力来得踏实,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夫人,我……”

    “行了,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谨言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能帮的他肯定不会撒手不管,不能帮的你开口也没用。还有,你开口请谨言帮忙,是你自己的打算,还是七女婿开口的?”

    “是我自己。”

    “小七,下次开口前,最好先和七女婿商量一下,别好心办了错事。”

    “是。”

    楼七小姐低下头,不说话了,楼六无声的叹了口气,五姨太却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什么都别说。

    客厅里,萧有德和五个年轻人正坐在沙发上,几个年轻人都是一身洋服,其中一人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随身带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

    李谨言走进客厅,萧有德起身和他问好,几个年轻人都愣了一下。

    这就是,楼……少夫人?李家三少?

    “诸位好,在下李谨言。”

    简答寒暄之后,李谨言才从萧有德嘴里得知这五个年轻人的身份,他们都是华侨,其中四人是南洋来的,带着黑色皮包的来自美国,他还有另一个身份,美国致公堂派回国内的联络人。

    “久闻三少大名,”自称司徒竟的年轻人打开文件包,从里面取出一张信封,“这是总堂大佬和堂里弟兄的一点心意,还请三少笑纳。”

    看着文质彬彬的司徒竟,张嘴就是一口江湖话,李谨言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告诉自己,这就是“时代特色”,越是不像黑社会的,往往在黑社会中混得约好。

    司徒竟没有避讳萧有德和另外四个人,证明信封里的东西应该很平常。李谨言当着司徒竟的面拆开信封,取出几张汇丰银行的汇票,看清上面的数字,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出手就是几十万大洋,还只是小意思?

    “在下同赴美留学的学子也多有接触,对国内近两年的变化也有所了解,对楼少帅及三少都是万分佩服。”司徒竟端正了脸色,“在下回国之前,大佬曾有言,致公堂一干上下,要钱出钱,要人出人,但有驱策,在所不辞。”

    “司徒先生,贵堂的心意李某知道了,这钱绝对会用到该用的地方。”

    “有三少这番话就够了,另外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讲。”

    “在下毕业自弗吉尼亚大学,获法学学士学位,之前曾是致公堂的法律顾问,此次回国,除了给大佬带话,还想请三少赏碗饭吃。”

    李谨言:“……”

    海龟学士加黑社会,这是一个何等“奇葩”的人才。

    既然萧有德能亲自带他来,说明他的身份没有问题。把他安排到政府部门是不可能的,李谨言没那权力,就算有权也不会这么做,倒是成立不久的楼氏商业集团还缺少一个法律顾问,既然能给致公堂做法律顾问,水平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别看致公堂是黑社会,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都曾经做过这个华人帮派组织的法律顾问,足见其能量之大。

    安排好司徒竟的事,李谨言转向另外四个年轻人,比起司徒竟,他们明显“嫩”得多,说话间还略有些拘谨。

    “我们是得知招收飞行员的消息才回国的。”

    飞行员?

    李谨言仔细想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在飞机厂建成之后,他曾在改版后的《名人》刊末登过一则广告,不过他们身在南洋是怎么知道的?

    李三少正疑惑,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已经开口说道:“回国做生意的堂叔给我们发的电报,也告诉了我们许多国内的事情,我们才下定决心回来的。还有很多人和我们的想法一样,只是落后一步。”

    年轻人的华夏语算不上流利,说话间也时常掺杂英文,李谨言要一边听一边猜,才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家里的太公太婆教导我们,我们身在南洋,却是不折不扣的炎黄子孙。我们是华夏人,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华夏人。我太公不久前刚去世,临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葬回故土。”说到这里,年轻人沉默了,“我这次回来,原本想将太公的骨灰一起带回来的,但是家人不同意。太公的愿望恐怕无法实现了。“

    听到这席话,李谨言的喉咙有些发堵,他不是眼前这个华侨青年,无法明白他所有的想法,但有一点,他们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炎黄子孙,他们都是华夏人,脚下这片土地,是他们的祖国。

    四名华侨青年都被安排进北六省航空学校学习,教官是从京城南苑航空学校抽调来临时执教的。虽然法国人经常办事不靠谱,但这所成立在京城的南苑航空学校,从师资力量到教学用具却都含金量十足。

    北六省航空学校从南苑航空学校抽调军官实属无奈之举,目前欧洲正开打,各国都将在外的军人和飞行员陆续召回国内,想要在这个时候找到合格的教官和飞行训练员并不是件容易说的事。

    所以说,凡事有利有弊,欧洲战争给了李谨言发财的机会,却也在其他方面给他造成不少的麻烦。

    想要事事顺心,万事如意,恐怕连神仙都做不到。

    等到事情谈妥,李谨言送几人离开时,司徒竟又从皮包里取出一封信,交给了李谨言,“受人之托,这封信早该交给三少。”

    给他的?不会又是几张汇票?

    信封上没有署名,等到司徒竟几人离开,李谨言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总觉得上面的字迹有些眼熟,再看落款,愣住了。

    李庆隆?

    他的……父亲?

    难不成,李二老爷也是黑社会,还是跨出国门的黑社会?

    八月六日,奥匈帝国对俄宣战,塞尔维亚在战场上对奥匈帝国宣战。

    同日,华夏民主共和国经国会讨论,宣布对欧战保持中立。

    八月七日,德国公使辛慈秘密乘火车抵达大连,同楼逍进行了一次私下会晤,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只是在辛慈离开时,脸上的表情十分轻松。随后,楼少帅就宣布在大连建造临时战俘营,将第五师团的官兵,旅顺都督府官员,以及在大连的日侨和朝鲜侨民全都关押了进去。

    日本领事矢田向北六省提出交涉,任午初再次被迫“披挂上阵”,他多余的话一句没说,只是把一张价格表交给了矢田,上面明确列出赎回一个战俘多少钱,一个日侨多少钱,军官和都督府官员价格另算,至于朝鲜侨民,他们可以大方的买一送一,买二送三。

    矢田气得浑身发抖,任午初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盘算,下一次他绝对不再接手这样的事,他和展长青不一样,对“外交”没兴趣,他只对财政感兴趣。

    由于前任日本驻华公使山座圆次郎暴毙,新任驻华公使还没到任,公使馆一等参赞松平恒雄暂代公使职责。对于山座的死,日本驻华公使馆私下里存在一种说话,山座公使是被气死的。

    至于气死他的是谁……除了华夏外交部长展长青,不做他想。

    只是死人无法说话,他又是死在日本公使馆里,日本人也没发为他讨回公道,加上当时大连和朝鲜的局势紧张,日本政府不想节外生枝,只能匆匆把山座圆次郎的尸体运回国内,草草下葬。至于山座家人的抗议,也被日本政府无视了。

    一等参赞松平暂时顶替山座的职责,和展长青打过两次交道后,彻底明白了山座圆次郎的无奈,他开始盼望下一任日本驻华公使尽快到任,和华夏外交部长打交道,绝对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轻松”事。

    至于那些在大连的日本俘虏,松平干脆撩开手不管了,等到新任驻华公使到了再说吧。

    八月十日,处理完大连的一干战后事宜,下令新编第十七师开进大连,重新组建政府,任命官员之后,楼逍启程返回关北。

    当夜,李谨言在睡梦中被熟悉的气息包围,他还以为是在做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炙热的吻已然堵住了他的嘴唇。

    当对方的唇转移到他的颈项时,李谨言才勉强能发出声音,“少帅?”不是说明天才能到吗?他还想去接站来着。

    “恩。”模糊的应了一声,楼逍拉开了李谨言里衣的领口,啃咬一般的吻,落在他的锁骨和肩头。

    李谨言仰起头,手指插进了的楼逍的发中,感受着不断落在身上的酥痒和酸麻,今夜他百分百别想睡了……

    八月十一日,李三少和楼少帅在房间里消磨了一天。

    八月十二日,军政府的庆功宴,李三少强打起精神,却仍在众人不注意时打上几个哈欠。等到庆功宴结束,他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当夜,楼少帅被勒令睡在书房。

    李三少没那胆子给楼少帅下令,让老虎睡书房的是还没回京的楼夫人。

    隔日,李谨言神清气爽,楼少帅却浑身冒冷气。吃过早餐之后,季副官小跑着给楼少帅送来一封电报,德国正式照会华夏联合政府,愿将胶州湾租借地归还华夏。

    李谨言抱着楼二少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今天是民国六年,公历1914813日。

    “不过德国人也有几个条件。”季副官见李谨言看过来,接着说道:“德国想要喷火器的技术,并且要求华夏确保山东境内的德国侨民及奥匈帝国侨民的安全。”

    李谨言眨眨眼,这貌似和历史上有些不同了。日本还会不会如历史上所发生的那样,派出第二舰队和英国人一起来攻打青岛?

    恫吓联合政府他们是绝对不敢的,毕竟大连的战俘营还在那摆着呢。不过如果英国人在中间动动手脚,八成青岛应该还会打上一场。

    李谨言捏了捏楼二少的小胖爪,管他呢,有楼少帅在,来了通通揍回去!正好德国远东舰队还没走,说不准还能顺便再捞点好处。就算不能把德国这几艘军舰留下,能把奥匈帝国那艘巡洋舰伊丽莎白号弄到手也不错。

    虽说旧了点,技术落后了点,可至少是艘巡洋舰啊……



154第一百五十四章

    尼德发来消息,在欧洲开设的贸易点终于做成了第一笔生意,意大利军队向尼德商行订购了三百顶钢盔。订购量不大,却让尼德大松了一口气,毕竟从到欧洲至今,商行一直在花钱,却没有任何进账,这让他感到不安。

    意大利?

    接到电报,李谨言十分诧异。不是德法英,更不是奥匈帝国和沙俄,而是意大利?就算是塞尔维亚或者是保加利亚,都不会让他这么吃惊。

    要是他没记错,到1916年之前,意大利都是保持中立的吧?既然不打仗,订购军需物品干嘛?

    这个念头只是在李谨言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抛到一边,反正他的目的是赚钱,卖给谁不一样。有了意大利的“广告”效应,他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现在各国都还在进行运动战,等到堑壕战,那些被高爆弹和迫击炮炸得叫苦不迭的欧洲大兵,就会知道钢盔的好处了。

    到时订单绝对会自己找上门,尼德也不必总是摆出一张苦瓜脸了。从许二姐发回的电报来看,尼德这段时间的确过得不太如意,毕竟雄心勃勃的到了欧洲,却发现自己打不开局面,那个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钢盔只是个开始,德军已经占领了比利时全境,尼德和许二姐打着葡萄牙商人的名义,不只免于被战争波及,反而在德军法军以及比利时人身上发了一笔意外之财。

    饼干,罐头,带有过滤嘴的香烟,成了这些欧洲大兵的心头好。比利时人虽然被德军打败,但在这个时代的欧洲,“骑士精神”尚未全部消失,德军只是不断驱逐比利时境内的法军,并未对比利时人太过恶劣。

    比利时难民被迫离开家园,兜里却还有钞票。尼德商行的饼干和罐头还有瓶装饮料,在这些难民中间很有市场。

    短短两个星期,光是出售罐头和饼干,再加上香烟,尼德商行就赚了不下七千英镑,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尼德看着账本,做梦都会笑醒。

    许二姐,现在应该称为尼德夫人,她的美貌和谈吐无不让人折服,尤其是她的气质,还引来了一名德军上尉的疯狂追求。如果不是身负追击法军进攻法国的命令,恐怕这名上尉会不顾一切的向许二姐求婚。

    她的追求者中还不乏法国人,即便在逃命途中,这些高卢人也不会抛弃他们的浪漫和爱情。

    许二姐觉得很有趣,看着这些对她念情诗的洋人就像在看猴戏,只是在经过哑叔和萧有德言传身教之后,没人能从她带着得体微笑的脸上,看出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某些男人一旦被美色冲昏头就会短暂的失去理智,他会想方设法的表现自己,此时就是从他嘴里套取情报的最佳时机。许二姐只需要一个微笑,就能得到她想要知道的东西。

    这与她在西伯利亚做的事情完全不一样,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真刀真枪的搏杀。但这是她的任务,无论如何都必须完成。

    尼德能猜到许二姐在做什么,他聪明的选择保持沉默。事实上,他也在为这个女王一般的东方女人着迷。可在许二姐眼中,尼德同其他人没多大区别,他只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身份上的掩护,帮李谨言赚钱的幌子,仅此而已。

    欧洲的战事如火如荼,再过半个月时间,色当战役就将打响,然后是马恩河战役,同盟国和协约国两个阵营阵营都没捞到好处,经受过惨痛的损失之后,双方不得不从运动战转向阵地战,对了,在那之前,还有经典的奔向大海……

    李谨言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回想他脑子里所有关于一战的记忆。

    可惜的是,他能掌握大概的进程,却无法记起清楚的时间和日期,睁开眼敲敲额头,历史没有在岔路上转弯就该偷笑了,还想着这些,未免太过贪心。坐直身体,他现在该想的是如何让欧洲的贸易点不断扩大,从欧洲人的口袋里赚更多的钞票。

    打定主意,李谨言立刻给在欧洲的许二姐同尼德两人回电,电报主旨只有一个:赚钱,赚更多的钱!

    八月十六日,日本的军舰并未如历史上一样出现在胶州湾海域,德国青岛总督瓦尔德克,代表德国和奥匈帝国,将胶州湾租借地正式归还华夏,报纸上刊登了华夏联合政府外交部部长展长青和瓦尔德克签署文件,交换备忘的照片,同时在报道上写明,德国无条件将胶州湾租借地归还华夏,华夏政府保证德国侨民和奥匈帝国侨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

    实际上,为了收回胶州湾租借地,喷火器的技术已经无偿转让给德国,同时,按照之前的约定,磺胺的相关研究材料也部分交给了德国。虽然不是全部,但对这些德国人来说,关键部分已经得到,剩下的就完全不成问题。

    租借地交还,德军和奥匈帝国军队就必须在规定期限内撤离,包括步兵,骑兵和炮台守军共四千多人,将在九月底前全部撤离华夏。

    他们将乘坐远东舰队四艘主力战舰返回欧洲,奥匈帝国的伊丽莎白号巡洋舰和十余艘小型船只留了下来,其中就有之前在大连立下大功,同潜艇配合击沉高千穗号的鱼雷艇S90。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这艘鱼雷艇也是在日本攻占青岛后唯一逃脱自沉命运的船只,当时随同第二舰队来犯青岛的高千穗号,同样是被它击沉的。

    历史总是会在某一个时间点,以一种让人无法预料的方式重合。

    为了这艘老旧的巡洋舰和十几艘小船,华夏又付了一大笔钱,这次买单的不再只有北六省和李谨言,国会难得雷厉风行一次,两天时间就拍板决定,这些船由联合政府买单!

    在双方签订协议,归还胶州湾租借地的同时,华夏联合政府终于有了第一艘巡洋舰和十几艘鱼雷艇及炮艇,加上之前南六省的六艘炮艇,勉强组织起了一批海防力量。在海军强国眼中,这支海军力量弱得随手就能摧毁,可当刘海龙等老北洋登上改名为“镇海“号的巡洋舰时,无不红了眼眶。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啊!

    从定远镇远之后,华夏终于又有了自己的海军!

    刘海龙和其他五十多名老北洋跪在镇海号的甲板上,对着大海的方向猛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全已泪流满面。沉在海底的弟兄,终于可以安息了……

    华夏军队和驻胶州湾租界地的德军交接中途,出了一些意料外的小摩擦。

    德军接到瓦尔德克的命令,只能将炮台,堡垒和军营交给北六省军队,其他来接收的华夏军队全部被拦在了外面。这让同在山东的南六省军队官兵脸色很难看。

    德国人的严肃和认真是出了名的,既然接到命令,就必须按照命令行事,无论是谁都不能例外。双方僵持不下,结果是宋武和展长青赶来才算解开僵局。

    “既然是军令,就该遵守。”宋武转头看向梗着脖子的南六省第九师师长徐德茂,“徐师长,父亲的话你都忘了吗?”

    “大帅有令,徐某不敢忘!”

    徐德茂打了个激灵,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较劲是给外国人看笑话,立刻退后一步,“抱歉,是徐某孟浪了。”

    “哪里,一场误会。”

    展长青打了个圆场,交接继续进行,只是在看向宋武时,目光中闪过一抹深思。

    宋武,宋少帅,貌似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同德军接防的是北六省第十一师,师长杜澜。自从南北内战之后,山东境内一直有北六省和南六省的军队驻扎,北六省第十一师还在当地招收了不少新兵,山东大汉和东北大汉站在一起,倒是一水的轻松白杨,个个高大威猛。

    楼逍奉楼大总统命令,带着特务营一同抵达青岛,随行的还有李谨言。

    李三少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就跟着楼少帅上了专列,他只想着送站的,但当楼少帅朝他伸出手,他下意识的就把手放了上去,然后就被拉上了火车……

    站台上的楼夫人也有些莫名其妙,直到火车开出站台,才有些傻眼。

    “胡闹!逍儿太胡闹了。”楼夫人轻斥一声,随即摇头失笑,罢了,年轻人,反正也不过几天的时间,随他们去吧。

    回到大帅府,楼二少坐在沙发上,身前挂着围兜,一口一口的吃着蛋羹,见着楼夫人,先喊了一声娘,随即朝她身后瞅瞅,“娘,言哥?”

    “你言哥被你大哥抢走了。”楼夫人突然起了玩笑的心思,用手绢给楼二少擦了擦嘴。

    抢走?

    不满两周岁的楼二少明显还无法明白这么高深的词汇,,茫然的看着楼夫人,小嘴微张,再次把楼夫人逗笑了。

    火车一路从关北开进山东,李谨言下车时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军装,站在楼逍身边低着头像是个文书,抬起头,就没人能从他身上把眼睛移开了。

    李三少力持镇定,控制着自己的手,千万不要去揉腰,想起刚才楼逍在火车上这样那样的折腾他,又想起那件被扯破了领子的长衫,就忍不住咬牙。

    有没有这么胡闹的?他要是下不了火车,或者是走几步就脚软,那可真……

    山东省政府官员和督帅韩庵山早已得到楼少帅即将抵达的消息,特地来接站,这些人里不乏认识李谨言的,看到他穿军装全都愣了一下,再看肩膀上没军衔,暗地里笑着摇头。

    宋武也算是两人的“熟人”,见着李谨言,张口就叫表弟。

    “当日一别,一晃几个月了。表弟最近一切都好?”宋武十分英俊,笑容也很吸引人,但李谨言还是觉得楼少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更顺眼,哪怕他不久前还对着那张让他总是晃神的脸磨牙,“托福,劳您记挂,一切都好。”

    在宋武表面,李谨言始终秉持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能不说就不说,躲不开就放楼少帅的原则,他这样也让宋武有些莫名,他有那么吓人吗?奈何他给李谨言的第一印象太过深刻,有的时候,精明太过外露当真不是件好事。

    楼逍对宋武的态度与之前没什么区别,在瓦尔德克和展长青签署备忘时,两人还站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话,同样高大挺拔,俊美英挺,一身褐色军装的楼逍和依旧是铁灰色军装的宋武站在一切,顿时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站在一旁的李谨言下意识想要退开几步,这简直是两个发光体,太歘歘人了。殊不知他本身同样是个吸引眼球的,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这个站在楼少帅身边的年轻人是谁?

    换防时的短暂插曲也被楼逍看在眼里,他没说什么,只是在之后亲自请宋武及南六省的几名军官一同参观了德军在青岛修筑的炮台和堡垒。

    钢筋和混凝土的建筑,异常牢固,大口径新式岸炮,清军留下的120mm老式岸炮,十数门不同口径的陆炮,分置在各个堡垒的机关炮和速射炮,都让这些华夏军人大开眼界。

    “德国人修筑的工事当真不凡。”

    在场军人无不感叹,不说别的,光是这些炮,恐怕就不是现在的华夏能造出来的。

    “德国人答应把这些炮都留下?”

    “是。”楼少帅和宋武两人走在队伍的前面,“但不是白留。”

    不是白留?

    宋武恍然,楼逍带他们来参观炮台和堡垒,主要目的就是要告诉他们,无论是收回胶州湾租借地还是留下这些大口径炮,北六省都是出了“血”的。至于都给了德国人什么……宋武的目光转而落在一旁目不转睛看着280mm岸炮的李谨言身上,恐怕和这个李三少脱不开关系。

    北六省能在南方布钉子,南方也未必不能得知北六省的消息。

    楼家能有今天,李三少可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至少他的父亲就曾说过,廖家有钱,但自廖老爷子以下,廖家的年轻一辈均倾向于守成,唯一眼光独到的廖祁庭还被北六省划拉去了,现在正扛着楼家和李谨言的牌子,在南方商界大展拳脚,廖老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全都由着廖七自己的性子来,反倒是廖家小一辈等着看廖祁庭的笑话,也不知道到最后会是谁看谁的笑话。

    “一步错,步步落。”宋舟这句话带着无法释怀的感慨,也有不能出口的佩服,“楼盛丰,我不如他。楼逍,你不如他。阿武,咱们父子俩都输了,输在咱们的眼光,咱们的心胸。咱们还想着国内这点东西,楼盛丰和他儿子都已经打上日本人和老毛子的主意了。”

    这番话也给了宋武不小的冲击。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中一整天,再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不同了。

    南六省第九师师长徐德茂听到楼逍和宋武的谈话,脸上也有些发烧。当兵的心思都直,他之前是没想到,现在仔细想想,洋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说是无条件归还租借地,怎么可能不要好处?要去的肯定还不是一星半点。

    既然他们只认北六省的兵,那证明这些好处都是北六省给的,谁出的力气大,谁就占大头,这个道理就连一个大头兵都明白,何况徐德茂。

    不过楼逍能用这种办法点明,倒是给南六省和徐德茂本人都留足了面子,随后赶到的展长青也不由得暗道,楼逍可是比楼盛丰会做人多了。

    当夜,在原青岛总督府举办了一场酒会,一来是为顺利归还胶州湾租借地,二来则是给瓦尔德克等人送行。

    冯施佩已经随远东舰队主力离开,瓦尔德克作为酒会的主办人在大厅中举杯致辞,德国公使辛慈也出现在酒会现场,在同华夏政府官员简单寒暄之后,他走到楼逍身边,用德语低声说道;“英国又向日本提供了三千万英镑的低息贷款。”

    这个时代各国驻外公使和领事,很多人是不折不扣的间谍,保罗冯辛慈就是其中一员。他提供给楼逍有关英国和日本的消息,是之前同楼逍私下里商定的条件之一,作为交换,北六省军队会继续在远东西伯利亚牵制俄国军队,为德国提供一定帮助。但楼逍没有答应同德国结盟,理由是华夏如今已经统一,他作为地方军阀,是无权同他国缔结盟约的。而且华夏政府宣布对欧战保持中立,他进攻西伯利亚是在欧战之前,继续同沙俄打仗也不会被视为与协约国为敌。

    究其根本,大总统是他的父亲,他不会违背自己父亲保持中立的态度。

    辛慈知道这只是借口,但只要楼逍愿意继续往西伯利亚增兵,拖一拖沙俄的后腿,并且在某些方面对德国保持善意,他就已经达到了目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希望能同您的夫人商谈。”

    李谨言的德语水平正稳步提高,听到德国公使对他的称呼,硬着头皮朝辛慈笑笑,夫人就夫人吧,反正这也是事实。

    当辛慈说出他代表德国陆军部,希望同李谨言签订大笔的香烟订单以及罐头订单时,所有的尴尬和不愉快立刻都被李三少拍到墙角去种蘑菇。

    有钱,一切都好说!

    酒会不是讨价还价的好场所,双方只是初步达成意向,具体合同还要在酒会后仔细商定。

    回到下榻的住所,李谨言拍了拍被酒精熏红的脸颊,想到辛慈透露的订单数量,嘿嘿乐了起来。

    楼逍摘下军帽,单手解开军装的领扣,听到李谨言的笑声,侧过头,就见李三少正坐在床边一个人傻乐。

    这是,喝醉了?

    “我没醉。”李谨言朝楼逍招招手,等他走近,拉住他的衣领,单手揽住他的肩膀,“少帅,你是不是早知道这件事?”

    “什么?”

    “德国人想和我做生意。”

    “恩。”楼逍揽住李谨言的腰,直接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去洗澡。”

    “好。”李谨言捏了捏楼逍的耳垂,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一起?”

    楼少帅脚步一顿,完全肯定,怀里这个,绝对是喝醉了。

    隔日,德国驻华公使辛慈亲自前来楼少帅的下榻处拜访李谨言,两人不只签订了香烟和罐头的订单,李谨言还大力向辛慈推荐了钢盔和压缩饼干。辛慈对饼干十分感兴趣,对于钢盔就不那么热衷了。

    李谨言撇撇嘴,好吧,他不急,等德国大兵趴在战壕里挨炸,这些德国人就该自己找上门了。

    德国人得到磺胺的资料不假,研发却还要花费一定时间,辛慈另外向李谨言买了一大批磺胺和止血粉,李谨言没再同他客气,价格比以往高出一成半。

    “生意就是生意,出于我们的友谊,这个价格相当优惠。”

    辛慈点头,他了解。李谨言卖给英法两国的药品价格要比德国高上许多,而且除了对德国之外,华夏人将磺胺的生产技术捂得相当紧,无论是英国人法国人还是俄国人,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要花大笔的钱从华夏人手里购买此类药物,而德国,只要研究出成果,他们就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在战争中,这就意味着更多的枪炮和弹药。

    辛慈离开后,李谨言又看了一遍刚刚两人签下的订单,闻着上面墨水的味道,嘴角一个劲的向上勾。

    “少帅,咱们什么时候回关北?”这么多的订单,库存肯定消耗得相当快,罐头饼干一类的,收不准就要外包出去。他得提前和罐头厂的冯经理商量一下,找好外包的罐头厂。

    “不回关北。”楼逍单手擦过李谨言的脸颊,“先去京城。”

    “京城?”

    “对,”楼逍靠在桌沿,两条长腿笔直,“父亲要见我。”

    “哦。”

    李谨言点头,既然是大总统的有事,那就去京城吧。况且各国公使可都在京城,说不准又能签下几笔大订单。

    八月十八日,楼少帅和李谨言从青岛出发前往京城,同日,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宣布对欧战保持中立。

    隔日,日本新任驻华公使日置益抵达京城。

    八月二十日,德军占领布鲁塞尔,华夏北六省军队占领新义州全境,作势进攻平壤。

    与此同时,俄国驻华公使库朋斯齐照会华夏政府,提出就西伯利亚问题进行华俄谈判。同日,华夏军队在西伯利亚的攻势暂缓,陕甘总督马庆祥的队伍也从西伯利亚退回了外蒙,虽说这次除了战马没抢到什么东西,马大胡子还是哈哈一笑:“杀得够本,就不虚此行!”



第一百五十五章

    楼少帅和李谨言计划在京城停留一个星期。

    在京期间,李谨言接连和英法等国签订了大笔的药品订单,至于罐头和饼干等军需物品,凭借英国的海上实力,从殖民地和美洲大陆可以源源不断的运往欧洲和大不列颠本土。他们从没想过自己的国家和军队需要为食物担忧。

    这就是日不落大英帝国的自信和实力。

    李谨言笑眯眯的送走了英国公使馆参赞,看着刚刚签下的药品订单,勾了勾嘴角,等到德国开始无限制潜艇战,协约国内部开始缺衣少食时,这些英国佬才会知道,一盒午餐肉罐头十二便士是多么便宜的价格。要是他心情不好,说不准会将一盒罐头的价格提高到十二先令。不知道这些约翰牛到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还能摆出这样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李谨言很期待。

    “言少,俄国公使来访。”

    “俄国?”李谨言愣了一下,他没记错的话,华夏和俄国正打仗吧?虽然目前已经在“和谈”,但俄国公使要找的应该是楼少帅而不是他吧?

    不过人都来了,也不能不见。

    “请进来吧。“

    俄国公使库朋斯齐来访,并非出于偶然。

    华夏的药品,尤其是消炎药已经在欧洲战场上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一战期间,每次战役的死亡人数都是以万来计算的,其中有不少都是在战场上没有受到致命伤,却因伤口感染发炎而死的伤兵。

    有了李谨言的蝴蝶翅膀,磺胺提前问世,如今在西线战场死的人依旧不少,但很多受伤的士兵因为这种叫做“磺胺”的药物逃脱死神的镰刀也是事实。

    这并不意味着欧洲的血就会少流,恰恰相反,当这些士兵重新走上战场后,欧洲的血只会越流越多,除非战争停止。

    库朋斯齐此行的目的也是磺胺。

    沙皇俄国在欧洲东线战场同德国和奥匈帝国军队已经开始交火。俄军同奥匈帝国作战还能取得几场胜利,但在东普鲁士,即便人数上占优,俄军也没从德军手里讨到多少便宜。比起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德军,俄国军队的臃肿,拖沓,落后彰显无疑。仅有的几部电台也是明码,德国人可以轻易截获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和军队调动方向,前线指挥官对此毫无办法。

    德军能知道俄军在哪里,接下来要去哪里,俄军却对德军一无所知,这简直就像是蒙着眼睛和对方打仗!

    更重要的是,德军的伤兵可以得到快速的救治,而俄军,一旦受了重伤,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一个俄军中尉偶然从战死的德军身上找到一只急救包,里面有两片磺胺,这让在战斗中手臂中弹的俄军中尉幸运的活了下来。

    俄国人开始重视华夏这种药品,即便俄国随时都能召集起百万军队,士兵多得就像牲口,军官们也不会太在乎一场战争中多死几个人,但他们自己却很惜命。谁也不能保证下一刻自己不会走上战场,不会被某颗飞来的子弹伤到。

    作为前线总指挥的尼古拉大公直接给库朋斯齐拍来电报,俄军需要磺胺。

    这也促使俄国外交人员加快了与华夏的谈判速度,在某些方面甚至主动做出了让步。甚至表示,对于东西伯利亚那块长脚的界碑,完全可以既往不咎。库朋斯齐此次拜访李谨言,为的是能在谈判结束前先敲定一笔订单。这样一来,无论谈判的结果如何,他都能对尼古拉大公有所交代。

    “没问题。”

    得知库朋斯齐的来意,李谨言答应得很痛快,生意上门,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不过鉴于两国目前正处于“交战”的态势,在药品的价格上,同德国一样的优惠想都不要想,比起英法等国的价格也要足足高上五成!

    说李三少手黑?

    的确,他承认。

    当他不知道英法等国都开始针对磺胺进行研究了吗?德国手里也有资料,他不清楚英国这个时候有没有零零七一样的人物,但若是真有间谍从德国人手里窃取到磺胺的资料,他还想继续大把赚钱?根本不可能!

    说这是华夏人的东西?

    不好意思,所谓的强盗思维就是从这些西方人身上发展起来的。

    李谨言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赚更多的钱。当宰就要宰,宰的时候,下手更要狠!

    同俄国人的交易,李三少言明不要卢布,比起德国战后货币贬值,沙皇俄国在战争期间就开始滥发纸币,国内物价飞涨,通货膨胀率惊人,十月革命前,卢布已经和废纸没多大区别了。

    “黄金,我要求全部用黄金支付。”

    俄国人对黄金和宝石的热爱举世闻名,否则高尔察克那几百吨金子哪里来的?据说这还只是沙皇财产中的冰山一角。号称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尼古拉二世到底多有钱,历史书上记载的数字也未必全部真实。

    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李谨言已经学会了不要盲目去迷信历史,毕竟,历史随时都在变。

    “没问题。”

    库朋斯齐也很爽快,反正付钱的又不是他,只要能买到磺胺,他就算完成任务。

    李谨言笑着端起茶杯,眼前这个老毛子很好打交道,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给他些好处,对比起即将从俄国人手里得到的大笔黄金,给库朋斯齐的这点钱根本算不上什么。

    俄国公使拿着订单满意的离开了,李谨言靠在沙发上舒了一口气,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自鸣钟,下午三点了。

    一整天和这些外国人打交道,还真不是件轻松事。

    “对了,还要买采矿机器。”李谨言轻轻敲着膝盖,该从英国人手里买还是把订单给德国人?据说美国货也可以。想起美国洋行的约翰之前来找他时的样子,李谨言不由得笑了,比起当初,不只是他自己,连约翰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考虑再三,李谨言决定将这笔订单分成四份,德国,英国,美国,连法国都没落下。

    现在是战争初期,欧洲各国的工业尚未全部向军用企业转变,但是很快,这些欧洲工厂将陆续开始转向生产军用产品,将这么庞大的一笔订单单独交给任何一个国家,李谨言的心里实在是没底。

    况且,李谨言的眼睛缓缓眯起,英国人借给了日本人三千万英镑,谁也不知道有了这笔钱,日本人什么时候会抽风,为了保证这批机器能够安全抵达华夏,必须给英国人一点甜头,足以让他们压制日本人不要轻举妄动。

    很无奈,也很憋屈,但这就是现实。

    “言少爷,意大利公使馆参赞来访。”

    意大利?这次是要买什么,钢盔还是罐头?或许可以向这些意大利人大力推荐硬糖和饼干。

    李谨言狠狠的搓了一把脸,“请进来吧。”

    李三少在忙,楼少帅也没闲着。

    楼大总统特地将楼少帅叫来京城,为的是在大连的南满铁道株式会社。

    “这家会社有日本皇室背景。”楼大总统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却又放回到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就算吃进去,恐怕也不安生。”

    “那又如何?”楼逍站在楼大总统面前,一身戎装,军姿挺拔,“继续打。”

    楼大总统:“……”

    老泰山的确说得没错,他这儿子,绝对是一生杀伐不断的,听听这口气,如斯狂妄,却狂妄得让他都忍不住羡慕。

    搁他年轻那会,要是也有这小子如今的军队,武器,粮饷……罢了,世事如此,如今想这些也没用。他该庆幸,他的儿子,做到了他想做却一直没做到的事。

    “照你的意思,把这家会社吞了?”

    “吞。”简单利落的一个字,实际上,在日本公使日置益找上华夏联合政府时,北六省的大兵已经把在大连的南满铁道株式会社总部给搬空了,不说掘地三尺,也差不了多少。带队的军官曾经参与过当初“临时接管”北六省内日本银行的行动,干起这样的活是驾轻就熟。

    “全都搬走,桌子椅子都别落下!门板能拆也拆了,扛回去当劈柴烧也不错。“

    大连人围着南满铁道株式会社总部所在的建筑看了几天的热闹,北六省新编第十七师的官兵们从屋子里大箱小箱的搬东西,一开始,围观的百姓大多猜测这箱子里恐怕都是钱,咱少帅这回可是发了!等见到大兵们扛着桌椅板凳往外走,甚至连门板都不放过时,百姓们目瞪口呆之余,不由得暗道:不是说李三少挺能赚钱的吗?看这搬东西的架势,怎么跟营房里连柴火都没有似的?

    不管百姓怎么想,新编第十七师的官兵用了三天时间,当真把这家株式会社里外搬了个干净。窗户门板都没剩下,等到将这栋建筑交给大连市政府时,接手的官员看着四面漏风,连扇窗户都没有的房子,足足愣了五分钟。

    不是说搬东西吗?这和拆房子有区别吗?

    这些大兵在入伍之前都是干什么行当的?

    经过清点,从南满铁道株式会社一共获得了价值三百万大洋的财物,比起初期资本两亿日元,这点钱实在是少得可怜,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南满铁路,安奉铁路,如今连鸭绿江上的铁路桥都被北六省军队抢走,这家依靠铁路盈利的株式会社怎么可能同历史上一样富得流油?再加上从去年开始,就不断有日本企业从这家会社撤出资本,大本营也陆续将资金抽调回国,能有三百万大洋入手也算是不错了。至少能弥补一部分这次北六省和日本俄国两线开打的军费。

    说起军费,北六省财政局长兼北六省官银号总办任午初当真是个能人,几千万的军费,一点不见他为难。楼大总统都想把他调到联合政府财政部,结果对上儿子那张冷脸,话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最终日本公使的抗议被打了回票,占领朝鲜新义州的北六省第三师没有继续向平壤进军,也没有退出朝鲜的样子。这让朝鲜总督寺内正毅时刻绷紧了神经,朝鲜境内的情报人员也全部将注意力放到华夏人的身上,以至于没有发现,被软禁的朝鲜国王李熙开始动作频频。

    九月初,楼逍和李谨言启程返回关北。

    两人来京时,京城里的人都没得到消息,离开时,不少人都到车站来送行。

    站台上,楼大总统满脸笑容的拍了拍楼少帅的肩膀,楼少帅立正敬礼,镁光灯顿时响成一片,李谨言还是不怎么习惯这种场面,本以为没他什么事,不想楼大总统突然转向他,开口说道:“好孩子,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顿时,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李谨言身上,有知道他身份的,也有不知道的,谁让李谨言比楼少帅更加深居简出,唯一登在报纸上的几张照片也是在车站中拍的,还没拍到正面,加上现在的照相技术和印刷技术,真人和报纸上的照片摆在一起也未必能被认出来。

    世人皆知楼逍娶了李三少,李三少是个不折不扣的金娃娃,钱耙子,可李三少到底长什么样却极少人知道。

    如今楼大总统当着众人的面明李谨言的身份,许多之前没见过李谨言的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还说这个没有军衔的年轻人是谁,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李三少,楼少帅的正室夫人。

    镁光灯再度响成一片,李谨言脸上的笑有些发僵,楼逍却在这时单手搭上他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放松。”

    这种情况,他怎么放松?

    李谨言的表情更僵了,随即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就算隔着白烟,他也没错漏那些记者脸上的表情和眼中的亮光。

    等到上了火车,李谨言终于憋不住了,他相信,过了今天他想不出名也难。

    “少帅,你在想什么?”

    楼逍坐在李谨言的对面,单手搭在桌沿,挑起一边的眉毛,“让世人知道,你是我妻子,我是你男人,仅此而已。”

    李谨言:“……”

    难道说,普通人和天才的思考回路,想问题的方式,永远都是两条平行线吗?

    专列抵达关北火车站,乘车回到大帅府,楼夫人正在客厅里和二夫人说话,楼二少自己坐在沙发上玩着一个九连环。

    “知道你们今天回来,都累了吧?”

    楼夫人笑着招呼楼少帅和李谨言过去,看到二夫人,李谨言便响起了李二老爷的那封信,信上只写明了他同致公堂之间的关系,以及当初借海外华侨的人脉和资金为南方政府购买军火的事情,至于军火如何运抵关北,也只模糊的写了两句,但能猜出,十有八九和俄国的军港有关。

    海参崴,符拉迪沃斯托克。

    这个原本属于华夏,如今却被沙俄占据的北方终年不冻港。

    李二老爷的信写得清楚,却也有些模糊,或许他也在担心一旦信被外人看到或者是致公堂中有人背信,会给帮过他的人惹来麻烦,在信中对海参崴的事只是一带而过,不过这却让李谨言心里开始打鼓,李二老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是不是该再去问问哑叔?

    “言儿?”二夫人见说了几句话,李谨言就开始走神,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楼夫人笑了:“肯定是累了,上次刘大夫开的补汤房子还在,回头我让厨房炖上。”

    听到补汤,李谨言再度苦脸,立刻打起精神,不敢再走神了。

    楼少帅坐在沙发上和楼夫人说话,楼二少丢下手中的玩具,朝李谨言伸出了手:“言哥,抱。”

    “哎,睿儿想言哥没?”

    “想。”楼二少站在李谨言的腿上,搂着李谨言的脖子,蹭蹭。

    下一刻,李谨言的怀里突然一空,楼二少被楼少帅抓到了自己面前,双手举着他,楼少帅冷脸,楼二少也脸色一变,兄弟俩冷脸对冷脸中。

    李谨言:“……”

    果然是亲兄弟……

    当天,二夫人在大帅府留了晚饭,李谨言想把之前计划好的剧院的事情和她商量一下,关于李二老爷的那封信,他打算暂时瞒着二夫人,毕竟信里的内容涉及到一些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让我管剧院?”二夫人正喝茶,听到李谨言的话,忙把茶杯放下,“言儿,你说真的?”

    “真的,娘。”李谨言说道:“不用你亲自出面,只是帮儿子在后边把把舵,正经的生意,儿子会安排其他人去做的。”

    “你让我想想。”

    二夫人没有马上拒绝,事情就还是有门,李谨言接着说道:“还有枝儿。”

    “枝儿?”

    “对,我还打算办一家电影公司,前段时间瞧着她对这些都挺上心,不如娘帮忙问一下她的意思,如今公司的人员和机器都差不多到位了,只缺演员,若是她愿意可以来试试。”

    “这个,言儿,你知道枝儿之前都遇上过什么事。”二夫人拧紧了眉头,“要是真拍了电影,让人认出来,不是让她难受?再说你……”

    “娘,这些我都考虑过。”李谨言说道:“枝儿是个好姑娘,我想着,到底怎么样,还是要看看她自己的意思。”

    “行,我知道了。”

    二夫人点点头,枝儿的变化她也看在眼里,若是能走过这道坎,说不准也是件好事。

    民国六年,公历191492日,日本突然对德国宣战。大隈内阁做出这一“壮举”,着实让人刮目相看。连日本国内的一些人都认为内阁发疯了。现在的日本完全是靠借款活着,日本海军龟缩在军港,陆军被华夏军队打得抬不起头,内阁竟然会对德国宣战?!

    如果他们有勇气对德国宣战,为什么没有勇气把进入朝鲜的华夏军队赶出去,为什么对华夏人在大连建造的战俘营视而不见?

    大隈内阁也是有苦说不出,英国人的钱不是好拿的,不宣战,他们用什么来表达日本对大不列颠的“感激”和“诚意”?

    况且大隈首相和内阁成员都想得很好,欧洲距离日本很远,就算宣战,也不可能直接同德国陆军对上。德国的远东舰队已经离开,海战也不可能发生。从各方面来看,华夏,尤其是北六省与德国走得很紧,就算没结盟,也差不了多少。日本摆明态度,是不是能借助英国人的势力把大连和朝鲜的问题解决?

    大隈内阁想得很好,他们甚至开始幻想英国舰队和日本舰队一起进入渤海湾的情景,但很可惜,他们错漏了一点,那就是对这些欧洲列强国家来说,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当李谨言挥舞着钞票和订单,用大把的真金白银向大不列颠购买采矿器械时,约翰牛手中的天平开始向华夏倾斜。

    扶持日本对抗华夏不错,但在真金白银面前,日本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吧。

    李谨言大把撒钱购买机械,大批的专业人员进入西北,华夏找到油矿的消息不胫而走,若是以往,对原料和能源无比渴求的欧洲列强早已蜂拥而上,如今,马恩河战役即将打响,实力强的国家正在战场上打声打死,实力稍弱的,面对如今的华夏也有无处下嘴的感觉。

    于是,李谨言可以放心大胆的同马庆祥三兄弟签订合同,开采油矿,三马对于李谨言赚钱的本事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之前创办的罐头厂,如今已经为他们赚了不少钱,油井开采,虽说大头不是自己,钱也绝对会堆成山!

    TNND,这可以比抢劫来钱快多了。”

    嘴里是这么说,但马庆祥还是下令军队继续在外蒙境内四处搜索跟着哲尊丹巴布一条道走到黑的外蒙王公下落。

    正在进行的华俄谈判,不只是关于西伯利亚,也涉及到外蒙。

    由于种种原因,目前的外蒙并未独立,只是宣称“自治“。看到俄国人虚弱一面的华夏政府,不打算再姑息这帮外蒙王公,给哲尊丹巴布扣上一顶“分裂国家”的帽子,抓你没商量!

    俄国对此保持沉默。外蒙境内的俄国人开始陆续撤回西伯利亚,这让哲尊丹巴布等人彻底失去了靠山。想要向华夏政府“投降”都成为了不可能。

    覆灭,只是迟早的事情。